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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贴】断魂城

“林东方。”
  “林东方!考古界赫赫有名的林老前辈?”
  “什么老前辈,他才刚过不惑之年呢。”周老笑了,脸上露出激赏之色,“不过,他可不是浪得虚名,别看年纪不大,在圈子里可是声名远播。并且,此君除了历史、地理,在音乐、绘画还有心理研究方面也是颇具造诣,决不输于任何方家里手。唉,后生可畏啊!”

  我重新站在湖滨路上时,已是晌午,肚子适时地唱起“空城计”,提醒我五脏庙府得上香了。前面不远就是江城医学院附属医院,谢晓就在这里工作,何不约她出来,同学间小聚片刻,天南地北地聊一通,也可缓解心理上的压力。
  电话打过去,很快就听到谢晓柔和的声音:“喂,请问哪位?”
  “谢晓吗?我,子夏,刚办完事路过你们单位,有时间吗?一块吃饭,能否赏光?”
  “行啊,我刚下班,正愁没饭局呢,碰上你这个宋公明,那还不好好蹭你一顿。”电话那头传来清爽的笑声,“嗨,听我说,前面有家‘湖光山色’,听说那里的特色菜挺不错的,一直没时间去,咱们今天去看看风光如何?”
  “风光虽美,可惜门票不菲。”我笑道。
  “什么时候变成葛朗台啦,珍馐佳肴,美人在侧,人生如斯,夫复何求?”
  “得了得了,大牙都掉了,赶紧下来,等着呢。”
  片刻,谢晓出现在门诊部大门口,一袭天蓝色长裙将她颀长的身材衬托得恰到好处。三十出头的人了,面色还是那么光洁,秀发齐肩,唇含浅笑,袅袅娜娜地向我走过来。
  “好久不见,现在还好吗?”笑容里,向我展示她整齐洁白的贝齿。
  “凑合!反正是瞎折腾。”
  “你呀,就是太谦虚。”谢晓白了我一眼,“害怕人家抢了你的财路?”
  我大笑:“我能有什么财路,不就是写写划划,好听一点是写作,通俗一点是码字儿。如果有可能,我还真愿意重操旧业呢,其实做医生的感觉也不错,挺神圣的一职业。”
  “别闹了你,你要重操旧业,我第一个聘请你。”
  “你聘请我?”我调侃她,“怎么,我是否该改口叫你谢院长了?”
  “院长不敢当,但辞职却是真的。”
  “你要辞职?”我吃惊地看着她,在我的印象里,她一直是那种循规蹈矩的保守派。
  “是呀。我准备和朋友一起开办一间心理诊所,执照很快就下来了。”
  “心理诊所?”我奇怪地问,“我记得你学的是特护专业。”
  “不瞒你说,早在医学院那阵子,我就选修了心理课,并且系统学习了心理诊疗方面的知识。我觉得现代人的生活节奏一天比一天快,心理压力也在与日俱增,寻求一种缓解心理压力的途径,是许多人共有的愿望,开办一家心理诊所,应该有发展的前景。”
  “心理医师的执业证书很难考取的,它不同于其它资格考证。”我提醒她,“你可别弄个黑口罩戴上,同学一场,别说我没有提醒你不要自毁前途。”
  “小看了不是,早就揣口袋里了。”她得意地笑起来。
  “这么说,你真打算另起炉灶了。”
  “当然!有兴趣吗?过来帮帮手吧。你有良好的心理素质,又有细腻的情感,不做心理医师很可惜哟。”她半真半假地试探我,“只是让你屈尊,有些委屈。”
  “我可不想上你的贼船,我这人天生懒散,最受不了那种朝九晚五的生活方式,过于格式化的时间规律,对我来说无异于一种折磨。”
  “你错了,我们没有硬性规定的作息时间,大部分以客户的要求为准。相对而言,晚上的工作量要大过白天。”
  “等等,”我打断她的话,“你称患者为客户?”
  “有什么不对吗?”她轻描淡写地说,“换了你去寻求心理治疗,你愿意别人用一种异样的眼光来看你吗?这就是人类最基本的心理行为。”
  “有道理,听起来似乎挺新鲜的,我倒要好好考虑考虑。”

  第四章 妖异一笑

  我给林东方打电话时,对方马上就接通了,我还来不及开口,他在电话那头就开门见山地说:“如果我猜的不错,你就是子夏吧。周会长已给我来过电话,大致的情况我已基本了解,只是我现在人在西安,一时片刻还走不了,回头我给你电话吧。”
  “行,我等您的电话。知道您挺忙的,冒昧打搅,真不好意思。”林东方的爽直出乎我的意料,仅仅一个电话,我就对他有了一份好感。
  我决定去“月半弯”走一趟。解铃还需系铃人,既然赵飞燕是这幅画的第一发现者,她应该更了解此画的背景,我怀疑她告诉李灵的那些话的真实性。我有一种直觉,赵飞燕一定隐瞒了什么,她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我走进“月半弯”时,一位白发老者笑吟吟地迎上来,热情洋溢地问道:“先生是要买画吗?请随意欣赏,看中了哪幅就知会一声,价钱绝对公道!”
  我不好意思拂了老者的热忱,装模作样地观看那些画作,一边扮成一副熟客的语调问道:“赵老板今天没过来吗?”
  老者敛了笑,一本正经地问道:“先生是来找赵老板的?”
  我点头承认。
  老者沉吟片刻,说:“敢问先生可否认识一位李灵小姐?”
  我奇怪地看着老者:“她是我的朋友,正是她委托我过来的。您也认识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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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摇摇头:“实不相瞒,赵老板已将‘月半弯’转手于我,她在临走时交给我一封信,嘱咐我交给一位李灵小姐,既然先生是李小姐的朋友,可否将信带给她?”
  我不动声色地顺水推舟:“我正是为此事而来。”
  “先生稍候,我这就拿来。”老者说完,径直步入后堂。
  赵飞燕已将“月半弯”转手?我心神大乱,一种不祥之兆从心底泛起。
  不消片刻,老者拿着一封黑色的信出来。
  我接过来,问:“赵老板何时离开这里的,她走时还有其它交代吗?”
  “哦,已有一个礼拜了。”老者说,“她走前只吩咐将信转交即可,说李小姐看到信自会明白其中道理。”
  从“月半弯”出来,我迫不及待地拆开信,希望赵飞燕能在信中解开我心里的迷惑。可是,信上除了一首五言绝句,再无片言只语。
  黑云送冷雨,城郭锁秋风。相思无所寄,见君梦回中。
  我反复吟咏,却不得其意。从诗的字面意思,应是一女子相思寄怀的心情写照,这和李灵又有何关系?我压按着微微胀痛的太阳穴,大脑被一片混沌包裹得严严实实。

