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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贴】断魂城

“不!这不是梦,它是真实存在的!”李灵尖叫起来,“我知道那个女子是谁,因为,我认出了井台上的头饰与项链,我太熟悉它们的形状了。”
  我震惊地看着她:“你见过那两件东西?”
  李灵重重地点头:“其实,你也见过!”
  我“嚯”地站起来,血液流动的声音再次涌向耳膜。
  “它们就出现在黑公主的身上!”
  “蛇形头饰与蛇形项链!”我踉跄着退了好几步。
  李灵绝望地闭上眼。
  李灵居然在梦中看到了黑公主以身殉井的一幕,最可怕的是,黑公主在殉身前完成了拜月咒的仪式。这种诅咒可以无休止地延续,永远存在于不为人知的神秘世界里。如果传说不假,那么根据李灵现在的状况,难道这种邪恶的诅咒已纠缠上了李灵?
  我的头疼得越来越厉害,思想一片混沌。
  病房门被推开了,一个中年医生走进来,他看上去四十来岁,戴着黑边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沉着而锐利。
  “请问你是……”他推了推眼镜,目光炯炯地盯着我。
  “我叫子夏,是李灵的大哥。”我从恍惚中收回心神,“您是李灵的主治医师吧?”
  “叫我胡医师吧,外二科由我负责。”他再次推一推眼镜,指着李灵,“你是她的监护人?”
  “可以这样说。”我看一眼李灵,她仍旧闭着眼假寐,我知道她内心里却是思绪澎湃。
  “既然如此,有件事我们要好好谈谈,请跟我来吧。”他意味复杂地扫视一眼病床上的李灵,“到我的办公室。”
  外二的办公室设在三楼,是一间近三十平米的房间,靠窗对放着两张桌子,右首是一排大书架,上面摆满了书籍;左侧墙上贴着一套人体骨骼分解示意图。
  “来杯咖啡吗?”胡医师掩上房门,“有时候,一杯咖啡可以集中我们涣散的精神。”
  好厉害的眼光!我在心里惊叹对方的敏锐,他应该呆在神经内科才对。
  对咖啡我倒是情有独钟,它适合我这类夜游物种。
  冲好咖啡,胡医师示意我坐下,然后拉开抽屉,拿出一册病历本,快速地翻开来,说:“子夏,你先看看这个。”
  “这是什么?李灵的病历报告吗?”我接过来,随口问道。
  “准确地说,是她的脑部CT扫描报告。”
  “脑部CT扫描报告。”我翻看着那条长长的折叠在一起的脑电图,被那些毫无规则的刺棘般的线条弄得眼花缭乱。对这种医疗图形我是一无所知,我只好将之放下,担忧地问:“胡医师,难道您发现有什么不对吗?她的伤势……”
  “我不知道该如何向你解释。” 胡医师面色凝重地看着我,“我们检测的结果,她头部的撞伤并不严重,甚至颅骨也没有受到任何损伤。但是这张脑电图,却让我们震惊,上面显示的异常电波线,在整个人类医学史上都是罕见的,不,应该说是史无前例!”
  我惊愕地站起来:“您是说……”
  胡医师挥手打断我的话:“她在两天前送到医院时,整个人都处于精神错乱状态,我们以为是脑震荡引起的,但是检查的结果却大出我们的意外,她的头部除了皮下组织轻度挫伤,并没有其它严重损伤。而她一直处于癔乱状况下,不停地自言自语,说着一些谁也听不懂的话,就像在念诵什么奇怪的……经文。”
  “经文?”我的心紧缩了一下,这是我再次听到这个词,第一次是李灵告诉我的,它出自“黑公主”的嘴里。
  “也就是胡言乱语。”胡医师喝一口咖啡,“当时我们也认为她的大脑内部受到破坏,等她终于平静下来后,对他的头部进行了CT扫描,可是检查的结果太让我们震惊了!”
  我抿着嘴巴,等待着他的下文。
  胡医师拿起桌上的病历,皱着眉头说道:“根据这份扫描报告,我们发现了一种从未见过的脑电波运行线。你知道一个人的脑电图是一条连续不断的波形线,而这份脑电图上却出现了两条波线,并且它们不是并行线,而是交错在一起,这只能证明一点——这份脑电图是两个人的脑电波同时出现在仪器上的记录。我们姑且称之为‘双脑图’吧。”
  “双脑图?”我惊骇至极,“想不到她的脑活动如此复杂。”
  “我想你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从人格角度来分析,一个人可以拥有双重人格甚至是多重人格,但在现代医学仪器的表现下只是脑电波运行曲线较为复杂而已,而她的脑电曲线并不复杂,问题的关键是它们显示了两个人的脑电波活动曲线,这和多重人格毫无瓜葛,唯一的解释就是——她是两个人,而不是一个人。”
  没有什么词语可以形容我的恐惧,胡医师的话大大超出我的想象。
  “我们以为是仪器的问题,让另外的人做了测试,测试的结果完全正常。但我们再一次对她进行扫描时,结果和第一次一样,还是双脑线。在发现这种异常现象后,我们给她进行了多谱勒全身定位检测,事实证明,并没有在其它部位发现类似于脑电波的放电组织。并且,除了双脑线,她的身体其它组织非常健康。”
  “那么她的颅内结构……”我担忧地问。
  “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我诧然:“这么说,她的双脑线完全是凭空出现的,这怎么可能?”
