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45678»   4  /  9  页   跳转

【转贴】断魂城

“你是怎么知道李灵就是西夏长安一支,天下姓李的太多了。”
  “非常正确,天下李姓何止千万。但西夏一脉李氏族人却和其他李氏人有异。”高阳侃侃而谈,“西夏一脉族人,其外貌特征和中原人有所区别,他们或多或少具有中亚血统,此是其一。长安一脉西夏后人,为避战乱,在蒙古大军进攻四川时,他们避入青海柴达木盆地地区,也就是西海固。后来,这一脉系慢慢东迁至海东湟水一带,因为这里曾有战乱时从西夏新都兴庆府避入的族人,而那时的兴庆府就是现在的银川市。两支脉系的西夏后人渐渐融合一起,在湟水流域定居下来。直至今日西夏后人多在湟水一带,西安一带却是极少,而内蒙境内,却已是绝迹了。”
  赵飞燕欲张口相问,却被高阳挥手阻住,他继续道:“我查过李灵的档案,发现她属于撒拉族人。而据我考证,撒拉族人中李姓极少,但凡李姓撒拉族人,几乎就是西夏后裔——因为撒拉族人就集中在湟水流域。”
  赵飞燕沉思片刻,说:“你的分析有些道理,我感到奇怪的是,你为何要绘制一幅《黑公主》来给李灵呢?”
  高阳犹豫了一下,说:“李灵是否西夏后人,只有《黑公主》才能验证出来。”
  赵飞燕摇头道:“我不懂你说什么,你让我编了那么一大堆话来引起李灵的注意与好奇,当时我还担心她会看出破绽,没想到她那么容易就相信了。”
  高阳转动着手里的咖啡杯,冷笑道:“你以为我所做的这一切都是假的吗?那你就错了,《黑公主》的的确确有一种神秘的力量,只是你不能感受到而已。”
  赵飞燕不以为然地哼一声:“你以为我是三岁小孩,拿这种不着边际的话来骗我!”
  高阳冷冷道:“你不相信?实话告诉你,我在《黑公主》的背景里刻意制作了一些符号进去。这些符号会对人产生很强烈的心理暗示作用。”
  “我才不会相信你的鬼话。”赵飞燕看他一眼,“我只希望你能早日完成计划,咱们远走他乡,就可以双宿双飞,这样成天提心吊胆的,我真有些厌倦了。”她呼出一口浊气:“咱们罢手吧,那些宝藏对你真的如此重要吗?”
  “飞燕,你怎能如此说话,都熬了这么多年,眼看我们就要成功了,怎么能就此停手呢?人生在世,唯有名利才是真正追求的目标,其他的都是虚幻的。”高阳热烈地握住赵飞燕的手,“事成之后,我们就移居海外,尽情享受生活吧!”
  他顿一顿,继续道:“不过,我们的计划得有所改变。因为子夏已对我产生了怀疑——他今天到过江城艺校。”
  赵飞燕轻皱眉头:“或许他只是去了解李灵的情况。”
  “问题是我在那里和他偶然相遇了,他不可能不向胡碧霞打听我的情况。”高阳有些丧气,“可惜我一直没有处理好和她的关系,这也许是天意吧。”
  赵飞燕冷冷地“哼”一声,露出一脸的不屑。
  高阳长长地叹口气:“很早我就提出辞职,胡碧霞坚持不同意。不然,我和子夏根本不可能在江城艺校遇上,那么事情也就好办多了。现在,原定计划不得不有所改变了。”
  “你准备怎样处理?”赵飞燕惊慌不安地问,“难道和上次一样,让他永远沉默?”
  高阳缓缓摇头:“这样做的结果只能引起警方对我的注意,使事情更糟糕,我想在他还没有完全调查清楚我的身份之前,由你出面,将他引到另一条路上去。”
  “其实你可以对他进行催眠,这样事情简单多了,何必搞得这么复杂。”赵飞燕不满地嘟哝,“你总是喜欢玩些奇怪的花招。”
  “催眠术不是对每个人都可以实施的。”高阳烦闷地说,“如果对方从心理上对你戒备,你要将之催眠,非常困难。再说,目前对他进行催眠,会直接影响到李灵的康复进度,这对我们并不是好事。”
  “我该怎么做?”赵飞燕郁闷地问。
  “约他见面,逼他找出钥匙!”高阳叮嘱道,“行事小心一点,在没有我的允许下,不要伤害他。李灵跳楼的事我还没有和你计较,从今往后再不要擅作主张,以免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我已经说过,李灵跳楼自残和我毫无关系。我还以为是你所为呢。”赵飞燕有些气恨,“你以为我和你一样那么残忍吗!”
  高阳深沉地看她一眼:“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我们就不要在此事上纠缠下去,总之,日后一定小心,任何节外生枝都有可能导致失败。”
  赵飞燕白了他一眼:“我知道该怎么做,只是你,这些年来,一直没有给我吃一颗定心丸。你那个初恋情人,十多年了,你还放不下,你这样对我很不公平。”
  “闭嘴!”高阳低声吼道:“我说过多少次了,她对我只是一厢情愿,我从未对她有过一丝一点的感觉,你我这么久了,连这点自信都没有,你让我很失望。”
  “女人的直觉一向非常准确!”赵飞燕狠狠地说一句,站起身来,头也不回地离去。
  女人,在做大事时总是牵扯进自己的小情调。高阳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涌上复杂的思绪。

  滨江公园是江城一处有名的地方,它是借鉴了上海外滩的模式进行开发的,整个公园从南至北长达5公里,园内的设施异常新潮时尚。滨江公园是在6年前开始投资改造的,昔日的杂草滩,经过巨大的改造力度,变成了如今让人赏心悦目的江滩风景。在江城,滨江公园是一个消遣娱乐的好去处
gototop
 

