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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贴】断魂城

“小兄弟不必客气,这么多年了,我也算是了却一桩心事。”他不动声色地瞟一眼吴畅背上的牛仔包,沉吟了片刻,说:“小兄弟,万事谨慎,上帝与你们同在。”他在胸前划着十字,“恕我不能相送了,三位走好!”
  从徐主教的话中,我已清楚他似乎一早就看出了我们此行的目的,但他不但没有像昨天拒绝赵月一样阻止我们,甚至有意识地支开中年修士,给我们留下自由行动的方便。但我看出主教并不愿与我们深谈,也就打消了询问的念头。
  回到我的住处,我们的兴奋与紧张之情还没有松弛下来,紫檀锦盒就在茶几上,从它古色古香的光泽中,我似乎看到了当年就是这方锦盒里的蛇形饰品伤害了十数条人命,它是一个邪恶的幽灵,打开盒子,那些可怕的诅咒就会穿透我们的身体,直达我们灵魂的城堡。
  “要打开它吗?”李灵犹豫地看着我,脸上的惊惶之色毫不掩饰地流露出来。
  “当然!”吴畅伸出手按在盒子上,“费了九牛二虎的气力,好不容易才找到它,不一看究竟,又怎么对得起自己。”
  “不要……”我大叫着跳过去,想阻止吴畅的行动,但终究还是晚了一步,盒盖已“叭哒”一声开启,露出里面金黄色的缎面织锦,织锦呈正方形,静静地躺在盒底。
  吴畅拿出织锦放在茶几上,将重叠的部分揭开。
  突然,一声嘶鸣传进耳鼓,尽管声音很低,但我们还是听清了,声音正是从织锦里面发出的。
  吴畅吓得面色如土,一下子跌坐到地板上。
  李灵扶起吴畅,将她移到沙发上,然后,缓缓地伸出手放在织锦上。
  “灵儿,”我紧张至极,“不要冲动!”
  “我相信我没事。”李灵轻声说,“我可以感应到它在呼唤我,这种呼唤很奇怪,就像一只手直接抓住我的心,将我拉向它。”说话间,锦面已被揭开,露出里面两件奇特的东西。一眼看去,它们就像两件乡村里套在小孩脖子上的平安项圈,不同的是它们的环形圈体却是扭曲的,而在衔接处有两个蛇形怪头,它们天衣无缝地嵌合在一起。
  李灵将它们拿在手里,反复地端详着:“果真是它们。这就是我在花楼街如意坊里看到的蛇形饰品,无论是形状、色泽还是质地,都是分毫不差。天啊,我还一直怀疑自己是否真正到过百年前的花楼街没有,现在我可以肯定地说,那绝不是幻觉,而是百分百的真实经历。”
  吴畅还没有从刚才的惊恐中完全恢复过来,听到李灵的话,脸上仅存的一丝血色也消失不见,苍白得让人担心。
  我在心里有点幸灾乐祸,这就是冲动的惩罚!经历了刚才的恐惧,我想,现在就算把双龙钥匙交给她带走,她也未必有胆量接受。这样最好,我们就可以顺势带着钥匙去黑城。我一直不能忘记《黑公主》那天的话,既然她指明了寻找钥匙的途径,我又怎能食言自肥,拿到钥匙后将她的求救置之脑后。
  “这里还有一封信呢!”李灵的话将我从恍惚中惊醒,不错,刚才我们将所有注意力集中在双龙钥匙上,却忽略了锦盒的底部还有一封信。这种信封是典型的老式信封,是那种土黄色的糙纸,上面是一方长方形的红框,只是红框内空无一字。
  拿起信,我发现并没有缄口,于是抽出里面的信纸。信纸也是那种竖式纸,从纸张的质地可以推断,应该是当代生产的含胶纸,只是仿古格式而已,我知道这种信纸是专为那些有怀旧情结的人设计的,一般的文体商店都有卖。
  打开信,映入眼帘的是漂亮的蝇头小楷,行云流水般地跃然纸上:
  月月,我的女儿:
  不管你能否得到双龙钥匙,这封信你终究会看到的。
  月月,爸爸首先要请你原谅,因为爸爸没有答应你的请求。但是,爸爸这样做是不希望你堕入魔途,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爸爸的良苦用心。
  孩子,自从爸爸收养你的那天起,内心的煎熬一直就没有停息过。虽然你不是爸爸的亲生女儿,但在爸爸的心里,一直将你视作自己的亲生骨肉,看到你从小到大,一直都被痛苦与屈辱的阴影包围,爸爸的心何尝不是泣血难平。
  女儿,在爸爸的眼里,你是一个坚强而聪慧的孩子,忍受了常人难以想象的痛楚与压抑。为此,你的心里很早就埋下了对这个世界仇视的种子,你希望有一天可以找回尊严,扬眉吐气。但是,孩子,你选择的方式却不可取。一个人的尊严并不一定取决于是否有健全的体魄,而是取决于高尚的人格和对社会的贡献。我的女儿,你有智慧的头脑,不一样取得了让世人瞩目的成就吗?又何苦将自己固执地茧缚在身体残缺的噩梦里不愿醒来呢?
