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45678»   1  /  9  页   跳转

【转贴】断魂城

【转贴】断魂城

一个长篇灵异故事
最后编辑2007-05-12 15:58:56.107000000
分享到:
gototop
 

第一章 时空隧道

  李灵决定给自己的心情放假。
  早晨五点,李灵走出江城艺术学校的大门。晨风中的城市,没有喧嚣与匆忙的车影人流,显得恬静而清凉。
  李灵的心情舒畅起来,忙碌了一个星期,终于完成了学校交给的任务,此刻,呼吸着早晨新鲜的空气,她有种放声高歌的欲望。
  李灵所学的专业是舞美设计,这是一种冷僻的专业,在艺校,和那些诸如表演、声乐、舞蹈等等专业相比,舞美班的学员就少得可怜了,而其中的女生更是廖若晨星,三十多号人中,除了李灵、柳飞飞和王月,剩下的就是那些青皮后生。
  但李灵从未有过众星捧月的感受,那些男同学丝毫没有物以稀为贵而对她们殷勤倍至,而是众人一心地把目光聚焦在旁边的表演班,对身边仅有的三枝花视而不见。
  这是一种反常。因为她们仨人都可以说是不折不扣的美女,尤其是李灵,无论是相貌、身材、气质,都属于凤毛麟角之列。难怪柳飞飞在忍受了3年波澜不惊的单身贵族式生活后,咬牙切齿地痛骂那些男生猪狗不如有眼无珠无情无义不得好死一大堆厥词。怨天尤人之后,柳飞飞还是把自己打理得花枝招展,不辞辛苦地四面出击,继续着她旷日持久的猎“郎”行动。李灵倒是心安理得地过活,对这些青春浪漫显得漠不关心。柳飞飞在翻来覆去地研究了很久后,终于得出结论——李灵患有严重的情感闭塞症。
  李灵在心里暗笑,只有她自己清楚,她早已心有所属。
  李灵轻快地走在徐徐的清风里,思想一片澄明。

  李灵记不清自己是怎样走进这条巷子的。
  这是条狭长的巷子,古旧的房舍保存着明显的明清时代的建筑风格,一色的青砖灰瓦双层小楼,路面由青石铺就。两旁的房檐下排满形形色色的小摊,喧嚷的吆喝声此起彼伏。让李灵惊异的是,路上的行人都是一色的长衫马褂,言谈举止无一不是旧时风貌。
  这是什么地方?我怎么会在这里?李灵站在往来的人流中茫然四顾,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李灵在一种奇怪的力量指引下,走进一间珠宝行。
  柜台后的老板笑容可掬地欠起身,热情地招呼道:“姑娘,随便看,敝号的首饰可都是一流的。你看这成色、这工艺,无一不是上上之品。”
  老板身材矮小,一袭青灰长衫,鼻梁上架着一副玳瑁眼镜,清瘦中不失精明。李灵不由得多看了对方两眼,她有种相识的错觉,似乎柜台后的老者曾经出现在她的生活里。
  李灵随手拈起一支玉镯,装模作样地看起来。
  “姑娘好眼力,这可是上等的南阳玉,前日才刚刚进货呢。姑娘你看,要不要包起来?”老板脸上的笑意更浓。
  少顷,老板从柜台的暗格里捧出一方缎面锦盒,打开,里面是两条奇怪的首饰。李灵看不出它制作的材质,似玉非玉似银非银。它们弯弯曲曲地绕成一个圈,衔接处的图案镂刻得相当精细,一眼看上去,就像两条相互咬合的蛇头。
  老板将锦盒推到她面前:“姑娘,这个更适合你的气质,你可以试试戴上。”
  李灵对蛇形物有一种与生俱来的敏感,谈不上紧张还是厌恶,只是这些形体的东西会让她的心跳莫名其妙地紊乱。
  李灵将锦盒推回老板手边,不经意地问道:“老板,请问这条街叫什么名字,是不是仿古一条街,怎么我从未听说过?”
  老板上上下下打量着李灵,说:“看姑娘的一身装扮,定非中土人氏,敢问姑娘芳乡?”
  老板满嘴的迂腐之言让李灵倍感好笑:“我是青海循化人,在这边求学呢。”
  “哦,明白了,”老板作恍然大悟状,“那姑娘当是久居外埠,是以对本地倒是生疏了。”
  李灵不置可否,面带微笑地看着对方。
  老板笑道:“姑娘该听说过花楼街吧?”
  “花楼街,当然听说过,我还知道因为市政建设,这条有着近百年历史的街道马上就要拆除。”
  “嘿嘿,姑娘可真会说笑,此街才落成不到两年,姑娘竟言已有百年,又言及拆除,实在让人费解。”老板诧异地看着李灵,疑惑之色溢于言表。
  李灵呆在那里,她怀疑自己的听觉出现严重问题。突然,她的心脏一阵紧缩,一股恐惧无端地从脊梁处冒起。
gototop
 

李灵飞也似地冲出去,也顾不上满大街奇怪的眼光,她只有一个愿望,那就是逃出这里,逃出花楼街,准确地说,是逃出这条百年前的花楼街。
  冲过了好几条马路,当李灵看到街边熟悉的巨幅广告时,心情才稍稍平缓下来。她抚着胸口,对刚才的经历心有余悸。
  此时的阳光正好穿过城市的缝隙,暖融融地洒在李灵的脸上,看上去,她苍白的面色有一种几乎透明的质感。
  这是一个梦吗?可是这些街道这些场景却是如此真实,还有珠宝行老板的笑脸历历在目,那些话语犹在耳边。不,这不是梦,如果这一切真的是梦,那么她还在梦中没有醒来。因为,她在奔逃的过程中,听到了自己手机里传出短信的铃声,那是她耳熟能详的声音。
  李灵掏出手机,短信进来的标识赫然在目。这就是说,刚才,她的听觉是真实的,而她的视觉是否也是真实的呢?李灵傻傻地站在街边,被一张无形的巨网捕捉。
  当李灵真真切切清醒时,街上已是人流如潮,城市的喧哗已拉开帷幕。