  正如周老所说,林东方年纪约摸四十上下,正值风华正茂之期。国字脸,寸板头,给人的感觉干练利落且精神饱满。
  从我将《黑公主》的打印件交给他,时间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林东方还没有从那张宽大的红木大班桌上抬起身来。在他右手边,已经堆放了十几张画满各种奇形怪状符号的纸张。我坐在他身后的沙发上,屏住呼吸,紧张地看着他几乎就要趴在桌面上的背影。可恶的《黑公主》,到底隐藏着什么神秘的东西呢?如果真如周老所言,那我下一步又该怎么办?还有李灵,《黑公主》为何对她“情有独钟”?这背后又是什么样的目的,会带来怎样的后果呢?
  神思恍惚中,林东方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子夏,通过我的考证,这些文字确确实实和西夏文有着莫大的关系,但它们似乎又不是原始的西夏文,准确地说,这是一种被变形过的文字,它或许糅合了某种符号进去,具体是什么符号,我却是不得而知了。”
  “林先生,我有种怀疑,”我斟酌着说,“这些文字被刻意加工过了。”
  林东方站起身,在地上踱了几个来回:“不排除这种可能,但作者如此做又有何居心?很难想象他只是想增加此画的神秘感,以此来吸引世人的注意。我们知道,有些艺术作者为了哗众取宠而故弄玄虚,但根据你的述说,此画作者的真正意图绝不于此,他的真正目的是什么呢?”
  我无言以对。
  赵飞燕将此画卖给李灵时,其言语中含意隐晦,可以判断,她在寻找某种东西,或者是某个人。难道,李灵就是她要找的对象?并且,她将那封黑信留给李灵,一定是一个提示,可是那首诗又暗示了什么呢?
  一道灵光从我心头掠过:“林先生,赵飞燕曾经留下一首诗,也许可以提供一点线索。”
  “什么诗,”林东方奇怪地看我,“你刚才好像没有提起过。”
  我走过去,拿起桌上的中性笔,将诗写下,谦意地笑道:“这几天思想混乱,一时之间给忘了。”
  林东方拿起诗,反复念诵,眉头越皱越紧。
  我感慨道:“这个赵飞燕,到底玩什么花样?她既然找上我们,就没有理由躲起来呀!这样藏头露尾,难道她不担心GAME OVER吗?”
  “等等,你刚刚说什么?”林东方猛地抬起头,盯着我问。
  “GAME OVER,游戏结束啊。”我不解地看着他。
  “不是这句。”
  “藏头露尾呀,她没理由躲起来的。”
  “我明白了。”林东方迅速地拿起笔,在纸上写着什么,然后递到我面前。
  我接过来,还是那首诗,一字不变,只是他已将每一句的第一个字用圆圈标示出来。
  ○黑云送冷雨,
  ○城郭锁秋风。
  ○相思无所寄,
  ○见君梦回中。
  “黑城相见?”我读出来,困惑地摇摇头。
  林东方重新坐下,拿起《黑公主》,激动地说:“我终于知道了,这些文字就是传说中的西夏文,赵飞燕留下的这首诗可以证实。”
  “它们和这首诗有何联系?”我问。
  林东方兴奋地笑道:“联系太大了!西夏的前身是我国西北地区的党项族,唐朝末期出现,于五代十国时期逐渐壮大。到了北宋神宗年间,西夏已成为西北的一方霸主,与当时的辽、金等北方政权分庭抗礼,在诸多地方势力中迅速崛起而雄踞一方。而在当初,西夏国建立自己的政权时,他们并没有将都城建在如今的银川市以西的贺兰山下,而是建在‘乃集齐’的黑城,也就是现在的内蒙古自治区的额济纳旗境内。后来,西夏南迁,留下一骁勇将军驻守黑城,此人名姓已无从考证,只因其面色漆黑,故称为黑将军。我想,既然赵飞燕留下这个信息,可见此画和黑城大有联系,并且此画题名《黑公主》,与那个黑将军一定有着很深的渊源。”
  我惊讶得张口结舌,不敢相信这一切会是事实。一幅神秘的画,居然和千年前的西夏连在一起。可是,这幅画已向我展示了它诡异的力量,它在暗示什么?而赵飞燕留下的线索,又将我们指引向遥远的西夏古都,这一切的背后,到底埋藏着什么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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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心一阵阵抽紧,寒意从毛孔里“咝咝”地冒出来。

  如果一个美丽妩媚的女子对你露出笑容,你会有何感受?那一定是如沐春风、如饮甘霖。可是,当这个女子只是存在于一幅画里,原本是一脸的忧伤与落寞,而你却突然看见她的笑容,你又是何感受?你还能保持平静而不惊恐万状吗?
  如不是亲眼所见,周子鹤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这种可怕的事会出现在他眼前。
  《黑公主》静静地搁在桌面上,可是她却露出了笑容。
  那是怎样的笑容?她忧悒的唇线缓缓向上弯起,眼瞳中波光浮动,眸子中那抹微蓝慢慢深浓起来,而她背后,那些静止的文字,竟发出一种奇异的光泽,在灰暗的背景中幽灵一样闪烁。
  周子鹤使劲地揉揉眼,他相信这是自己的幻觉。或许是太过疲惫的缘故吧。他安慰着自己,目光锁定桌上的《黑公主》。
  千真万确,她在笑,并且笑意越来越浓。他似乎听到了她尖锐的笑声,像无数根细细的钢针穿刺过他的耳膜。
  他恐惧地跳起来,紧紧地抓住自己胸口的衣衫,他感到呼吸堵塞,而心脏却似要夺胸而出。他想叫,可是发不出声音,他只能瞪大了眼,死死地盯着“黑公主”脸上的变化。
  突然,“黑公主”张大了嘴,那种扩张的幅度超越了任何人的想象——她原本小巧的唇一下子裂到额际,一条猩红的分叉的舌头在她巨大的口腔内翻卷伸缩,并且传来“咝咝”的声音,白生生的牙齿上牵扯着几条惨绿色的涎线,一股奇浓无比的腥臭扑鼻而来。
  周子鹤“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软软地无声地倒在地板上。

  大清早,我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惊醒。迷迷糊糊抓过话筒,林东方沙哑的声音传进我的耳膜:“子夏,出事儿了。周会长死了,死亡原因是心脏猝死。”
  “什么?”我从床上弹起,睡意飞到九霄云外,“这不可能!”
  “事实就是这样。我刚从刑侦处出来,他们在调查中,证实我是最后一个和周会长通过电话的人。他们告诉我,周老并没有心脏病史,他们已排除了他杀的可能性,也排除了自杀的可能性。”林东方沉痛地说,“刑侦处的说法是,周老是因为受到某种恐惧的刺激而导致的突然死亡。很明显,周老在临死前一定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我怀疑和《黑公主》有关,因为,死亡现场是在办公室,除了桌上的一幅《黑公主》,再无他物。”
  “天啦,这太可怕了!”我颤抖着叫起来,“如果《黑公主》是真正的罪魁祸首,她是如何杀死了周老?难道她能从画中走出来?”
  林东方担忧地说:“事情越来越复杂了,我们得尽快找出赵飞燕,也许只有她才能告诉我们真正的答案。”
  “林先生,我想提醒您,我是说如果《黑公主》是真正的凶手,我们大家都要小心防备。因为,她不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人。”我不知如何来表达,但我相信林东方可以明白我要说的话。
  “我明白你的意思。所以,从现在起,你不要再将《黑公主》送给任何人,也不要将此事透露出去,以免殃及无辜。”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我茫然无措地问。
  林东方略一沉吟,说:“上黑城一趟,找到赵飞燕,就能找到问题的关键所在。这些都是她一手造成的,只有她才能给我们一个完整的解释。不过,眼下最重要的是如何应付那些警察的盘问,他们应该很快就会找到你的,你得让他们消除对你的任何怀疑。”
  这时,门铃骤然响起。
  “你说得很对,我想他们已经在我的门外了。”我挂上电话,开始胡乱地穿衣。