  胡医师耸耸肩:“事实如此,你不相信也得相信。所以,希望你能给我们提供更多的信息,或许有助于我们解开这一奇怪现象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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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突然想到“黑公主”,想到了拜月咒,难道说,“她”已进入李灵体内?或者进入李灵的大脑?不管属于哪一种情况,我还不能将这些事情公诸于众。
  我微微抬头作思索状,然后平静地说道:“我是她的监护人,对她的日常生活状况还是很了解的,一直以来,她并没有什么异常反应。”
  “可是,你如何解释她选择轻生呢?”胡医师狐疑地看着我。
  “这一点我也不明白。现在的年轻人,脑袋里想些什么,谁也说不清楚。她们看似成熟,实际上远没有达到真正的成熟阶段。在许多问题的处理上,完全是一种小孩子的心态,特别在感情方面!”我故意给他一种模糊的暗示。
  胡医师盯着我足足看了半分钟,最后叹一口气:“不管怎么说,作为监护人,这也是你的失职,要知道,心理健康和身体健康一样重要。”
  我唯唯诺诺地附和着,避开他锋利的目光。
  “根据我们的意见,过两天她就可以出院了,直接在家里静养就行。不过,我希望她能进行定期检查,我想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吧。”他意味深长地看我一眼,从桌面的玻璃板下拖出一张名片给我,“我有个建议,你可以带她去看看心理医师,或许能有一些新的发现。”
  “她的大脑……”我不放心地问。
  “没有任何病症,也就谈不上治疗。这也是我给你建议的原因,有些事情,告诉心理医师比告诉我们更有帮助。”他站起身,伸出手来,“有什么结果,希望可以告诉我,也让我解开心里的谜团。”
  我的脸颊微热,忙不迭握住他的手:“谢谢你的建议,希望一切都会好起来。”
  一切都会好起来吗?我的心里塞满了困惑和担忧。

  第七章 考古学者的另一种身份

  再次坐在“半岛”朦胧的灯光下,我的心情却没有丝毫轻松之感。咖啡还是依旧香醇怡口,而坐在我对面的人却换成了柳飞飞和王月——她们是李灵的同学,曾经在一个小小的空间里做了三年的室友。
  柳飞飞人如其名,身材颀长,瓜子脸,柳叶眉,一双眼睛又大又圆,这种眼睛天生具备杀伤力,也就是所谓的“电眼”。是不是所有大眼睛女孩都有股泼辣劲儿我不知道,至少柳飞飞给我的感觉如此,从坐进“半岛”的那一刻起,她的嘴巴就没停止过;而她身边的王月却要文静得多,温顺地坐在那里,目光在我和柳飞飞之间逡巡。
  “子夏先生,你认识李灵多久了?”柳飞飞剥开一颗无花果丢进嘴里,含含糊糊地问我。
  “有一年多了吧。”
  “你们之间的认识一定很浪漫吧。我看你呀,表面上是那种成熟稳重的人,血液里却流淌着丰富的浪漫细胞,就像徐志摩一样。”柳飞飞摇晃着脑袋对我评头论足。
  “是吗?”我不置可否地微笑,端起咖啡慢慢地啜饮。
  “我说呀,人活着就该将真我的风采表现出来,要敢爱敢恨,该浪漫的时候决不隐匿含蓄。其实啊,我早就看出李灵心有所属,现在我更能肯定你就是她打算吊死的那棵大树!”柳飞飞劈哩啪啦地鼓舌,“李灵的性格我最清楚了,她是那种将心思掩藏得很深的人,事实上,她的浪漫主义情结非常浓郁,只是不肯轻易示人,因为她害怕受到伤害,哪怕是细如发丝的伤害。”
  “有时候,含蓄也是一种浪漫,并且是深刻的浪漫。”我平静地说着,心里却是情潮翻涌,李灵也是喜欢我的,这个傻丫头,一直将自己掩藏得深不见底,让我摸不透她的心思。如果不是柳飞飞快言快语地说出来,或许我将继续穿行在感情的迷宫里。
  柳飞飞不以为然地“嘁”一声,说:“如果人人都去追求这种含蓄的浪漫,生活将是多么地沉闷啊。我推崇一句话:不在年少时恋爱,就在年少时变态。”
  “扑……”王月将刚刚喝入的咖啡喷了出来,她飞快地掩住嘴巴,而笑声还是从她的指缝间怪异地漏出来。
  我忍住笑,将话题拉回来:“好啦,今天约你们出来,不是讨论情感问题的,我想知道李灵近段时间的具体活动。”
  “那你可找对人了。”柳飞飞得意地点着下巴,“最近,我们发觉李灵不对劲,自从她拿回了《黑公主》,整个人就开始变了,变得让我们越来越陌生。”
  “我需要具体的情况,这种概况你已经在电话里说过了。”我示意她。
  柳飞飞调整好表情,一本正经地说:“有件事我感到很奇怪的,认识李灵这么久,我从未听她唱过歌,可是前几天,我无意中听到她在唱歌,并且唱得非常美妙动听。可惜我听不懂那些歌词的内容,只是觉得旋律很美,她是以一种奇怪的语言来唱的,我一个字也听不明白。”
  “奇怪的语言?”我紧张地问,“你能肯定你没有听错?”
  “我可以肯定,那是一种非常陌生的语系,我这辈子是第一次听到。”
  “你是在什么地方听到的,我想不应该是在教室或是大庭广众的场所吧。”
  “美术教研室。”柳飞飞说,“当时还有一个人在场。虽然我没有看到那个人,但我可以从声音判断出他是高阳老师。”
  “你没有看清这个人?”我不解地看着她,“那你根据什么认定唱歌的人是李灵?”
  “我从窗户外面看到了。”柳飞飞解释道,“当时李灵正好面对窗户,我还对她做鬼脸来着呢。高阳老师可能坐在靠走廊的墙角,所以我没法看见他,但他的声音我还是听得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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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直觉告诉我,这个高阳老师是一个关键的人物,或许他可以给我提供更多有价值的信息。我直视着柳飞飞,郑重其事地问:“你还记得他当时说的话吗?”
  柳飞飞不假思索地说道:“记得,因为他的话很奇怪,我纳闷了好几天呢。他说‘这是你自己的歌,你要把它牢记心里’。我当时想:可能是高阳老师写了一首歌,准备交给李灵来演唱,为此事我还问过李灵呢。”
  “李灵怎么说?”我急不可待地追问。
  柳飞飞抬起左臂撑在桌面上,用掌心支起下巴,右手捏着咖啡勺轻快地敲打着杯沿,从鼻子里轻“哼”一声,闷闷地说:“这个李灵呀,太不够哥们了,她的话差一点儿把我给噎死。”
  “她到底说了什么?”我再一次感受到和一个饶舌的人谈话是一件多么痛苦的事。
  “她说根本就没有这回事,还建议我去看医生。”柳飞飞犹自气恼地低声叫道,“我看我是活见鬼了。”
  我的背脊一阵发凉,深吸一口气后,我缓缓地说:“你还记得那些旋律吗?”
  柳飞飞摇摇头,说:“但是只要我再次听到,我就能辨认出来。”
  试一试吧。我在心里说,一边努力回忆那些优美的旋律,一边轻轻地哼唱起来。
  当我哼唱了几句后,柳飞飞几乎从椅子上蹦起来,她惊讶地看着我,就像看着一只从未见过的怪物:“你……也会唱这支歌?”
  我停止哼唱,沉重地摇头:“还记得前天早上你打电话给我吗?”
  柳飞飞点点头。
  “当时我告诉你李灵在出事那天晚上10点左右给我来过电话,你否定了我的说法,因为那个时候李灵已经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柳飞飞咬着下唇,重重地点头。一旁的王月下意识地抱紧双臂。
  “事实上,那天晚上,李灵在电话里给我唱过这首歌。”
  柳飞飞猛烈地抖动了一下,颤声说道:“这怎么可能!也许你记错了日期。”
  我斩钉截铁地道:“我不会记错的!况且离开江城的这几天,我就给她打了一次电话,手机上的通话记录可以证实这一切。”
  柳飞飞彻底地迷惘了,睁大眼睛傻傻地看着我。
  我一口喝光杯中的咖啡,竭力保持自己思维的方向,同时减轻柳飞飞二人精神的压力:“那个高阳老师,是教哪一科目的?”