  梨花街紧靠江边,是一条并不繁华的街道,或许是它过于浓厚的古典味和现代气息难以相融的缘故,这里的人流明显疏落了许多。梨花街以经营花卉鸟禽书画古董为主,光顾的大都是此道同好,由于学业的因素,李灵对这里并不陌生,每个月,她都要抽出时间来这里看看,那些装饰典雅的画廊是她主要的流连地,若有闲暇,她也会逛逛花鸟市场,姹紫嫣红的花卉,各种鸟儿的啁啾,花香袭人,鸟语如歌,不失为城市中一道美妙的风景。
  李灵再一次走进梨花街,慢慢游走于那些画廊之间。
  “月半弯”是梨花街上的一家画廊,和其它画廊比起来,“月半弯”的装饰要简洁许多,百十平米的展厅,浅蓝的墙面漆,地板也是浅色的普通木质地板,厅中央摆着一盆长寿竹,稍后是一张褐色有机玻璃茶几,茶几的两边各放一张藤椅。这种简约的风格正是李灵一向的偏爱。当然,吸引李灵的还有这儿的老板——赵飞燕,一个年轻美丽却胸怀珠玑的女人。从李灵第一次认识她,李灵就被她深深吸引,有种和她神交已久而相见恨晚的亲切感。
  李灵走进“月半弯”时,赵飞燕刚好拎着水壶从厅后出来,脸色苍白,丝毫不见往日的妩媚,行走之间,似乎有些力不从心,和以往神采飞扬顾盼生辉的赵飞燕判若两人。
  李灵迎上去,接过赵飞燕手里的水壶,关切地问:“赵姐,你的面色很差,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看医生。”
  赵飞燕摆摆手:“没用的,这是老毛病了。”
  “什么老毛病,我从未听你提起过。”李灵不敢相信眼前的女子,居然有着不为人知的隐疾。
  赵飞燕凄然一笑:“你不会明白的,我说的老毛病并非指我的身体方面。”
  “以赵姐你的性格,还有什么事让你放不开。”李灵更加奇怪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愿示人的隐私。” 赵飞燕淡然道,“就说你吧,难道心里就没有一点儿小秘密?”
  李灵的脸蓦地红了,扭扭捏捏地坐下,小儿女的娇羞表露无遗。
  赵飞燕拎起水壶,将茶几上的紫砂壶倒满,然后沏上两杯西湖龙井,悠悠地说:“其实啊,我这心病告诉你也无妨,10年啦,这10年来,它折磨得我够苦了!”
  李灵犹豫起来:“赵姐,你如果觉得没必要,还是不要说的好。有些事,放在心里,或许是一种甜蜜,说出来,反而失去了它的味道。”
  “小丫头,你想到哪去了。” 赵飞燕啐了一口,“我这秘密啊,其实是来自于一幅画。”
  “一幅画?”李灵瞪大了眼。
  “是的,一幅画。” 赵飞燕呷了一口茶,“10年前,它无缘无故地出现在我的画廊里,没有作者,没有委托人,什么都没有。它就像从地底突然冒出来一样,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库房的角落。对画廊里的每一幅画,我都有记录,可是,当我看到它时,竟然对它一无所知。我可以肯定,它决不是属于画廊的作品。”
  “后来,我也就没有在意它,一如既往地忙我自己的事。大概一个星期吧,它走了,和它出现时一样,无声无息地走了。”
  “等等,你说它‘走’了?”李灵惊奇地问。
  “对,它是走了。没有任何人注意到,它突然就消失了,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可是,第二年,几乎同一个时节,它又出现了,仍旧是突如其来,仍旧是在那个角落。一个星期后,它再次无影无踪。那一次,我才开始注意它,虽然我不知道它的来历,但我也觉得这件事太过离奇。它第三次出现时,我毫不迟疑地将它送给我的一位朋友。我以为事情到此就结束了,可是,到了第四年,它又一次出现在那里。我觉得太不可思议了,亲自跑到朋友家里去证实,我简直不敢相信,我送给朋友的居然是另一幅画。”
  “你拿错了?”
  “不可能,这决不可能。是我亲手包好,亲自送过去的,决不会错的。”
  “太可怕了,难道它会变化?”李灵捂住了嘴巴。
  “事实证明,它确实可以。以后的几年,我几乎用尽一切办法,送人,撕毁,甚至将它烧掉,所有这些都没有任何作用,每年的这个时候,它都会准时出现。也许你不相信这些,说实话,连我自己都怀疑。虽然这么多年了,我还是怀疑它是否真实地存在于我的身边,因为它太过于神秘。我不知道你是否看过恐怖小说,我总感觉,这幅画就像恐怖小说里的一件可怕的道具。这些年,我总是产生一种错觉,认为自己的生活是一部恐怖小说里某一个片断,它完全主宰了我的生活,我被它牢牢抓住,任何企图摆脱它的努力都是徒劳。”
gototop
 