  许可是一个年轻的警官,生就一张娃娃脸,如果不是那身藏青色的警服,我几乎要认为他只是一个文质彬彬的公司文员。当他自我介绍后,我更加怀疑这个刚刚担任刑侦科长的毛头小伙是否有能力胜任这一职务。
  “子夏先生,我们已知道是你将它交给周会长的,请你谈谈它的具体情况吧。”许可扬了扬手中的《黑公主》,开门见山地说。
  “不错,《黑公主》是我交给周老的,因为我在她的背景里发现了一些奇怪的文字,我想请教周老,它们究竟是什么意思。”
  许可仔细地端详着《黑公主》,脸上闪过一丝惊讶的神色。他故作平静地从鼻子里轻咳一声:“它们是文字吗?看上去更像一种符号。”
  我笑了,并不点破他的故作深沉:“我当初也认为是一种符号,但周老否定了我的想法。”
  “周会长鉴定的结果是什么?”许可问。
  “我一直在等周老的电话,他答应一有结果就会和我联系,可惜……”我决定暂时不要告诉他那个惊人的发现,想到周老,我心里一阵难过,《黑公主》,我一定要揭开你神秘的面纱。
  “你是如何得到《黑公主》的?”
  “一家画廊,梨花街上的一家画廊,是我的朋友在那里买下了《黑公主》。”我说, “她是江城艺术学校的学生。”
  “你朋友将它送给了你?”
  “没有,我是用数码相机将她拍下来的。”
  年轻的警官思索片刻,微微提高了声调:“子夏先生,谢谢你对我们工作的配合。现在,我可以告诉你,《黑公主》是我们在周会长的办公室发现的,也就是死亡现场。尸检结果明确显示周会长死于心脏猝死。通过现场勘查与家属调查,我们已排除了他杀和自杀的可能性,但不排除第三种死亡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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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种原因?”我不解地看着他。
  “外因诱发心脏猝死。说得明白一点,周老死于恐惧。”许可看着我,目光一下子变得深沉、坚定而敏锐。
  “你是说有人利用恐惧杀害了周老?”
  “你放心吧,我已说过,周会长的死不是他杀。”许可给我一个微笑。
  我有点佩服他对心理上的把握超过了我的想象,但我还是被他的话闹得胡里胡涂,我无奈地耸耸肩。
  许可沉声道:“也许周会长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精神刺激过大而导致死亡。”
  我暗暗吃惊,这个看似稚嫩的小伙子,其实并不简单。
  “而在现场,它就放在桌上。也许,周老死前正在研究它们,我是指这些文字。”许可再次扬了扬《黑公主》。
  “难道这些文字造成了周老的死亡?这太不可思议了!”我脱口惊呼。
  “这正是我们需要解开的谜团,我们只相信证据!”许可沉着地说,“有结果了吗?我是说林东方有什么新的发现。”
  我愣在那里。我不知道林东方对他们说了多少,如果我说出我所知道的一切,而林东方却有所保留,那林东方就难逃干系,至少落一个知情不报的责任;如果林东方告知他们一切,而我却有所隐瞒,那我势必引起他们的怀疑。
  “他和周老一样,对这些文字很费解。”我模棱两可地说道。
  许可轻松地笑了:“子夏先生你别紧张,我们只是希望对案情了解得更全面一些,相信你可以理解我们的压力。死亡鉴定让家属异常不满,所以,我们需要一个可以让他们信服的结论。”
  我点点头:“我完全理解你们的处境和家属的心情,我也希望可以提供更多的信息。”
  “谢谢你,子夏先生,如果有新的线索,请及时和我联系。”许可撕下一张记录纸,写上电话号码后递给我。
  “当然,周老是我非常敬重和钦佩的前辈,我和你们一样,希望事情早日水落石出,那样,也可告慰周老在天之灵。”

  “说说你心里的想法吧。”林东方转着手里的咖啡匙,头也不抬地问我。
  我长长地吁一口气:“事情很明显,周老的死和《黑公主》脱不了干系,只是我们无从知晓她对周老到底做了什么。”
  林东方抬起下巴,拧紧眉峰:“你坚持认为是她干的?这不可能,它只是一幅画。”
  “但是我曾经感受到了她的力量,一种邪恶的力量。”
  “可是周会长并没有感受到这些,她没有理由去伤害他呀?”
  “如果周老有了新的发现呢?”
  “那她也不至于……况且,她似乎并不在乎让我们知道她的秘密。”
  “假如你被人发现了你的秘密,而这个秘密一旦让外人知道,会带给你无尽的烦恼,甚至于会破坏你所有的计划,你为了保守你的秘密,将你费尽心血的计划进行到底,你会怎么做?你会轻易放弃吗?”
  林东方愣了一下,说:“我会想尽一切办法来补救。”他顿一顿,“你不会认为《黑公主》知道周会长发现了她的秘密,才会……”
  我点点头:“这是最合理的解释。周老一定发现了《黑公主》更多的秘密,所以,她才要加害于周老。”
  “杀人灭口!”林东方差一点儿跳起来。
  我沉痛地点头,胸口泛起一阵针刺似的疼痛。
  “如果真是这样,那她又是如何杀死周会长的呢?她不可能从画中跳出来吧?子夏,这是科学时代,不是科幻时代!”
  “有些事情是我们无法用科学理论来解释的。”我想起了那张古琴,那张以人皮制作成的古琴,它不一样用一种邪恶的力量戕害了好几个如花似玉的生命?(见《勾魂楼》)而最终我们还是没有弄明白它力量的来源。
  “我们马上过去,或许在周老的办公室,他给我们留下了什么线索。”林东方站起来,大步朝外走去。
  天空中布满阴霾,街道两旁高大的法国梧桐屏息静气地站着,迎接一场即将来临的风暴。