  “他主讲我们的古代美术。”柳飞飞说,“我很奇怪他居然也写歌。”
  一旁的王月接过话头:“飞飞你还不知道吧,除了教我们的古代美术,高阳老师还兼职声乐班的客座讲师,主讲古典音乐。”
  “好啊,月月,你什么时候也喜欢这些破玩意了。”柳飞飞张牙舞爪地拧住王月的脸,“我坚决反对你选修这门课程,它会让你变成‘林黛玉’的,我不喜欢那种病美人!”
  王月拨开柳飞飞的手:“谁说我选修这门课了,那天只是无聊才去听了一节,不过,比起他的古代美术,我觉得他的古典音乐要讲得精彩多了。真不明白,那种枯燥乏味的东西从他嘴里说出来,居然会变得十分有趣。要是他可以将古代美术讲得这样生趣就好了。”
  “我严正申明,你如果选修他的课,咱们就割袍断义。”柳飞飞作势作色地瞪着王月。
  王月拉过柳飞飞的手:“把心放回肚子里吧,我怎么会因为这种古董而失去你这个死党呢。”
  “这么说,高阳老师倒是博学多才,一定受到校方的器重了。”我适时地将她们拉回正题。
  柳飞飞撇了撇嘴:“这个高老师啊,才华倒是有,可给人的感觉却有点神神道道。总是深居简出,来去匆匆。不过,客座讲师大都是这一副模样。我就不明白,他怎么就和古代较上劲了,看上去挺现代的一个人,脑袋里却尽是装着这些深奥的东西。”
  我诧异地问:“你说什么,他只是客座讲师?”
  柳飞飞点点头:“是啊,他给我们上第一堂课的时候就是这样介绍自己的,他说学校因为一时之间还没有合适的老师,所以他每个星期都回来讲几节课,名义上是以客座讲师的身份来进行的。说实在的,我对他没什么好感,整个一复活的木乃伊。”
  我忍不住笑道:“你对他似乎有什么成见?”
  柳飞飞挥挥手,说:“那倒没有,我这人天生直肠子,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说到高老师,我倒想起来了,最近一段时间,他似乎对李灵特别关注,好几次授完课,都把她叫到一边单独聊几句。”
  “你知道他们都聊些什么吗?”
  “嗨,这种事很平常啦,谁会去留意这些呢。”柳飞飞扬了扬手,继而笑眯眯地盯着我,“怎么啦,很紧张是吧?”
  “你想哪里去了,我不是担心李灵嘛。” 我坐直了身体。
  两个女孩同时掩了嘴巴轻笑,一副心照不宣的样子。
  突然间,一丝奇怪的念头闪过我的脑海,我沉声问道:“李灵出事的时候,高阳老师在学校出现过吗?”
  “没有!”她们异口同声地回答。
  “那么,他下次授课的时间是在哪一天?”
  “这个就难说了,他一直没有什么规律,有时3天,有时5天,艺术学校和其它的院校不同,课时的随意性很大。”柳飞飞想了想,继续说,“这半个月来,高阳老师都没有来过学校。”
  我心里一阵悸动:“他并不是住在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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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飞飞摆摆头,不解地看着我:“你不是怀疑他和李灵跳楼有关吧。”
  我摇摇头,陷入无边无际的茫然之中。我唯一知道的是,李灵的跳楼绝不是她自己的意愿,她是受到了一种存在于虚空中的力量的控制。但是,这种力量是如何形成,又是如何施展发挥它的能量的,我却是一点头绪也没有。现在,我只能借助这个高阳老师,或许他可以给我某些方面的线索,因为除了我,他是接触李灵比较多的人。只是这个高阳老师已经半个月没有来过学校了,看来,我得跑一趟艺术学校了。

  江城艺术学校地处江山路东段,这是全城的中心地带,车水马龙,人流如潮。我怀疑在这一大片花花世界包围下的校园,能否让那些花朵般的学子茁壮健康地成长,而不浸染世俗的杂质,物质文明与精神文明的交锋下,难保出现畸变的异株。
  走进艺校,在门卫虎视眈眈的注视下填完登记表,我径直走向行政楼。
  行政楼在校园的东侧,那是一栋新盖的现代气息浓郁的九层大楼,主楼的外观看上去就像一架庞大的竖琴,在琴桥处设置了旋转而上的楼梯,楼梯入口前是一尊高达3米的汉白玉缪斯塑像,她微微垂着头,凝视着前方的教学楼,她在思考物质与精神的融合点吗?可怜的女神,她每天都在领受城市的浮躁与喧嚣,还能坚持她灵魂的贞洁吗?
  沿着旋转楼梯,我直接上到三楼,门卫告诉我,校长办公室在走道的最后一间。
  刚刚踏上走道,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走道尽头大步走过来。
  他是林东方。
  看到我,林东方愣了愣,继而恢复了平静。他露出愉快的笑脸,快步迎过来:“你好,子夏,想不到在这里能看到你!”
  我惊喜地握住他的手:“林先生,看来咱们之间的缘分还真不浅啦!”
  林东方略显尴尬,说:“胡校长是我大学的同学,我来看看她。哦,你朋友的伤势如何?”
  “没什么大碍,只是软组织挫伤,静养几天就好了。”我装出轻松的样子,心里却是一片苦涩,李灵的情况非常特殊,我不能随意将她的遭遇说给外人。
  “那就好!”林东方一脸关切,“你得做做她的思想工作,年轻人做事有时欠考虑。”
  我笑着感谢他的关心,问:“这两天还好吗?我是说从黑城回来。”
  林东方犹豫了一下,笑道:“和以前一样,总觉得时间不够。”
  我歉意地说道:“占用了你的时间,却没有什么收获,我感到非常抱歉。”
  林东方笑道:“你就别客套了,咱们都是为了一个目的,什么抱歉之言。”
  “林先生,既然你和胡校长是大学同学,我刚好有事要找胡校长,你能否给我引荐一下?不好意思,又要占用你的时间。”
  林东方沉吟不语。
  这时,校长室的门打开了,一个40岁左右的女性站在门内,她穿着一套浅白色的夏装,头发盘起成髻,轻施粉黛,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精明与果断。她扬着手里的一张白纸,冲着林东方的背影冷冷地道:“高阳,我不会同意你的辞职的!”
  高阳?这两个字如同巨锤般落在我的耳膜,在我脑海里掀起回响。
  林东方猛地转过身去,愠怒地说:“你自己看着办吧!”他从我身边挤过去,顾不上和我打招呼,径直甩手离去。
  我傻傻地站在那里。
  林东方居然就是高阳,他一直在艺术学校担任讲师,也就是说,他很早就认识李灵,对李灵的熟悉远远胜过我,但他为什么一直没有和我提起过?我突然有一种可怕的感觉,这种感觉来自于林东方,也就是高阳。这两个名字,到底哪一个才是他真正的名字?他对我又隐瞒了多少事实的真相?
  坐在宽敞明亮的校长办公室里,我还沉浸在迷惘与纷乱中,胡校长悦耳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才让我一下子清醒过来。
  “门卫刚才给我来过电话,你就是子夏先生?”