李灵哑声说道:“你可以报警,或许警察的力量可以威慑到它。”
  “我明白你的意思,如果它真是某种邪异之物,正义的力量一定可以将其压制。我也曾这样想过,但结果还是一样,没有丝毫作用,反倒让我自己的睡眠变得更加糟糕。它会堂而皇之地霸占我所有的梦境,将它们制造得非常可怖。”
  “它可以控制你的梦境?”李灵失声惊叫起来。
  赵飞燕喘息片刻,说:“它有一种非凡的力量,可以洞悉你内心的所有想法,整整10年了,我还是摆脱不了它的纠缠。”
  “那,它到底想干什么?”李灵不解地问,“仅仅是一种恶作剧吗?”
  “不,它曾经给过我提示,它在寻找它的归宿!”
  “归宿?什么归宿?”
  “我也不知道,它只在梦中告诉过我,时机到了,它就会离我而去。”
  李灵坐在那里,脊梁处悄悄升起一股阴寒之气,想到早晨发生的事,她突然感到身边的世界是如此的恐惧。李灵深吸一口气,问道:“赵姐,你知道花楼街吗?”
  赵飞燕从萎靡中抬起头:“当然,它曾是江城有名的地方。”
  “我见到了花楼街,准确地说,我见到了一百年前的花楼街。就在两个小时前。”
  赵飞燕一脸疑惑地看着她:“小丫头,你不要以为我在说故事,所以也编一个故事来吓唬我。”
  李灵激动地站起来,一口气将今天的遭遇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一遍。
  赵飞燕静静地听完,沉思片刻,说:“如果你所言不假,那么你也许在无意中走进了人们所说的时间隧道。”
  “时间隧道?”李灵惊呼,“这世间真有时间隧道?”
  “很难说,这是无法用正常思维去理解的,就像《黑公主》一样,我无法用常人的眼光去看它,因为,那样会让我自己陷入狂乱的谷底。你只有从另一种角度去理解它,否则,你一定会疯狂。”
  李灵思索了好久,终于认为赵飞燕的话不无道理。在我们的身边,充斥了太多不可想象的东西,你一味地以大众化的眼光去解读,只能让自己步入迷惑与郁闷,如果你以平常心去看不平常事,那么你就可以保持自我而不致迷失。
  “它又出现了,是吗?”李灵颤声问。
  赵飞燕握紧手中的茶杯:“它总是在这段时间出现。”
  “我,可以看看它吗?”李灵不敢确定地问。
  “当然,我从不拒绝任何人的要求,并且,它也不会拒绝。”
  李灵看到《黑公主》的第一眼,就被她深深地吸引住了。这是一幅肖像画,画中的女子有着非凡的美丽,肌肤胜雪,红唇如火,特别是她的双眼,微蓝的瞳孔中似乎有种魔力在召唤。李灵忽然有种恍惚,画中的“黑公主”分明是一个活生生的女子,她就静静地站在李灵面前,静静地注视着自己。她们之间似乎早已彼此熟悉,在此一刻,竟然有种久别重逢的亲切。
  李灵颤栗了一下,蓦地回过神来。她退后一步,惊讶地说:“果然是一幅奇画!”
  赵飞燕问:“你看出了什么?”
  李灵摇摇头,疑惑地说:“我感到很奇怪,我和她之间似乎相识多年,并且有着非同寻常的亲密,她让我产生一种冲动,就像……拥抱一样。”
  赵飞燕看看李灵,又看看《黑公主》,喃喃自语道:“难道这一切都是天意!”
  “天意!什么天意?”李灵困惑地问。
  “或许,你和她之间有着某种联系。” 赵飞燕指着《黑公主》,“既然如此,我就将它送给你。实际上,这也是它自己的意思,它在梦中曾经告诉我,它要寻找它真正的主人。”
  李灵审慎地看着《黑公主》,说:“赵姐,我知道,从艺术的角度来说,这幅画应该是一件珍品,尽管它上面并无作者落款,但是……”
  赵飞燕看出了她的心意,笑道:“这一切都是一种宿命,只有你,才可以成为它真正的主人。”
  李灵的下巴差一点儿掉在地上。

  第二章 《黑公主》的神秘力量

  夜浓如墨,城市的喧嚣在进入午夜之后才开始平息下来。
  手机突然醒来,原本轻柔悦耳的铃声在此刻显得急骤而阴凉,让我无端地升起一种惊惶。
  拿起手机,上面显示的是“李灵”。我心里一跳,这个时候,如果没有特别的事,她是不会给我电话的。或许你们还没有忘记《勾魂楼》里那个死去的女大学生李易吧,她就是李灵的亲姐姐。我曾经答应过李易要照顾好她唯一的妹妹,这让我这个以懒散著称的自在人多了一些束缚。不过,我并不认为这种束缚带给我什么烦扰,相反,我倒是希望这种束缚可以更长久一些,原因很简单——李灵是美女,并且是那种让人看上一眼就难以忘怀的超级美女。
  摁下接听键,李灵急促而略显变调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子夏,是你吗?”
  “是我,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有点小麻烦,你能出来吗?我想见你。”
  我的头立刻大了一倍,以往的经验告诉我,所谓女人的小麻烦,通常是她们有求于人的一种习惯用语,令对方不好意思拒绝,而这个“小麻烦”,就像一条小藤蔓,后面一定拖着个大葫芦。
  “你说吧,我希望可以帮得上你。”我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事在电话里说不清楚,你出来吧,我在‘半岛’等你,你一定要来呵!喂,‘半岛’你知道吗?”
gototop
 