  再次走进这间狭小的办公室,我的情绪异常低落。一个孜孜不倦的民间艺术工作者,穷其一生的心血致力于苦心求溯的事业,到头来却被其连累而溘然辞世。该死的《黑公主》,她到底有何阴谋,要对一个年近古稀的老人下此毒手。
  刘铭翰抹着红红的眼圈跟在我们身后,絮絮叨叨地数说着周老的生前往事。这个刚刚迈进知天命年段的民俗协会会长,身材矮胖,满脸和善,一眼就看出是那种好好先生。
  我和林东方有一搭没一搭地应和着他的唠叨,慢慢地查看着每一个可能留下线索的地方。
  林东方走向墙边的废纸篓,里面是几团揉皱的纸张,上面是一堆灰黑的茶叶渣。林东方皱一皱眉,还是弯下腰去,拨开茶渣,将那些纸团拈起。由于茶水的渗入,纸团已近透明而异常薄弱。林东方小心翼翼地一张张展开铺到桌面上,仔细地辨认那些若隐若现的字迹。
  林东方忽然转过身,一脸笑意地对着刘铭翰:“刘会长,如果我没有猜错,刚才在您的办公室,我好像看到有一罐乌龙王茶,就在靠左边的书橱里。”
  刘铭翰怔了一下,哈哈笑道:“林先生真是好眼力!不错,那是我表弟特意从台湾带给我的,怎么,林先生也喜欢乌龙?”
  林东方附和地笑道:“乌龙王非比寻常的乌龙茶,它选茶严谨,对茶叶的采摘时间和炮制的工艺几乎达到了苛求的地步。其色、香、味均为茶中上品,不知刘会长可否割爱,让我们今日得飨夙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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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气了,既然林先生有此雅兴,我这就去准备准备。”听到林东方的一番恭维,刘铭翰喜孜孜地走了。
  刘铭翰的脚步声刚刚消失,林东方一把将我拽过去,指着桌上的纸张:“子夏,你看看,这上面写的是什么?”
  那些字迹非常潦草,加上茶水的渗透,早已变得模糊不清,我只能极力地辨认,断断续续地念道:“古——代——催——眠——术——与——符——号——的——关——系。这或许是周老近期的研究课题吧?只是写了个标题,看来还没有完成,它和我们要找的线索……”我突然打了个寒颤,催眠术?符号?老天,难道和《黑公主》有关?
  我惊骇地抬头,林东方的眼神告诉了我,我的猜想和他一样。

  小雨温柔地敲打着窗玻璃,给春夜平添一份安谧。
  这样的夜晚,适合于相思的人们——静静地躺在床上,关上灯,耳边是浅浅的雨的韵律,思绪柔柔地穿越雨幕,飞到情人的身边。雨声轻曼,如同一首古典的情歌,落满梦境的每一条小径。
  而我毫无睡意,也勾不起一丝一缕浪漫的想象。
  盯着眼前的字,我无可救药地陷入巨大的迷惘的旋涡中。
  古代催眠术与符号的关系!
  这些简单的文字,此刻已变幻成一个个幽灵,在我眼前飞舞。我听到了它们细小而尖锐的讥笑,芒刺般穿过我的耳膜,扎进我大脑最脆弱的地方,疼痛被唤醒,继而流水一样向我的四肢百骸蔓延。我疯狂地挣扎,试图冲出痛苦的包围,直到睡眠击中我的要害,我才掉入混乱不堪的梦魇。
  我是被一声惊雷从迷乱中拉回到现实的。
  雨声更疾,在窗外纵情肆虐。
  催眠术,符号,这两者之间有何联系?它们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一个肢体语言,一个形象语言,它们可以组合在一起吗?我不敢相信。从来没有人这样想过,更没有人试图将两者结合在一起,这简直是一种疯狂的想法。
  当催眠师实施催眠时,他必须将受术者的注意力集中在自己身上,让受术者的眼里只有催眠师的手势或手里的道具,耳朵里只有催眠师平缓的声音,只有这样,受术者才可能进入催眠状态。如果让受术者既全神贯注于催眠师的动作与语言,同时又要注意某种符号,这样的结果,受术者还能进入催眠状态吗?
  不,这不可能!这是永远不会实现的神话。我狠狠握紧拳头,指间爆出几声脆响。
  如果仅仅是一种符号呢,它是否可以让人进入催眠状态?
  我不禁哑然失笑:符号催眠法——一个异想天开的笑话!
  我拿起《黑公主》,盯着那些神秘的字符:来吧,如果真的存在符号催眠,就让我见识你的力量吧!

  第五章 沙漠之井

  遍地黄沙,狂烈的风在沙海里回旋肆虐,天地一片混沌。
  她艰难地行走在风沙之中,如同一叶失去方向的小舟漫无目标地颠沛在浩渺无涯的大海;浑浊的日头,像刚刚晕染过的一圈土黄的色块,模糊而疲倦地粘贴在遥远的西天。沉闷与燥热笼罩了大地,除了她软绵绵的脚步在沙砾上拖出的有气无力的声音,整个世界都陷入无边无际的沉寂之中。
  她就这样走着,没有目的,却似乎目标明确而坚定。前方是何方?她只是被冥冥中的力量所指引,一步一步地走向自己的归宿。
  归宿!遥远而模糊的概念,却又真实地存在于她的内心,它就在漫漫黄沙的尽头,在广袤寂寥的大漠边沿。
  黄沙在飞扬,朔风凌驾于沙幕之上,无声地游弋在苍穹之间,太阳依旧无精打采地瘫痪在天边。时间的巨足,淤陷在自己的迷茫里不可自拔。
  她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进入这片沙海的,从她的记忆之初起,她就被它们包围,从一片沙漠进入另一片沙漠,似乎就是她求索的目标。她渴得要命,嗓子眼撕裂般疼痛,她一度怀疑自己就要倒下,然后被沙尘吞噬、掩埋,最后化作一把沙土随风而去。可是,她依然奇迹般活着,忘记饥饿、焦渴,忘记时间和记忆。
  突然,她看到一片若隐若现的城堡的轮廓,在沙海的边际影影绰绰地闪现。
  她开始奔跑,竭尽全力地冲刺。
  城市!
  一座沙漠深处的城市,尽管看上去破败而萧瑟,但是,它的出现,无疑给了她一剂强心针——有城镇就会有人烟,就会有生命。
  她疯狂地穿过城门的刹那,情不自禁地欢呼起来。
  她的呼声只有一半脱口而出,另一半粘连在干裂的舌尖上——这是一座空城!残垣断壁四处可见,街道上堵塞着厚厚的沙尘,所有房舍没有一间还保存完整,焚烧的痕迹赫然在目。眼前的一切清楚地告诉她:这里刚刚经历了一场灭顶的战争灾难,残酷的战火戕害了这个城市里所有的生灵,人类、牲畜、甚至与世无争的红柳与酸枣。这场灾难就发生在几天前,这座曾经欣欣向荣的城市,现在,却成了一座巨大的坟墓。
  死亡与恐惧的气息占据了她干涸的肺部,她颓然地跪倒在地。
  风沙歇,黄沙静,月光匹练般披展在空旷的城市。
  她站起来,伸出双手,捧着清濯的月色,心如止水。
  这里就是她灵魂的家园,无休止的跋涉,只是为了回到故土。她突然明白自己此刻内心的安详——曾经模糊的印象清晰地展现眼前,宁静与温暖在灵魂的深处流淌,这就是归宿!千辛万苦地一路跋涉与挣扎,只为拥抱这一刻的祥和温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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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闪电一样撕开蒙蔽的心田,她一下子回到昨天——威严的父亲,温柔的母亲,甜蜜的情人,亲切的伙伴……她突然明白,她一直生活在这里,从童年到现在,从一个懵懂无知的小丫头到一个多愁善感的大姑娘,她从来就没有离开过身边这些灰褐色的房子,离开这座小小的城市。
  可是,为什么她对战争一无所知?她的大脑里居然没有任何战争的记忆。
  现在,一切都不重要了,她已回到了故土,回到了亲人身边。
  她捧着那一泓月光,小心谨慎地走着,向着月色里残败却清晰的家的方向。看到家门的那一刻,泪水缓缓地滑下脸庞,滴落在手心里的月光上,那片圣洁的光辉因疼痛而轻声呻吟。她穿行在熟悉的每一个角落,最终抵达那口幽黑的井——这里就是我最后的归宿。是的,生命中所有的屈辱与疼痛都已成为过去,剩下的只有解脱。
  她取下额上的头饰,然后是颈上的,她亲吻着它们,最后将它们摆放在井台上。她仰面朝着月光,双手合十,默默念诵,双膝跪下,将手心置于额前,缓缓地叩拜在地上……
  月光清冷如霜,落在井台边的饰物上,反射出妖异的寒光。
  李灵大汗淋漓地从梦中惊醒。
  窗外月色如洗,婆娑的树影在清风里招摇,影影绰绰中,似乎有一个无形的东西藏匿在枝叶之间。窗帘随风展动,在地板上绘出一片神秘的阴影。
  我记得睡前将窗户都关上了,怎么会洞开呢?
  李灵纳闷地从床上坐起,趿拉上鞋,重新关好窗户。回到床上,她顺手拧开台灯,“哒”的一声,苍白的灯光洒满了房间。李灵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墙上的《黑公主》,她依然一脸淡淡的忧伤,静静地和李灵对视。
  李灵再一次仔细端详“黑公主”额际的头链和脖子下的项链,那是一种奇怪的造型,看上去就像两条冰冷的蛇在热烈地亲吻。
  古怪的饰品。
  李灵在心里迷惑地自语。她相信自己从许多古今中外的画作中看到过各式各样的饰物,但这样的造型,还是生平仅见。或许它们只是画作者的一种表现手法吧?李灵不得不这样以为。如果真有“黑公主”的存在,她也不会戴着这样的头饰与项链,这种简单而奇特的造型,太过罕见了。除了作者刻意的描绘,现实中不可能有这类东西。但是让人费解的是,作者似乎有意思地突出它们,在整个画面上,这两件饰品被刻画得更加仔细,从它们细腻的笔触和精辟入微的光部表现,作者的良苦用心昭然若揭。
  她被这个无从解答的问题纠缠得头晕脑涨。还有一连几天的噩梦,都和这两条奇怪的饰物有关,李灵感到自己快要崩溃了。那个女子是谁?为什么她总是出现在我的梦里?还有无边无际的沙漠,灰暗的城市,冰冷的月光以及一口黑井,最可怕的是那个女子纵身跃入井中时嘶哑而疯狂的笑声。她到底是谁?为什么频繁出现在我的梦中,而我却无法看清她的脸。
  关上灯,李灵躺在月光的清凉里,慢慢进入一片虚无。