我坐在听涛阁里,注视着江滩上来来往往的人流,心潮激涌起伏。
  赵飞燕约我在此见面,这太出乎我的意外。我不知道这个神秘的女人,主动现身是何意图。
  身边有游人上上下下,我特别留意那些单身女子,赵飞燕就在她们之中,她是一个什么样的女人呢?
  是她吗?这个正在拾级而上的女人?一袭黑色连衣裙使她看上去显得高挑,裸露的手臂欺霜胜雪,没有一点瑕疵。我看不见她的眼,一副巨大的深紫色太阳镜遮住她那心灵的窗户。
  黑色的女郎,神秘的女人,幽灵一样走向我。
  她站在我面前,透过深色眼镜毫不忌讳地看着我。
  “赵飞燕!”我竭力压制住内心的冲动,一字一顿地说。
  她俏丽的唇角边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优雅地掏出一支烟点上,唇边的笑意更深了。
  我一直以为,当这个女人站在我面前时,我会毫不犹豫地冲上去,像一头发怒的狮子抓紧她的双肩,然后声色俱厉地喝问:你到底是谁?你到底要做什么?
  事实上此刻赵飞燕就站在我面前离我不到两米的地方,她轻松地倚着楼栏,修长白皙的手指间升起一缕淡淡的青烟。
  一个雅致的女人!
  我奇怪自己居然冒出这种念头,更奇怪面对她时,曾经在心中演练了千百遍的过程竟消弭一空,甚至在内心深处的某一个地方,为她寻找一个开脱的理由。
  “我知道你有太多的疑问。”她终于开口,声音圆润清脆,“我既然约你出来,会尽我所知,毫无保留地告诉你。”
  我深吸了一口气,问道:“《黑公主》是你介绍给李灵的。”
  “不错。”赵飞燕承认,“只有她才配拥有《黑公主》。”
  “它出自谁之手?”
  “高阳,也就是林东方,你们关系很亲密。”她轻声笑道。
  我虽然早已想到,但听到她的证实,心中还是起了波澜:“高阳和你到底是什么关系?”
  赵飞燕怔了一下,幽幽地叹口气:“我们曾经是大学同学。”
  “为什么你们要找上李灵?你们在进行一个什么计划?”
  “寻找黑井宝藏,只有李灵才可能解除密室里的诅咒。”
  “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有何力量去完成这些?
  “因为她是黑将军的后人,也是黑公主的后代。”
  “黑公主真有其人?”我瞪大了眼。
  “应该有!”
  “你们的目的就是盗取宝藏?”
  “不是盗取,而是取回,因为宝藏原本就是属于我们的先祖。”
  “可你刚才的意思说,它们是黑将军所有?”
  “黑井宝藏由黑将军埋藏,但它们却是我的先祖用生命与鲜血换回来的。”赵飞燕激动起来,“在当年,那些宝藏早就被黑将军手下叛军准备献于蒙古大军,在运往蒙古途中,我的先祖奉黑将军之令追回宝藏,为此先祖几乎牺牲了整个家族的勇士。宝藏追回后,黑将军为嘉奖先祖的忠勇,将其中的一部分赐于先祖,而先祖考虑到战乱,仍将宝藏交给黑将军收藏。只可惜,后来蒙军破城,先祖与黑将军都以身殉国,宝藏下落从此无人知晓了。”
  “你又是从何知晓宝藏呢?”我半信半疑地问。
  “先祖在城破前夕,曾将他的一名爱妾秘密送出黑城,并给了她一张羊皮卷,上面详细记载了宝藏的来历以及数目清单。此羊皮卷代代相传,直至今日。”
  “羊皮卷在你手中。”
  赵飞燕郑重地点头:“可是我们却不能进入密室,因为我们缺少一件至关重要的东西。”
  “这么说,这件东西一定和李灵大有关系了?”
  赵飞燕取出一封黑信:“你将这个交给李灵,她就会明白的。”
  我接过来,问:“又是游戏?”
  赵飞燕并不否认:“进入密室后,会有各种各样的机关与禁制,如果没有非凡的智商,根本破解不了那些机关,这些游戏,可以提高你们的领悟力。”
  “我们!”我讶异地问,“你的意思我也得进入密室?”
  “那些机关,靠一个人的智慧是很难破解的。”赵飞燕说,“我们不希望入宝山而空手回。”
  “可是我们为什么要去密室呢?我们没有必要为了你去冒这种危险。”我将“我们”二字加重了一倍的语气。
  “很简单,黑井宝藏也是李灵先祖的遗产。”
  我得承认这是个非常诱人的理由,没有谁会推拒一个即将到手的巨大宝藏,它们将改变你人生的现状。
  “你不担心我将你们的计划透露给警方。”
  “你不会的,这样做的后果,只能让你的生活被警方搅得乱七八糟,而警方也不可能调查出更多的东西。”
  “我们可以拒绝参与。”我挣扎着说。
  赵飞燕笑道:“目前是黑井宝藏在招呼我们,而不是我们要找它。你希望宝藏落入旁人之手吗?”
  我当然不希望。
  我沉默了片刻,问:“李灵跳楼是你们所为吗?”
  “不是。”赵飞燕一口否认,“这也正是我约你出来的原因之一,怀疑她的身边出现了状况。我希望能知道更多的详情,我们没有理由这样做,我们需要她的帮助,伤害她等于伤害我们自己。”
  赵飞燕的否认让我陷入困惑中,如果赵飞燕和高阳都没有这样做,那么李灵轻生一事似乎比我想象的要复杂许多。
gototop
 

到底是一种来自何方的力量诱惑她选择跳楼呢?
  我像一只困兽,在思想的铁笼中左冲右突,却始终找不到出口。

  第十章 暗世界的接触

  “这是一张迷宫图吗?”李灵躺在床上,手里拿着赵飞燕留下的图纸问我。
  我皱着眉摇头说:“从它的结构来看是一张迷宫图,但是我肯定它并非如此简直,它和黑井宝藏有着密切的联系。”
  “你怀疑它是宝藏地图形?”
  我不置可否地笑道:“在我们没有解开它之前,可以进行任何猜测,只是,答案只有一个,所以我们要寻找到它真正的含义。”
  李灵将图纸还给我,说:“我刚才已经目测过了,它完全可以通过,这足以证明,它是一张标准的迷宫图形。奇怪的是,它的入口与出口却在同一个地方,这违背了迷宫图的制造规律。”
  我接过图,“你和我的看法一致,按迷宫制作形式,出口和入口应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方向,以这种形式来绘制迷宫图虽说新奇,但与游戏规则却不能相符。我们还没有看懂它的真实意义。”
  李灵提示我:“难道它和上次你看到的一样,也是一种变体字的组合?”
  我重新拿起迷宫图,仔细地研究上面的纹路。
  突然,我似乎发现了什么,但又不敢肯定。我拿出一张白纸蒙在图上,沿着白色的路线笔行起来。随着我笔尖的走势,我面前出现一个新的图形,它看上去有了一些规律,但我还是不能理解它的意义。
  李灵好奇地问我:“你发现了什么?”
  我将画出的新图递给她:“这是我得到的它的路线走势,它们好像是一种文字,但又似乎不是。”
  李灵接过后,看了一眼,立刻惊叫道:“天啦,这是回笔字,也叫一笔写,从起笔到收笔,将所有字串连起来而不出现间断与交叉,写出的字就成了空心字。只是,它看上去有几处地方的衔接并没有完全表现出来,并且,字体也不够规范。”
  “是吗?”我重新拿过来,仔细地端详。
  那些黑色的线条在我眼里逐渐清晰起来。这就对了,赵飞燕将它交给我的时候,已经给了我提示,我怎么就没有想到它和钥匙有关呢?
  “双龙钥匙!”我轻声念道,“这张图形上的文字是双龙钥匙四个字。赵飞燕曾经说过,要进入密室,一定要找到一件东西,难道就是双龙钥匙?”
  “双龙钥匙?”李灵瞪大了眼睛,“那是什么东西?是开启密室之门的吗?”
  我点点头:“双龙钥匙除了用来打开密室之门,另一个功能就是破解密室入口的禁制。”
  “她对黑井宝藏为何知道这么多,难道她所说的那些故事都是真的吗?”李灵疑惑地说,“我真是黑公主的后人?这太不可思议了。”
  “李灵,”我拉起她的手,柔声说,“对我来说,你是谁的后人并不重要,对那些宝藏我也无心觊觎,我只要你健康快乐地度过每一天。”
  李灵感动地点着头:“子夏,我也一样,能和你快乐地度过每一天,是我最大的幸福。”
  我忧伤地看着她说:“我一直不明白,你的脑内竟会出现双脑线;并且,刘老太太说,你曾被催眠过,而且你自身具备很强大的反催眠力量。”
  李灵愣了半天,缓缓地道:“我根本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双脑线?催眠术?你能给我一个明确的解释吗?”
  “高阳曾经单独和你在一起多少次了。”我问,“你们都谈了些什么?”
  “高阳老师和这有什么关系吗?”她疑惑地问。
  我沉重地说:“因为高阳就是林东方,他曾和我一起去过黑城。最重要的一点是他懂得催眠术。”
  “可是他和我单独在一起的时候很少,除了那次我向他请教有关古代美术上的几个问题。”
  “是在美术实验室吗?”我问。
  李灵吃惊地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你只要回答我的问题就可以了。”我没有将柳飞飞告诉我的话向她说明,“他除了解答你的问题,还有什么异常的行为吗?”其实我知道这是多此一问,倘若那次高阳对李灵实施了催眠,他不可能让她记住那天的情形。对于一个催眠师来说,让受术者忘记某段记忆是一件轻松的事情。
  果然,李灵的记忆异常清晰,她回忆了那天的情形,并且说:“柳飞飞可以证实,我在那天曾看见她经过了美术实验室。”
  我气馁地叹一口气,这样的情形很明显,高阳并没有对她进行催眠,至少那一天没有。可是李灵出现这一系列如此反常的现象,又是一种什么样的力量在支配她呢?
  李灵轻声问我:“你是说我曾经被催眠过?”
  我看着她清澈的双眼:“李灵,不管你经历过什么,不管对方的力量多么邪恶、可怕,我都要恢复你的本来。只是,这些都需要你的配合。”
  李灵顺从地说:“我会的。”
  “我和刘教授商议一下,能否进行第二次催眠,希望可以找出你身体内神秘力量的来源。”