做个书签先
gototop
 

“知道啦,等会儿见。”我按上电话,无奈地摇摇头。
  午夜过后的“半岛”,客人并不见少,在氤氲的灯光下,我终于发现了角落里的李灵,她看上去一脸悒郁,两条纤细的秀眉轻拧,目光茫然地盯着桌上的咖啡杯,连我站在她面前,她也没有从恍惚中回过神来。
  侍者走过来,脸上堆积着疲惫与微笑。
  我挥挥手,尽量压低声音:“一杯‘拿铁’,自己放糖,谢谢。” 侍者略一躬身,悄无声息地退下。我在李灵对面坐下,掏出一支“七匹狼”点上。
  李灵抬起目光,呆滞地看着我。
  我迎着她的目光,并不开口相询。既然已经坐在这里,所有的问题都会弄个明白,我只需要做一个耐心而充满关怀的倾听者就可以了。我一直没有那种喧宾夺主的习惯,有时候聆听更能让人保持冷静,清晰的思维是解决问题的有利途径。
  “我看到我了。”李灵幽幽地说,声音喑哑得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什么?”我一头雾水,开始怀疑自己的耳朵是否背叛了它的主人。
  “我说,”李灵抓起桌上的咖啡狠狠地灌了一大口,喘呼呼地说,“我看到我自己了!”
  “你是说,你看到你自己了?”我疑惑地看着她,觉得这真是一个幼稚的问题。我想笑,但她阴郁而彷徨的神情让我的笑声闷在肚子里,而神经系统的作用让我的面部肌肉产生一系列奇怪的变化。我相信她都看出来了,她接下来的话证实了我的猜测。
  “你觉得我在说一个笑话?”李灵用力地闭上眼睛,重重地摇着头,“连我自己都不相信这是真的,我……”她一下子趴在桌子上,双肩剧烈地抖动。
  如果被一种无法解释的恐惧现象给牢牢攫住,白天或者黑夜,它都紧紧跟随在你左右,甚至于潜入你的睡眠之中,将你所有的梦境强行霸占,无论是谁,不管你具备多么优越的心理承受力,你也会表露出你内心不可抑制的惊骇。而当这一切发生在一个20岁的女孩子身上时,她还能保持足够的理智与平静吗?当我在后来亲身经历了那些事件后,我对李灵当初没有崩溃而感到异常困惑。
  我不知道用何种语言来安慰她此刻的心情,我抓紧她的手,努力使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底气十足而显得平静:“我想,我们应该有办法解决这一切!”她的手异常冰凉,手心潮乎乎的一片,握在手里,我可以感触到她手指上纤嫩而激越的痉挛。
  良久,李灵才抬起头,她涣散的眼神在朦胧的灯光下布满迷离与无助。可以想见她内心的脆弱如同飓风中的纸鸢,随时可能断线而被卷入旋流之中。
  “你是一个坚强的女孩,我相信没有什么可以打倒你。”我继续着连自己都不敢肯定的鼓励之词,“并且,有我在你身边,无论出现什么状况,我都会支持你的!”
  她终于可以安静下来,少女的娇羞慢慢回复到脸上:“谢谢你!”她垂下眼睑,轻轻咬着薄薄的下唇,“我终于明白当初……”
  “什么?”我问,心里涌起好奇。
  她轻快地瞥我一眼,尽管她积力掩饰眼里的羞涩,但还是让我捕捉到了。
  “当初姐姐为什么那么……信任你。”她的头更低了,脸颊上分明漾起羞云。
  提起李易,我顿时涌上一阵难过。我至今不明白她为什么选择自杀,当所有的事情都明朗了,她应该给自己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更何况我们之间已经彼此拥有了那种历劫患难与共的真爱。她就这样放弃了,选择了另一个无知的黑暗世界。人的一生中,谁能保证永不出错,并且那些过错并非她的本意,事实上她也是一个受害者,而且是受到伤害最大的一个,谁有理由不去原谅她呢?她也曾答应我要好好珍惜以后的一切……我的心猛地一顿,一个可怕的想法闪电般从心头掠过——难道李易不是自杀?她的死另有隐情?我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耳膜里血流的节奏清晰可闻,两侧的太阳穴开始隐隐作痛。
  “对不起,我不该提起她。”李灵注意到我神色的变化,抽出手来,将一片微凉轻轻覆盖在我的手背上。
  女人的敏感超越男人的想象——对这一点我始终深信不疑。
  我调整一下情绪,露出浅浅的笑容:“没什么,都是过去的事了。哦,你还没有告诉我你的问题呢,说说看,我很感兴趣,或许是一个不错的素材。”
  李灵的情绪稳定了很多,她慢慢啜一口咖啡,然后吸一口长气,说:“我看到了我自己,真的,在一幅画里。”
  “油画?国画?还是照片?”我淡淡地问。
  “应该是油画。”
  “你什么时候给人做过模特?也不错啊,我想你在画里的样子一定非常迷人。”我以为对她的生活了如指掌,原来她还有自己的秘密,我有种隐约的酸意。
  “请停止你的想象,行吗?”李灵佯怒,“那只是一幅油画,和我没有任何瓜葛。”
  “你们俩长得……”
  “是我一个经营画廊的朋友送给我的。”她打断我的话。
  “太巧了,你在一家画廊里看到了一张以你做原型的画,而你却从没有给什么人做过模特,于是你震惊、愤怒,因为对方侵犯了你的肖像权。”我调侃她。
  “我说过停止你的想象,因为……”她有开始激动,情绪却又异常低落,“这是你无法想象得到的,这件事太过离奇了。如果再这样下去,我一定会崩溃的。”
gototop
 