  我收敛起心神,露出笑脸:“冒昧打扰,胡校长多多包涵。”
  “子夏先生哪里高就?”她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身后是巨大的深蓝色窗玻璃,和她浅色的夏装形成强烈的色彩反差。
  我浅笑道:“无业游民一个,写点小说,娱人娱己而已。”
  “果真是你呀!”她脸上露出兴奋之色,“我读过你的小说《勾魂楼》,写得太好了,我只用了三个晚上就看完了,可以说是创下了我自参加工作以来读书的纪录。”
  我谦虚地笑,不知道该高兴还是悲哀,三个晚上,我可以看完全本的《红楼梦》了。
  “子夏先生,我想问你个问题,”她将身子前倾,一脸期待地看着我,“那架古琴真的存在吗?虽然明知是小说,可是我有种强烈的感觉,它好像真实存在一样,并且,就在我们身边的城市的某个角落。”
  我无奈地笑道:“其实,这些问题并不重要,至少它在我们心里存在。”我只能如此回答,相同的问题已有太多人向我提起,我从肯定的回答变成现在这种模棱两可的回答,也是出于慎重,我不希望再有人受到它的蛊惑而酿成悲剧,生命是珍贵的,我们要懂得珍爱。
  让那架古琴成为回忆吧!
  女校长失望地缩回到宽大的大班椅上,不甘心地问道:“那么,你今天光临艺校,是否在为下一个故事收集素材?”
  我收起笑容,正色道:“胡校长,我这次找您是想了解一下有关林……高阳老师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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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校长的脸上很快挂满冰霜:“别提这个高阳了,他以为他现在混出名了,就开始拿腔拿势,想辞职,没那么简单!”
  这个校长,都奔40的人了,怎么还像那些小姑娘一样,嬉笑怒骂溢于言表,哪里还有一校之长的风度。
  “听说他只是客座讲师,他有选择自己去留的权利。”我提醒她。
  “客座讲师?”对方愣了愣,然后笑起来,“这是他的小伎俩,散布谣言混淆视听,以此来博得旁人的支持,我手里头可有他的所有档案呢。”
  “难道他是艺术学校的在职讲师?”我惊讶地问道。
  “那还有假?我们是在15年前一起分配到这所学校的。”
  “十五年前?”我隐隐约约升起一种奇怪的感觉,“胡校长,您和高阳老师是从哪所学校毕业的?”
  “江城师范大学,我们是艺术系的首届学员。”她的语气里透出自豪感。
  “可是。我听说他的授课时间和其他老师比起来要少得可怜。”
  “这是因为……”女校长犹豫了一下,“我们可以不谈这些吗?”
  “胡校长,您既然毕业于江城师大,我想您应该还记得13年前有一个女学生,她的名字叫赵雨。”
  “赵雨?”对方张大了嘴巴,惊骇地看着我,“你……你是如何知道这个人的?”
  我直视着她:“如果我没有猜错,她应该是第二届的艺术系学生,也就是您的师妹。”
  胡校长重重地点头:“不错,她曾经是我的师妹,后来,她从宿舍里跳楼自杀了,听说是失恋后导致的精神崩溃。我很奇怪,你居然知道这件事,以你的年龄……”
  我平静地说道:“自赵雨之后,师大每隔两年都会发生一起悲剧,而且这些悲剧的主角都是艺术系的女学生,更重要的一点是,她们采取的方式都是自杀。”
  “我听说过,这事是有点不可思议。”女校长心有余悸地说。
  “我们暂且不去讨论这些女生自杀的真正原因,我希望了解高阳老师的情况是因为李灵,她是2002级舞美设计班的学生,我想您不会不知道吧。”
  “李灵,那个跳楼的女生?”女校长坐直了身子,惶惶地问我,“你和她是什么关系?”
  “按世俗的说法,她是我照顾的对象,准确地说我是她的监护人。”
  “你稍候。”女校长狐疑地抓起电话,随手按下号码,对方很快就接通了。
  “刘主任吗?我是胡碧霞,你马上查一查2002级舞美设计班的李灵的档案……对,就是那个跳楼的女生,查完马上给我电话。”女校长挂上电话,“你说说,高阳和李灵怎么了?难道,这个女生跳楼是因为……天啦,这不可能。”她捂住嘴巴,瞪圆了眼睛看着我。
  “胡校长,事情并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简单。”我快速地思考该选择怎样的词语来表达,“但我可以肯定地说,他们之间除了师生关系,不存在任何感情纠葛。”
  女校长仍然捂着嘴巴,只是重重地点头,示意我说下去。
  “根据我的调查,李灵在跳楼前,和高阳老师有过密切的接触。所以我希望对高阳老师有个全面的了解,特别是近期的活动情况。”
  “可是,李灵出事的时候,高阳根本不在江城。”女校长不解地说。
  “我知道,他在内蒙古。”
  女校长讶异地看着我:“你知道的并不少啊。”
  “其实,当时我和高阳老师在一起,这正是我不明白的地方。”
  女校长低呼一声:“你们在一起?那他不可能……”
  我挥挥手,阻止她将话说出口:“其实,我已经很清楚,李灵跳楼和任何人都没有关系。但是,我不明白,她没有理由去轻生的。她一直都活得好好的,并没有受过什么刺激和打击。您想想看,一个人在没有外力因素的作用下,会选择轻生吗?而且是这样一种残酷的方式。”
  女校长点头赞同:“是呀,没有人无缘无故地去自杀,何况是选择这种极端的方式。”
  “所以,我认为,她的轻生根本就不是自愿的,而是有人在背后操纵。”我越来越坚信自己的推断。
  “谋杀?”女校长骇然地站起来。
  这时,电话响起,女校长抓起放在耳边。
  当她放下电话时,脸上的疑虑深了几分:“子夏先生,李灵的档案上没有你的名字,她的家庭成员一栏里只有她姐姐的名字。”
  我叹口气,说:“她姐姐李易已经在1年前离开了人世,死亡原因也是跳楼。”
  女校长吃惊地问:“这么巧?也是跳楼,那么原因是……”
  “死亡原因还没有查明,但我怀疑和一张古琴有关。”
  女校长喘着粗气问:“李易,古琴,《勾魂楼》里的那个女大学生,这一切都是真的?她是李灵的亲姐姐?”
  我沉重地点点头。
  “我的天啊,太可怕了。”女校长喃喃自语,“那个死去的女学生有个妹妹就在我们学校,而她居然也……”
  我低声说道:“李易的死虽然鉴定为自杀,但我一直怀疑另有隐情,只是我还没有足够的证据。所以,这一次,我不能再让李灵出现任何差错,胡校长,您明白我的意思吗?”