  当我和林东方站在黑城残破的城门下时,我开始怀疑我们此行是否过于草率。在我的想象里,这里应该有着巍峨的城墙,整齐的街道,所有的布局都可以让人感受到昔日的繁华与雄壮。可是眼前的黑城,只剩下一片荒芜与苍凉。低矮的城墙布满岁月的斑驳与沧桑,穿过坍塌的城门,映入眼里的尽是一堆堆参差不齐的沙包,从沙尘中间或露出几处褐黑色的木头以及房檐的轮廓。
  这就是黑城?昔日的西夏旧都?
  我不明白赵飞燕约我们在此相见,是戏弄我们,还是我们找错了地方。从草长莺飞的南方赶赴这寸草不生的沙漠腹地,我可以说,我们不是神经短路,就是吃饱了撑的。
  “你失望了?”林东方木桩似地杵在地上,一脸的庄重。
  “你用的词应该修改一下,不是失望,而是绝望!”我无法抑制被愚弄的愤怒。
  “你放心,赵飞燕肯定会出现!”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架势,“因为这里就是黑城,西夏的古都就在我们的脚下。”
  我看不清他隐藏在墨镜后的眼神,但他微微扬起的嘴角,让我知道他在微笑,这种莫名其妙的笑脸让我很不舒服。
  “职业病又犯了。”我斜睨着他,“看到这些破破烂烂,你们这种人就像服了兴奋剂。”
  “站在这片土地上,能瞻仰前人的遗迹,想象千年前的金戈铁马,古人的勃勃英姿在烈烈风中飞扬,无疑是一种精神享受。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可以见到赵飞燕,终于能够揭开《黑公主》之谜了。”
  “只是她还没有现身,我们所有的愿望都是一厢情愿的美梦。”我还是怀疑赵飞燕,她既然处心积虑地策划了这件事,又怎会轻易地就给出答案呢?
  林东方没有说话,他抿紧嘴巴,大步走入那些沙包之中。
  我暗中叹息一声,紧紧跟上他的脚步。
  黑城并不是我想象中的宽广,绕城一圈,也不过一千余米,东西两边的城墙中段各设一城门,在城门上方筑有瓮城,这种建筑结构和唐宋时期的中原地区城堡十分相似,大概当时的西夏国王借鉴了南方的筑城方式吧。站在城中放眼四方,称得上雄伟的建筑物当属东南角的塔楼,这也是唯一保留得相对完整的一处地方了。这座塔楼有着鲜明的北方特点,楼身呈圆球形,共分三层,顶部立一圆柱直指天穹,远远望去,就像一只硕大的西葫芦耸立在黄沙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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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应该站得更高一些,这样可以让视野开阔一点,如果赵飞燕出现在这里,她不可能避开我们的视线。”我指着塔楼建议。
  “不错,我们过去吧。”林东方赞同我的想法。
  站在塔楼前,我看到楼体历经千年的风吹雨打,已变得坑坑洼洼,塔基被岁月侵蚀得满目疮痍。我惊叹这座毫不起眼的建筑竟能在烈风狂沙的肆虐下屹立千年,不能不算是一个奇迹了。
  或许运气不错,今天天气明朗,风静沙止,天空蓝得几乎透明。
  站在塔楼上,我和林东方手搭凉棚极目四望,进入眼底的除了莽莽荒沙和几株枯败的酸枣和红柳外,再无一丝生命的迹象。
  “难道赵飞燕爽约,或者她不知道我们已到了黑城?”我丧气地说。
  林东方收回目光,默默地爬下塔楼。
  带着一肚子的失望返回到城门口,我舔着干裂的嘴唇,说“看来,我们得赶回额济纳,在这地方白天还好,晚上可冷得要命。”
  “等等,那是什么?”指着城门边墙缝里一个长方形的黑色对象。
  我一个箭步冲过去抓在手里,失声叫起来:“黑信!”
  赵飞燕果然在这里,这封黑信和上次的一模一样。
  我飞快地拆开,展开信纸,一幅奇怪的图案出现在眼前——
  林东方凑过来,惊讶地问道:“这是什么?”
  “这还用问吗?当然是迷宫啦。”我指着那些黑白相间的线条,“这个赵飞燕,还真会装神弄鬼的,不过,玩迷宫游戏也太低级了,再复杂的图形我都玩过,这个只能算是小儿科了。”
  “我看不一定是迷宫图,赵飞燕不会幼稚到玩这种小孩子的花招。”林东方对我的推测不以为然。
  “除了迷宫图,它还能是什么?古时有河图之说,赵飞燕不会画一张沙图给我们吧。”我半开玩笑地说。
  “不管它是什么,至少我们已经知道赵飞燕就在我们身边。现在,我们得在日落之前赶回额济纳,否则,黑城之夜会让我们疯狂的。据说这个地方,每到午夜,就会出现鬼魂的厉啸。”
  我大笑:“鬼魂的厉啸?林先生,你也相信这种无稽之谈。”
  林东方正色道:“绝非无稽之谈,我有个朋友曾在这里逗留了一晚,他被那些可怕的声音吓了个半死。”
  我张口结舌地看着他,脊背上一片寒冷:“我们还是赶快走吧。”
  回到额济纳,找一间旅馆住下,胡乱吃了一碗凉皮子。我开始研究那张迷宫图,当我走笔了五遍之后,我终于确定林东方的猜测是正确的,这张图案根本就不是迷宫图,但是,我们绞尽脑汁也猜不出它到底是什么东西。
  推开怪图,我才发觉天色早已暗了下来。我提议到街上走走,林东方推说头痛,只想早早上床休息。没办法,我只好一个人去领略这异地他乡的风情了。
  额济纳地处内蒙古最西端,南临丹巴吉林沙漠,北达阿尔泰山,属于沙漠和戈壁的交叉带,交通闭塞,水源奇缺,加上长年风沙不断,使这里的气候环境相当恶劣,严重制约了当地的经济发展,所以,居住在这里的牧民,生活条件相当艰苦。
  夜色下的达莱呼布镇(额济纳旗府所在地),没有南方城市的灯火通明和喧嚣的人流,三三两两的行人走在街上,那些身影被昏黄的街灯拉长缩短,更显得清冷和神秘。
  正在触景生情之际,一个人影从小巷中冒出来。
  那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男孩,身材瘦弱,面色饥黄,弯起的左臂上挂着几条色彩斑斓的织锦。看到我,他疲倦的脸上挤出笑容,快步迎上来,热切地招呼道:“老板,买条挂毯吧。”
  少年掮客?我心里的反感油然而生。如今的时代,外出旅游很难寻求到真正的享受,那些一茬一茬形形色色的小贩,游荡于所有景点之间,他们不厌其烦地纠缠着过往的游客,将那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鼓吹得天花乱坠,什么民族特色家族祖传开光见佛永保平安之说,似乎你不买上一两件就会错失良机,以后连肠子都要悔青;等你掏完腰包,一脸虔诚地将那些东西带回家后,才知道它们并没有给你带来丝毫好运,最终是将之束之高阁或是弃如蔽履。
  “老板是南方人吧!”男孩上上下下打量着我,“咱们这地方苦,不比南方多姿多彩,但这里的羊毛却是大名鼎鼎。”
  我含笑不语,看他如何说到他的最终目的上。
  男孩见状,急色道:“老板不相信?但您听说过‘灰腾梁子’这个地方吗?曾经上过电视的。”
  灰腾梁子?这个名字有点印象,似乎在哪见到过,但决不是在电视上。
  男孩接着说:“灰腾梁子出产的羊毛,在全世界都是有名的,只是那地方太偏僻,所以知道的人很少。您看看这挂毯,就知道我的话不假了。”
  我接过来,手感很舒适,应该是上品的羊毛。
  男孩殷切地看着我:“这些挂毯除了质地不错,还是一种吉祥的装饰品,和商场里买的那种截然不同。”他得意地扬起脸,“这可是我姐姐的创举。”
  “创举?”我哂笑地看他一眼,“吉祥的装饰品,我怎么就没看出来,它只是很普通的一件挂毯。”
  “您看看它的四边。”男孩说。
  我依言仔细观察了一遍,它的四边只是一种普通的图饰,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男孩笑着拿过挂毯,将它重新放在我眼前,说:“您闭上一只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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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按照他的话闭上一只眼看过去,在我眼前,果然清清楚楚地出现一个吉祥的字。
  男孩转动着挂毯,那些字在我眼前一个一个出现。
  果然是一种不错的创意!正对它时,它是一件普通的挂毯,换一个角度,那些毫不起眼的边缀纹路却组成了一句吉祥的祝福。
  突然,一道灵光闪过我的脑海,我明白了赵飞燕给我的那张怪图的原理,太奇妙了,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好吧,来两条吧!”我兴奋地说。
  男孩讶然地看着我:“两条?”
  “是呀,你不愿意卖吗?”
  男孩抓抓头皮,“嘿嘿”地笑道:“您这样的老板很奇怪!”
  “多少钱?”我问。
  “两条一百六,八十块一条。”
  “行,这是两百元,不用找了!”我爽快地将两张百元大钞塞到他手里。
  男孩举起钱,就着灯光翻来覆去地看。
  “放心吧,假不了。”我拍着他的肩膀。
  “太谢谢您啦,老板,”男孩释然地收好钱,“要不,我再给您一条方巾?”
  “应该我谢谢你才对,还有你姐姐的创举!”我再次拍着他的肩膀,“回头替我谢谢你姐姐!”对,这应该是创举,而不是创意!