我敛容正色地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你说具体一点。”我突然感觉整个事件并不简单,要说李灵虽然还很年轻,但其阅历应该比她的同龄人要多一些,尤其是经受了她姐姐的死亡之后,她的心理成熟过程更是有了一段大的飞跃。
  “前一个星期,我在‘月半弯’发现《黑公主》,画上的女子确实非常美丽,特别是她那双眼睛,有种什么感觉……勾魂夺魄,对,就是勾魂夺魄。你只要看一眼她的眼睛,你就会被它们深深吸引住。”
  “你发现她和你长得很相像?我是说那个‘黑公主’。”
  “不,一点都不像。事情的可怕就在这里,”李灵再次呼出一口长气,“我觉得她就是我,不,应该说我就是她。”
  我以手抵额,低声呼道:“李灵,我真的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什么她就是你,你就是她,我被你闹胡涂了。”
  李灵怔怔地看着我,一脸受伤后却无处申冤的绝望。
  我心里一软,轻声道:“别着急,你可以说得更详细一些,是吗?”
  她闭上眼,缓声说:“有好几次,我都发现她的脸变成了我的,我以为是我的幻觉,可是,柳飞飞她们也是幻觉吗?再说三个人同时出现幻觉,这也太不正常了吧。”
  “等等,你刚才说三个人同时出现幻觉,难道她们也看到‘黑公主’变成了你?”
  “是听到,不是看到。”
  “听到?”我大惑不解。
  “我们同时听到了一个声音,而这个声音就是来自于‘黑公主’的口中!”
  “什么?你是说‘黑公主’,那个画中的女子,她开口说话?”
  “千真万确!”
  一种寒意从脊背处升起。虽说经历了不少的神秘事件,但这种令人耸人听闻的事还是让我全身的鸡皮疙瘩一阵一阵泛起。
  “你们,听清楚她的话了吗?”发干的喉舌令我的声音严重变调。
  “我听清了,但是,”李灵的音色也颤动得厉害,“柳飞飞和王月却说她们根本不明白‘黑公主’说的话,她们怀疑是一种经文。”
  “经文?”
  “也就是说她们听到的是一种从未听过的语系。”
  “但是,你……”
  “我也很奇怪,为什么可以听懂那些话。”
  “她都说了什么?”
  “回来吧,公主,拓跋家族的威望等着你来复兴。”
  “就这些?”
  “就这些。每次都是这句话,当我把这话转述给柳飞飞她们时,她们根本就不相信,并且,”她的声音变得狂乱,“她们怀疑我的精神方面出现了问题,甚至向校方反映,建议学校安排我到精神科接受治疗。”
  “这算什么?这不是出卖吗?更是落井下石的小人行径。她们不是也看到了‘黑公主’的变化,听到了‘黑公主’的话吗?就算通知校方,也得考虑到这些无法解释的现象并不简单,至少也该先弄清楚事情的真相。”
  “不,你不知道,她们根本没有看到‘黑公主’的变化。”
  “你是说只有当你一个人面对画像时,它才会出现变化?”
  “也不是。不管什么时候什么情形下,只要我盯着她看上几分钟,她就会变成我的模样。她并不避讳有其他人在场,因为,只有我一个人可以看到她的变化。”
  “不管人多人少,只有你才能看到她的变化,旁人一点感觉都没有?”
  “事情就是这样。所以柳飞飞和王月对我的精神状况产生怀疑。”
  “可是,她们也听到了那些‘经文’,总得有一个合理的解释呀。”
  “合理的解释就是恐惧!”
  “恐惧?”
  “对,恐惧!对‘黑公主’的恐惧;对我的恐惧——因为我能听到她们所不能听到的语言看到她们所不能看到的变化,她们已视我为异类。我可以理解她们的心情,只是我不明白,当我们想取下那幅画时,却发生了更可怕的事情。”
  “还有更可怕的事情?”
  “柳飞飞试图将《黑公主》从墙上取下来,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我屏住呼吸,等待她的下文。
  “当她的手指接近‘黑公主’时,突然尖叫一声,一下子跌坐在地上,脸上的肌肉因扭曲而显得异常可怖。后来,柳飞飞告诉我们,她被一种突如其来的力量击中,她说不清那是一种什么样的力量,只知道她的`内心一下子泛滥起前所未有的惊悚与颤栗,就像是灵魂出窍,并且,越是接近‘黑公主’,那种来自骨髓深处的恐慌就愈加强烈,一种巨大的晕眩将她紧紧攫住,她全身的力量被一下子抽空了。”
  “一种无形的‘场’,可以让人的精神与肉体失去所有自制力。就像那架古琴一样。”我接过李灵的话,“你该记得你姐姐曾经被那架古琴所控制,才酿成不可挽回的悲剧,我想‘黑公主’也和古琴一样,具有一种神秘的‘场’。”
  李灵略有所悟,缓缓地点头,旋即陷于沉思。
  片刻后,她抬起头:“子夏,我现在很孤独很害怕,虽然校方检查后否定了我有精神方面的问题,可是我真的不知道,如果继续下去,我还能支撑多久。柳飞飞和王月也搬出去了,剩下我一个人每天面对‘黑公主’,那种孤立无援的感受你能明了吗?”
  我重重地点头,拍拍她的手:“不会有事的,我可以肯定,‘黑公主’不会伤害你的,至少目前还不会。”
  “你这么有把握?”她半信半疑地看着我。
gototop
 