  女儿,爸爸知道你一直想拥有一双正常人的脚,可是,当造物主给我们带来了身体的灾难时,我们不能怨天尤人而萎靡不振,更不能在自己的心灵上再加一副镣铐,放开心怀,勇敢面对一切苦难,是我们战胜自己的唯一途径。人的伟大是精神,再美丽的身体最终也将化为泥土,只有精神永存!女儿,你小时候见到赵铁成叔叔后,就从我们的谈话里知道了妙音鸟,从那个时候起,就在你小小的心灵里萌生了可怕的念头,你想找到妙音鸟残缺的双翅,想让妙音鸟复活后,通过它的力量改变你残缺的双脚。女儿啊,这些只是一种传言,只是人们在苦难中自我安慰的一种愿望而已,现实中的妙音鸟又怎么可能有此力量呢?所以,女儿,在你长大成人后,你曾多次请求我去黑城开启黑井宝藏。我知道你的心意,任何金银珠宝,都不会引起你的兴趣,你只是相信了传言,以为黑井宝藏中存在着妙音鸟的残翅。女儿,我一次又一次拒绝了你,爸爸又怎么不希望你和正常人一样拥有健全的身体呢?但是,黑井宝藏不仅布满危机,没有同位场的人是不可能进入的。更重要的是,黑井宝藏是属于国家的财产,我又怎么能为了一己私欲而做出这种为世人所不耻的行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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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爸爸祖籍西北,家族中一直从商,经营玉石古董。百年之前就在江城开有分号。爸爸幼时随伯父来到江城,伯父继续经营玉器行,而我却被安置在一所私塾先生处求学。伯父出事后,私塾先生见我无家可归,就收留了我,为报答先生恩德,我就留在了江城直到今日。伯父死后,我才从街头巷尾的市井传言里听说了蛇形饰品。所以,为弄清伯父的真正死因,我开始阅读大量古籍,也有意识地接触宗教界人士。数十年过去了,我终于解开了蛇形饰品的渊源。它们确实来自黑井遗物,但让我害怕的是它们居然是拜月教的邪灵之物。女儿,我曾将这些都告知于你,目的是要你谨记,此二物为不祥物,切勿擅自运用。可是,女儿,我万万没有想到,你心里的执念竟是如此之深,更没有想到你的怨念如此之毒。你居然利用我间接地杀害了郑维,他可是你的第一个男友啊!小伙子上进心强,为人也厚道,女儿,仅仅是因为他知道了你身体的缺陷而对你开始冷淡,你就要对他下此毒手?女儿啊,你要知道,任何人第一次见到你畸形的双脚时都会感到震惊,只要假以时日,我相信郑维就会慢慢接受这一事实,并且,他会给你更多的疼爱与体贴。可是你却难以忍受他一时的惊诧而运用催眠术夺去了他的生命。更可怕的是,你居然学会了催眠术中最高层的移魂术,将我催眠,然后暗示我按照你的意念催眠了郑维而使他从大桥上跳入长江。每当我想起他面带微笑地跨过桥栏跃入空中的那一瞬间,我的心就一阵阵绞痛。虽然他的死不是我的意愿,但这些年来,我一直认为我是凶手,良心上的谴责让我一直寝食难安。女儿啊,催眠术我研习了多年也难以达到这种境界,想不到你年轻轻的就达到这种不可思议的功力,让我相信了这样一个道理:人的执念可以激发他的潜能力,而这种能力往往是邪恶的。女儿,看着你一天天的变化,爸爸心如刀绞,如果能以爸爸一死,换得你的觉醒,爸爸对这苟延之躯又有何惜。
  女儿,爸爸知道这么多年了,你一直不能谅解我当初拒绝了你的请求。可是女儿你或许不知道,双龙钥匙不是你所能驾驭的东西,你可以通过你的转移催眠术控制别人,但你不能控制一切。执念可产生巨大的能量,像一把利刃杀人无形,但最终也会将自己伤害,所以,爸爸希望你放下执念,从善如流,洗心革面,重新开始你的生活。
  爸爸的时日可能不多了。女儿,原谅我不能将双龙钥匙交给你,我不想你被它的邪恶力量控制而酿成千古遗恨。你也知道,高阳也一直在寻访双龙钥匙,并且他们已经找到了可以驾驭钥匙的人。女儿,爸爸明白你不会就此甘心的,你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来阻止高阳。爸爸也明白,我不可能阻止你去做一切,爸爸唯一的希望就是你不要再造杀孽。
  好了,我的女儿,爸爸要说的话都说了,你还年轻,人生的路还有大半,是问心无愧地坦然走完它,还是一直忍受良心的折磨去苦捱光阴,你自己选择吧。
  最后,爸爸只想告诉你:我爱你,从收养你的那天起,直到现在这一秒钟,我一直都是爱你的。就是因为爱,才让我不能让你走入歧途。
  女儿,拨开你心里的阴霾吧,你会看到最美丽的阳光!