  我再次找刘老太太时,她等不及我开口便说:“子夏,你来得正好。上次为李灵的事我一直放心不下,这一次我们可以对付李灵体内的那股力量了。或许这一切都是天意。”老太太兴奋之情溢于言表,“我们马上到翠柳宾馆,我给你引荐一个人,他可以说是当前国内致力催眠术研究与实践的第一圣手。”
gototop
 

从医学院到翠柳宾馆的路上,老太太详尽地给我讲述了催眠术的发展史。
  催眠术有着坎坷、漫长、带有传奇色彩的历史,在很久以前,中外历史典籍中就可以看到有关催眠现象和催眠术的记载。不过,那时的催眠术并不是一种用于心理治疗的技术,而是民间的一种游戏,更多的则是宗教神职人员以此作为布道、传教、占卜的手段。古代中国、印度与埃及,催眠术已发展得相当迅速,但将之用于治疗疾病的却是17世纪的法国人梅斯默,这个当时有名的医生,利用催眠术治愈了许多医生束手无策的疾病,引起了同行业人士的嫉妒,他们有意地设置难题来考验梅斯默,终于使之无法发挥催眠的效果,梅斯默因此被当时的国王路易十六赶出法国,但梅斯默利用催眠术治疗疾病的技术却因此流传下来。到了19世纪末期,催眠术造就了一位伟大的精神哲学学者,他就是西格蒙德•弗洛伊德,他通过对催眠术的长期研究与应用,将人类的精神层面剖析得更加精细完善。中国古代的催眠术,一直被作为一种神秘能力而加以隐匿掩藏,致使到20世纪时,这些宝贵的民族特色技术几乎绝迹,而一水相隔的日本却将催眠术发展得红红火火。好在1917年留日学者鲍芳洲博士在上海创办了第一所精神病医院,他在治疗精神疾病上大胆而科学地运用了催眠术,使这种药物治疗只能治标难以治本的疾病显示出了前所未有的疗效。而鲍芳洲院长的催眠治疗法,虽然当时广收门徒传授此术,但真正成大气候者只有两人:一为徐鼎铭;二为马宪明。徐鼎铭先生后至台湾教学,已难以寻找到其渊源流派的真貌。而马宪明先生却留居上海,并将其毕生所学教于其孙马国龙,而马国龙自幼聪慧伶俐,对催眠术的领悟远远超于常人,他不仅尽得真传,并融合进了自己在日常运用中的新理念,使催眠术更科学、更完善。
  而刘老太太推荐给我的人就是马国龙先生——当今国内科学催眠术的泰斗。
  老太太说,如果马先生能出手相助,相信我们可以看到李灵体内藏匿的神秘力量的真实面貌。
  翠柳宾馆位于翠柳路,是江城唯一一家园林式宾馆,得天独厚的自然条件,加上设计师的匠心营造,使翠柳宾馆无论是从外貌还是内部,都与四周的环境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马国龙年近五旬,面容清濯,目光炯炯有神。
  我将李灵情形介绍完毕,他皱起眉头沉思片刻,说:“根据史籍记载,催眠术的修习要达到高深境界,必假以时日才能有所成就,但也有一种速成法。”
  我好奇地问:“催眠术还有速成法?它是一种什么样的修炼方法?”在武术上有速成法,但只是通过药物或者精神的提升来达到某种层次,难道催眠术也有这种修炼法。
  “这种速成法根本不需修炼,”马国龙沉吟道,“施术者只需将某种特殊的记忆移植进受术者的大脑,受术者就可以具有这种能力了。不过,能否将之运用自如,还得取决于受术者的自身悟性与信念。你刚才说你的朋友从未接受过催眠术的学习,却懂得催眠术?”
  刘老太太接口道:“这只是我的推测,前几天我曾给她实施了催眠,结果让我惊讶的是,对方对催眠术超乎常人地接受,我才刚刚导入,她就完全进入深度催眠状态。深度催眠只有体质易受催眠者会出现,另一种情况就是她早就接受过催眠,并且施术者给她运用了后催眠法。马先生明白此法的功效,受术者只要一旦接受催眠,马上就会进入深度催眠层。可怕的是,我在实施催眠术的过程中,居然感受到了她体内蕴含了一种强大的力量,那是反催眠!”
  “反催眠?”马国龙轻呼一声,“既然她接受催眠,就不应该在你实施催眠时产生抵触情绪并进行反催眠。”
  “那只能说明一个问题。”刘老太太忧心忡忡地道,“她的第二人格根本不愿意让我们窥探到她第一人格的内心世界。”
  马国龙点点头:“双重人格几乎都是在精神上相悖的,这个可以理解。可是当她在进入深度催眠后,所有人格特征都会同时达到催眠状态,她居然还有心理力量来抵触,这足以说明她的另一人格根本就没有受到催眠的任何影响。”
  “或许,你们说的第二人格根本就不是她自身所有。”话刚出口我就知道失言了,这种不可思议的想象让任何人都会震惊的。
  马国龙变了脸色:“你能说出此言,一定有所发现了?”
  我知道隐瞒只是毫无意义的行为,只好如实将李灵近期的遭遇详细地描述了一遍。
  马国龙随着我的述说,脸上神色数变,当我说完最后一个字,他还沉浸在恍惚之中。
  我适时地出声提醒,他才回过神来,重重地吁了一口气。
  “人们常说的鬼魂附体,就是李灵这种情况吧?”我不相信鬼神之说,但有些灵异事件却只能如此解释才能合理。
  马国龙沉吟道:“鬼神倒不存在,只是我们还不清楚它们出现在我们生活里的科学依据而已。在古代,人们对某些灵异事物会盲目崇拜,这种崇拜我们今天看来是一种迷信,但在当时社会环境下,或许是一种精神导向。有许多民族都有自己的精神崇拜仪式,他们称之为神灵,实际上只是一种图腾,是一种民族精神的象征。”
  我脑子里灵光一闪,随口问道:“马先生见闻广博,是否听说过一种特别的崇拜仪式?
gototop
 