  “林先生,你看我带回了什么?”推开门,我激动地叫道。
  “你回来了。”林东方费力地从床上撑起身子,“现在什么时候了,我怎么觉得你出去好久了。”
  “没有哇,一个小时不到。”我奇怪地走过去,他的脸色赤红,眼神涣散,随着他的动作发出粗重的喘息声。
  “你怎么了,是不是生病了?”我扶住他,试探他的额头,触手处如同火炭,“天啦,你在发烧,得赶紧看医生。”
  “可能是水土不服吧?睡一觉就没事了。”林东方还在支撑。
  “水土不服?”我生气地掀起被子将他拉起,“水土不服会引起高烧吗?一定是风寒入体!你就别装硬汉了,这里可是几千里外的地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我们去办呢。存在决定意识,身体是第一要素,讳疾忌医只会误了大事。”
  林东方下了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别再卖弄你的词汇了。什么讳疾忌医,我像那种人吗?”
  “别磨磨蹭蹭了,赶紧上医院。”我拉上他向外走。
  在旗医院折腾了几个小时,回到旅馆已是午夜,安顿林东方睡下后,我已是精疲力竭。躺在床上,却没有一丝睡意,那些挂毯上的文字让我心潮澎湃。赵飞燕留给我们的图形,是否是同一种方式制作而成的?
  我拿出那张怪图,按照男孩教给我的方法,将图纸放在眼前,和眼睛成平行状,闭上左眼看过去,一行字清楚地出现在我眼前:
  找到黑井方可见面
  我差一点儿从床上跳起来,赵飞燕居然用这种奇怪而聪明的方式留给我们线索,她为什么不直接写清楚呢?迟早要面对面,何须玩这么多花样。第一封信是藏头诗,这一次是变体字,她如此神神秘秘,究竟目的何在?我们是在进行一项严肃的事情,而不是在玩智力游戏。
  但对此我们毫无办法,她现在完全掌握了主动权,她一天不站在我们面前,游戏就得继续下去。所以,除了按照她的指示去做,我们别无选择。
  电话响起,我按下接听键,李灵惊恐不安的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入我的耳朵。
  接完电话,我在床上辗转反侧,直到疲倦将我偷偷带入梦乡。
  “不错,就是这几个字——找到黑井方可见面!”林东方坐在窗前,将图纸还给我,“看样子,我们的对手很不简单,我想她不会轻易停手,后面的游戏也许更精彩!”
  “我不觉得这是一场游戏。”我有些郁闷,“周老已经离开了,死亡原因到现在还没有查清,李灵也似乎遇到了新麻烦。”我没有将昨晚李灵在电话里告诉我的情况说出来,因为他的脸色还没有完全好转,过多的困扰不利于他的恢复。并且,我觉得他的病来得太突然了,没有任何先兆。
  “问题是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所有的事情都是赵飞燕在策划,我们只能按她的计划走下去,明知前途凶险也不能退缩。除非我们放弃,当作什么也不曾发生过,平静地回到江城继续以前的生活。但是,从现在的情形来看,也许我们连这份平静都无法保住了,因为《黑公主》一直在李灵身边,她随时有可能发生意外。”
  “你的意思是说,我们必须将游戏进行到底?”
  “这是唯一的选择。”
  “可是我们只能被她牵着鼻子走,这种游戏也玩得太被动了。”
  “最重要的是结局!我们被她牵制的同时也牵制了她,就像放风筝一样,你控制着风筝,相对而言也被风筝控制;你要风筝飞得高,你就要选择风向、地势、天气,还要有足够的丝线。所以说,虽然我们目前还是一只风筝,但赵飞燕放得也不轻松!”林东方自我解嘲地笑道,“赵飞燕这样做肯定有她的理由,她没有必要耗费这么多心血和我们玩猜谜游戏。”
  我得承认林东方的话不无道理,赵飞燕既然已经知道我们到了黑城,并且让我们去找一口黑井,说明她的目标还没有达到,接下来应该还有更多的花招。
  黑井在哪里?
  林东方告诉我,黑井只是存在于传说之中。
  1929年,前苏联地理学家科兹洛夫第三次来到黑城,寻找黑将军留在城中的宝藏。因为西夏国举国南迁,只留下黑将军驻守旧都黑城,而迁徙时大部分金银器皿和文书典籍都来不及带上,黑将军为保护这些财宝,将之埋藏在一口枯井内。科兹洛夫几次进入黑城,就是要找到那口枯井。他带着十几名寻宝队员,在城内搜索了几天均一无所获,科兹洛夫无奈之下,雇佣当地的牧民在黑城内大肆挖掘,终于让他挖出了各种刻本、抄本文典,还有大量的木制和青铜镀金的下佛像。但这些根本不是黑井里的宝藏,而是那些庙宇和墓穴里的东西。科兹洛夫得到这些东西后,更坚定了找到黑井的决心,可是到后来,他却放弃了,带上这些东西仓惶离去,从此以后再也没有踏进黑城一步。科兹洛夫离开的原因是因为恐惧,据当地牧民说,科兹洛夫挖到了一间密室,但还来不及打开密室门,手下的队员就出现了奇怪的症状,先是一声狂叫,然后七孔流血倒地死去。因为事件发生太突然,死亡的时间太快,根本没有抢救的机会。科兹洛夫惊恐地退出地道,令手下的人将密室重新填好,并对外放风说:“此密室有两条巨蛇守护,接近者必死!”除了科兹洛夫,英国的斯坦因对黑井宝藏也是垂涎已久,曾率领他的“探险军团”开赴黑城,但结果也是无功而返。从此,黑城宝藏再也无人知晓,成了千古悬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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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完林东方的介绍,我忍不住问:“按理说,黑井早已无人知晓,赵飞燕又是从何得知黑井宝藏?”