  看完信,我心里被巨大的酸楚包围,这是多么伟大的父爱,深沉如海,坚韧若山,厚重而绵长,更没有失之偏颇。可是,这样的一份宽广之爱,竟然敌不过赵月的一己私欲。
  我突然间有所明白,所谓双龙钥匙的邪恶,或许并不是它自身就具备的力量,而是在于人心,任何物种的邪恶,远不及人类邪恶的心灵来得可怕。

  第二十一章 恐怖拜月咒

  夜雨狂暴地在窗外肆虐,阴森嘈杂的声音像十万个狂飞乱舞的幽灵在夜空里蹿动不休,使我的心跳节拍完全失去了往日的规律。
  扭过头,我看到李灵和吴畅蜷缩在沙发上,从微微的鼾声里可以知道她们早已进入梦乡。连日来的奔波早已耗尽了两个女孩身体的能量,一旦松弛下来,睡眠之网将她们牢牢裹住。
  我却无法安然入眠,面对窗玻璃外黑魖魖的夜色,耳边是怪异的雨声,一丝不祥的预感在心底低沉缓慢地盘旋。它是一种怎样的预感呢?我在心里苦苦地思索,试图理清它杂乱的纹路,但我却无法让自己的注意力高度集中,那些一贯活跃的思维如同一群游离的小鱼儿被蓦然投入的巨石吓得四分五散,无论我如何努力,再也难以将它们重新聚集在一块。
  我不知自己是怎样被睡眠拉进梦乡的,当我醒来时,窗外的夜雨已经停歇,一轮皓月正静静地悬挂在中天。我忍着撕裂般的头痛,挣扎着拉开窗玻璃,清凉而湿润的夜风立刻灌进来,让我模糊的思想澄清了许多。抬起头,夜空中的月盘冰轮一样清幽,这颗照耀了人世数千年的星球,神秘而冷峻,它一直是人类崇拜的图腾。然而,曾有多少邪恶的组织,以它的名义来蛊惑世人蒙昧的灵魂,使它冰清玉洁的容颜变得让人惊惧不已呢?
  月明之夜,拜月仪式——我的心不可抑制地轻轻颤栗,这恐怖的仪式居然出现在李灵的梦中,并以一种妖异的力量盘踞在她的身体里。一个不到20岁的女孩,每天都要承受这种可怕的精神压力,无疑是青春岁月里最残忍的一段记忆。
  我转过头看向沙发,那里蜷缩着两个年轻的女孩,她们刚刚经受了一场恐惧的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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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发上并没有人影,清冷的月光洒在空荡的沙发上,反射出一抹幽暗的光晕。
  或许她们进了卧室,我平静地猜测着,将目光移到茶几上,那里也是空空荡荡,紫檀木锦盒不翼而飞,我被一种不祥的预感击中,快步冲向卧室。
  摁下开关,明亮的灯光下,卧室里的每个角落都一目了然地映入我的眼底,没有她们的身影,甚至床上的被子依旧保持着方方正正的形状,根本就没有被人动过的迹象。
  我的心开始下沉,焦虑之爪在我狂跳的心脏外疯狂地抓挠。我冲进书房,然后是厨房,最后是卫生间,整个房间都让我找遍了,还是没有她们的身影。我吸了吸鼻子,空气里淡若无痕的气息告诉我,她们早已离开了这间房子——在我昏睡之时。
  让我困惑不安的是,她们带走了锦盒——那里面是神秘可怕的双龙钥匙。
  我拧开水龙头,将脑袋伸到水池里,冰凉的水冲击着我膨胀发热的大脑。
  回到客厅,我尽力克制住自己的惊悚不安,拿起电话拨打李灵的手机,传来电脑小姐平静而冰冷的声音:你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用其他方式与机主联系。我继续拨打吴畅的手机,听到的是同一个冰冷的声音。
  我的心更加下沉,抓着话筒的手开始瑟瑟颤抖。
  她们会到哪里去呢?两个年轻的女孩,又是风雨交加的夜晚,更让我忐忑的是,她们带走了双龙钥匙,而这两件邪恶的东西随时都可能制造巨大的灾难。我在房间里困兽一样走动,任凭狂躁的獠牙将我混沌的思想撕扯得四分五裂。
  经历了倍受煎熬的等待,天色终于变得透明起来,黑夜的瞳孔渐渐阖上。随着天色渐亮,我的理智也恢复正常,我在心里细细分析了她们失踪的原因,估计此事和赵月有着不可分割的关系,所以要找到她们,首先得找到赵月。临出门前,我特意洗了个凉水澡,让自己昏昏噩噩的头脑尽快地恢复清醒。

  这是我第三次站在赵敦孺教授的别墅式居住楼前,和上两次不同的是,这栋典雅的建筑物再没有那种美好的印象,在绿树的荫翳里,我仿佛置身于一头怪兽的面前,压抑与惊悚毛毛虫一样在我心里蠕动。我一边按下门铃,一边目不转睛地盯紧门扉,我想象大门洞开后,从那里蹿出一头怪兽,它狞笑着将我一口吞噬。
  听着门铃闷哑的响声,我的冷汗一滴滴渗出来。
  奇怪的是,我按了门铃,门里居然没有一丝动静,难道赵月已经回了云南?她和李灵与吴畅的失踪没有关系吗?
  我正在胡思乱想,门却突然拉开了,刘姨穿着睡衣出现在门里,她揉着眼,一边问道:“谁呀?一大早的就……哦,是你呀,大清早的有事吗?”
  我堆上笑,说:“刘姨好,请问赵月在家吗?”
  “月月啊,应该在,这孩子,昨天让我留在这里,大概是心里头害怕吧。”她嘀咕道,“年纪大了,居然睡过了头,以前从没有这种习惯的。”
  “您能叫她起来吗?我有些事想问问她。”她的话让我更加不安,按常理,年龄大的人应该是难以入眠的,她又怎么可能睡过头呢?
  “进来吧,”刘姨让开身,“你先在客厅坐坐,我这就去叫她。”
  我再次打量这间摆满了各式各样宗教物品的空间,这些形形色色的东西,此刻却在我眼里显得阴森可怖。我清楚地记得,第一次见到这些宗教物品时,它们给我的感觉是一种神圣的光芒,而现在,这些物品上的光泽却如同幽灵的眼,从四面八方虎视眈眈地注视着我。
  这时,刘姨从卧房出来,一脸的惶恐之色:“月月不在卧室,她留了张字条给你呢!”
