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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贴】断魂城

赵飞燕疑惑地注视着赵月茶色镜片后的眼睛,半天才憋出一句话:“你,真的没有用过这些香薰?”
  “我倒是想试一试,只不过我对这种过于浓缩的东西过敏,所以一直控制着自己的好奇心。”
  赵飞燕将昨晚的遭遇述说了一遍,然后叹了口气,说:“到现在我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以高阳的性格应该不是这一类人。”
  “画龙画虎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赵月收起笑,一脸的冷漠,“不管你听到的那些话是真是假,至少它们可以给你一个警示,不要太过于相信别人,特别是男人!”
  赵飞燕闭上眼,只觉得脑袋就像一锅焖过了头的山芋,粘粘糊糊的分不清东南西北。
  “这给你,或许它们可以帮助你找到答案。”赵月从小包里掏出两个小瓶推到赵月面前,“蓝色的是紫藤香薰,绿色的是罂栗香薰。”
  赵飞燕惊恐地向后缩了缩身子,面色一下子变得苍白,磕磕绊绊地说:“你,你为什么要给我这些东西。我不要……不要,你赶快收起它们。”
  赵月站起来,走向木楼梯,进入楼梯口时,缓缓地转过头,说:“放不下,就得提起来;放得下,还在乎什么?”
  赵飞燕痴呆般坐在“香岛咖啡语茶”的观景台上,桌上是赵月留下的香薰,小巧而精致的玻璃小瓶,在阳光下折射着幽灵般的光晕。
  赵飞燕终于抓起香薰,放进手包里。赵月说得不错,放不下,就提起来,放得下,又有什么可顾忌的。如果这些香薰显现出的是一个真实的高阳,自己这样不舍不弃地留在他身边又有什么意义呢?
  回到住处,赵飞燕第一次感到这间装饰豪华的屋子里充斥着诡异的气息,这种不可名状的惊惶让她忐忑难安,她开始一支接一支地抽烟,直到自己的舌苔被烟碱麻醉。
  终于等到午夜,赵飞燕取出紫藤香薰,犹豫了半天,还是将它倒入小碟里,然后熄了所有的灯光,盘膝坐到窗台上。
  月光像一匹银练铺在窗外的湖面上,微澜的湖水在夜气的笼罩下银纱般飘浮,让赵飞燕仿佛置身于虚幻飘渺的梦境。
  “嗤!”随着火柴棒磨擦的异响,一朵红色的火苗已升起在赵飞燕细腻的手指上,来不及犹豫,赵飞燕将火苗伸向小碟。
  又是一朵艳丽的彩色火焰腾起,紫藤香薰已点燃了,除了一种醇厚的药草的香味,赵飞燕能够感知到另一种飘忽不定的异香,像一只扇动翅膀的小虫,在紫藤微苦的药香里穿行。
  赵飞燕抱紧双臂,将目光死死地锁定在桌上的电话。
  今夜,又将听到什么呢?赵飞燕被自己内心深处既惶恐又期待的复杂念头搅得心绪大乱,除了手里渗出的湿凉,背脊处更是微微麻痹。
  香薰很快就熄灭了,那种怪怪的香馥之气也越来越淡。
  但是电话铃声一直没有响起,一切都是那么沉寂。赵飞燕突然发现这间房子和一个阴森的坟墓没什么两样,而自己就像坟墓的主人,在黑暗中守着孤独与凄冷。
  赵飞燕被自己的想法吓得一激灵,她手脚忙乱地拉开窗户,试图让窗外的凉风吹醒自己迷失的灵魂。
  月光下的湖水发出清冷的光泽,在微风下飘扬。
  飘扬!赵飞燕猛地发现了湖水的异样,它们竟然随着夜风飘升到空中,哗哗的响声里挟杂着某种沉重的低吼,那是一种不知名的野兽的吼声,它就隐匿在冰冷的湖水里,随时准备扑过来。
  赵飞燕恐怖地尖叫一声,“砰”地关上窗户,跌跌撞撞地逃到沙发上,紧紧地搂住细绒抱枕。
  突然,赵飞燕听到了一丝声响,那是钥匙转动的声音,细细的,慢慢的,像一只尖齿的小动物啃嚼骨头时发出的惊悚响声。
  赵飞燕更紧地缩起身体,试图把自己嵌进沙发内,她能感到自己的喉咙发紧,仿佛被一只黑暗中的巨手掐住了脖子。
  门被推开了,两条人影互相搀扶着走进来。
  赵飞燕想喊,却发现自己根本发不出声音,嗓子眼里一下一下地痉挛着,牵扯得胸口一阵阵刺痛,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朦胧中的人影在她面前穿过,径直走进卧室。
  难道是盗贼入室?赵飞燕第一念头就想到这些,但马上就在心里否定了这种幼稚的想法,“阳光海岸”除了小区入口有保安24小时轮流值班,每一条道路,每一栋楼都安装了监控器,普通的盗贼又怎能轻易闯入呢?并且,来人分明对这间房子相当熟悉,熟悉得就像自己的家一样。
  高阳!赵飞燕一下子明白了,进来的人是高阳,虽然黑暗中看不真切,但直觉告诉她,两条人影中,其中一个绝对是高阳。赵飞燕心神大乱,这个时候,高阳居然悄然回来,而且是两个人一起回来,那么,另一个是谁呢?
  赵飞燕彻底从恐惧中清醒了。
  恐惧就是这么奇怪,它有时让你心神浑沌,有时又会让你心清神明。
  赵飞燕现在就心清神明,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醒,所有的感觉能力都回到了她的身上,甚至被放大了好几倍,她觉得自己思维出奇地澄澈,耳目也变得清朗敏捷。她吸了吸鼻子,闻到了一丝香气,这种香味儿和刚才的紫藤香薰截然不同,这应该是一种女人使用的香水味,高贵而媚惑。
  这么说,和高阳一起进来的是一个女人,他们似乎早已彼此相熟。此刻,他们已经进入了主卧室,那张宽大舒适的意大利原木床,柔软的床垫上正承载着他们疯狂扭动的躯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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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飞燕以为自己会疯狂,甚至会冲进去,将他们置于死地,但事实上,此时她就站在卧室门外,耳朵里充斥着门后传来的激越的声响,而她居然没有丝毫的冲动,似乎这一切都和自己毫无关系,所有的人、所有的事都只是一部旁人编写的剧本。
  “高阳,你答应过我,要让赵飞燕彻底消失的。”门内传来女人的声音,这声音异常熟悉,赵飞燕可以听出就是昨夜电话里的女声。
  “你这个小妖精,怎么这么着急呢?你以为让一个人消失是那么容易的事吗?”气喘吁吁的高阳说道。
  “你可以对她催眠啊,这不是你的强项吗?催眠她,让她在大街上被车撞死,或者从几十层的高楼跳下摔成一堆肉泥,要不让她从大桥跳下去,像一只断线的风筝一头栽进滔滔的江水里,哈哈,到时候连尸体都喂了鱼鳖,就成了死无葬身之地啦!”女人的声音娇媚而恶毒,赵飞燕浑身立起一层厚厚的鸡皮疙瘩。
  高阳嘿嘿地冷笑:“你的鬼主意可真多,但这些死法都不够新鲜,我早就想到了更精彩的方案。”
  “什么方案,快告诉我嘛。”女人撒娇的声音传出来。
  赵飞燕站在门外,全身发冷,仿佛置身于千年冰窟之中,她想逃离这间邪恶的屋子,却被心中的好奇死死拽住。
  “你听说过干尸吗?”高阳得意洋洋地吹嘘着自己的计划:“如果让一个人在短时间内迅速蒸发掉身上的水份,再给尸体均匀加热,然后在阴冷的地方搁置一段时间,最后在尸体上涂上一层防腐剂,那么,就成功地制作出一具干体,也就是木乃伊。”
  女人轻轻地拍掌叫好:“哇,太神奇了,难道你想将她做成木乃伊?”