“你想想,只有你一个人可以看到她的变化听懂她的语言,这说明你和她之间存在着某种联系,你们之间或许有着某种渊源,说不定,她就是你的……”
  “什么?”李灵紧张地问。
  “前世!”我尽量放松语气,不想在她心理上增加更大的砝码。但是话刚出口,我自己也禁不住打了个激灵,这简直是一种疯狂的想法。
  “她是我的前世?”李灵猛地瞪大了眼睛,额角很快沁出细密的汗粒。
  “哦,这只是猜测,没有任何根据的猜测。你不要放在心上。”我在心里后悔不迭,连忙轻声地安慰她。
  她闭上眼,胸口激烈地起伏,良久,她才哑声问我:“你说,人真的有前世吗?”
  我愣住了,不知如何回答这种缥缈的问题,它超越了我的所见所闻,甚至于在我的想象中亦未曾出现过,所以我以缄默来响应她的疑惑。
  “果真如此,我该怎么办?”李灵喃喃自语。
  “哦……”我轻咳一声,柔声安抚她,“或许事情并非我们想象的如此复杂。我认为,你现在应该保持绝对的冷静,以不变应万变。相信‘黑公主’会有进一步的提示给你,你要随时随地和我保持联系。嗯,这样吧,明天我到你们寝室看看,我倒想见识一下那是怎样的一幅画。时间太晚了,我送你回学校吧。”
  “可是,我真的很害怕面对它。”李灵低声嗫嚅。
  “如果你不想被她控制,就必须试着与她沟通,搞清她的背景,然后制定对策。逃避不能解决问题,你必须勇敢地面对她。”我不给她回避的余地,将她拉出“半岛”。

  这就是《黑公主》,它此刻正安静地挂在墙上,阴暗的背景因了雪白墙壁的反衬,显得有些突兀。
  事实上,这应该是一幅很不错的作品。
  如果仅就其设色、构图及人物的神态而论,作者的绘画水平无疑可以跻身于一流画家的行列。让我奇怪的是这样一幅优秀的作品,赵飞燕为何要送给李灵呢?虽然它上面并没有注明作者的名字,也没有任何可循的印鉴,但这并不影响它自身所达到的水准。作为商人,赵飞燕当然清楚这样一幅画的价值,难道她只是为了清除自己内心的恐惧?抑或李灵确实如赵飞燕所说的那样,她是《黑公主》一直寻找的主人?
  我特意留心“黑公主”的眼睛,李灵清楚地告诉过我,就是这双眼睛,具有一种让人失魂般的魔力。我现在就站在离这双眼睛不到一米的地方和它们对峙,我希望能从它们的深处发现什么,哪怕这种发现可能会带给我危险。我始终坚持,这个世界上根本不存在鬼神之类的事物,所有“异事物”只是源于我们内心的想象。有时候,抽象的事物在特定的环境下,会让我们幻生出具象的形态与声音——这就是恐惧的来源。
  我得承认,这是一双美丽得让人心旌摇荡的眼睛,清澈而深邃,但更多的是一层忧郁。难以想象它们的主人是在何种情形下才蕴涵了如此丰富的情愫,能将纯真、沉寂、祈望与伤感同一时间浓缩在那一对微微泛蓝的眸子里,这并非常人所能做到的。是作者刻意的表达,还是画中人真实的情感流露?它们确实有一种力量,一种无可名状的力量,但这种力量决不是带给观者伤害与惊惶,而是一种冲动,一种抑制不住想要给予安抚与援助的冲动。我很奇怪李灵她们所看到的内容与我的感受竟然大相径庭。
  “你看出了什么?”李灵走过来,侧着头问我。
  “一种奇怪的冲动,”我描述自己内心的感受,“但并不是恐惧。”
  “那是因为你看不到她的变幻,听不到她的声音。”李灵沉静地说,“只有我才能看到听到这一切,所以才会有截然不同的感受。”
  “也许吧。但我不明白,你得到这样一幅画的过程,我总感觉其中另有蹊跷,不应该像你所说的那么简单。”我还是坚持我的意见,“除非,我们一起去见那个画廊老板,追溯此画的来源,或许事情才能水落石出。”
  “这或许要让你失望了,因为老板对此画的来历也是一无所知。”她将《黑公主》的来历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我。
  “和你的推断一样,根本没有像这种绘画技艺达到一流而免费赠送的好事,作为一个画廊老板,应该见多识广,以她的眼光,又怎么可能会送你一顿免费的午餐呢。按她的说法,我和‘黑公主’有缘。但这样的理由连我自己都很难相信,除非……”她想到了什么,猛地停下来看着我,脸上写满惊异。
  “除非这是画作者本人的授意!”我恍然大悟。
  李灵重重地点头。
  “一定是这样!所以,要查清事情的真相,画廊老板是唯一的突破口。”我拿出随身携带的数码相机,“我把它拍下来,这样可以让老板看得更真切。”我调整着焦距,尽量让画像看上去显得更清晰。
  透过LCD屏,我突然感到有一丝异样,它来自于画像阴暗的背景,到底是什么呢?按下快门键,我凑到画前,那种异样的感觉更加强烈。我无法说出它来自哪一个具体的方位,却又清楚地感受到它的存在。它像一只无形的手,悠忽之间穿过我的胸膛,准确无误地扼住我的心脏,血流一下子停止了流淌,喉咙间发干发紧,头皮无端地抽搐,这是什么感觉?我情不自禁地退后一步,目瞪口呆地盯着面前的“黑公主”,不错,这就是恐惧!和柳飞飞遭遇的情况一样,是一种突如其来毫无征兆的恐惧,它在电光火石的一刻,直接击中了我精神中最脆弱敏感的地方。
gototop
 