  “给我?她知道我会来吗?”我接过纸条,上面是一行秀丽的字:子夏先生,欲见李灵,请来黑城,宿命之轮,已经转动。
  黑城?我的心猛地缩紧了,赵月去了黑城!这么说,她用一种力量蛊惑了李灵,使李灵拿走了双龙钥匙陪她一起去了黑城,她终究不能放弃内心的执念,一心要找到妙音鸟残断的双翅,企图复活妙音鸟。
  这是一种愚蠢行为,先不说黑井宝藏内有没有出现妙音鸟的残翅,就是双龙钥匙本身所拥有的恐怖力量也是赵月无力驾驭的,一旦开启黑井密室,800年的邪恶诅咒就会出现,灾难就会重现人间。
  我突然明白赵教授为何要处心积虑地阻止赵月拿到双龙钥匙,他所担心的并非妙音鸟能否可以复活,而是八百年前拜月教留下的恶毒诅咒。
  我得阻止赵月疯狂的行为,她的私欲将给人类造成巨大的劫难。

  我再次站在黑城遗址上,满眼的苍凉让我思潮翻涌。在我脚下的这片土地,曾经孕育过一个古老的国度,同时孕育了恐惧的亡灵,这些被黄沙掩埋的亡灵,它们在地底蛰伏了千年,等待着重见天日的时刻到来,一旦它们复苏,整个世界都将卷入一场噩梦里。
  让我心胆寒栗的是,这个恐惧的时刻极有可能就会来临,我不知道这种恐惧到底会有多么可怕,就是这种未知,让我感到心惊肉跳,它比恐惧本身更令人恐惧。

  我在黑城遗址上搜寻了半天,根本没有赵月她们的踪影,甚至没有任何活的生物,残垣断壁的城堡里除了荒凉就是死寂。这块巨大的圆形的废墟,如同一座庞大的坟墓,在它的腹地,埋葬着800年前的无数冤魂。这样一个不毛之地,会有黑井的存在吗?就算有,800年的风沙侵蚀,早已将之填塞,不可能完整地保留下来。再说,沙漠地区的井与南方地区的井有着很大的区别。从结构上讲,沙漠地区的井实际上更接近于地窖形式,从地表到井口,要经过一段漫长的台阶,这就是坎儿井——一种被称为奇迹的沙漠之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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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突然记起高阳曾经对我说过,所谓黑井,实际上就是一个密室,并不是什么用来汲取生活用水的水井,更确切地说,它只是一个以坎儿井的形式建筑而成的藏宝洞,而洞口有两条大蛇守护,要进入黑井,必须先制服大蛇。这是一段传言吗?还是真有其事?如果只是传言,当年的斯坦因和科兹洛夫又为何要放弃对黑井的挖掘?况且他们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找到黑井的方位,没有理由放弃他们梦寐以求一心要将之据为已有的黑井宝藏而离去。这么说,大蛇并非传言,而是确实存在了!但这样一个地方,连最能忍受干旱酷寒的骆驼草也难以存活,两条大蛇又是如何生存下来呢?除非它们根本就不用进食,但是经历八百年光阴而不进食,这完全违背了生物的生存法则。
  我被这两种缠绕的矛盾搅得心绪大乱,将它们归结起来,我可以得到一组信息:
  (1)黑井宝藏确实存在,但寻宝者无法通过大蛇守护的入口;
  (2)大蛇历时800年而不死,违反了自然法则;
  (3)根本没有黑井宝藏,所谓宝藏只是人们的一种臆造。
  我站在瓮城之下,从这里看过去,整个黑城遗址尽收眼底,只要有任何生命出现,必然逃不过我的眼睛,如果赵月一行出现在黑城遗址,她们不可能避开我的视线。而且,我的直觉告诉我,以赵月的性格,她一定会出现在黑城遗址,她是一个占有欲极强的人,也是一个自信心极度膨胀的人,她不会轻易放弃自己的计划,也不会过多地避讳是否让人发觉,因为她拥有令人心胆俱寒的致命武器——毒箭木提炼剂和未知名的失能剂,而她自身也具备极深厚的催眠术。这些东西,谁能拥有其中一样,就足以制造可怕的灾难,一旦将它们集中在某一个人的身上,这个人就会像一颗重磅炮弹,其杀伤力与危险系数都将达到惊人的地步!
  尽管如此,我却无路可逃,我可以躲开赵月,但我躲不开自己的良心与责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看看阳光已经偏西,我决定赶回额济纳旗区。赵月应该不会在今天过来了,以她的计算,在这种地方留宿,一定会有一些未知的危险,她不会冒这样的危险的。
  当我疲惫地走下残毁的城墙时,我惊讶地发现,在遥远的沙漠的地平线上出现了几条人影,他们正朝黑城遗址的方向移动。
  难道是赵月一行?我停下脚步,重新登上坍塌的城基上眺望。如果真是赵月,我将以怎样的方式来面对她,正面接触还是暗中跟踪,我的心开始打起鼓来。
  人影越来越近,果然是赵月仨人。从她们风尘仆仆的神色间,我可以推断出她们是一路赶过来的,中途并没有作任何停留。
  我决定还是暂时不要和她们碰面,一则可以避免落入赵月的圈套,二则可以在暗中留意她的一举一动,见机行事。
  我转到瓮城的背后,看着赵月仨人径直走入废墟的中心,李灵和吴畅一左一右跟在赵月身边,从她们呆滞的神情来看,我知道赵月肯定对她们二人动了手脚,如果不是催眠,就是吸食了失能剂。
  我的心沉入谷底,李灵和吴畅已被赵月控制,要将二人解救出来,我必须找到解除禁制的办法,但赵月又怎会让我轻易得到解禁之法呢?