  林东方摇头苦笑:“黑井宝藏传说由来已久,听过的人不计其数,但真正相信并极力寻找的人却没几个,或许赵飞燕就是其中的一个。可是她让我们找黑井,无疑也是竹篮打水,近千年来,有多少人带着发财美梦光临黑城,结果都是空手而归。凭你我二人,没有任何设备,也没有任何线索,就想找到宝藏,简直是痴人说梦。”
  “我敢说,黑井宝藏并不存在,就连那个疯狂的盗墓者都没有任何收获,足以说明黑井宝藏仅仅只是传说而已,实际上它并不存在。”
  “疯狂的盗墓者?”林东方不解地看着我。
  “除了那个英国人斯坦因,还能指谁?”我愤愤不平地说道,“他打着科学的幌子,在世界各地疯狂骚扰地下的灵魂,将那些前人的遗物据为己有,大发死人财。在我们国家,就有好多地方被这家伙染指过了。”
  林东方笑起来:“‘疯狂的盗墓者’!这个说法非常贴切。如果斯坦因在地下有知,听到这一叫法,不知其有何感想?”
  这时,“咚咚”的敲门声响起。
  拉开门,旅馆服务员站在门外,局促地说:“对不起,请问二位是从江城来的吗?”
  林东方从椅子上站起,冷静地说:“不错,有什么事吗?”
  服务员的眼光迅速从我们脸上扫过:“有人吩咐将这个,交给位子夏先生。”他扬起手里的一封黑信。
  “我就是。”接过黑信,急切地问道,“对方是谁,他人现在何处?”
  服务员说:“是对街的扎格尔托我转交的。”
  “谁是扎格尔?”我大声问。
  “扎格尔一直在对街开面馆,都干了十多年啦。”服务员被我的声音吓了一跳,垂着头低声回答。
  林东方早已抢到窗前,拉开窗玻璃张望,半个身子都悬在了窗外。
  我缓和了语气,说:“谢谢你,有什么事我们会叫你的。”
  服务员转身离去,临走时惶恐地看一眼林东方的背影。
  “有什么发现吗?”我关上门,也凑到窗前。
  “一个神秘的女人,看不出年龄和面孔。她戴着一副宽大的太阳镜,几乎遮住了半张脸。”
  “她在什么方位?我们立刻下去!”
  “刚刚走入另一条街道,我敢说,她就是赵飞燕。我打开窗户时,她就站在对面的马路边上,仰面看着我们的房间窗口。”
  “这算什么?神龙见首不见尾,怎么感觉她像个克格勃一样。”
  “克格勃?赵飞燕?”林东方哑然失笑,“看看她的下一关是什么?又是什么奇图怪文。”
  我抽出信纸,出乎意料的是,它只是一张普通的A4纸,上面是一段打好的话——
  要找到黑井,必须有李灵在场,她对黑井有一种天生的感应,是最好的探测器。黑井并非传说,它真实地沉睡于黄沙下。
  “太过分了,我们凭什么要帮她寻找黑井,我们无心得到那些奇珍异宝,更不愿拿自己的生命来冒险。”我想到科兹洛夫在密室前的遭遇,身上泛起了鸡皮疙瘩。
  这时手机铃声响起,来电显示是“李灵”,按下接听键,一个年轻而陌生的声音传过来:“是子夏先生吗?”
  我楞了一下,回答道:“是我,请问你是李灵……”
  “我是李灵的同学,我叫柳飞飞。”对方的声音一下子变得急切起来,“李灵出事了,现在还在医院里呢。”
  我的头“嗡”地响起来,仿佛一列火车正在轰隆隆地穿过。
  “出了什么事?”我竭力保持平静,“昨天晚上十点钟我们还通过电话,怎么会出事呢?”
  “决不可能!”柳飞飞斩钉截铁地说,“她在昨天傍晚时分就出事了,到今天早上我们才回到宿舍拿到她的手机,而她直到现在还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呢。一定是您记错了。”
  我的心猛地紧缩一下,我可以对天发誓,昨天我在等待林东方挂吊瓶的时候,曾经出门给李灵打过电话,她在电话里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婉可人,没有一丝一毫的异样。她在电话里兴奋地告诉我,她发现了一首古曲,一首很特别很动听的古曲,她还哼唱了几句,那些悠扬的旋律我还清清楚楚地记得,如果柳飞飞所言不虚,那么,又是谁在接听我的电话?又是谁在我耳边哼响那些旋律。
  我呆怔了片刻,才记得问她:“李灵出了什么事?严重吗?”
  柳飞飞颤声道:“跳楼!她从宿舍的窗户跳了下来,幸好只是二楼,不然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跳楼!”我恐惧地叫起来,“她为什要这样做?”
  听到柳飞飞传达的消息,我打了个趔趄。
  跳楼——这种可怕的自残方式,让我一直心有余悸,它是我生命中最敏感而痛苦的回忆。
  一年前,李易也是以这种残酷的方式结束了自己年轻的生命。时至今日,我还没有完全走出这片血腥的阴影。而现在,李灵——李易的同胞妹妹以同样的方式来延续我的痛苦。
  “有生命危险吗?”这是我最揪心的问题。
  “医生说,生命危险倒没有,除了大脑在碰撞下受了一点伤害,身体的其它地方都没什么事。”柳飞飞犹豫了一下,继续说,“我们担心的是李灵的精神状态,我感觉这段时间她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和我们生活了近4年的李灵判若两人。言行举止都让我们陌生,我简直怀疑她是否还是以前的李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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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心开始抽搐,我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这一切都来自于《黑公主》——那幅邪异的画像!
  挂上电话,我对林东方沉痛地说:“又是一起悲剧,这次的受害者是李灵。”
  “你有何打算?”林东方沉着地看着我。
  “既然赵飞燕指明要李灵参与,而她现在却躺在医院里,除了回江城,我们还有别的选择吗?”