  高阳说:“要制作木乃伊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首先是地理条件,最好是选择沙漠,因为沙子在太阳光的照射下可以达到七八十度的温度,并且,要使尸体均匀受热,沙子是最好的填充原料。如果在沙漠里找到一处幽深的地方来作为尸身的阴置处,那么,要制作木乃伊就指日可待了。”
  赵飞燕听得心惊肉跳。好你个高阳,什么沙漠黑井,什么宝藏,原来全是他的谎言,他的目的就是想除掉自己,甚至穷凶极恶地要将自己制作成干尸。
  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赵飞燕在明白了高阳的恶毒用心后,愤怒与羞辱促使心中的仇恨之火熊熊燃烧。近20年的委屈求全,得来的只是高阳的一个骗局,最终还要落得这样一种残酷的下场。与其被高阳制于死地,还不如先下手为强将高阳杀死,这样至少也可以拼个鱼死网破,两败俱伤。最可恨的还是那个门后的“小妖精”,如果没有她的出现,高阳或许不会变成这个样子,她是真正的祸根,除掉她,才能平息自己心头之恨。
  赵飞燕转身进了客厅,从水果盘里抓起水果刀,毫不犹豫地返回卧室门外,一脚踢开房门冲进去,朝着床上一阵乱捅。
  奇怪的是,赵飞燕并没有听到她期待的惨叫声,水果刀扎在床上也是软绵绵的毫无阻力。
  为什么会这样?赵飞燕停下手,摁下开关,房间里登时亮如白昼,一切都清清楚楚地显现在眼前,哪有什么高阳和女人的影子?床上除了自己刚才水果刀留下的痕迹,根本就没有人动过的迹象。
  又是幻象?
  赵飞燕目瞪口呆地注视着手中的水果刀,心里升起无边的后怕,如果刚才的这一切都成了现实,那自己岂不是成了杀人犯?
  紫藤香薰,它带给赵飞燕的是一场可怕至极的梦魇。
  还有最后一瓶罂粟香薰,明天要不要将它点燃呢?如果点燃了它,自己又将会看到怎样可怕的场景,又会做出什么可怕的行为?赵飞燕顾不上抹去脸上涔涔的冷汗,痴痴地瘫软在床边,被潮水般涌上来的恐惧彻底覆盖了。
  赵飞燕是被窗玻璃上“啪啪”的声音惊醒过来的,她睁开眼,才发现不知何时竟然下起了大雨,雨点密集而肆虐地敲击着窗玻璃,像野兽的爪子拍打的声音,赵飞燕不禁心惊肉跳。
  蹒跚地从地上爬起,赵飞燕摇摇晃晃地走入卫生间,镜子里出现了一张憔悴惊惶的脸,看上去苍白疲倦,显得失神落魄。那是自己的脸吗?眼神呆滞,面无表情,找不出一点一毫昔日的飞扬神采。
  赵飞燕伸出手按在脸颊上,触手处一片冰凉,她尖叫一声,更深的恐惧揪紧了她的心。
  香薰,这一切都是来自于那些玻璃小瓶里奇异的细小的彩色香薰,是它颠覆了自己原本平静的生活,将自己有条不紊的规律搅得七零八落。
  想到这里,赵飞燕忍不住剧烈地颤抖起来,如果这一切都只是香薰制造出来的幻象,自己岂不是正处于危险的边缘?可是一支小小的香薰,又怎么可能具有这种奇异的力量呢?再说,赵月和自己素不相识,她又如何能知道自己内心的秘密,而将它们“制造”出来?照此推断,这些香薰确实有种神秘莫测的功能,它可以让人窥探到未来。玫瑰香薰让她听到了电话里的声音,紫藤香薰让她看到了最不愿看到的场景,剩下的一支罂栗香薰,又将显示出什么可怕的场面呢?
  赵飞燕回到客厅,从小包里找出最后一支香薰,绿色的小瓶,看上去极富质感,在她苍白的手里仿佛一团半凝冻的布丁。
  我为什么非要在午夜点燃它呢?赵飞燕萌生奇怪的念头:如果在白天将它点燃,是否还会出现那种幻象呢?
  赵飞燕决定将这支罂粟香薰点燃,就在此时,她害怕到了午夜自己是否还有勇气去面对那些幻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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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薰接触到火苗,腾起一股白烟,奇怪的是,赵飞燕既没看到绚丽的光焰,也没有闻到奇异的香味,难道它们只有在午夜才能发挥神奇的力量?赵飞燕抓起玻璃小瓶,陷入混乱的遐想中。
  门无声地开了,西装革履的高阳气宇轩昂地走进来。
  赵飞燕疾步迎上去:“高阳,你终于回来了,这段日子你都到哪里去了,我一个人好害怕。”
  高阳阴沉地看着赵飞燕:“你为什么要背叛我?”
  赵飞燕满头雾水,不解地问:“我背叛你了吗?”
  高阳嘿嘿冷笑:“如果不是你的出卖,警方又是如何怀疑我涉嫌杀害周子鹤呢?”
  “周子鹤?你是说民俗协会的副会长。”赵飞燕惊恐地辩解,“我根本就没有出卖你,或许是你的催眠计划中出现了什么差错,给警方留下了线索。”
  “不可能!”高阳低吼,“以我的功力及周详的布置,警方怎么可能找到线索,而这件事,只有你是唯一知情者,除了你没有第二个人能了解事件的真相。现在警方只是怀疑,但他们还没有足够的证据,所以,在他们找到证据之前,我要你永远地闭上嘴巴,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高阳一步步逼向赵飞燕,脸上浮起邪恶的笑容。
  赵飞燕恐惧地后退,直到被逼至屋角。高阳粗重的气息喷到她脸上,让她生出窒息感。他的笑容越来越浓,裂开的嘴巴渐渐拉伸,直到整张脸都张开了,赵飞燕可以清楚地看到,他血红的口腔里,一条猩红的分叉的舌头“咝咝”地翻转吞吐,尖利的牙齿上挂着惨绿色的唾涎,一股腥臭的气息薰得赵飞燕头晕目眩。
  赵飞燕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大叫,奋力推开眼前的高阳,跌跌撞撞地夺门而逃。
  雨下得正急,瓢泼似的笼罩了整个天地。
  赵飞燕疯狂地冲进雨幕,一边嘶声叫喊,一边连滚带爬地向小区门口跑去……

  第十七章 妖眼

  接到高阳的电话,我着实吃惊不小,自从上次在江城艺术学校和他偶遇后,我们之间就断了联系,我虽然怀疑他和这一系列事件有关,但苦于没有证据来证实他参与其中,所以,除了暗中提防,我并没有更好的方式来解开心里的疑惑。
  “海洋酒吧”是江边一长溜酒吧里并不起眼的一间,但是这里的海鲜却以味道鲜美、价格低廉出名。
  此刻,我和高阳正面对面坐在“海洋酒吧”一间雅静的包间里,或许是下雨的缘故,包间里的空气显得潮湿而闷热。
  高阳清了清嗓子,终于打破僵局:“子夏,我知道你心里有许多疑问,发生了这么多事,我和你一样,也被卷入到一个巨大的无以名状的漩涡里去了。”
  我冷冷地看着他,等着他的下文。
  高阳叹息了一声,低沉地说:“在我孩提时代,因为受父亲影响,对艺术就产生了极大的兴趣。并且,我发现自己在这一方面有种常人难以理解的特殊能力,父亲对我这种能力一直很担心,他害怕因为我的天赋会给我带来灾祸,因此,他每年总是要带我去寺庙数次,让主持师傅给我点化。”
  我心里一动,忍不住问:“是元心寺吗?”