  赵月在遗址上缓缓地巡视,李灵和吴畅紧跟其后。
  时间在我焦急的等待中溜走,眼看日头西下,天空已经涂上一层苍凉的彤色,而赵月根本没有离开的意思,仍旧在废墟里不紧不慢地徘徊,从她气定神闲的样子来看,似乎在等待什么。
  我的心随着渐渐合拢的暮色,变得愈加沉重。如果赵月打算留宿这里,我将何去何从,是留下来继续观察,还是返回旗区?

  夜色终于拉上帷幕,整个黑城遗址被死寂包裹得严严实实。那些白天里显得苍凉的残墙断垣,在夜色中影影绰绰,像一大群静静卧伏的怪兽,随时都有可能从黄沙里腾空跃起,给予我凶猛的扑击。
  我慢慢潜行到离赵月仨人只有数米距离的地方,隐身在一处残损的房檐下,睁大眼牢牢地锁定她们的身形。她们此刻正坐在地上,毫无声息地任凭夜色将她们完全吞没。
  她们在等什么?
  我困惑地挠着头皮,如果等待天明,完全可以回到旗区,明日再来呀。在这种地方枯坐守候日出,无疑对精神和肉体都是一种摧残。
  我的脑袋里再次响起高阳的话:这个地方,每当午夜,就会出现鬼魂的厉啸。
  我当然不相信鬼魂之说,但如果一旦出现某种厉啸,我将如何面对,至少这些厉啸断然不会是人类所发出的。没有鬼魂,野兽的出现同样可怕。以赵月的阅历,她不会想不到这种可能出现的危险,而她坚持在这里又有何意义?
  夜色如墨,遥远的天幕上的星星眨着疲乏的眼,有一丝淡淡的风掠过我的脸颊,让我脸上的肌肉禁不住抽搐起来。
  朦胧中,一缕细细的尖利的声线刺穿我的耳膜,我所有的神经都紧张起来,已经被疲惫折磨得迟钝的感知能力一下子恢复到灵敏状态。
  是幻觉吗?我竖起耳朵,在夜色里捕捉声音的来源。
  除了微风掠过城墙时细微的沙沙声,并没有任何奇怪的声响,但我可以肯定,刚才穿过我耳膜的声音绝对不是微风制造出来的,因为它们发出的地方并不是来自于地面,而是仿佛来自于废墟的内部——它是地狱的呼唤吗?
  我开始讨厌我活跃的想象力,它们总是在我最需要平息内心情绪的时候闯入我的大脑,让我的紧张与害怕被无限地放大。此时此刻,我希望自己能变得麻木,只有麻木,我才能抗拒来自于黑暗中不知名的恐惧。然而我此时的所有感觉功能,它们出奇地敏锐,完全不受我的大脑控制,一丝不苟地搜集着黑夜里出现的所有信息,这些信息累积起来,逐渐形成一幅巨大的画面,让我崩溃的是,画面上所有内容都离不开惊悚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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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双腿开始颤栗,与墨汁似的夜色无关,它来自于我无法安静的灵魂深处。

  赵月三人的身影在我眼前变得清晰起来,她们还是老样子,盘着双腿,静坐在沙地上,身上居然有一层幽光。
  我揉了揉眼,才发觉那些光晕来自于头顶的月亮。
  月亮?我抬头看着天空,分明见到玉盘般的月亮不知何竟悬挂在半空。
  我面向月光,内心的绝望升至极点,因为就在1分钟前,我的眼前还是一片漆黑,这片月光是如何出现的,我竟毫无知觉。我相信我一直保持着绝对的清醒,甚至没有眨一下眼睛,月亮的出现,我又怎么会一无所知呢?但月色清冷如水,真实地铺在我眼前的废墟上和赵月她们的身上,容不得我有半点怀疑。问题是,月光是在我毫不知情的状况下出现的,那么,这中间的几个小时,我是如何丢失的,还是我所认为的1分钟,实际上已经过去了几个小时。如果真是这样,这1分钟也实在快得让我震惊了。
  容不得我思考这一切了,因为赵月已站起来,围着李灵和吴畅转起圈来,她想干什么?
  我惊恐地瞪大了眼,注视着赵月的行动。不知何时,她已换了一身黑色长裙,裙摆拖地,将她整个脚踝都笼在里面,奇怪的是她头上居然披着黑纱,在月光里显得神秘莫测。现在的赵月除了苍白得令人害怕的五指露在外面,其他部位悉数被黑色裹着。她在地上疾走,长裙被微风撩起,张开的手指在月光下射着冷光,整个人看上去就像一个跳神的巫婆。
  她终于停下来,双臂张开举过头顶,黑纱飘落,露出一张白纸般的脸。她喃喃低语着,仰起的脸向着月光,然后慢慢跪下去,缓缓地叩了三个头。
  拜月仪式!
  我差点惊叫出声,毫无疑问,赵月刚才的所作所为一定是传说中的拜月仪式。难道她要施行拜月咒?但拜月咒必须要以生命作祭才可以灵验,赵月会不惜拿自己的生命来达到目的吗?