马国龙饶有兴趣地看着我:“什么仪式,你说说看。”
  “拜月仪式!”
  马国龙“嚯”地站起,脸色阴沉得可怕。
  “拜月仪式?”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惧,“你是说失传了千年的拜月仪式?”
  我重重地点头,心里不由得一阵紧张。
  “你是从哪里听说过这种邪恶的仪式?”马国龙耸然动容地问,“它们消失了千年,几乎没有人知道它曾经存在过。我也只是在祖父的笔记里看到过有关它的一些记载。在宋元时期的北方部落里,曾经出现过一个邪异的组织,以月亮作为精神图腾,因为他们认为月亮代表了人类的孕育与延续,这和当时对太阳的崇拜迥然不同,所以这个组织遭受到了其他组织的攻击与残害。远古时代的人们,大部分是以太阳来作为生命图腾,这是亘古不变的传统,每一个部落或组织都将太阳视为人类生命繁衍生息的象征。精神图腾却是异彩纷呈,有以龙作为精神象征,有以马的,有以虎的,有以狼的,有以鹰的,总之是千奇百怪,但大多是一种代表阳刚之物,极少选择阴柔的对象作为精神象征。而拜月组织不仅仅以月亮作为生命图腾,并且选择了蛇作为精神图腾,他们认为蛇的生命是无止境的,甚至以为人类的先祖就是蛇,这和伏羲女娲之说似乎有所关联。这两种事物均是阴柔的象征,在当时,这种奇异的崇拜被其他部落组织指定为邪恶崇拜,而为此招致了灭顶之灾。”
  我骇然地问:“您说的这个组织,是否就是当时北方的党项族?也就是西夏的前身。”
  马国龙更加惊奇:“你为何认定这个组织就是党项族,要知道,党项族的历史非常短暂,他们建族不久,就被当时的大唐征服,党项族被取缔,连他们的姓氏也被更改了。但是,拜月组织是否是党项族所有,至今无人考证。”
  “当时的党项族归顺大唐后,他们的民族崇拜是否也会被禁止?”我继续问道。
  马国龙思索片刻,说:“生命崇拜与精神崇拜无非是一种信仰而已,它并不会构成对外界的伤害。而拜月组织却引起当时世人的恐慌,是因为这个组织里掌握了一种可怕的巫术。这种巫术可以让人沉入水底数个时辰而不窒息;或置身于烈火之中却毫发无损;或穿越厚厚的城墙安然无恙;或活埋地下数日仍完好如初。这种巫术如修炼成功,可以让人超凡脱俗,如同神人。完全能够让人想象,它在当时对世人的震骇力量有多大。惹来其他组织的围攻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这种巫术真有如此神奇的力量?”我对此疑惑不解。
  “或许这是当时人类的一种夸张说法而已。事实上所谓的巫术应该就是现在的催眠术。催眠术在商周时期就产生了,并在那个时候出现了众多此道高手。如姜子牙、毕干、闻仲等人,这些《封神榜》的人物都是催眠术的修炼大成者。催眠术并非特异功能,它只是激发人体的某种潜能,将之力量发挥出来。人体的总能量中,用于日常使用的表象能力仅占1/10,剩下的9/10却是我们无法运用的潜能。如果可以激发人体的潜能,它所表现的力量足以惊世骇俗,这就是我们常说的特异功能。催眠术曾被世人一度误解而禁止修习,但它却在宗教中被得以延续发展,我们知道的佛教的‘坐禅’,道教的‘胎息法’,就是催眠术中的自我催眠,它可以调息自我精神状态和治疗疾病。日本早期的‘忍术’,印度的‘瑜珈’,以及我国许多武术流派的内功心法,都是出自于催眠术。”马国龙慨叹道,“催眠术本是一门修身养性的学术,但某些别有用心的人,却利用它去迷惑大众,酿成了许多过错。”
  催眠术被如此广泛运用,我倒是第一次听说,仔细想来,却又是合乎情理。但我担心的却是拜月组织,它们是否如传言中所说的那样,将那种邪恶的力量延续下来。
  于是我提出心里的疑问:“拜月组织所掌握的巫术既然是催眠术的一种,为何当时的人们却将之视为邪祟而加以攻击呢?”
  “拜月组织有一种古老的祭祀仪式,也就是拜月仪式,他们每年举行这种仪式时,都要寻找一极阴之人来作为祭品。”
  “什么是极阴之人?”我问。
  “极阴之人是指阴月阴日阴时出生,并为女子的人。他们每年大祭之日,将极阴之人活埋,以祭祀代表他们精神图腾的双头蛇神。”
  天啊,这是多么残酷的仪式,难怪它被世人认为是邪恶组织。
  “双头蛇神?他们的精神图腾竟然是一条双头蛇。”我恐惧至极,双头蛇神?它和双龙钥匙有何关系?
  “双头蛇并非指它的两只头都在一起,它没有头尾之分,蛇的两端各生一头,开成了奇异的无尾蛇。它象征生生息息,永无结束之意。”
  “那么,如果谁懂得这种仪式,她就会拥有一种可怕的力量了?”我追问道。
  “既然它是这样一种血腥而残酷的方式,拥有这种力量实际上是一种灾难。因为一旦运用它,必将引起世人的责难与讨伐。”马国龙不无担忧地看着我,“你对此如此熟悉,难道是看到过有关拜月仪式的记载,或是道听途说,或者……”他深沉的目光中蕴藏着惊疑与恐惧。
  “这种可怕的仪式,曾经出现在李灵的梦境中。”我虚弱地回答,“她一度梦到它的出现,甚至怀疑自己就是那个梦中的女子。”
  我将李灵的梦中所见一点不漏地讲述出来,听得马国龙和刘老太太面色越来越凝重
gototop
 