  高阳惊异地看着我:“不错,就是元心寺,那里的主持方丈和我父亲交情笃深。”
  我突然间明白了,原来这一切都是定数,仿佛上天用他神秘的巨手安排好了所有的事情一样。我感慨地呼出一口长气,说:“你父亲叫高若云,在当年是江城赫赫有名的史学家。并且,你父亲曾经在元心寺借得两件奇怪的东西回去研究,结果却遭遇不测。”
  高阳颤声低叫:“你都知道了?”
  我缓缓地摇摇头:“对当年的那一段历史,我只知道一点表面的东西,其中的内情我却毫不知晓,希望你可以给我解开心里的疑惑。”
  高阳深深地吸口气,说:“当年父亲一直在研究敦煌历史,他和圆心大师交谈中得知大师密藏着两件奇特的饰品,便要求观瞻一番,当他看到后,怀疑与敦煌遗经里记载的某些东西有关,便向大师提出外借之请,并承诺大师,一旦考证出物品的出处,第一时间告知大师。圆心大师也有心借助父亲的力量考证饰物的渊源,于是将它们交给父亲。父亲回家后,整整在书房呆了一天一夜,出来后就直接去找了当时考古界的名流赵铁成,也就是赵飞燕的父亲,他们二人又在父亲的书房里呆了一天一夜。后来,赵铁成告别离去,再也没有来过。父亲每天吃完饭就钻进书房,将门关得严严实实,神神秘秘地不知在里面干什么。直到父亲病故前一天,他才将我唤进书房,交给我一张残旧的羊皮卷,要我收藏好,并希望我成人后找出羊皮卷上的秘密。他还向我提起了赵铁成,言辞之间颇多愤慨。父亲告诉我,要解开羊皮卷上的秘密,必须拿到赵铁成手里的钥匙。后来,我才明白,当年赵铁成将两件饰品从我父亲手里骗走后,就从江城失踪了,甚至狠心丢下刚刚新婚不久的妻子。据我推测,赵铁成拿到钥匙后,一个人去探寻宝藏时,遭遇了不测,所以那两件东西从此不知去向。”
  我听得云山雾罩,但以我的理解加推断,还是大致明白了高阳的意思。
  我问:“你所说的那两件饰品就是双龙钥匙,它们是开启黑井宝藏至关重要的物件,却被赵铁成从你父亲手里骗走,结果赵铁成一去不回,所以你接近赵飞燕,是希望可以从她身上探查出赵铁成的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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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完全对,赵飞燕虽然是赵铁成的女儿,但她从出生到现在就没有见过自己的父亲,更不知道有关黑井宝藏的事,她所知道的一切都是我后来告诉她的。我以为赵铁成如果尚在人世,终有一天会和赵飞燕联系的,但是,这几十年过来,我可以肯定,赵铁成和我父亲一样,当年就已遭遇不测,要不然,他不可能将自己隐埋几十年而不透漏一点音讯。”
  我不动声色地看着他:“你今天约我出来,就是要告诉我这些吗?”
  高阳又叹一口气,懊丧地说:“其实,这些年我一直没有放弃寻找赵铁成下落的念头,并且,我从父亲的遗物里知道我和赵飞燕的先祖都是西夏子民。黑井宝藏也有我们先祖的一份儿。”
  我摇着头,颇多感慨地说:“从遗传的角度来讲,我们所有人都是同一个祖先,但这并不代表人类几千年文明创造的物质可以属于哪一个人,它应该是我们整个民族所共同拥有的,任何人利欲熏心要占为己有,必将受到历史的谴责,也必为全人类所不容。”
  高阳的面色一阵青一阵红,嗫嚅道:“可惜我明白得太晚了。”
  “不,有心向善,任何时候都不晚。”我真诚地伸出手,“这样,我们就是朋友了。当然,还有赵飞燕,我也会将她当做最好的朋友真心相待。”
  高阳的眼圈红了,哑声道:“我正想告诉你,飞燕也遭遇不幸。”
  我的心一阵绞痛,因为自从和赵飞燕接触,我可以感知她并不是那种贪婪而恶毒的人,只是一时迷失心窍而已。现在,当高阳告诉我赵飞燕也出事了,除了痛楚,我只能叹息。
  “不过,她没有生命之虞,只是此生却要在精神病院度过了。”高阳沉痛地说。
  “你是说,她……”我实在不愿说出那个词来。
  高阳点点头:“其实,飞燕跟着我这多年,我一直没有好好照顾她,虽然有一部份是由于我对她父亲的成见,现在想想,我真是太自私了,尽管她父亲不义,但飞燕却是无辜的。”他的声音开始哽咽,难受悲伤溢于言表。
  我找不出什么词来安慰他,只能在心里默默地伤感嗟叹。
  “哦,对了,我在送她去医院的途中发现了这个。”高阳从口袋里摸出一只小小的翠绿色的玻璃瓶,“她在狂乱中一直将它攥在手里,或许这个小瓶可以为我们提供一些线索,说不定它和飞燕的突然癫狂有着莫大的关系。”
  我接过小瓶,翻来覆去地端详了半天,也不能肯定它是用来装什么东西的,因为它实在太小了,比一粒感冒胶囊大不了多少。
  “我想,这应该是女孩子们使用的东西。”高阳猜测道,“你和我都是大男人一个,不知道它的用途情有可谅。如果问问女孩子,或许就可以解开谜底。”
  “是吗?”我不敢确定他的推断,“随便找几个女孩子问问不就清楚了吗?”
  房门被推开了,服务小姐端着菜盘进来,怯怯地问:“先生您要喝酒吗?”
  “来两支雪花吧!”我叫过她,“哎,小姐你帮我看看,这种小瓶你见过吗?”
  小姑娘拿起玻璃瓶,仔仔细细地看着,一边喃喃道:“奇怪,这么小的瓶儿可以装什么呢?”她放下小瓶说,“对不起先生,我从未见到这样的玻璃瓶,看上去它们似乎和薰衣草瓶有点相似,只不过,薰衣草瓶要比它大一些。”
  我温和地笑道:“谢谢你,给我们来两瓶‘雪花’吧。”

  和高阳分手后,我决定去看看李灵,从我离开江城起,她已重新回到艺校,这几天一直没有她的消息,我有些牵挂。
  李灵的气色看起来还不错,白皙细嫩的脸颊上透着淡淡的桃红,眼波潋滟,除了少女的娇媚,似乎比以前多了一分成熟的韵味。
  “怎么样,云南之行有什么收获吗?”李灵坐在床上,双手绞在一起,略显拘谨地问我。
  我将调查的情况简略地说了一遍,然后拉起李灵的手:“这些日子来,没有什么新状况发生吧?”