  看着眼前恐怖的场景,我突然明白了赵月的意图,所谓生命之祭,并非一定要以施咒之人的生命为祭,而是要以可以唤醒双龙钥匙的力量之人来祭祀,而这个人,就是李灵。
  我知道我不能再坐视不管了,就算是再大的危险,我也要放手一搏,尽量阻止赵月血腥的行动。我知道这样贸然出去,无异于将自己推向危险的边缘,但此时此刻,我已别无选择。
  “停手吧,赵月!”我猛地大喝一声,从残垣下腾身而起。
  “你终于肯露面了。”赵月从地上爬起,“可惜你出现得太晚了,我刚刚已完成了拜月仪式,一切都已成定局。”
  “就算你拥有了完美的身体,但你失去了人性,这不是你的自我完善,而是不折不扣的蜕变,由人蜕变为兽。”
  “你住嘴!”赵月嘶声吼叫,“不管我变成什么都不重要,我要重建新的世界秩序!”
  “就凭你?”我冷笑,“自从人类诞生,有多少邪恶之人都想重建新的世界秩序,但他们最后的结局终究逃不脱毁灭。你有多大的能量来主宰世界?不要将希望寄托在妙音鸟上,你忽略了重要的一点。”
  “是吗?”赵月不以为然地冷声问。
  “如果妙音鸟可以主宰一切,又是谁毁掉了它们的双翅?有句话你听说过吗?”
  “什么话?”
  “万能的上帝可以制造出一块他自己也举不起来的石头吗!”
  “……”
  “所以,你想借助妙音鸟的力量来完成你的邪恶愿望,结局只能和它一样,最终被毁掉,永世不得翻身。”
  “不……”赵月歇斯底里地狂叫起来,“它不会毁灭,永远不会!”
  “是的,它不会被毁灭。”我说,“但它只有在所有向善的灵魂里才能永生!任何违背人类生存法则的邪欲,绝不可能得到妙音鸟的帮助。”
  “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胡言乱语。”赵月冷笑。
  突然,一阵沉闷的声音从脚底传来,脚下的沙土开始剧烈地震动起来。
  我来不及细想,一个箭步冲过去,一手一人挟起李灵和吴畅,向废墟之外冲去。
  身后传出一声巨响,然后一切又归于寂静。
  月光如水,泼洒在废墟上,泛起清冷的光辉。
  李灵虚弱地转头四顾:“这是什么地方?”
  “黑城遗址。”我拂去她发上的沙粒,心里微微酸楚。
  李灵恐惧地叫起来:“我们怎么会在这里?”
  我轻声道:“你们被赵月迷惑后挟持到这里。”
  “月姐?”李灵惊讶地问,“她人呢?”
  我沉重地叹息道:“在你们苏醒之前,这里发生了地陷,也许她……”
  李灵挣扎着爬起来,向废墟中心跑去。
  我扶起吴畅,紧紧跟在她身后。
  废墟的中心,就是刚才坍陷的地方,露出一个幽深的坑道,深不见底的黑暗的坑底,在月光下显得神秘莫测。
  难道这就是密室入口?从这里下去,就可以直达黑井宝藏的埋藏点?
  “赵月……”我大声呼喊,声音落入坑道后,如同泥牛入海,没有半点回音。
  在我惊疑之际,李灵已爬下坑道,正一步步向幽暗的坑底走去。
  “你干什么,快回来!”我跳下去,一把搂住她纤细的腰身。
  “她在呼唤我,我要救她!”李灵的声音冰块一样寒冷。
  我心惊胆寒地问:“赵月在呼唤你,她已进入坑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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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赵月,”李灵幽幽地说,“是公主”。
  公主?我的头皮一阵发麻,黑公主就在这个黑暗的坑底?如果黑公主确实在这里,那么我应该可以感应到她的呼唤,因为我记得那一次,她曾经让我听到过她的呼唤。我缓缓地吸一口气,微闭双眼,支楞起耳朵捕捉来自坑底的动静。
  不错,我听到了黑公主的呼唤,尽管极轻极细,但我还是听清楚了她虚弱的声音——
  救救我!
  我呆呆地站在坑道上端,紧紧地拽住李灵的手,耳边是黑公主细弱的声音。进入坑底,还是退出?如果进入,等待我的将是未知的危险;但黑公主的呼救声却像一把利斧在我心坎斫上一道深深的痕迹,虽然她只是800年的一缕不死的执念,而我竟不能弃之不顾。
  “你等着。”我吩咐李灵,“我马上回来。”我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吴畅身边,从她背上的牛仔包里取出双龙钥匙。
  “子夏,干什么呢你?”吴畅焦急地在我身后大叫,“赶紧离开坑道,那里危险。”
  我跑下坑道,拉起李灵的手:“我们一起下去吧,既然她向我们呼救,我们没有理由置之不理。”
  下到坑底,光线异常黑暗,皎洁的月光落在这里,似乎被一张无形的巨口吞食了一样,黑暗中黑公主的呼声更加清晰,除了她的声音,我还发现了另一种轻轻的沙沙声,那是从坑壁上滑落下来的沙砾发出的响动。我心里一凉,这些溃散的沙砾预示着坑壁随时都有塌陷的可能。如果我们进入坑底,必须冒着被沙尘吞没的危险。
  我拿出手机翻开机盖,借着手机发出的光线查探坑底的状况。
  手机的光亮照亮前方,映入我眼帘的是赵月白得透明的脸,她双目圆睁,眼神痴呆地注视着我。
  我吓得一哆索,手机差点掉到地上。
  李灵惊讶地叫道:“月姐,你没事吧?”