“怎么啦,子夏?有什么不对吗?”李灵扶住我。
  “你说得不错,她确实有一种诡异的力量,到底是什么原因呢?李灵,说出来你不要过于紧张,依我的推测,你和她之间确实有着某种联系,至于是什么,现在还不得而知。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她似乎有什么事需要你的帮助。”我到此时不得不相信眼前的事实,虽然我还不能解释这些异象,但它已经用那种虚空中的力量告诉了我,它是真正存在,而决不是幻境。
  我退到窗边,目光没有离开“黑公主”,沉下声音说:“李灵,我怀疑画的背景一定有着特别之处,你可以试着接近她,看清楚那些暗色调的背景里有何异样。”
  李灵下意识地后退。
  “你不用担心,她应该不会拒绝你。”我鼓励她。
  李灵犹豫了片刻,咬咬牙,终于慢慢靠近“黑公主”。正如我的推测一样,“黑公主”并没有将那种无形的恐惧施加在李灵身上。
  李灵缓缓伸出手,向“黑公主”脸上抚去,终于接触到那张精致光洁的脸庞。我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李灵的一举一动,当她的手指接触到“黑公主”脸颊的一瞬,我看到“黑公主”原本略含忧伤的脸上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变化,但这种变化只是一眨眼功夫的事,我来不及细想,李灵欣喜的声音就传过来。
  “子夏,你看,我没事,她真的接受了我!”她的声音因兴奋而颤抖,而我的心却在下沉。
  一幅古怪的画,却具备一种神秘莫测的力量,当你走近它时,它会以无形的力量一下子击中你精神的要害而心生恐惧;但它却可以和一个年轻的女孩“心灵相通”,彼此间可以“亲密无间”地进行交流。我不知道这对李灵来说,意味着幸运还是不幸,我只知道,李灵不可以受到任何伤害,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灵,我有责任来维护她。所以,我决定利用李灵的“优势”来破解隐藏在“黑公主”背后的秘密,这样有利于我制定最佳的应对方案。
  “好吧,你现在仔细看看画像的背景,是否有什么特别之处。”
  李灵依言踮起脚尖,一边细细查看,一边向我汇报她的发现。

  第三章 奇诡的符号

  窗外阳光明媚。
  正值仲春,江城的气温却已燠热起来。我居住的小区,却显得异常清凉怡人,这得益于遍布小区内的木芙蓉。这些高大的灌木,在这个时节郁郁葱葱地铺展着翠色,其间白色的花朵在绿叶间盎然盛开。木芙蓉是一种南方常见的灌木,花分白色和红色,而在我窗外的那一株,却意外地开放着白和粉两种颜色的花,这是人工培植出的异株,在木棉科植物中极其少见,我在庆幸之余,对科技的发达衍生出许多感慨。
  可是我今天并没有情绪来欣赏它在微风中摇曳的曼妙身影,我此时的心胸中,被焦躁与抑郁塞得满满的,这些糟糕的心情来自于桌上的《黑公主》。
  我花费了整整一个晚上的时间,才将《黑公主》处理好,然后打印出来。我之所以如此殚精竭虑,除了我一贯做事的风格,更因为《黑公主》和李灵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为了进一步了解《黑公主》背后的东西,我不能不做得细致周到,在我去找画廊老板之前,我需要一个尽可能完整的概念,况且,我并不指望对方能打破行规而给我提供更多有价值的信息。
  此刻,《黑公主》就在我面前,每一条纹路都清晰流畅;每一块色调都丰满匀称,和原作相比,它已达到了以假乱真的地步。而我为自己出色的劳动成果提不起一丝一毫的得意。因为摆在我面前的是一幅不祥之画,如非得已,我宁愿离她愈远愈好。
  我静静地审视着《黑公主》,心里浮起异样的感觉。一个美丽如斯的女子,为什么有着几分异域的面孔?确切地说,她更接近中亚人的相貌特征,但又具备东亚人的特点,难道她是混血儿?从她的服饰我可以断定她不应该生活在我们这个时代,并且不是生活在中原境内。如果真有“黑公主”这么一个原型,她一定存在于几百年前的北方少数民族地区,但具体的时代与族系我却无从得知。
  我拿起《黑公主》走到窗前,特意地留心她背景里的那些符号。
  昨天李灵曾将她的发现告诉过我,而且,我从计算机上也看到了它们。它们就在那片深褐色的背景中,像一个个幽灵蛰伏在阴影里。
  我称它们为符号,也许是一种谬误,因为它们看上去更像一种文字。但当我在网上搜寻了所有相关的网站后,我更趋向于认同它们属于某个民族里内部使用的一种特殊的符号。正是这些符号,有着一种神秘莫测的力量,看得时间久了,让你无端地心生惶恐,而且,你会感到头晕目眩、昏昏欲睡。
  难道,它们是一种催眠符?
  很快我就否定了自己这种可笑的设想。催眠术虽然早在几千年前就已出现,但其时多用于宗教仪式与占卜、祈祀等方面,且在实施催眠的过程中,施术者必须要进行一系列的肢体行为和语言行为,借此影响到受术者的心理行为,才能达到催眠效果。古人常以“扶乩”来宣扬神鬼邪怪之说,事实上就是运用了催眠术。利用某种奇怪的符号让观看者进入催眠状态,也太令人匪夷所思了。我现在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这些符号无疑有着它们特殊的作用,否则,作画之人也不会无缘无故地将之融合在《黑公主》的背景之中。也许,李灵遇上这些怪异,和它们有着深一层的关系。
gototop
 