我的心中也一阵一阵地抽疼。可怕的拜月仪式,它是如此真切地再现在李灵的梦境中,它预示着什么,又或是暗示李灵什么呢?
  马国龙紧张地吸一口气,问我:“你是怀疑这些梦境完全是人为地操纵,让它们进入李灵的睡眠中?”
  “这是我担忧的一种,”我寒声道,“我更加担心这些梦根本就不属于李灵本人,而是她体内的另一个‘人’。”
  双脑线?第二人格?这一切足以证明李灵体内寄生了另一个“她”,“她”是谁?为何要寄生于李灵的身体?
  马国龙和刘老太太对视一眼,毫无疑问,他们也被我的推断震骇了。
  这种推断太过于离奇恐惧,它超乎了人类对自我身体的理解。它只是存在于恐怖电影与惊悚小说之中,如果它出现于我们身边某个熟悉的人的身上,那种恐惧足以深入到我们的骨髓里。
  马国龙沉默良久,终于决定道:“要解开这个谜底,运用现代医学手段或许根本行不通。你们找我的目的,就是希望我能运用催眠术和她体内的另一个‘她’对话,找出‘她’存在的原理与目的。这一点我们意见一致,可以说,这几十年来,她是我遇上的第一离奇受术者,解开这个谜,对我来说,也是一次考验与超越。但是,我需要一个绝对安静的环境。并且,”他看着刘老太太,“我需要刘教授在一旁守候,如果发生什么情况,及时将我们唤醒。”
  催眠师对受术者进行催眠后,只有他才能唤醒受术者。但马国龙的话让我疑惑大生。我询问地看了刘老太太一眼。
  刘老太太显然明白我心里的困惑,她解释道:“马先生是准备进行最高层次的催眠,这种催眠法几乎没有哪个催眠师运用过。在实施它时,催眠师必须进行自我催眠,然后在催眠状态下对受术者进行催眠,这样可以抵制对方的反催眠,而与受术者进行深层次的心灵交流。所以,在实施此法时,必须有另一个修习催眠术达到高层次的人在旁守护。”
  “就像武侠剧中出现的二人疗伤或传功时,必须有人在旁进行护法一样?”我的理解或许更形象贴切。
  “不错,道理是一样的。”老太太凝重地肯定。
  太不可思议了,我从未听说过催眠师先进行自我催眠,然后再给受术者实施催眠,这样做的成功率有多大我不得而知,但有一点我可以明白,这是一种极度危险的催眠行为,因为在催眠术施展的过程中,一旦出现异象对催眠师及受术者都可能造成很大的伤害,从身体到心理伤害。
  马国龙郑重地问我:“当然,这还要征得你的同意,毕竟这是一种危险的过程。并且,我从没有进行过这样的催眠法。”
  我犹豫了一小会儿,坚定地回答他:“如果一个人长期生活在噩梦的阴影中,无疑是一种痛苦。寻求解脱的方法,就算不能完全将之驱除,至少可以知道它的原来面目。这对李灵来说,应该是一件有益的事,我想她不会反对的。”
  马国龙赞许地点头:“你能有此积极向上的思想,在精神上已经是一种胜利,希望我们可以成功地解开这个谜团。”
  这个谜团能否解开已经不重要,至少我开始由恐惧变得信心十足,敢于面对李灵体内的“她”,我要向“她”宣战。马先生说得对,直面恐惧已经是一种胜利。

  我是第一次踏进“息壤”的治疗室。
  这是一间近40平方米的房间,正方形的结构使它看起来显得空间要比实际的大。靠南的一面离地一米,是一扇巨大的玻璃窗,占据了整个墙面的1/3,透过窗户,面对的是一顷碧波微漾的湖面,极目远望,湖心岛在晴空下绿翠簇拥。几叶游舟在湖面上悠然而行。房间里的陈设非常简单,一张长形的桌子置于房子中央,上面是一盆盆栽,那是一棵苍翠欲滴的松柏,它的树冠已探出盆沿,像一只展翅的雄鹰正要从悬崖峭壁间跃入广阔的天空,使人的心里丛生出向上的力量。桌子两端各放一张软藤椅,它们显得过于宽大,大得足以使人舒舒服服地盘膝而坐。一张简单的单人床放在靠墙的北面,白色的床单融合进入墙壁的颜色之中。
  这样的一个房间,让我置身于一片宁静祥和之中,心理的紧张与烦恼渐渐烟消云散。
  李灵顺从地盘腿坐进藤椅。她正面对玻璃窗的方向。马国龙同样盘膝而坐,面色安祥,和窗外的湖光山色完全融为一体。
  我正要退出房间,却被马国龙叫住:“子夏先生,你可以留下来,作为最信赖的朋友,她不会对你在场产生心理上的排斥,甚至更能让她的情绪充分稳定,只是谢小姐需要回避一下。”
  谢晓微笑着退出房间,房门在她身后被轻轻地带上,世界安静下来。
  我和刘老太太屏息静气地移到李灵的身后,等待马国龙的指令。
  马国龙看一眼刘老太太,平静而舒缓地扬了一下手,然后耷拉下眼皮,如同老僧入定一般。
  大约1分钟后,马国龙平缓的声音响起,听上去轻柔而缓慢。
  “李灵,你听到我的声音了吗?”
  李灵说:“听到了,它们就在我身边。”
  “那好,我们现在开始数数,从1到10,当我开始数时,你就会感觉到一种睡意进入你的体内,你跟随着它们,慢慢地闭上眼睛,慢慢沉入梦乡。我数到10时,你已经完全入睡了。”
  马国龙开始数数,他的语气节奏缓慢而流畅,在房间里静静地回旋。
gototop
 