  赵月没有丝毫反应,木桩般戳在地上。
  我顾不上赵月的异状,继续将手机向前移去。
  坑底除了渐堆渐高的沙土,居然还有一道黝黑的石门,我举着手机,从上至下将石门探照了一番,并没有发现石门上有任何机关禁制。倒是在石门的中缝处,一左一右刻着两条曲曲折折的石槽,从石槽的深度与形状来看,似乎应该有什么东西原本是嵌在石槽内的,我再次仔细地看着石槽,突然明白了,这两条奇特的石槽,就是双龙钥匙镶嵌的痕迹。
  我拿出双龙钥匙,按照石槽的形状分别将钥匙嵌上,不错,两条钥匙嵌进石槽内,密合得天衣无缝。
  数秒钟后,石门传出沉哑的“咂咂”声,我赶紧拉过李灵退后几步,看着石门在我们惊讶的注视下缓缓洞开。
  石门大开,从黑洞洞的门内飘出一阵阴冷的风,我的皮肤上凸起一层鸡皮疙瘩。
  阴风过后,一切又归于死寂。
  既然已经启动了石门,还有什么犹豫的,我抢先一步进入门内,凭借着手机显示屏微弱的光线,我可以看出这是一间窄小的石室,面积不过五六平米,和我想象中的密室相差甚远。石室的四壁均由清一色的沙岩垒砌而成,岩壁上镂刻着一些奇形怪状的符号。
  “救我!”一声微弱的声音从我脚下传来,我吓了一跳,惊恐地退后半步,将手机移向地上,蓝幽幽的光线下,呈现在我眼前的是一副白森森的骨架,从骨架的姿势可以判断出,它的主人是靠坐着室壁而停止了呼吸,因为骨架的上半身斜倚着石壁,双臂呈支撑状支在身体两侧。我倒吸了一口冷气,这样的姿势只说明了一个事实:它的主人是被关在石室内活活饿死或者是因为缺氧而窒息死亡的。
  更让我恐惧至极的是,骷髅上两只黑洞洞的眼框内,似乎正在闪烁着幽幽的冷光,而那丝细小的声音,正是从它张开的嘴巴里发出来的。
  李灵不知何时已站在我身边,她跪下身,伸出手放在骨架的头颅上,嘴里喃喃地自语:“公主,我终于见到你了。”
  “李灵,小心!”我惊骇地叫道。
  李灵对我的话置若罔闻,依旧自言自语道:“公主,我一定要救你出去。”
  “你说什么呢?”我弯下腰想将她从地上拉起,“这只是一个几百年前的枯骨呀,难道你要将这具白骨带走?”
  “我只要将公主的灵魂带出石室就可以了。”李灵的声音轻柔婉约,似乎担心惊醒沉睡中的人。
  “灵魂?”我诧异地说,“就算公主的灵魂不死,也不可能存留在这具白骨之中呀。”
  李灵又趋前一步,双手轻放在骷髅上:“人的灵魂存在于头骨的天灵盖上,如果天灵盖没有受到损伤,灵魂就会不散。”
  “不错!执念可以永生。”赵月鬼魂般出现在我身边,她的声音一下子变得寒冷如冰,“而执念,同时是人心里孕育出来的魔鬼。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总是不能完全控制黑公主的灵魂,原来她内心的执念是向善的夙愿,并不是我认为的怨恨。 我一直认为,只有怨念才能千年不死,想不到善念同样可以长存。这一切都是天意。爸爸,我错怪你了。”她颓然地跪下来,疯狂地撕扯着自己的头发。
  这是我第一次听到这种奇怪的说法,但我认为这完全是无稽之谈,照此说法,这世间的灵魂岂不是太多了。
  “并不是所有人都可以将自己的灵魂聚积在天灵骨上,只有那种信念超强者才可能做到这一点。”李灵解释着,双手不停地动作,从头颅上取下一块巴掌大小的骨骼。这一块龟背状的骨片,是灵魂栖息之所吗?就算是,李灵将它带走,公主的灵魂就可以得到拯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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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坑道壁上的沙砾“籁籁”地往下掉落,随时都会出现坍塌。我顾不上多想,一把拉起李灵,迅速地退出石室,坑道边上的沙尘已开始整块整块地滑落,窄窄的坑道间弥漫起一层薄薄的沙雾。
  李灵转头尖叫:“月姐,这里不能再待下去了,赶快离开石室!”
  赵月依旧跪在地上,嘶声道:“妙音鸟,哈哈,一切都是谎言,连古人也戏弄我,我还有何颜面偷生……”
  我走过去,悲怜地看着她:“赵月,我知道这所有的一切都是你一手策划的,只是我不明白,你是如何杀死周子鹤会长的,按照时间来讲,那个时候你根本就不在江城。”
  “你知道在中国古代,催眠术曾经有一种非常奇异的形式吗?”赵月垂着头,虚声说。“你是指符号催眠?”我想起周会长留下的那张字条。
  “不错,就是符号催眠,它是催眠术中最高境界的一种。”
  “你又是如何将那些符号使用到《黑公主》上面的,你根本就没有机会看到过那幅画。”
  “哈哈……你以为高阳的催眠术是跟谁学的?”她疯狂地笑起来,声音异常刺耳。
  我皱着眉头,问:“难道,高阳的催眠术都是你教的?”