  李灵摇摇头,扫了一眼墙上的《黑公主》说:“还算平静啦,只是,我能感知到她的悲伤。”
  我抬眼看着《黑公主》,疑惑不解地问道:“你是说你能够感知《黑公主》内心的悲伤,是她再次运用了那种神秘的力量吗?”
  “没有,这段日子,《黑公主》一直没出现任何异状,但是,只要我看她一眼,心里就无端地涌起奇怪的伤感,仿佛这种伤感的情绪原本就埋藏在我内心深处,只要我看见她的眼神,深埋的伤感就会像一粒石子投进平静的水面,不可阻挡地荡起涟漪。”
  “除了这些,她没有再吓你?”我问道,“我是说,那种让人心生恐惧的力量。”
  李灵说:“没有。但这种伤感之情,却让我异常难受。”
  我沉默了片刻,说:“高阳告诉我,他当初在绘制《黑公主》的时候,目的只是要让你相信曾经是西夏王族的后裔,借助你的力量去实现他们的愿望。但是,到后来,《黑公主》似乎脱离了他的控制,并没有按照他的指示去做。”
  李灵惊惧地瞪圆了眼:“这么说,《黑公主》真是高阳一手安排的,那赵飞燕和高阳又是什么关系呢?”
  我心里一阵感慨,低声道:“事实上,赵飞燕本性纯善,她帮高阳做这些事,完全是出于一片痴情。”
  “他们是恋人?”李灵轻叫。
  “他们的父亲是世交好友,这有什么奇怪的。从小到大,他们一直都是形影不离。从青梅竹马到两情相悦,这是最自然不过的事了。”我叹息一声,“只可惜,世事难料,天妒红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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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灵迷惘地问道:“天妒红颜?什么意思,难道赵飞燕……”
  我沉重地说:“她疯了!”
  “疯了!”李灵惊恐地掩住嘴巴,难以置信地看着我,“什么原因,调查清楚了吗?”
  “据高阳说,她手里面一直攥着一只玻璃小瓶,也许,那只玻璃瓶是至关重要的线索。”我的眼前浮现出那只小巧玲珑的翠绿色的玻璃瓶,到底是什么用途呢?这样的小瓶似乎并不常见。
  或许是受赵飞燕的影响,李灵的情绪一下子变得异常低落,她忧心忡忡地站起身,不安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可以想见她心里的惶恐与无助。
  李灵终于停在《黑公主》前,长久地凝视着画面上那双微蓝色的眼睛:“你刚才说,《黑公主》现在已不受高阳的掌控,那么又是谁有这样的能力,让《黑公主》背叛高阳呢?”
  我无法回答她的话,因为这也是萦绕在我心中的迷雾,以高阳在心理催眠方面的功力,要使《黑公主》脱离高阳,除了能化解高阳在画面上施制的所有催眠手段,还必须重新给《黑公主》下达新的指令,就像给一个活生生的人进行换脑术一样,没有非凡的能耐,又怎么可能做到这一切呢?
  我走上去,和李灵并肩而立,看着《黑公主》那双幽深的泛着蓝色光晕的眼。说实话,这双眼睛非常迷人,温婉而清澈,特别是眸子深处浅浅的忧伤,让每一个看到的人都心生怜爱。和她对视久了,你无法控制自己不被这双柔媚的眼睛牢牢抓住,它们像两只醇厚的酒泉,让你身心沉醉而不愿醒来。
  突然,我发现黑公主的眼睛轻快地眨动几下,我悚然一惊,后退了半步,碰了碰身边的李灵:“你看到了吗?她刚刚眨了一下眼。”
  李灵奇怪地扭头看着我:“怎么会呢?大概是你眼花了吧。虽然这幅画有种神秘莫测的力量,但我从未看她眨过眼睛。”
  难道是我的幻觉?我揉着太阳穴,借以让自己的大脑更加清醒。或者是这段日子,自己一直东奔西跑,身体过于劳累致使精神涣散,产生短暂的幻觉也就不足为奇了。
  李灵退回到窗边,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水发呆。我能够想象这些日以来,一个未经世事的女孩,突然经历了这么多让人不可思议的事情,心理上的惊恐与精神上的压抑有多大,能够保持现在这份清醒,已经是很不容易的事了。
  我依然和黑公主静静对视,我怀疑刚才自己看到的并不是幻象,因为那种感觉太真实了。
  在《黑公主》褐黑色的背景里,依稀可见那些奇诡的符号,它们若隐若现,像一只只幽灵,藏身于浓厚的阴影里,窥视着我们的一举一动。
  黑公主的眼再次眨动了一下。
  这一次,我可以对天发誓,决不是我的幻觉,因为,除了眨眼,我的耳边分明听到一个遥远而真切的声音,那是一声幽怨的叹息,尽管很轻,但我还是可以肯定,它就出自于《黑公主》的嘴巴。
  我的背上很快堆满了毛悚悚的寒意,但我并没有因此乱了心神,相反,我的头脑出奇地冷静,就像我面对的只是一名被禁锢的少女,而不是什么神秘可怕的被施加了魔力的油画,不仅如此,我的心里竟然升起一股强烈的冲动,那是一种极欲帮助他人的冲动。
  “她需要我的帮助!”我没有回头,相信李灵可以明白我的意思。
  “你也可以感受到她的呼唤了!”李灵没有动,倚着窗棂,幽幽地说。
  “救我……”声音柔弱而朦胧,但每一个字却清晰可辨。
  不错,这个声音就是从画面上传出来的,也就是说,它是《黑公主》向我发出的呼唤。
  我忍住了内心的惶惑,不由自主地想:我该如何救她呢?如果她当真需要我出手相救,总不成我进入画中吧。
  “我被深埋在沙漠黑井里,只有双龙钥匙,才可以解开禁制。”《黑公主》似乎看穿我的内心,这使我的震惊无以复加。
  我们一直在努力寻找钥匙,但是却并没有什么线索呀。我在心里说着,等待她的下文。
  “意大利的歌声里可以找到它们。”果然,她可以读懂我的心语。
  我心里一惊,“意大利的歌声”不是赵教授留给我们的那首怪诗里的话吗?我还记得当时我在推测时,认为“意大利的歌声”是指自鸣钟,这种钟摆对现代人来说已是古董,只有在上个世纪初期才可以看到这种东西。我苦苦思索着这句话的含意,难道说,双龙钥匙就藏在有自鸣钟的地方?但是到哪去寻找自鸣钟呢?