  女校长惊骇未定:“当然,我明白。”
  “那么您不介意给我详细地说说高阳老师的情况吧,相信没有谁比您更清楚他的一切。”
  女校长点着头,脸上露出复杂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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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江城艺术学校,我心里的阴霾愈加浓重。
  马路上行人匆匆掠过我的身边,而我却不知道该往何方,千头万绪塞满了我的脑海,我却无力将它们清理安顿,我失落在城市的纷攘中,找不到自己的方向。
  “高阳是一个博学多才的人,他精通音律和绘画,而且,对心理学方面的研究也是见解独到,特别是在催眠术的研习方面,据说达到了一种很高的层次。”
  女校长的话还在耳边回响,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把利刃,扎进我所有的感知神经。我不敢想象,如果这一切事情都是高阳(或林东方)所为,这个博古通今的人也着实让人恐惧——他有能力让一个人走进死神的城堡,却让任何人都查不出原因,还有什么比这种杀人于无形的力量更加可怕?
  危险就在我身边!
  它像一匹潜伏的野兽,在黑暗里窥视着我的一举一动,我可以感知它的气息,却不知道它的方位。我该怎么办?离开它,还是继续留下来,直到揭开它的真正面目?面对这样一个强大的对手,我该怎样才能打败它而又不让自己受到伤害呢?
  我沦陷在混浊的旋涡中不可自拔。

  第八章 心理医师的困惑

  李灵昏沉沉地躺在病床上,渐渐走进一种奇怪的乐曲声中。
  这是什么样的乐器弹奏出的声音?
  李灵努力辨认了好久,却是不得而知。她终于肯定自己从未听到过这种乐器的演奏,尽管这种声音似乎和琵琶相似,但细辨之下,就能否定它们出自琵琶。李灵知道,在中国民族乐器里,琵琶根据演奏的技法与音色,可分为南派与北派,南派柔婉细腻有如小河流水涓涓绵绵;而北派却是铁音铮铮似万马奔腾。这种乐器发出的声音和北派琵琶相近,但其间又夹带着古筝的音色。最让李灵震动的是它的曲调——一种异常奇怪的旋律。李灵试图在大脑中记下它的曲谱,却发现这种旋律有好多地方竟然无法用现代记谱法将之表述出来。
  这不可能!不管是古典音乐还是民族音乐,都可以用现代记谱法表达出来,尽管有些地方的表记相当复杂。比如中国的戏曲,包含各门各派所有繁杂曲牌在内,虽然在现代谱的表述上异常复杂,但最终还是可以将之完美地呈现;就算最繁复的唱谱,即使用简谱不可记下,但运用五线谱来表现,应该不会做不到的。
  五线谱的出现是近代音乐史上的革命,它完全打破了世界音乐之间的隔阂,将世界上各种各样的音乐都能生动形象地跃然纸上,它是一个伟大的发明。五线谱的创造,早在1200百年前的中国唐代就有了雏形,那个时候称之为“红豆谱”。“红豆谱”不同于古人的律吕字谱和宫商字谱,和隋唐之后的管色谱、琵琶谱以及古琴的减字谱也不尽相同。隋唐之后的宋代出现了工尺谱,虽然它能更好地表现音乐的旋律,但比起“红豆谱”来,似乎还是有所欠缺。事实上,“红豆谱”就是现代五线谱的原型,可惜当时的创造者只是一个小小的家伎,这种惊世骇俗的创造被忽视而失传。虽说“红豆谱”并非尽善尽美,但它却在千年以前就预示了现代五线谱的诞生。
  无法记谱的旋律,那是什么样的曲谱?
  李灵细细品味来自于半梦半醒之间的乐声,竟被它苍凉悲怆的旋律感动得无以复加,她真切地感受到,这冥冥中的乐声,如泣如诉地讲述着一个凄美的故事。
  那是一个怎样的故事?
  李灵是被胡医师的叫唤拉回到现实中的。
  胡医师平静地站在床前,凝视着这个奇特的患者,在心里感慨:她是一个异体!
  李灵还没有完全恢复常态,脑中的悲凉之音还在回荡。她的眼角边溢出两行清澈的泪水,使她看上去愈发显得楚楚可怜。
  胡医师柔和地安抚她:“你别难过了,并没有什么大的损伤,根据你的情况,我们决定给你签发出院手续,在家里静养几天就可以了。不过,我有个私人建议,你应该去看看另一个医师,或许她能给你更好的帮助。我已经和她谈过你的情况,等会儿子夏就来了,你和他商议一下吧,当然,决定权在于你。”
  李灵疑惑地问:“这里不是最好的医院吗?为什么还要我去看其他的医师呢?”
  胡医师语塞。他在考虑是否要告知她实情,如果对她说她的体内还有另一个“人”存在,她能承受这种精神刺激吗?胡医师对自己的设想毫无把握,一旦她追问起来,自己该怎样回答,这一切毕竟还不能用现有的医学概念就可以解释得清楚。
  我推开病房的门时,正好看到胡医师尴尬地站在床前,一脸欲说还休的表情。
  看到我,胡医师解脱般地笑道:“子夏先生,你来得正好,这是我们签发的出院手续,请在上面签个字吧。”
  我接过来,随口问道:“胡医师,上次你的建议我已经认真考虑过了,你能否介绍在这方面有着丰富经验的医师给我?”
  胡医师似乎早有准备,他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掏出一张小纸片给我,说:“据我所知,江城市最有名望的当数刘老师了,我曾听过她的演讲,非常精彩,我想她不会让你失望的。”
  我接过纸片,上面写着一行字:刘馨兰,江城医学院心理学教授,宅电:8920****
  “你先打个电话预约一下,刘教授年纪大了,精神和体能都需要考虑。”他提醒我。
  “我知道怎么做。”我握住他的手,“非常感谢你对李灵的治疗,如果有什么好消息,我会告知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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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露出心照不宣的笑意。

  刘馨兰教授一直住在江城医学院的老式家属楼里,整个房子看上去略显陈旧,这栋建筑是属于70年代中期的产物,给人的感觉造成一种空间上的压抑。还好我没有那种空间幽闭症,所以倒还能适应这种狭窄。
  刘老太太已近花甲之年,留着齐耳短发,面色红润,一双眼睛异常明亮,和我想象中的大不一样。
  听完我的自我介绍,老太太坐在沙发里,目光炯炯地看着我:“小胡已经在电话里简单介绍了那个小姑娘的情况,我倒想听听你这个监护人的意见。”
  “我感到震惊!”我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感受,“胡医师的猜想远远超越了我的思维范畴。”
  老太太慢悠悠地提醒我:“不是猜想,而是科学的论据。你应该相信现代医学检测仪器的精确度与准确性。”
  我摇摇头:“就算仪器上显示出了这种异象,也并不一定如胡医师所说的那样骇人听闻,因为,在人体所有的器官中,大脑的结构是最复杂的,迄今为止,我们还没有揭开它所有的谜团。比如说,人脑的大结构,通过扫描出来的图像,和中国古代的太极图完全吻合,这说明了什么?太极图出现在商周时代,难道古人在数千年前就已经知道了人的大脑中蕴藏着这个神秘的图像吗?如果说这也是一种巧合,那么,科技相当发达的今天,我们还是没有将太极图的真相完全揭开,就像我们没有解开人脑之谜一样,谁能说它们二者之间没有联系呢?”