我决定带上这些符号去拜访这方面的专家,或许他们可以给我解开疑团。主意打定,我将《黑公主》小心翼翼地装入数据袋,然后直奔民俗协会。

  民俗协会坐落在湖滨路,是一栋五层的仿欧式建筑,但由于年久失修,看上去灰暗而萧落。最近几年,湖滨路段加大改造力度,马路宽敞了许多,周边环境也焕然一新,走在这里,让人有赏心悦目的美感。在鳞次栉比的鲜亮楼宇之间,民俗协会低矮陈旧的面容挤在其间,就像美女脸上的一颗黑痣,显得突兀而格格不入。市场经济的时代,民俗方面的搜集整理工作得不到重视也在情理之中,所以,没有人愿意从事这种既费心劳力又没有经济效益的工作,留在这里的几位,不是上了年纪经不起折腾,就是沉迷其间不可自拔——周老就是属于两者兼而有之的一位。周老挂职副会长,在民俗方面的研究卓有成就,在国内外均享有盛名。
  当我敲开周老的办公室时,他正捧着几张发黄的纸片在参详什么。
  我报上名字,还来不及再说什么,周老就开门见山地说:“接到你的电话,我就一直在这里等着你啦。那些符号带来了吗?”
  我取出《黑公主》恭敬地递上,周老接过去,从桌上拿起老花眼镜戴上,对我说:“自己倒水,我就不管你了。”他坐到那张陈旧的书桌前,细细地研读起来,一边伸出右手食指在桌面上划来划去。
  我趁着闲暇,打量起这间十几平米的房间。这是典型的学者型办公室,除了靠窗的一面放着办公桌,剩下的三面墙都让书橱给占据了,书橱里摆满各类书籍,有些书籍的色泽异常古旧,应该有不少年头了。
  时间过了大约半小时,周老“霍”地站起来,疾步走到左边的书橱前,翻寻了片刻,抽出几本后重新回到桌前,打开书,慢慢地对照《黑公主》比划。
  周老发现了什么?我忐忑不安地坐下,心里冒出大大的疑问。
  时间缓缓流逝,我的心一步步收紧,如果周老不能给我一个清晰的答案,那么我将怎样拨开铺陈在我面前的这层厚厚的迷雾?
  周老终于站起,他坐到我身边,面色异常沉重,《黑公主》在他手里微微抖动。
  “子夏,你能告诉我这幅画是从哪里得来的吗?”他的声音里流露出抑制不住的激动与兴奋。
  “哦……我是在朋友处看到的,这是我用数码相机拍下来,通过计算机处理后的打印件。”我隐瞒了李灵和她所经历的奇异事件。
  周老深深地看着我:“就这样简单?那你朋友是从事什么职业的?”
  我略微犹豫了一下,说:“她是一个美术爱好者。”
  周老收回目光:“你有难言之隐,我也不好深问。但我不妨告诉你,这幅画的背后,隐藏着一个非常重要的信息。”周老指着那些背景里的符号,郑重地说,:“这些不是符号,它们极有可能是一种传说中失传已久的古文字。”
  “失传的古文字?”我失声惊叫。
  “不错,很有可能。”周老感慨道,“你知道吗?在我国编年史中,有一个时期是空白的,因为后人在编史过程中,没有任何可以考据的文字典籍,所以只能留下一个断层代,时至今日,那段时期的历史仍旧没有补上。”
  我在大脑里快速回忆一番,脱口而出:“您是说……西夏?”
  周老重重点头:“就是西夏!”
  “天啦,难道这些符号,不,这些文字就是西夏文?”
  “是不是西夏文我还不能肯定,毕竟我不是研究历史的专家,但据我判断,它们至少和西夏有一定的联系,”周老咳嗽几声,继续道,“西夏前身是北方一个游牧部落,兴起于唐朝末期,后被成吉思汗西征时灭亡,历时不到200年。有史料记载,西夏曾经创造了一段辉煌的文明,只可惜,当时崛起的蒙古铁骑在踏平西夏后,将所有东西都毁于一旦。所以,在后来的历史记载中,世人再也不能领略到西夏璀璨的一页了。”
  周老沉重地叹了口气,注视着那片褐色的背景,感慨万千地说:“如果这些宝贝真是传说中的西夏文,实在是历史之大幸啊!”
  “周老,我不明白,就算它们真是西夏文,为什么它会有种奇怪的力量呢?”我说出了埋在心底最关心的疑惑。
  周老摇摇头:“这个我也不清楚,也许它们被人刻意的改变或加工成这样吧。在古时,许多民族与部落之间都有自己秘而不宣的奇技异术,有些传说甚至达到了近乎神话般的地步。虽然我们不足以相信这些传说,但事实上,确实存在着某些事物,是我们无法利用科学理论就可以解释的。”
  我赞同周老的观点,就我自身而言,也曾经历过无法解释的事件。事实上,在我们的身边,偶尔会出现某些“异事物”,当我们没有完全明了它们产生的原理时,习惯将之归结为鬼神之说,这种习惯无异于一种逃避,是一种不负责任的行为。我们应该积极寻找它们产生的原理,加以科学的分析与论证,或许,这些“异事物”会被我们利用,创造出一种全新概念的社会价值。
  “子夏,我介绍你到一位同好那里去问问,也许他能给你更多的答案。”周老拍拍我的肩,“不过,我有个不情之请,你能否将这幅画留在我这里,我想好好地研究一番,如果有了新的发现,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你看怎么样?”
  我轻松地笑笑:“周老您客气了,不过一张打印件而已。只是不知您介绍的人是……”
gototop
 
12345678»   1  /  9  页   跳转
页面顶部
Powered by Discuz!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