  “告诉我,到哪里可以找到自鸣钟?”我在心里焦急地问。满怀期望地盯着黑公主的双眼。
  回答我的只是一声极轻的叹息,然后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我只能感受到《黑公主》美丽的双眼暗淡了许多。
  我呆立了几分钟,才回到窗前。李灵忧郁地看我一眼,说:“赵飞燕其实很无辜的,对方却没有放过她。”
  “你也怀疑赵飞燕的精神错乱是有人故意而为?”我问。
  “当然啦,一个好端端的人怎么会无缘无故地精神错乱呢?况且,她并不是那种心理承受力弱的人。”
  我赞同她的观点,只是我们无法找到赵飞燕精神错乱的真正原因,唯一留下的玻璃瓶也一时弄不懂它的用途。

  回到住处,我给自己冲了一杯浓浓的咖啡,尽管疲倦像头老虎在我体内咆哮,可是我不敢让自己松懈下来,暗中的对手一次次地伤害我周围的人,而我到现在为止,除了被对方牵着鼻子走入一个个扑朔迷离的死胡同,连一点有力的线索也没有查到。也许,在我焦头烂额,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样盲目地跑来跑去时,对方正悠闲地坐在某一个窗户后愉快地大笑。他在玩一个猫捉老鼠的游戏,看到我被耍得晕头转向,他一定十分得意。而让我真正感到恐惧的却是游戏的尾声,猫在戏弄够了时,会一口将老鼠吞下,对方是否也会在失去耐性时,将我们打入18层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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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决定打个电话问问罗薇的丈夫,来证实我的猜想。
  电话拨通后,幸运的是她丈夫正在身边,简单地问候后,我问:“赵月离开德宏是什么时候?”
  “5月8号!”对方回答得很干脆。
  “你能确定是那一天吗?”我问。
  “错不了,那天正好是国际红十字日,我特意到商场给母亲去买了礼物,因为她是一名医生。”
  我极力忍住心里的震动,问:“你知道赵所长回江城的事由吗?她应该留下假条之类的。”
  对方的回答同样简洁明了:“她说父亲病危,走得匆忙,并没有留什么请假条。”
  挂上电话,我沉痛地对李灵说:“根据赵月的时间与事由,她就是杀害赵教授的凶手。”
  “你这么肯定吗?”李灵怀疑地问,“她可是教授一手拉扯大的。俗话说,血浓于水,在那个艰辛的年代,赵教授将她抚养成人要付出多大的代价啊!这份恩情比血还要浓了不知多少倍。她怎么会做出如此禽兽不如的行径?”
  “教授死亡的时间是在5月8日夜里。”我咬咬牙,告诉李灵说,“但是赵月是在8号离开德宏的,你知道她在离开时给单位的事由是什么?”
  李灵困惑地摇头。
  我一字一顿地说:“她的事由是‘父亲病危’!”
  “什么?”李灵惊呼着跳起来,她抓住餐桌的边沿,“那个时候,赵教授还是好端端的呀,难道她有未卜先知的特异功能?”
  “未卜先知?”我缓缓地说,“这只能证实一点,她早就预谋杀害赵教授。所以,在单位里并不避讳地说出那个理由,然后回到江城,将教授约出去实施杀害方案。”
  “她这样做岂不是自我暴露?”李灵不解地问。
  “这正是她的聪明所在。”我说,“她早就算计好了赵教授死亡的时间,等警方发现尸体时,她并没有在江城现身,而是在第三天才出现在人们视野里。造成一种假象——她是在得到教授死讯后才回来的。而且,警方根本不会想到她会对自己的父亲动手。”
  “你的推断一旦成立,那赵月岂不是一个危险人物?”
  “岂止危险,简单是一个可怕的恶魔。”我紧紧地皱着眉头,“你知道教授死后,警方尸检报告怎么写的,‘非正常死亡’,就是根本不能确定原因的死亡。从身体组织只发现教授死于窒息,却没有任何外力作用,也没有药物反应。可以这样理解,教授是忍住一口气,把自己给活活憋死的。”
  “那你怎么又说凶手是赵月呢?”李灵瞪着眼问我。
  我忍俊不禁地笑道:“你呀,说你聪明,有时候傻得太离谱了。用脚趾头都可以想到,人是不可能自个儿憋死自己的,别说是忍一口气,就是自己用手掐,也不能造成窒息死亡。因为窒息死亡与其他死亡方式不同,在死之前会有短暂的休克现象,而人在休克后,肢体会失去力量,所以,一个人想掐死自己,当他处于休克状态时,手指会自行松脱,这样,他的呼吸道重新畅通,身体器官的供氧得到恢复。所以,最多只能休克而不能掐死自己。你这个傻丫头,居然不明白这个道理。”
  李灵憋红了脸,嗔羞道:“都是你的分析太精彩了,人家根本就没去注意这些道理嘛。”
  我收起笑容,沉下声音道:“让我们费解的是,有什么深仇大恨使得她要置自己的养父于死地。”
  “难道是因为双龙钥匙?”李灵轻声自语。
  “或许不是如此简单。”我分析道,“假如教授拥有双龙钥匙,就算黑井宝藏被教授获得,她也没必要去加害教授,因为教授拥有这一切,实际上不就等于她自己也拥用吗?”
  “也许她想一个人独吞所有宝藏。”
  我坚定的否认:“教授年事已高,不管他拥有多少财富,最后的继承人还是赵月,她有必要冒这个险去杀死教授吗?更何况这些宝藏根本只是存在于传说中,谁都没有见过,在得到宝藏之前,她更没理由杀害教授。”
  李灵迷惑地摇头:“照此看来,她杀害教授根本就不是为了宝藏,而是另有原因。”
  我点点头:“并且这个原因促使她一定要杀死教授,这完全是一种仇恨的表现。”
  “仇恨?……”李灵一头雾水。
  我知道她心里充满了巨大的疑问,我又何尝不是满腹疑云。
  其实,恐惧源于人心,而仇恨的心,总是酿造出最大的恐惧。

  第十八章 月芽儿胎记

  这一天,谢晓刚刚走进“息壤”的办公室,就有接待生敲门进来,递上一张字条。
  谢晓拿起字条,上面只有简单的几个字:下午两点,不见不散。
  没有落款,也没有事由,谢晓喊住正要退出的接待生,问:“这是谁留下的?”
  接待生恍惚地摇了摇头:“一个女人,看上去三十多岁。”
  “她没有留下姓名吗?”谢晓放下字条,漫不经心地问。
  “没有,她只是让我把字条亲手交给你,说你自会明白。”
  谢晓微微皱起眉头:“这么奇怪,到底是谁呢?”
  打发走接待生,谢晓打开电脑,调出所有客户的资料库,从女性客户一个一个地查看。两个小时很快过去了,谢晓合上电脑,迷惑地自语:“资料库上根本没有对上号的,这个女人是什么来历呢,做事这样神秘莫测。”不过,谢晓很快就释然了,“息壤”毕竟是一家心理治疗与咨询的机构,到这里的客户自然是形形色色,出现一些性格怪异行事诡秘的客户,也是正常不过了,并没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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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谢晓正仰在宽大的办公椅上小憩,激越的门铃声硬生生地将她拖离甜腻的梦乡,她打着哈欠,口齿不清地说声“请进”,然后强打起精神,正襟危坐地直起身子。
  门开了,谢晓一眼就看到了接待生背后的女人,她穿一身黑色连衣裙,脸上戴着一副宽大的褐色太阳镜。从她僵硬的唇线里,谢晓可以感受到她镜片后的目光正直勾勾地注视着自己,这种感觉让谢晓心头升起不愉快的情绪。
  接待生正要开口,被谢晓抬手止住:“这儿没你的事了,你下去吧。”
  来人步伐僵硬地直行到谢晓对面,不请自坐地占据了一张旋转椅,她迎着谢晓的目光,两人对视良久,双方都没有丝毫退让的意图。
  谢晓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请教芳名贵姓!”