数完数,马国龙缓缓说道:“李灵,你现在已进入梦乡,你梦到了一片蔚蓝色的大海,海面上微波荡漾,点点渔帆在海面上轻轻地游动,渔帆洒满了金色的阳光。”
  我在心里暗笑,这哪里是大海风光,分明就是窗外的东湖景色。
  李灵的回答让我大吃一惊:“是的,我看到了蔚蓝的大海,还有渔帆上金色的阳光,海风轻柔地吹拂着我的脸庞,那种淡淡的湿咸让我陶醉。”
  马国龙继续说:“你听到了一阵美妙的歌声从渔船上传出,告诉我它们是谁唱的呢?”
  李灵说:“我听到了歌声,非常动听,它来自于可爱的少女之口,她身穿翠绿色的短衫,坐在船头。她有一头黑色的长发,被海风轻轻扬起,我可以感受她歌声里的快乐。”
  我吃了一惊,难道李灵已进入催眠状态,她口中描绘的场景如同真的一样。
  催眠术,果然神奇无比。
  马国龙说:“很好。现在你开始在沙滩上奔跑,和你奔跑的还有另一个人,你们手牵着手,她是谁呢?”
  “是的,我们在沙滩上奔跑,那些沙子调皮地挠着我的脚丫,让我痒痒的,但是很舒服。”李灵犹豫了一下,“我是一个人在沙滩上奔跑,除了海风追逐着我,再没有第二个人。”
  我飞快地看一眼刘老太太,对方竖起食指做了个禁声的手势。
  马国龙的语气稍稍加重了一些:“不,她一直牵着你的手,你能感到她手心里的温度。你转回头去看一看,告诉我她的年龄、长相,还有她的穿着打扮。”
  李灵的头转动了一下,说:“不错,我身边有个女孩,她拉着我的手和我一起奔跑,我能听到她欢乐的笑声,可是我看不清她的脸。”
  “你再仔细看一下,这个女孩和你非常熟悉。”
  李灵的头再次转动一下:“我还是看不清她的脸,但我能感觉她是我身边非常亲近的人。”
  马国龙重新调整出平缓的声音说:“好了,你们跑累了,并排躺在沙滩上,享受温暖的阳光。这个时候,你们侧头面对面,说着一些女孩家的悄悄话,你终于看清了她的脸,她长得很美丽,是吗?”
  李灵似乎松了口气:“对,我看清了她的脸,她的眼睛明亮有神,脸庞粉红得像婴儿,皮肤光滑细腻,真的,她很美丽,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女孩。”
  马国龙问:“她是谁,你是怎么认识她的?”
  李灵寂然不动,半天没有说话。
  房间的气氛一下子冻结了。
  “她”是谁?是不是一直潜伏在李灵体内的那个“她”。
  马国龙继续追问:“告诉我,她是谁?”
  李灵欲言又止,身体在藤椅上轻轻扭动,似乎在进行某种挣扎。
  “说吧,她到底是谁?”马国龙的语气开始变得强硬。
  李灵停止了挣扎,说:“她是公主!”
  我心头一震。公主,难道是“黑公主”,她居然已进入李灵的体内。
  马国龙和缓下来,慢慢地说,“很好,你告诉公主,我要和她对话。”
  李灵侧过头喃喃自语,我听不清她的话,从她侧面的表情看,她似乎在和“公主”商量什么。
  “你是谁?为什么要管这件事,这对你没有什么好处。”一个陌生的声音从李灵口中响起,虽然这个声音一样清脆悦耳,但我可以肯定,它绝对不是李灵自己的声音,而是一个我从未听到过的声音。
  刘老太太情不自禁地抓住我的手,她的手掌一片濡湿,侧过头,我看到她脸色苍白,微张着嘴,眼里的恐惧几乎要夺眶而出。
  我的恐惧并不比刘老太太好到哪里去。从李灵的口中冒出另一个陌生女子的声音,还有比这更离奇更恐惧的事吗?如果她真是“黑公主”,她又是如何从画中潜移到李灵体内?
  马国龙超然地平静:“你好,公主,能认识你感到非常荣幸。”
  “公主”哼了一声,说:“你不要拐弯抹角了,你能找到我,可见你的功力也非同小可。说吧,你想知道些什么?”
  马国龙淡然道:“公主果然性情中人,够爽快。我就直说了,公主可否告知你的来历?”
  “这个不重要。”“公主”说,“知道太多对你并没有好处。”
  马国龙怔了一下,继续问道:“那么,公主借助李灵的身体,又要完成什么计划吗?”
  “公主”大声笑起来:“这个事情,你可以去问高阳,他会给你答案。”
  果然是高阳!我在心底暗自叹息。
  马国龙沉吟片刻,问:“是高阳指示公主进入李灵体内的吗?”
  “公主”冷笑道:“当然,没有他的帮助,我是无法做到的。”
  马国龙突然大声说道:“我相信公主借助高阳的力量成功进入李灵的身体,但是,公主为何又要背叛高阳呢?难道公主又听令于新主人?”
  如果说,“黑公主”能进入李灵体内已经是一件不可思议的可怕事情,马国龙的话却像一声晴天霹雳,炸得我心胆欲裂。他竟然指责“黑公主”背叛了原主人高阳,重新被另一个人所控制——这种推断太恐怖了。
  房间里一时间静得可怕,空气中弥漫起丝丝阴冷的气息。而一窗之隔,5月的阳光正暖暖地沐浴着澄明的世界。
  “你的能力超越了我的想象。”好半天,“公主”才缓缓说道,“早知如此,我根本就不会给你机会找到我。”
  马国龙依旧淡淡问道:“谢谢公主的夸奖,现在可以告诉我你的真正主人是谁吗?”
gototop
 

“不行!”“公主”断然拒绝,“虽然你能找到我,但并不说明你比我强大。好了,我要离开了,记住我的话,如果你们不想让李灵遭遇危险,最好是按照高阳的吩咐去做。事成之后,我自会脱离李灵的身体。”
  “还有一件事。”“公主”突然柔声说道,“请你转告子夏,要他好好对待李灵,她是个好女孩。”
  天呐,“黑公主”还知道多少事,我们所有的行动她都了如指掌。
  李灵在椅子上不安地扭动起来。
  马国龙适时地说道:“好了,李灵,我数三声,你就会醒来,醒来后,你会忘记刚才的一切,你只是感觉全身舒畅,就像睡了一个好觉。一……二……三,好,你可以醒了。”
  随着马国龙的话声刚落,李灵舒心地伸了个懒腰,从椅上放下双腿。
  刘老太太适时地出声道:“马先生,你可以醒来了,听到我的三下掌声响,你就睁开眼吧。”
  三声清脆的掌声后,马国龙悠地睁开眼,一脸茫然地看着我们问:“刚才,你们都听到了些什么?”
  我好奇地问:“马先生您自己会不知道吗?”
  刘老太太微笑着说:“马先生是在自我催眠后再对李灵实施催眠的,他自己不知道在催眠状态下所说的话。”
  刘老太太将刚才的情形复述了一遍后,马国龙惊奇地说:“太奇怪了,我为什么要说李灵体内的‘公主’改变了新主人?这不是我原本的预设,而结果却证实了这种推断的正确性,难道,人在催眠状态下会产生超预感,或者说超判断能力?”
  没有谁能给出合理的解释。
  骇异之余,我又被困惑覆盖。马国在对李灵进行催眠后,解开了一个谜团,证明李灵体内的“她”就是“黑公主”,也证实“她”曾听命于高阳。可是,现在的谜团更加扑朔迷离,“黑公主”已新易主人,而这个深藏不露的人又是谁呢?他操纵“黑公主”,又有何不可告人的目的?