  老太太认同我的观点:“不错,在临床医学上出现的异常现象,我们需要一个科学的论断,而不是某种主观的猜想与假设。事实上,人体的结构非常神奇,就说大脑吧,除了我们可以直接看到的外像头部器官,人体内还有另一个和大脑功能相似的器官,却是我们凭借肉眼不能直接看到的,它隐藏在人体的腹部。”
  “腹脑!”我虽然在某些书上看到过这一惊人的新理念,但从刘老太太的口中说出来,我还是忍不住震惊,难道它真的存在吗?
  “事实如此。”老太太微笑着说,“尽管当前还无法证实它具体存在的位置,也不清楚它的结构,但是,已经有众多的科学研究机构表明,腹脑是存在的。它和大脑息息相通,两者互相合作,来完成人体所从事的一切行为。只不过,腹脑只是人体大脑的一个附属区域,它不能主宰人的主流思维,可是,它也是人体不可或缺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也许,我们常说的第六感和下意识并非来自于我们的大脑,而是来自于腹脑。”
  这太惊人了!
  我们的潜意识居然来自于我们的肚子里面。我突然想到“心知肚明”这个词,它和腹脑有何联系?众所周知,肚子是不会思考的,但有太多的词汇明确地告示我们,人体的肚腹似乎和大脑一样有着思维能力。
  “可是我还是不明白,既然腹脑隐藏在人体的腹部,那么在对人体进行头部检测时,它不可能在仪器下出现任何电波运动线,而李灵的双脑线如果真和腹脑有关联,这又当如何解释?难道它可以自由走动,进入到大脑层吗?”
  老太太眨了眨眼:“问得好,这就是问题的症结所在!现代医学已证明了人体腹脑的存在,但还没有出现有关腹脑回归到大脑本体的任何报告,这也许是一个先例!”
  “回归大脑本体?”我被这种理论完全震慑住了。
  “我说过,腹脑只是大脑的一个附属区域,虽然它具备了大脑的某些功能,但其还远远没有达到大脑的发达状态,没有了大脑,腹脑也就不存在了,它只是大脑这部主机的一个分机而已。”
  我插言道:“刘教授,我想,关于腹脑的存在或者它的回归之说,这只是一种医学理论,还有待于进一步的研究与探讨。胡医师介绍我过来,是希望您可以提供心理方面的帮助。”
  “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们刚才的讨论只是题外话而已。” 老太太宽厚地笑笑,“所谓心理学,并不是指人的心脏的思维活动,心脏的功能不在于思考,真正具有思维能力的还是人的大脑。小胡让你来找我,他是希望我运用心理学方面的一些特殊方式,来解读李灵潜意识里的真实状况。他有种假说,人体的腹脑一旦达到或者接近于大脑一样发达时,那么,人体就会出现一种全新的思维模式。”
  “双脑模式?”我试探地问。
  “对,就是双脑模式!”老太太赞赏道,“你的形象学挺不错嘛。如果这种思维模式一旦得到肯定,人类进步史将会有质的提高,它将是一个划时代的伟大发现。”
  “刘教授,您说的心理学的特殊方式,是否指催眠术?”我问道。
  老太太说:“催眠术可以更有效地查探到人类思想的内核。”
  我不免有些担心:“可是以她现在的精神状况,可以接受催眠吗?”
  “这些我都考虑过了,你可以放心。”老太太胸有成竹地说,“对于催眠来讲,并非所有人都适合。换句话说,实施催眠术是有条件的,这其中包括环境、心理气氛、催眠师、受术者四个部分,我们现在还不能肯定其中哪一个更为重要,但长期的实践证明,这四者中任何一个因素缺憾或是疏漏,实施催眠术都难以取得成功。何况,李灵的体质如此特殊,我们更要谨小慎微,任何小小的纰漏都可能导致催眠失败,这会给她带来伤害。”
  我环顾了一下房间,问:“医学院里的心理实验室环境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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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笑道:“其实这次实施催眠的地方,我已经安排好了,那里的自然环境与设施都相当适合进行催眠治疗。”
  我心里一动,老太太似乎预料到了我会接受,早就安排好了一切。我有种入瓮的不快。不过,我并不反对对李灵进行催眠,因为我也希望可以探查到她内心世界的秘密。那些奇异的现象以及奇怪的梦境,对她自身是一个谜,对我又何尝不是呢?
  “除了医学院的心理实验室,我想象不出还有什么地方更适合进行催眠。”我疑惑地看着老太太说。在我的概念里,只有医学院才可能开辟专属的心理实验室,毕竟催眠治疗不同于其他生理疾病,它和医院里的诊疗室是截然不同的。
  老太太笑了:“当然有,并且占尽得天独厚的地理优势,它就在‘息壤’。”
  “息壤?”我惊讶地问,“这名字很奇怪,但似乎有点熟悉。”
  “你知道‘息壤’?”老太太看着我。
  我连忙解释:“不是这个地方熟悉,而是这个词有点印象,记不起在哪儿见过。”
  老太太恍然道:“那就是了,你在报纸上看到过了,她们做了广告。我觉得,息壤选择在柳莺路上,是个不错的主意,那儿地处湖心岛上,环境幽静雅致,是一个休养生息的好去处。”
  坦白说,我对柳莺路并不熟悉,在江城这么多年,我只经过那里三、四次而已,在我的印象里,那里杨柳成荫,绿草如茵,三面环水,柳莺路曲曲弯弯地蜿蜒至湖心岛上,路边是各色花卉,湖面上微风徐来,花香直透心脾,确实是令人心旷神怡的静雅所在。能在那里开办一处雅致的会所,投资者可称得上慧眼独具。
  “那么,我们什么时候可以过去。”我对这个“息壤”竟萌生一种见识一番的急切。
  “我看就在明天上午9点吧,这几天风和日丽,对人的心理也能起到很好的调节作用。你带上那个小姑娘直接过去,我会在路口等着你。记住啦,上午9点钟,不要误了时间。”老太太反复叮嘱。

  当出租车驶入柳莺路时,我一眼就看到刘老太太精神饱满地站在路边的柳绦下,而身边却多了一个年轻的女子,赫然竟是谢晓,她怎么会和老太太在一起呢?
  “子夏,居然是你!”谢晓迎上来,惊讶地问,“教授说的小姑娘就是她,是你妹妹吧?”