  黑衣女人平静答道:“伤心人。”
  谢晓在心里“哼”了一声,瞧这架势,大概是武侠言情剧看多了,把现实生活也当成是一幕大戏来过了,自称“伤心人”,是不是住在“绝情谷”之类的与世隔绝的地方。再看对方全身上下清一色的黑色,连指甲油都是那种紫黑色的,似乎要把自己严严实实地裹在黑色的阴影里。
  谢晓微皱眉头,对方既然不愿以真实姓名示人,必定有其苦衷,作为心理抚慰师,自然也不能过于计较,于是露出轻松的笑容,随口问道:“你觉得我们这里的环境怎么样?”
  黑衣女人依旧是一张扑克脸:“不错!每一个看到这里的人,都会感觉恬静舒雅,心理上的紧张就在不知不觉中消除了许多。”
  “这就是我们刻意追求的效果。”谢晓试探对方,“你是朋友介绍过来的吗?”
  女人不言不答,只是缓缓地摇摇头,谢晓可以清楚地感到她镜片后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自己的脸,这让谢晓极不舒服,似乎脸颊上有只不知名的小虫在爬行,麻麻的,痒痒的,搅得心里泛起一股无名的烦躁。
  谢晓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压下了心头的浮躁:“那么,你不会认为我们这里是一处休闲会所吧?”
  黑衣女人扬了扬下巴:“我知道‘息壤’是一家心理诊疗所,这正是我来这里的缘故。”
  谢晓绷紧的心弦松弛了下来,既然对方知道,自己也就不必费尽口舌去解释,那么,现在,谢晓就可以把她当作一个寻求心理帮助的对象了。
  “只是,我并不是来进行咨询的,也不需要什么心理治疗。”黑衣女人的话让谢晓刚刚放松的心再次悬起来。
  “我只是想打听一件事。”对方面无表情地说。
  谢晓怔了一下,这个奇怪的女人,她到底要干什么?既然知道“息壤”是一家心理诊所,对客户的隐私绝对保密是最基本的职业道德行为准则,她应该清楚这一点,却还是不屈不挠地进来了,并且毫不忌言地说出自己的目的。
  “对不起,”谢晓勉强维持着脸上的笑容,“我们必须对每一个客户的资料保密。希望你可以理解。”
  黑衣女人对谢晓的话置若罔闻:“前一段时间,曾经有一个女孩在这里接受过催眠治疗,她是江城艺校的学生。”
  李灵!谢晓在心里惊叫一声,眼前浮现出那些不可思议的场景,耳边回响起李灵在催眠状态下的话。直到今天,谢晓都不能让自己彻底从恐惧的阴影中爬出来,她只能将那段可怕的记忆压缩在思想的角落。再次听到这个名字,谢晓的心脏一阵抽搐,那些记忆像烤箱里的面包,不可扼止地膨胀起来,刹那间充塞了她整个思维空间。
  谢晓诧异地看看黑衣女人,她是如何得知这件事情的?
  谢晓清楚地记得,对李灵进行催眠探查,只有四个人知道内情,刘教授和马国龙先生是不会做出这种丧失职业道德的事情的,而子夏就更不可能了,自己就不用说了,连做梦都不敢涉及到那段惊悚莫名的记忆。
  可是,对面的黑衣女人,似乎对事情的真相了解不少,从她气定神闲的表情里,谢晓读出了一份自信。
  黑衣女人的嘴角牵动了一下。
  她是在笑吗?谢晓骇异地想,如果这也算是笑,那么这个女人的笑神经发育得太差了,但谢晓还是情愿这是对方笑的表达,至少它能说明对方并没有恶意。
  谢晓窘迫地看着对方,搜索枯肠地寻找词汇,面对对方出奇的冷静与不容置疑的语气,她应付得力不从心,甚至可以说是艰苦卓绝。因为,对方似乎了解所有真相,就像亲临现场一般。而自己对她的了解,仅仅限于她自报的一个无胜于有的名称和一身黑色装扮以及对方成竹于胸的淡漠。
  “你们在催眠的过程中遇到了一些难以想象的事情。”女人的嘴角再次牵动了一下。
  谢晓终于可以肯定对方确实是在笑,但这种笑容,就像从冻窖里移植过来一般,僵硬得毫无生机。谢晓不禁打了几个寒颤,下意识地缩紧身子。
  “那……你到‘息壤’有什么目的?”谢晓努力压制住心底的寒意,鼓起勇气迎着对方无法看清的目光。
  黑衣女人自顾自说,根本不理会谢晓的问题:“那些事情超过了你们的想象,让你们感到非常震惊害怕。你们试过许多方法,试图找出那个女生身上产生的奇异现象,但是却没有任何令人满意的结果。”
  谢晓握紧了拳头,嘶声大叫:“你到底是什么人?又有什么居心?”她以为自己的叫喊声够大的了,应该可以给对方震慑。事实上,她的声音比平时说话的音量大不了多少,如果不是身体的颤栗,根本就不能认为她是在愤怒状态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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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衣女人真正地笑了,并且是开心至极的那种。
  谢晓面对她开心的笑容,心里的恐惧与忿怒升至极点,因为谢晓从对方的笑意中看到了一种不加掩饰的得意与嘲弄。
  黑衣女人似乎看穿了谢晓内心和想法,收起笑容,恢复了冷若冰霜的声调:“你很愤怒吗?作为一个心理医师,首先得知道如何控制自己的情绪,如果连这一点都难以做到,又如何有足够的理性来抚慰患者的心灵呢?”
  谢晓哭笑不得。
  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女人?她似乎具有一种超能力,随时可以看穿你的内心,她捉弄你,将你撩拨得气冲斗牛,却又使你无法将心里的愤怒发泄出来。难道她懂得传说中的读心术?
  “你不要把我想象得太神奇。”黑衣女人似乎刻意要做到语不惊人死不休,每一句话都让谢晓听得心惊肉跳,“读心术只是一种传言,在现实中它是不存在的。”她耸耸肩,摊开双手,“我也不会,不过,我可以从你的神色间猜想到你内心的想法而已。”
  谢晓的下巴差点掉下来,恐惧像一支利箭,准确无误地射中她灵魂的靶心。她嗫嚅了半天,磕磕巴巴地说:“你是人……还是魔鬼!”
  对方不动声色地说:“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需要我的帮助。”
  谢晓疑惑地看着她:“我们有什么需要你的帮助?再者,我们凭什么相信你。”
  “凭你们无法解释清楚却又极欲明白真相的灵异事件,凭你们内心深处的一段恐惧的记忆。”黑衣女人站起来,双手撑在桌上,上身前倾,斩钉截铁地说。
  谢晓惊骇地向后退缩,整个身体都蜷进椅子里。
  自从“息壤”开业以来,谢晓可以说见识了各色人等,但像这个女人一样强硬的却从未遇到,这已经不是那种简单的强迫症状患者的表现。她睿智而冷酷,敏感而固执,谢晓不知用什么词才能恰如其分地概括她。
  “我们并不一定会接受你的帮助。”谢晓挣扎着说。
  黑衣女子退回身,毫不介意地说:“你一个人不能代表其他人的意见。接不接受,还得投票决定。”
  谢晓不得不承认她所说的话并非虚妄之言。刘教授和马先生如果知道可以解开这个一直困惑他们的谜团,也许不会拒绝黑衣女人的援手。想到这里,谢晓一时无话可说。
  黑衣女人拿出一支翠绿色的玻璃瓶放在桌上:“或许你很奇怪,为什么我可以看穿你的内心,其实很简单,因为我借助了它的力量。”她凝视着玻璃瓶,“你想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我既然能将它送给你,当然会告诉你它的功效。”
  她用拇指和食指夹起小巧的玻璃瓶,伸举到谢晓面前,问:“你听说过思维传感素吗?”