  第六章 神秘双脑线

  李灵的伤势并不严重,除了肢体上几处擦伤,唯有轻微的脑震荡有点让我担心。
  当我坐在病床前,她痴痴地看着我,柔弱地说道:“你终于肯来见我了,我还以为你早已将我忘记了呢。”
  我握住她发烫的手,心疼地说:“怎么会呢!你知道我在黑城,要赶到银川才能有飞机。”
  “可是,这么多年,你都到哪里去了?你知道我内心的痛苦吗?我一直等着你来带我走,你忘了我们之间的约定,忘了你曾对月起誓的承诺!”
  我茫然无措地看着她,她的话让我陷入迷惑与惊惶之中。我对面的女孩,她是李灵吗?柳飞飞在电话里的话在我脑海回响,我突然明白,恐惧并非一种无形的东西,有时候,你可以和它紧紧相握,感受到它彻骨的冰凉。
  我用力握紧她的手,嘶哑而低沉地说:“李灵,我是子夏,你要看清楚!”
  李灵打了个激灵,仿佛刚刚从梦中惊醒,她错愕地看着我,眼里蓄积着巨大的困惑与恐惧:“子夏?你不是在黑城吗?”
  我将手移到她的头上:“我刚刚赶回来。你没事吧,傻丫头,如果你有什么不测,我怎么对得起你姐姐!”
  李灵痛苦地蹙着眉:“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怎么会躺在医院里。我的头好痛。”她伸手拽着头发,悲声叫起来。
  我立即抓住她的手:“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所有噩梦都会成为过去!”
  “可是,我在干什么?你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颓然地停止挣扎,嘤嘤地抽泣起来。
  我没有劝她控制悲伤,这时候,眼泪是她最好的镇静剂。我只是奇怪,李灵似乎对自己的行为一无所知,她只是受到某种虚无中的力量的指示,才做出这些可怕的事情。如果真的存在这样一种力量,它是否来自于《黑公主》?
  她终于平静下来,苍白的脸上布满狼籍的泪痕。
  我轻声问道:“灵儿,告诉我,你为何要跳楼轻生呢?”
  “跳楼轻生?”她无辜地睁大眼睛,“我活得好好的,为什么要轻生?并且是这种残酷的方式。”
  我无声地看着她,这个答案只有她自己清楚。
  “天啦!”她惊骇地叫起来,脸上的肌肉因恐惧而轻度痉挛,“难道梦中的一切都是真的!”她捂住嘴,泪水在眼眶里盈盈欲滴。
  “你说什么?梦?”我讶然地瞪大了眼。
  李灵呼呼地喘着粗气,颤声说道:“最近一段时间,我经常重复同一个梦,梦中的女子最后的结果就是……”
  “跳楼!”我失控地叫道。
  她摇摇头,说:“不是跳楼,而是跳井!跳进一口深不见底的黑色的井里!”
  黑色的井?
  我的大脑内部发生了一次强爆炸,“嗡嗡”的余音穿透我身体的每一处地方,我抓住床角,才没有让自己瘫软。我有一刹那失去了所有感知力,整个人好像置身于虚空中,或许这就是所谓的灵魂出窍吧。
  我晃晃脑袋,深吸一口气:“你说你梦到一口黑色的井?”
  “很奇怪的梦,它已纠缠我好多天了。”
  “除了黑色的井,你还梦见什么?”我尽力保持清醒与平静。
  李灵不假思索地说:“沙漠!一片无边无际的沙漠;沙漠里有一座城市,不过,这座城市满目疮痍,就像……刚刚经历了一场残酷的战争,到处是废墟,没有一个人留下来,所有的生命都消失了,只剩下一座充满血腥味的空城。”
  天啊!这不就是800年前的黑城吗?
  恐惧的枷锁紧紧套住我的心脏。
  我压抑着内心的惊骇,努力维持自己表面的平静。
  “一个女子,我不知道她从哪里来,也看不清她的脸,她一直在走,朝着这座战火洗劫后的城市。她穿过了沙漠,终于进入残垣断壁的城中。”
  “你刚才说她跳入一口井中?”我提醒她。
  “她走进一座坍塌的建筑里面,她似乎对那里非常熟悉。她在那里四处穿行,好像在寻找什么东西。终于,她在一堵溃塌的石墙边停下来,墙角处有一口井,一口黑黝黝的井。”
  不错,这就是传说中的黑井!我在心里默念。
  “那时,月亮已经出来了,冷冰冰的洒满大地。她跪在井边,对着月光顶礼膜拜,口中念念有词,好像在进行一种仪式。然后,她取下身上的头饰和项链,将它们摆放在井台上。最后,她纵身跳入深不见底的井中。”
  拜月仪式!
  我的心猛地收紧,恐怖像一把锋利的尖锥扎进胸腔。
  传说中的拜月仪式是一种古老的巫术,它是一个恶毒的诅咒,它可以无休止地延续下去,但是施咒之人若要让它灵验,必须在完成仪式后殉身。
  没有比这更残忍邪恶的诅咒了!
  我的心开始下沉,它离地狱还有多远?
  “这只是一个梦而已,你会很快忘记它的。”经过好一阵子调整,我勉强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若无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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