  我笑着和她握手,调侃道:“没想到在这里会遇见你,这世界可真小。上次记得你说过要辞职的,怎么样,有行动吗?我就说了你是一时的心血来潮。”
  刘老太太笑道:“原来你们是老相识了。”
  “我曾经在医学院学习过2年,后来转到师大改读汉语言文学专业了。”我解释到。
  “这么说咱们都曾经吃过一锅饭啦。”老太太开心起来,“造化弄人啦。谢晓在医学院时曾多次向我请教心理学方面的东西,我当初还以为她只是随便问问,想不到这些年过来,我这个未记名的学生却在心理学领域远远超越了那些专科班的同学。现在还开办了江城第一家私人心理诊所。”
  我瞪大了眼:“‘息壤’就是你创办的,它是私家心理诊所。我还以为是一家休闲会所呢。这么说,你已经辞职了,怎么不通知我一声,也好向你道贺啊。”
  谢晓淡然笑道:“你以为这是酒楼商厦开业,大张旗鼓地宣传,让街头巷尾的走卒贩夫也都知晓啊。既然名为息壤,就是回归与再生,没必要大肆宣扬。”
  “可是你这名字起得好奇怪,让人的感觉就是休闲会所,这有种误导之嫌啊。你也许会惹上尴尬与麻烦。”我郑重地提醒她。
  “也许有人会误解它的含义,这不是我的本意。”谢晓故作神秘地说。
  “我被你弄糊涂了。”我摇摇头,大惑不解地看着她。
  “有时候,宣传并不需要直接明朗地正面投入。”
  我恍然大悟她的用意,这个聪明的女人,她居然运用了人类对事物的直观感知力。从字面的直接理解,绝大部分人会认为“息壤”为休闲地方,但进去后却被告知为心理诊所,这种逆反的记忆会更让人记住“息壤”,并更加容易被朋友间作为一种“奇怪的遭遇”而大加谈论,这样一来,“‘息壤’其实是一家心理诊所”的真正理念,就更快更广地在人群中流传开来,“息壤”成了一个“众所周知的秘密”。我不得不佩服谢晓对人的心理行为的把握,竟能达到如此的细致入微。如果正面宣传“息壤”是一家心理诊所,或许会让那些寻找心理解压的人望而却步。她曾经说过,每一个希望得到心理治疗与帮助的人都不愿意让别人窥探到其内心的这种希望,即使是最好的朋友,也不会告之对方。
  将“息壤”进行一种逆向宣传,得到的结果却正是自己想要的。
  “不错,这种宣传模式非常独特且效果显著。你呀,不经商真是一种资源浪费。”我由衷地赞扬谢晓,“只是,你要让更多的人产生误解,还得宣传啊,传播率的大小处决于知道之人的多少。”
  “刚刚开始起步,对宣传的投入还没有完全定下来。特别是在宣传词的方面,还得希望你能费心一番。”谢晓说,“不能将之描述成心理诊疗,更不能将它描述成休闲之所。要模糊概念,让看到的人产生一种探究的好奇。相信对你来说应该是信手拈来。”
  我笑了笑:“你就别给我戴高帽了,朋友相求,自当鼎力相助。再说,今天,我倒要先打搅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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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俩就别在那里互相吹捧了。”刘老太太微笑着打断我们的交谈,“先考虑目前的事情吧。”
  “息壤”座落在杨柳深处,一条3米见宽的水泥道连接柳莺路,一直延伸到“息壤”前的草坪,这块草坪除了能起到绿化的功效,大概也是作为临时停车场罢。
  “息壤”的建筑风格偏向于古典,三层高的楼房,楼顶采取飞檐的方式,那些藏青的琉璃瓦掩映在绿树丛中,颇有些江南园林式的舒雅与恬静。
  这里是翠苑宾馆的一处附楼,原本纳入宾馆扩建时的范围,后来,宾馆取消扩建计划,这栋建筑几乎就闲置了下来,所以,我们将它租下来,用作‘息壤’的第一发祥地。”谢晓滔滔不绝地向我解说,“我们原来考虑在主城区内开办,后来经过反复考察而放弃,因为,闹中取静要冒很大的风险。”
  “闹中取静,这种理念很好啊,为何放弃呢?”我问。
  “心理诊疗,周围的环境会对人们产生很大的影响。从喧闹中一下子进入安静,对许多人来说,会造成一种不适应感。这个地方,从你步入柳莺路,再穿越这条水泥道,已经让你的心理上得到一个缓冲,所以说,对治疗是大有裨益的。”刘老太太在一旁解释,“我说过,它比医学院的条件要更好,事实上确实如此。”
  我不得不承认这种分析极具道理,不由得频频点头。
  “李灵,你有何感受,可以说出来。”我将李灵扶进“息壤”,盯着她的眼问道,一路上她未发一言,我不免为她担忧。
  她轻松地笑笑:“感觉很好,非常安逸、恬静,原本忐忑不安的心情,现在倒平静下来了。”
  我放下心来,温柔地拍拍她的肩头。我知道,实施催眠时,受术者的体质也是相当关键的,毕竟催眠术对大众来说是陌生甚至是神秘的,并且曾经一度被歪曲成一种邪术,能接受催眠并完全配合,在大众中并没有几个人可以做到。如果受术者在心理上产生逆反,在催眠过程中导致失败的比率会升高,因此达不到预想的治疗效果。
  “你不用担心,催眠术只是一种独特的心理治疗,它并不是我们想象的那样神秘莫测。很多电影电视里将它描述得面目全非,那是对催眠术的一种曲解。”我安慰她。
  “我没事,你放心吧。”李灵平静地看着我,她的目光安宁而清澈。
  谢晓走过来,说:“我和刘教授刚才商议过了,由她实施催眠,我们只能在外面等候。”
  我看一眼写着“治疗室”的房间,不无担忧地问:“你认为成功的几率会有多大?”
  谢晓安慰我:“据我所知,在刘教授运用催眠术进行治疗的记录中只有一次失败的经历。那是因为对方患有严重的精神失控症,刚刚导入时,就出现狂躁的身体行为而导致催眠中止。所以,我们应该对刘教授有信心。”
  将李灵在治疗室安顿好,我和谢晓退出治疗室。
  “我总觉得‘息壤’这个词有点熟悉,好像在哪见过的。”站在窗前,远处是碧波万顷的湖面,我却无心陶醉这怡人的风景。
  “中国古代神话中,曾经出现过一段洪荒时代,为了治理水患,鲧潜入天庭盗出一抔泥土,而这抔泥土可以生生不息,随着水势的增长而长高,这抔泥土就是‘息壤’。”谢晓浅笑调侃我,“你这个码字儿的,居然没有想到,我倒要对你‘刮目相看’了。”
  我恍然大悟,惭愧道:“不错,息壤,它是一种获得新生的物质,我怎么就忘了。”
  “你只是过于混乱了。看起来,你近段时间好像不太开心,蓬头垢面,胡子拉茬的,给人的感觉就像一直在劳碌奔波。”
  我将近期的遭遇简略地说了一遍,谢晓是我可以信任的朋友,我并没有隐瞒她的打算。
  听完我的述说,她惊讶地问道:“你说的是真的吗?关于双脑电图?”