  谢晓摇摇头。
  “思维传感素是一种从植物内部提炼出的物质,它可以将人的智慧提升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充分激发人体的潜能。甚至可以让你预测到未来。”
  谢晓凝神注视着黑衣女人手里的小瓶,这就是思维传感素吗?她又是如何得到这种神奇的物质呢?
  黑衣女人转动着她的手腕,这个女人的皮肤不算白皙,却散发着一种健康的光泽,在她手腕的内侧,有一块月芽形的胎记,青色的胎记不足为奇,让谢晓奇怪的是它正好生在手腕内侧正中,并且是一种标准的新月形状,如果不是留心分辨,她几乎错认为它是黑衣女人纹上去的刺青。
  “夜深人静,你将它点燃,然后进行深呼吸,那些烟雾进入你的体内后就就可以激发你的潜意识,你只要循着你的潜意识,它必然可以将你引导进入一种全新的境界。”黑衣女人将玻璃瓶放到谢晓面前,看着谢晓:“你心里在想,你我素不相识,我为何要将这种千金难求的东西拱手送给你,你怀疑我另有所图。”
  谢晓无奈地点头,在这个神秘的女人面前,自己根本藏不住内心的一切隐秘。
  “我发现了一处神秘的地方,那里可能有我一直想要的东西,这件东西对旁人来说毫无价值,但对我来说却至关重要。可惜要进入这个地方,靠一个人的力量是无法完成的,我需要一个帮手。”
  谢晓警惕起来:“你选中了我?”
  黑衣女人将头转向窗外:“不是每个人都可以进入那个地方的,要具备一种‘同位场’。你知道,每个人都会有一种生物场,它产生的电磁波是各不相同的,和人的指纹一样,当我们要进入另一个场的时候,如果场位相差悬殊,就可能产生排斥效应,这会给人体造成伤害。所以,我一直都在寻访和那个地方场位最接近的人。”
  谢晓惊骇地站起来,“你不要告诉我,这个人就是我。”
  黑衣女人踱到窗边,望着窗外湛碧的湖水:“有些东西是命中注定的,你躲也躲不过。不过,我不会勉强你,你可以先试试思维传感素的神奇功效,然后再决定答不答应我。”

  接到谢晓的电话时,我在图书馆查找有关失能剂的资料。
  谢晓的声音听起来失魂落魄,丝毫没有往日的温婉脆亮,她在电话里说:“子夏,有件事我想证实一下,希望你不要隐晦,哪怕是一丁点儿也不要。”
  我笑起来:“老同学,我是什么样的人你应该清楚,有什么事直说吧。”
  “李灵的事你对外人讲过吗?”谢晓郑重地问。
  “没有,我现在可以对着天花板发誓,绝对没有。”
  谢晓的语气又加重了不少:“你不要油嘴滑舌好吗,现在情况非常奇怪,尽管我还不能确定它的危险指数有多高,但我有一种呼之欲出的直觉。”她停下来,电话里传来粗重的喘息,我可以想象她此刻的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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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扭头看看窗外,下午四点的阳光明晃晃地铺满整个世界:“谢晓,相信我,我不是一个多嘴多舌头人。好了,你不要惊慌,告诉我你在什么地方。”
  谢晓的声音微微颤抖地传过来:“我正在‘息壤’的天台上。”
  我吃惊地问:“天台,你在天台上做什么?听我的,赶快下来!”或许是以往的遭遇在我心里留下的阴影过于深重,只要听到天台、阳台、楼顶这些字眼,我就情不自禁地感到恐慌。
  谢晓呼出一口粗气,说:“我没有,只是感到冷,天台上的阳光很好,它让我觉得温暖。”
  冷?我再次看看艳阳高照的窗户外的天空,放慢了语速说:“谢晓,我的手机没电了,你给我发短信吧,从现在开始,要不停地发。”
  我急匆匆地冲出图书馆,招了一辆出租车,直奔柳莺路而去,我让谢晓给我发短信,目的只是转移她的注意力,将她的精神集中在编写短信上,任何使用过手机短信的人都会知道,编写手机短信,不同于电脑键盘的操作,熟稔的人就算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也能准确无误地敲出文字,但手机短信的编写方式,仅仅限于拼音与笔划,再加上按键太小,不集中精神是打不出文字的。我不敢确定谢晓此刻有无危险,我只希望她能把注意力都转移到手机上,这样,就算有什么其他的力量企图对她不利,但由于她的注意力已转移方向,那种力量所发挥的效应自然会大打折扣。
  短信传来的铃声很快响起,我飞快地打开,上面是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今天,我见到了伤心人。
  我马上给她回信:告诉我对方的情况。
  就是这样,谢晓,你一定要坚持住,千万不要停下来。我不停声地催促司机大哥快点,再快点,惹得司机在后视镜里向我横眉竖眼。
  短信又来了,我看到的是更加奇怪的话:一个无名无姓的女人,就像黑暗的化身,她出现在我的办公室。
  我压住心里的惊疑,给她回复:告诉我对方的年龄,相貌和着装打扮,越详细越好。
  发送完毕,我的紧张再次升级,一个自称“伤心人”的女子和谢晓见面了,她很神秘,让谢晓觉察到了危险,这个女人是什么来历,她和我要调查的幕后主使有联系吗?
  这次的短信姗姗来迟,足足让我等了5分钟。5分钟,在此时此刻对我而言,却胜似1个小时。
  打开短信,我目瞪口呆:年龄不详,相貌不详,着装全黑。短短的12个字,看得我心胆俱寒,以谢晓的阅历,她应该更懂得运用模糊概念。所谓模糊概念,就是当我们遇到无法确定的事物时,对所见所闻的一种最“精确”的描述。而谢晓连续使用两个“不详”,足以显示这个神秘女人的出现,给谢晓心理上造成了多大的冲击。
  我马上回复她:对方的身材,说话的口音?
  既然“伤心人”存心要隐藏自身的相关信息,当然可以改变外在的特征,我这样问谢晓,并不希望能得到一个准确的答复,只要能稳定住她的注意力,让我及时赶到“息壤”,我就心满意足了。
  身材中等,口音庞杂,无法确认具体地区。
  谢天谢地,当我看完这条短信时,出租车正风驰电掣地驶入柳莺路,透过层层杨柳翠色的屏障,我已看到“息壤”隐约的楼影。
  出租车驶入“息壤”前的草坪,我不等车停好,便迫不及待地推开车门,新来的接待生被我横冲直撞的样子吓了一跳,嘴里叫喊着什么,一边张开了双臂,或许她把我当做一个病情严重的暴力倾向患者吧。
  我没有时间解释,一把拨开她的手,径直冲向楼梯,背后传来接待生刺耳的大叫声。
  冲上天台,我一眼看到谢晓正靠在雕花楼栏边,半个身子已倾向栏外。
  我一个箭步跳过去,将她拦腰抱住,从楼栏的边沿拖拽回来。
  “你干什么?”谢晓疯狂地挣扎,柔软的身体在我的怀里蛇一样扭动。
  “冷静点,谢晓!”我从丹田里吼出声。
  谢晓猛地停止扭动,转过头来,半嗔半怒地低叫:“是你!”