  赵月摇摇头:“不,那是我爸爸教给他的,但是,他永远没有想到,在很早以前,我就偷偷学会了爸爸所有的催眠术,你们更不会想到,这些年来,我在云南学到了许多民间异术,将它们结合起来后,居然会产生如此巨大的威力,它足以影响到一个人所有的神经中枢。只要我愿意,我就可以通过感念力在他面前制造各种幻象。”
  “但是,以我掌握的情况,赵教授并不是死于催眠术。”
  赵月抬起头,冷冰冰地盯着我:“我看错人了,你比我想象中的要聪明得多。但是你永远不可能知道事情的真相了。哈哈哈……”
  我冷冷地看着她,说:“不是只有你一个人了解‘见血封喉’。”
  赵月浑身一阵震颤,颓然地跌坐在地上。
  “你本是一个非常聪明的人,可惜你无法战胜自己内心的魔鬼。如果你可以将自己的才智用到正确的方向,你一定会取得辉煌的成就。毕竟,在现代失能剂的研究方面,还没有取得重大的突破。你原本可以拥有荣誉,获得世人的敬仰,造成你今天的结局,完全是你内心的一己私念。人活在世上,没有谁是完美的,身体的缺陷算得了什么?心灵的缺陷才是最丑恶可怕的,就算你得到了妙音鸟又如何,你以为你就能拥有完美的人生吗?你所做的一切,早已在你灵魂的土壤里生根发芽,那种罪恶之树将一天天长大,它将伴随你度过每一天,你的心灵永远不可能走出它巨大的阴影。”
  赵月泥塑般坐在地上,听完我的话,半天没有吱声。
  这时,沙土滑落的速度越来越快,整个坑道也开始摇晃起来。
  李灵冲过来,一把将赵月从地上拉起:“我们快走,这里马上就要塌陷了。”
  “轰”,一大堵沙墙坍塌下来,将石室的入口堵住了大半。
  “你先出去!”我扯过李灵,将她推出石室,然后抓住赵月的手臂,“跟我走!”
  赵月猛地挣脱我的手,在我身后奋力推了一把:“你们走吧,我还能见到光明吗?地狱才是我最好的归宿。李灵是个好姑娘,你要好好对人家,就算她有异于常人的地方,我希望你也能用正常眼光去看她,她可以忍受所有人的歧视,却不能忍受自己所爱之人的异样的目光。我相信,你们会有一个幸福的未来。”
  石室上方的沙石滑落得越来越大,在洞口挂起一道沙帘,赵月的声音被下滑的沙石声掩盖,渐渐归于沉寂。
  我咬咬牙,转身拉起李灵,跌跌撞撞地沿着晃荡的坑道向上冲去。
  当我们爬出坑道时,身后传出沉闷的巨响,我惊魂甫定地转回头,看到坑底处腾起一团沙焰……

  东方微明,经过了一夜失魂落魄的时光,我,李灵还有吴畅倚着残败的城墙,迎着薄曦,疲惫地调整紊乱的心绪。
  吴畅叹息了一声,说:“许队长交待我,如果有何发现,一定要给他报告,现在可好,双龙钥匙也被沙尘吞没了,你叫我如何交待?”
  我拍拍她们肩:“你包里不是还有一封赵教授的信吗?那就是最好的发现。”
  “那双龙钥匙……”她为难地看看我。
  “什么钥匙?我们根本就没见到过任何钥匙。”我轻松地笑道,“李灵,你见到过什么钥匙吗?”
  李灵当然明白我的意思:“没有,我们并没有发现任何钥匙。”
  吴畅无奈地呼出一口长气:“许队长说得没错,和你打交道真不是件愉快的事。难怪他主动请缨到外地公差,原来他是想将这个烫手山芋转移到我手上。”
  “聪明!”我嘻嘻一笑,“所以,你的报告上对双龙钥匙的事最好只字不提,要不然,有麻烦的可是你呀!”
  吴畅狠狠地瞪了我一眼,转过头去对李灵说:“灵儿,你都看到了,他这号人,你可得留个心眼,一不小心就被他算计了。”
  李灵含笑不语,略显苍白的脸上被晨光映出淡淡的红霞。
  “可惜赵月太固执了,要不然,至少我还能有个交待。”吴畅重重地叹息。
  “自作孽,不可活。”我安慰她,“赵月这样做,实际上也是一种新生,这或许比她在牢狱里度过余生要更好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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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的报告……” 吴畅急得面红耳赤。
  “事实上,我们是跟踪赵月才来到黑城的,她不知用什么办法启开了一处地宫,我们跟到地宫后,发生了沙陷,幸运的是我们离出口较近,才得以逃过一劫。而赵月因为进入了地宫,所以被永远地留在了黑城。”我拍拍手站起来,对吴畅说,“这只是故事的梗概,具体的细节嘛,你自己得好好地推敲一下喽,但愿许队不会有所怀疑。”
  “你这是在教唆我伪造事实。” 吴畅不满地撅起嘴。
  “那你可以据实报告,但我实在想不出有什么理由来让许队对你的失职不予追究。”
  “我有什么失职?” 吴畅气急败坏地跳起来。
  “第一,身为警察,对与案件有关的重要物证没有妥善保管好。第二,对嫌犯缺乏应有的警惕性,轻易被其算计,并且让无辜公民陷入危险境地。第三,嫌犯生命受到威胁时,应尽力施救,而你当时好像……”
  “别再往下说了,算你狠!” 吴畅垂头丧气地跌坐到地上。
  “一切都该结束了,你看,太阳就要升起,恶梦的阴影会被绚烂的阳光涤洗得干干净净。”我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公主,我们终于重见光明了!”李灵捧着手里的骨片喃喃自语。
  那段龟背似的骨片,在晨曦中似乎闪过一线淡金色的光芒,黑城的残垣断壁处,一缕若有若无的乐曲在微凉的晨风中幽幽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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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好鬼故事,看的怎么没人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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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
【石琼的贴子】这么好鬼故事,看的怎么没人看
………………

实在是太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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