  第十一章 千年怨曲

  夜色深沉月如钩,晚风透过扇开的窗户徐徐而来。
  李灵静静地躺在床上,《黑公主》模糊的面孔在墙上若隐若现,幽灵般抓住她的眼球。
  李灵无法进入睡眠。这一段日子,她从无忧无虑沦落到多愁善感,这种变化悄无声息地攫住她的思想之柄,突如其来地填满她生活的每一个空间。
  她成了一个失眠高手。
  朦朦胧胧中,奇怪的音乐再一次占领了她的耳朵。
  这种诡异的曲子,每至午夜时分就会莫名地出现。李灵试图找出它的来源,而所有的努力都是徒劳,它们仿佛来自空间与时间的断层带,根本就没有源头可寻。李灵清楚地知道,它们就在这间房子里低低回旋,走出房间一步,那些奇怪的旋律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似乎根本就没有出现过;回到房间,它们又潮水一样漫过来,充斥了自己的耳膜。
  它们来自于何方,是天堂还是地狱?
  如此神秘的音乐,李灵居然没有害怕的感觉,一点都没有,尽管它来自于幽冥的深处。每当它蓦然响起,李灵就会被一种无尽的忧伤包围。
  这是一种陈旧而浓郁的忧伤,像一粒已发酵千年的种子,在她心里膨胀、发芽,然后迅速地生长。在恍恍惚惚的乐曲中,她的心田长出一大片忧郁的野草,在她思想的荒原上,向着四面八方疯狂地蔓延开去。
  她沦陷在无边无际的幽怨之中。
  李灵安静地躺着,竭尽全力地收摄心神,在忧伤的草原上左冲右突,她试图突破它们的包围。
  她开始奔跑,向着一个方向,那是太阳升起的地方,因为她可以看到遥远的天际微微泛出的霞光。
  前方突然出现一个身影,她挡住了李灵的去路,同时将那片隐约的霞光掩藏在它巨大的阴影里。
  音乐声仍旧在身边盘旋,还是那样深沉、凝滞,仿佛地狱的叹息。
  穿过这片阴影,我就可以见到光明——李灵给自己鼓劲,加快了奔跑的速度。
  巨大的阴影悠忽之间消失了,幻化成一个混沌的轮廓——一个女子柔弱而坚韧的轮廓。
  轮廓渐渐清晰,李灵看到了一张熟悉而忧郁的面孔——黑公主!
  霞光隐没无踪,黑公主的身后,是一片苍茫的阴霾天空。
  李灵疲惫地停下脚步,愤懑地看着黑公主,她再一次被绝望抓住。
  黑公主平静地站在她面前,叹息道:“我说过的,你永远逃不脱这张网,我和你早已被捆绑在一起!”
  李灵嘶声叫道:“不!我一定要离开这片黑暗的草原,没有什么力量可以阻挡我去寻找光明。”
  黑公主讥诮道:“光明?哪里有光明?你看看四周,除了这片静谧的草原,哪里有一丝光明?为何要徒劳地折磨自己的身体?”
  李灵抬起手臂直指黑公主:“穿过你身后的黑暗,我就可以拥抱光明!”
  黑公主缓缓地摇头:“我身后是更大的黑暗,它们是地狱的入口,这也是我挡住你的原因,我不能让你走进地狱!”
  李灵咬牙道:“就算是地狱,我也要闯一闯。与其每日经受这种伤心欲绝的乐曲的折磨,倒不如早日得到解脱。”
  黑公主走上前来,拉起李灵的手:“你能感受到这支曲子蕴涵的巨大的忧怨,说明你和它之间有着不可割舍的关系,难道你不想知道它的来历吗?”
  李灵努力想将手抽回,但没有成功,对方的手柔软而冰凉,给人一种怪异的感觉。但就是这样一双冷腻的手,却有着一股无形的力量,它们直接握住了李灵的心脉,让她丧失了所有的力道。怨恨、愤怒、绝望与无奈,潮水般淹没了她惊恐不安的心海。
gototop
 

“你听到的乐曲,有个伤痛的名字,它叫《离魂引》。”黑公主沉重地叹息道。
  李灵出神地看着黑公主的眼睛,事实上,是这双眼睛牢牢地抓住了她的目光,它们浅蓝的瞳孔里荡漾着一种无法抗拒的魔力,李灵承认这种力量直接进入自己的内心,左右了她思维的主线。
  “它是一个女子伤心欲绝时的泣血之作,没有任何乐理规律可循,完全是一种生死别离的灵魂吟唱。所以,听上去,它比悲怆更悲怆,比怨恨更怨恨。没有任何文字可以形容它复杂却又简单的情绪,也没有任何乐理可以完整地将它记录下来。”
  李灵不得不承认,它的旋律与音色完全背离了自己所知道的音乐的认知领域。
  “实际上,能听到这首乐曲的,迄今为止,只有四个人。”黑公主幽怨地看着李灵,“我、扎本合、李易、第四个人就是你。”
  “李易?她是我姐姐!”李灵尖声叫道。
  “对,她就是你姐姐,也是离魂琴的主人。”
  “你说我姐姐是离魂琴的主人?”李灵惨然问道。
  黑公主悲悯地看着她:“事实上,你也是它的主人,因为我们都有着同一段经历,生离死别的经历。”
  李灵恐惧地叫起来:“你骗我,我没有这种可怕的经历。”
  黑公主柔声道:“我没有骗你的必要,难道你现在还不明白,我就是你的前世吗?”
  “你是我的前世?”李灵虚脱地问道。
  黑公主指着前方:“你也许不相信。那你可以自己看清楚,千年前的一段经历,你还有印象吗?”
  李灵不由自主地随着黑公主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她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狂卷的风沙中,隐约传来厮杀的声音。
  一个女子,搀着一个满身鲜血的男子踉踉跄跄地从黄沙中奔出来。男子气息已断断续继,可见其生命之泉即将枯竭。
  男子终于不支倒地,抱着女子从一处沙丘上翻滚下来。
  女子将气息微弱的男子拥在怀里,声泪俱下地呼唤着他的名字:“扎木合,你不能死……”
  男子努力睁大了眼,哑声说道:“公主,趁着我的血还没有流干,请你赶快动手吧。”
  女子拼命地摇头。
  扎木合费力地解开肩上的包袱,将之打开,一张形状奇特的古琴呈现出来。
  李灵努力地辨认了半天,她肯定自己从未见过这种奇形怪状的古琴,看上去就像是一只展翅欲飞的鹫鹰。鹰颈和鹰尾处分别装有一段琴桥,四条弦被固定在琴桥上,两段琴桥之间装有七八条琴枕。有点像民间制作的凤凰琴,但从它的外形看更形象逼真,因为展翅的山鹰栩栩如生,连鹰羽上的纹脉都雕刻得异常精细。
  李灵忍不住问:“奇怪的琴,它叫山鹰琴吗?”
  黑公主伤痛地说:“不,它叫盟山琴,是我们部落里的一种特有的琴。”
  “盟山琴!很奇怪的名字,”李灵说,“和它的外形一样令人费解,不过,这种琴更像是一种宗教类的乐器。”
  “为什么不说是一种民族信仰的乐器呢?”黑公主说,“很久以前,我们部落里有一对青年男女相爱了,他们一起狩猎,一起放牧,相亲相爱、幸福快乐地过着每一天。可是,一个大雪纷飞的冬季,外族的大军进犯我们部落,勇敢的男子提着弯刀,骑上骏马,带着亲人的祝福与叮咛开赴边疆。姑娘每天都要到村口的山上去张望,她焦急地等待着爱人回来的消息。1个月时间过去了,1年时间过去了,勇士没有回到家乡,也没有任何有关他的消息。这样过了3年时间,在一个寒冷的冬日里,姑娘仍旧爬上山头去等待,这一次,她再也没能回来,因为就在她爬上山头后,上山的路竟然坍塌了,可怜的姑娘,只好孤零零地站在山顶,她流着泪祈祷苍穹上的苍鹰将自己的思念与祝福带给远方征战的勇士。3天后,村民们终于爬上山顶,他们发现姑娘已变成一块石头,她的双臂张开,就像要化作一只鹫鹰飞到爱人的身边。姑娘化成岩石后不久,勇士回到了家乡,因为他的勇敢,他已成为将军,这次胜利凯旋,是要实现他们的誓约,他要与心爱的姑娘过上幸福美好的生活。可是,当他回到家中,却听到爱人化成岩石的不幸消息。勇士疯狂地爬上山头,抱着姑娘变身的石鹰放声痛哭,眼泪流下来,将他的身体粘合在石鹰上,就这样,勇士也变成了一只石鹰,两只石鹰相依相偎,立在山头,朝着高远的蓝天,那里是他们灵魂遨翔的家园。”
  李灵听得双目含泪:“非常凄美的传说,但它和古琴有何关系?”
  黑公主说:“勇士和姑娘死后,人们为了纪念他们,将那座山改名为盟山,代表他们坚贞的爱情。世人所说的山盟海誓,山盟就是来自于这个传说。我们部落里,青年男女相爱,小伙都给姑娘送上代表坚贞不渝的爱情信物——盟山琴,它能弹奏出世上最美的爱的乐章。”
  李灵感慨万分地将目光转向前方:盟山琴,古老奇特美丽的传说之琴。
  黑公主痛绝地说道:“可是这一把盟山琴却是凝聚了千年怨戾之气的悲伤之琴。”
  李灵不解地转头看向黑公主。
  黑公主指着前方说:“你会明白的。”
  李灵复将目光移向前方,看到的是一副恐怖而血腥的情景。
  女子划开扎木合的衣衫,将破碎的布片悉数扯去,从男人的腰际抽出一把牛耳尖刀,然后翻转扎木合的身体,使他俯伏在地。
gototop
 