  我捧住她的脸:“是我,子夏,你还可以认清吗?”
  “嘁。”谢晓失笑道,“就你这副尊容,烧成灰我也认得出来。”
  我暗自松了口气:“谢天谢地,还好我及时赶过来了。”
  “说什么呀你,你以为我要跳楼啊?”谢晓白了我一眼,“不要拿你自个儿当救世主了,我没事,清醒着呢!”
  “可是你刚才……”我半信半疑地看着她的眼睛。
  “看风景也有错啊。”谢晓红了脸,“你的手用力太大了,我的腰快断了。”
  “哦,”我忙不迭地松开手,尴尬地说,“不好意思,我以为你要……”
  “你这是典型的反射性焦虑症,风声鹤唳,草木皆兵。”谢晓挪揄我,“怎么样,要不要我亲自给你指点迷津?”
  “好啊,如蒙指教,求之不得,更是受宠若惊啦!”
  “得了得了,又在我面前卖书了,真受不了你。”谢晓的笑声恢复了娇柔,“到我办公室去吧,你不是要了解‘伤心人’吗?既然来了,或许你可以为我解开心中的困惑。”
  回到办公室,谢晓将窗玻璃拉开,让湖面上的清风灌满房间,然后转身问我:“喝点什么?茶还是咖啡?”
  “都可以。”我说,“我还是急于听到‘伤心人’的事。”
  谢晓冲好两杯咖啡,坐回椅子上:“那真是一个令人费解的女人,她似乎是具备多种特异功能,比如天眼通、读心术,或许还有更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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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哑然失笑:“特异功能只是人体潜意识激发时的一种表现,这在科学上可以解释得通,至于什么天眼通、读心术之类的传言,在现实中是不存在的。尽管我们对某种现象还不能给予正确的解释,但相信终有一天,人类会揭开这些所谓灵异事件的真相。”
  谢晓看着我:“可是当你亲历这些事情时,你不得不感到震惊,不得不让人产生恐怖。”
  “好啦,谈谈具体的情况吧!”我端起咖啡,将话题拉回到神秘女人身上。
  随着谢晓的回忆,我的眼前逐渐浮现出一个幽灵般的影像,那是一个戴着一副宽大太阳镜,全身上下一色黑衣的女人,她冷得像一块千年寒冰,却又拥有妖魅般的蛊惑。
  “那么,你能给我一个建议吗?我是否该点燃那一瓶思维传感素。”谢晓问我。
  “思维传感素?”我在记忆里搜索这个名词,“我记得以前读到过一篇介绍这种东西的文章,似乎是从某种神秘植物里提取出来的生物碱。是一种非常复杂的物质,它可以对人的大脑产生巨大的影响,据说当人们喝下用它熬成的汤汁后,就可以远距离地传递思维。但它的毒副作用很大,极易造成大脑组织损伤而导致神经错乱。”说到这里,我的心里升起强烈的预感,思维传感素也可以导致神经错乱,那么,赵飞燕出现的精神错乱,是否和这种东西有关?
  我激动地站起来:“你说,那个女人给你留下了一瓶思维传感素,它是那种翠绿色的玻璃小瓶封装的吗?”
  谢晓惊骇地叫起来:“你早就见到过这东西?”她拉开抽屉,取出一支小巧的玻璃瓶放到我面前。
  果真不出我所料,这支小小的玻璃瓶和高阳给我的小瓶一模一样,高阳告诉过我,赵飞燕在神经错乱后手里一直攥着一只翠绿色的玻璃瓶。而事隔一天后,同样的玻璃瓶却摆在我的面前,它原本是一个神秘女子送给谢晓,并要求谢晓在午夜时点燃它,吸取它的烟雾来达到激发潜能的目的。
  原来,这个幽灵一直都在我们的身边,并且,对我们的一举一动了如指掌,更可怕的是,只要她愿意,就可以随时制造出灾难,而我们对她却一无所知。我无法平息内心的恐惧,它像一块千斤巨石压在我的心脏上。
  “你没事儿吧?”谢晓快步绕过办公桌,抓住我颤栗的双肩,“脸色苍白得吓人。”
  我深深地呼吸,竭力压住了心里惊恐的波澜,拍拍她的手:“谢谢你,我没事。”
  谢晓犹豫地退回到对面,不放心地说:“要不,去看看医生。”
  我故作轻松地笑笑:“把心放回肚子里吧,我只是看到玻璃瓶想起了一个人。”
  谢晓没有说话,睁大眼等待我的下文。
  “你还记得上次马国龙先生对李灵催眠后所问的话吗?”
  谢晓点点头:“依稀记得大概,但原话或许忘了。”
  我却记忆犹新:“当时,马国龙先生问‘黑公主’是受谁的指令进入李灵体内,‘黑公主’告诉我们是高阳。”
  谢晓附声说道:“不错,我还记得这个名字,难道高阳和这个神秘女人是一起的?”
  我摇摇头,说:“其实,高阳在布置自己的局时,早已落入另一个人的套子里,这个人借助高阳完成了许多她自己不方便去做的事情。而高阳在做这些事的同时,身边一直有个女人在帮他,这个人叫赵飞燕,她与高阳的关系可以算得上是情人,没有赵飞燕,高阳是不可能完成这所有计划的。”
  “赵飞燕就是这个神秘女人?”谢晓问。
  “赵飞燕只高阳的一颗棋子,而高阳也只是另一个人的棋子。当棋局走到中盘时,当然会出现牺牲,于是,赵飞燕就成了被牺牲的棋子。”
  谢晓变了脸色:“她……也死了。”
  “不幸中的万幸,她只是神经错乱,可能要在精神病院走完下半辈子。”
  谢晓唏嘘不已:“这比死更痛苦!”
  “你知道赵飞燕出事时,她手里拿着什么吗?”
  “什么?”谢晓一脸迷茫。
  我将玻璃瓶举到她面前:“思维传感素!”
  “啊?”谢晓从椅子上跳起来,惊恐地退到窗前。
  我沉重地说:“不过,瓶子是空的,很显然,她已经使用过了思维传感素,不但没有激发自己的潜能,甚至造成了神经系统的崩溃。所以说,神秘女人所说的话,完完全全是一套骗人的鬼话。她的目的,只是诱惑你按她的方法去做,然后,我们将看到一个美丽的疯子闪亮登场。”
  谢晓颤抖得如同秋风中的残叶,随时都有坠落的可能,虽然我没有她可怕的经历,但我在叙述这些事件时,心里的寒意一阵一阵的泛滥,而她却曾经和这份恐惧“亲密接触”过,又怎能保持内心的平静呢?
  我走过去,扶住她瑟瑟的肩膀:“好啦,一切都会成为过去,这种经历会让我们更加成熟,换一个角度,它对我们也是一种激励,它引发我们心灵的勇气,去接受魔鬼的挑战。”
  谢晓毕竟从事心理工作,毅力与理智高过普通人多多,她很快就调整好情绪,脸上重新焕发活力与自信。
  “你可以好好地回忆一下,”我将她按回到椅子上,端起咖啡送到她嘴边,“比如说,对方说话的习惯,或者什么标志性的动作,又或者脸上有无明显的特征。”
  谢晓接过咖啡送到嘴边,突然放下来,说:“我记起来了,她身上有一块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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