  我重重地点头:“千真万确!这也是我决定给李灵进行催眠的主要原因,我要彻底查清事情的真相。”
  “你的朋友,那个考古学家林东方,他知道你将李灵带到我这里来了吗?”谢晓紧张地问。
  我摇摇头:“我有种感觉,他并不如我想象中的可信,可以说,我对他的了解近乎空白。”
  谢晓扳过我的肩,让我直视她的眼睛,郑重地说:“子夏,你是我为数不多的密友中的一个,我不希望你出现什么事情。你一定要好好保重自己,无论做什么都要小心谨慎。”
  我感激地握住她的手:“有你这份关心,我非常感动,我会万事小心的。我很奇怪,咱们俩为什么就没有发生点什么,比如说感情。”
  “你又来了。”谢晓飞红了脸,“你呀,整个心思都被那些文字占满了,哪里还有空间去装其他的东西。只是,我得告诉你,你这个灵妹妹,对你非同一般呵,你可要小心啦,人家可是小姑娘一个,你不要摧残祖国的花朵。”
  我佯装气恼,将她拉到身边:“你再胡言乱语,我可要惩罚你。”
  谢晓并不挣扎,整个人几乎贴到我身上,眼里的笑意更浓:“说说你的惩罚方式,我倒有兴趣见识一下。”
  我闻到一股异香,它们并非来自窗外的花草,而是谢晓身上,这就是女人香吗?它是如此让我迷醉。
  我窘迫地松开她,退后一步:“惩罚的方式千奇百怪,任选一种就够你受的了。”
  谢晓无声地叹息,说:“有时候,隐藏自己是一种残酷而费神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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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无语。她说得很对,隐藏自己是一件辛苦的事情。
  这种行为是否是对自己的一种罪过?
  诊疗室的门无声地打开,刘老太太一脸疑惑地走出来,她用眼色示意我们跟上她。
  上到三楼,刘老太太表情复杂地问我:“她以前接受过催眠吗?”
  “绝对没有!”我肯定的答复。
  “那就奇怪了!我刚刚导入时,她就进入了催眠状态,并且很快就进入深度催眠状态中,这种情况只有在后暗示催眠中才会出现。因为,一个人的体质无论多么容易接受催眠,在第一次进行催眠时,都不可能高度配合并完全进入深度催眠状态中。而她今天的情形,只能说明一点,她早就接受过催眠,并且是——多次。”
  “不可能,”我激动地说,“她怎么会无缘无故地去接受催眠呢?况且,又有谁会有这种本事呢?”我突然想到了一个人,一个我无法看透的人,如果刘老太太说的是真的,那么,只有他才有机会这样做,或许他也懂得运用催眠术。
  刘老太太并没有注意到我神情的变化,继续说道:“我只是对她情形的分析。更奇怪的是,她自身也懂得催眠术,并且她修炼的层次达到了我的高度,甚至超越了我。还好她并没有对我进行反催眠,如果那样的话……”老太太意味深长地看一眼谢晓。
  谢晓的脸色大变,好半天才颤声道:“刘教授,您说的都是真的?”
  “只是我的猜测,一切还得等她醒过来再说。”刘老太太朝楼下走去,“是时候了,可以将她唤醒了。”
  这时,楼下的诊疗室传来一声惊叫,那是李灵的声音,然后是倒地的声音,木质地板发出沉哑的声响。
  我飞快地冲下去,推开诊疗室的门,只见李灵痛苦地躺在地板上,双手紧紧抱住头部。
  我将她抱起,心疼地问:“没事吧,你?”
  她抱住我的脖颈,激烈地摇着头。
  刘老太太骇异地站在门口,喃喃自语道:“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谢晓奇怪地问:“刘教授,您的意思是……”
  刘老太太哑声说道:“我刚才离开时,并没有将她唤醒!”
  谢晓发出一声惊叫,又急急掩住嘴,瞪大双眼,恐惧地看着李灵。

  第九章 双龙钥匙

  赵飞燕忧心忡忡地坐在昏暗的灯光里,目光紧紧地锁定对面的高阳,轻声问道:“你可以肯定黑井真的存在吗?我不想看到失败的结局。”
  高阳扫了她一眼,继续将目光转向窗外夜色里的迷离街景:“我们的祖先没有必要将一份并不存在的藏宝图交给他的后人!”
  “可是,这么多年了,我们为什么一直没有找到它的入口呢,难道那张图绘制时出现了差错,或者根本就是子虚乌有的。”
  高阳握紧了拳头:“不,黑井宝藏绝对存在。只是要进入密室,必须找到钥匙,没有双龙钥匙,我们根本就无法进入。”
  “双龙钥匙?”赵飞燕疑惑地问,“你从未提起过它们。”
  “双龙钥匙除了打开密室之门,还可以解除里面的机关禁制。没有它,任何人都不能踏进密室一步。而双龙钥匙却只有将军的后人才能感知到它存在的方位,所以我们只能利用李灵来寻找它。”
  赵飞燕叹息道:“谁能证明李灵就是黑将军的后人。”
  “我可以证明。”高阳露出邪异的笑容,“所谓黑将军,他并非无名无姓。事实上,他也是王室中人,是当时西夏国君李建安的胞弟。成吉思汗的大军西征时,对西夏前后进行了三次讨伐,李氏一族为了守住古都,将李建业派往黑水城督管,并且将新都兴庆府的大量财宝运至古都埋藏起来,以防兴庆失守时,被蒙古兵尽数掳掠毁掉。这些财宝中,极有可能包括了大量的敦煌遗经。”
  “敦煌遗经?”赵飞燕讶异至极,“它们和黑井宝藏有何瓜葛?”
  “西夏人曾经占领过敦煌,并且,西夏的佛教信仰深受敦煌的影响,我怀疑,这其中一定有着敦煌佛典的关系。”
  “就算这一切推断都是真的,但何以证明李灵是李建业的后代?”
  “李建业在守城一役中身亡后,并没有全军覆没,他还有一个女儿留在世上,她就是黑公主。当时蒙古铁骑西征时,西夏国出使求和,成吉思汗要求西夏必须缴纳银钱、良驹和美女,才能考虑求和一事。于是,西夏国王下令部属置办此事。在此形势威逼之下,黑公主曾被李建业预备下嫁给蒙古大军的一个将军,只是黑公主当时已有意中人,且二人已私订终身。所以,黑公主为了和情人永相厮守,二人竟逃往他乡,并在异乡生下一女儿。只可惜,痴情的黑公主却被自己的情人遗弃了,当她产下女儿后,情人竟带上女儿偷偷南下,将黑公主留在大漠深处。而黑公主的情人南下后,曾辗转到北宋旧都汴梁一带避难,后又西进长安,在长安找到李氏族人寻求庇护,才得以在长安留存下来。”
  “长安怎会有黑公主的族人?”赵飞燕不解地问道。
  “当初西夏还未建立之前,只是此方一个大氏族——党项族,曾被唐朝君主派军征服,并赐给他们国姓——李,事实上,党项族族主原姓拓跋,自得唐室赐姓,后世才改拓跋为李姓,一直沿用至今。在当时,拓跋家族就有人在唐都长安为官,以示皇恩浩荡。所以,西夏遭遇蒙古大军的灭顶之灾时,并非全族尽亡,至少,族中留居长安的一支保存了下来,而黑公主所产之女,也就因为其情人的背叛而幸免于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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