李灵清楚地看到了扎木合背脊正中有一块黑色的刺青,刺青的形状异常奇特,像一只昂首曲尾的大龙虾。
  李灵骇然道:“她要做什么?”
  黑公主道:“剥下爱人的人皮,用来缝制琴面。”
  李灵恐惧至极地抱住了双肩,颤抖着双唇,那些语言竟被来自骨缝里的寒栗冷冻在舌苔上。
  女子的刀已扎进扎木合古铜色的肌肤,殷红的血液缓缓地渗出来,也许是失血过多的缘故,刀锋所过之处,并没有出现鲜血泉涌的可怕情形。女子轻柔而坚定地移动着手中的利刃,划过扎木合的腰际,然后刀锋转过侧肋,继而下移到手臂。她的手在微微颤栗,但她的动作没有停下,而是加快了前进的速度。李灵看到刀光从手指处折返至肩胛,然后坚定地划过到达另一条手臂,仅仅数分钟,刀光已重新回到起刀的腰眼处,女子停下动作,深吸了一口气,再次快速地将刀转成平剥之式,沿着刚才的线路重新划剥一遍。
  李灵几乎听到了刀锋在肌肤下划过时“嗤嗤”的声音,她的心随着刀光的游走一阵一阵地抽搐,恐惧像一把利锥扎进心口,所有的神经系统一刹那丧失了功能,曾经敏锐的感觉器官猝然碎裂,她被一种巨大的惊骇击中,只能麻木地看着眼前血淋淋的场面。
  女子终于将手中的尖刀抛弃,伸出双手,抓牢那层即将剥落的肌肤,她小心地一寸一寸地向上揭起。
  肌肤下鲜红的脉络在李灵眼前露出,她甚至可以看到那些脉络随着皮层的牵扯而痉挛。
  时间似乎过了一个世纪。
  女子的动作细致而连绵,她手上的肌肤并非爱人的身体的表皮,而是一张神秘庄重的圣纱,她必须小心翼翼地揭开它,从她虔诚而专注的神情中,李灵感受到了另一种奇异的力量,说不清这种力量的真正意义,但李灵可以肯定,它决不是恐惧与悲痛,它到底是什么?
  终于,女子完成了手上的工作,这精细的活儿耗费了她全身的力量,看上去她的神色异常疲惫虚弱,但她并没有停止下来,她拿过一旁的盟山琴,稔熟地松开弦线,取下琴枕、琴桥、琴钉,然后将琴面揭起抛开一边,再次拿起爱人的皮肤铺在琴架上,装好琴枕,琴桥、钉上琴钉,系上弦线,重新拿起尖刀沿着琴边细心地裁下多余的皮肤,一张人皮盟山琴终于完成了,李灵惊奇地发现,那只黑色的龙虾正好处在古琴的中心。
  女子将琴放在一边,将匍匐于地的爱人扶起,他的脸色已成金纸,痛苦已让他的脸孔扭曲而显狰狞,但他却发出虚弱的笑声,仿佛刚刚完成了一项艰巨的任务,笑声中充满了悲怆与满足。
  他盘腿坐在地上,身上的血已凝成一道道暗红的条线,纵横交错地虬结在他赤裸的上体。
  “公主,扎木合死而无憾了!”他的声音虚弱而缥缈不定,却字字如鼓清晰可闻。
  女子不语,看一眼扎木合,取过盟山琴,纤长的手指落在琴弦上,一串奇特的音符蓦地穿空而起。
  “《离魂引》!”李灵跌坐在地上,女子弹出的音符子弹般击中她的心脏,她太熟悉这些音符了,还有这百思不得其解的奇异音色,原来它们就来自于这张人皮琴。
  乐曲从女子指下响起,而李灵惊异地看到,随着琴声,那只黑色的大虾竟然舒展身躯,在琴面上游动起来,仿佛在浅水中嬉戏一样。那些奇特的音律,它们像一群游离于天地间的幽灵,在李灵的耳边悲怆地游弋。
  突然间,她一下子明白了这些乐曲蕴藏的东西——那是一种悲绝过后的解脱。初听之时,它们是如此的怨戾,让人顿生凄凉,然而,李灵此刻却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放松,这是放开所有心结后的人性升华。李灵想到了《梁祝》,她突然明白了这支传世名曲原来并不是如它蕴含的故事那般凄婉,实际上它是一种历经万千劫难后得以大解脱的精神升华。它是灵魂的抒情曲,而绝非世人理解的凄怨之声。
  《离魂引》、《梁祝》,李灵突然间感觉自己胸中的悲煞之情正在渐渐远离,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空冥中的坚韧与达观之气。
  黑公主松开李灵的手,说:“你终于悟到了它们的灵魂之音了。《离魂引》并非怨戾之曲,对它的理解,完全取决于你自己的人性。如果你是那种传统之人,必然会受到它怨气的侵害,如果你能跳出自我,你会感悟了它全新的境界,人世间,唯爱永存!”
  “唯爱永存!”李灵喃喃自语。
  黑公主感慨道:“我已说过,此曲只有四人听过,你现在该明白了吧,我就是800年前制琴的公主,而你和李易,则是我800后的化身。既然离魂琴已出现,我当然也会出现了。”
  李灵惊异地问道:“离魂琴?”
  “你虽未见过,但你该听到过,李易的死和一张古琴关系巨大。它就是离魂琴。”
  李灵哑声说:“可是他们都叫它‘摄魂琴’!”
  “摄魂与离魂虽一字之差,但意义却是天壤之别。摄魂者必带怨戾仇煞,离魂者却是祥和升华。他们只是听到此琴的另一种乐曲,自然认为它是不祥之物。人心的区别,有如天地之分,其中悬殊的差距,仅仅一念而已。”
  李灵讶异地问:“离魂琴又是如何到了江城师范学院的琴房呢?”
  “它是赵敦孺的特意安排。”
  “赵敦孺?不会是江城艺校刚刚退休的赵教授吧?”李灵对赵敦孺相当熟悉,他是江城艺校民族音乐教授,李灵还知道他除了音乐,在中国古代史方面的研究也是颇有成就。因为李灵曾多次向他请教中国古代绘画方面的问题。那是一个干瘦而精神矍铄的小老头儿,习惯戴一副老气横秋的圆形玳瑁眼镜,给人的感觉羸弱而谦雅
gototop
 
12345678»   4  /  9  页   跳转
页面顶部
Powered by Discuz!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