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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贴】断魂城

“子夏先生!”许可的声音将我从恍惚中惊醒。
  “哦……”我重新坐好,掩饰着内心纷乱的思绪,“对不起,许队长,昨晚睡得太晚,所以精神不佳。”
  “是吗?”年轻的刑侦队长深意地看着我,“是什么原因让子夏先生心绪不宁呢?难道……”
  见鬼!我在心里懊恼自己的失言,这样或许会让这个敏感的警官对我产生怀疑,于是我露出笑意,平缓了语气,说:“许队长刚才问我认不认识江城艺校的赵敦孺教授?”
  许可点着头,目光牢牢地锁定我。
  我微微皱一下眉,审慎地选择着词语:“可以这样说,以前我从未听到过这个名字,到今天我也未曾见过这个赵教授。在3天前我曾经去拜访过赵教授,但是却未能晤面,他的工人告诉我赵教授可能去外地参加会议了。”
  许可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一边问:“当时你是一个人去的吗?”
  “不,我和赵教授素不相识,他怎会随意接待我呢?我是和教授的一名学生一同前去的。她叫李灵,江城艺校二年级舞美班的学员。”
  许可抬起头,皱着眉峰:“子夏先生,能告诉我,你去拜访赵教授的目的吗?”
  我在心里揣度了一下,决定还是告知他事情的真相:“因为我们想证实一件事。”
  许可的眸子闪烁了一下:“证实一件事?”
  “是的,应该说是证实一张古琴的所属权。”我尽量让自己的情绪平静,“十多年前,曾经有一张奇怪的古琴被安放在江城师范学院的琴房里,但这张古琴并不是作为正式的教学练习之用,大部分时间只是作为古民族乐器的演变而向学生展示而已。但是,就是这张古琴,围绕它身上发生了一系列悲剧。许队应该曾经有所了解吧?”
  “你是说江城师院的那张被学生传言为‘摄魂琴’的古琴?”许可惊异了瞪大了眼,“难道它和艺校的赵教授有关?”
  我不置可否地笑道:“有无关系我不知道,我去拜访赵教授的目的,就是希望可以打听到一些线索。”
  “赵教授告诉了什么新的信息给你们吗?”许可漫不经心地问。
  我心里暗笑,这个年轻的刑侦队长,试图抓住我语言中的矛盾,只是这个技巧对我而言毫无作用,因为事实上我并没有见到过教授,他又怎能告诉我什么呢?
  呼出一口气,我故意冷淡了语气,指出他话中的意图:“许队长,我会积极配合你们的所有调查取证,但也希望你能以诚待人,语言游戏也许会妨碍我们之间的沟通与交流。”
  许可微微红了脸:“别介意,这也许是一种职业习惯,我们继续吧。”
  “我们并没有见到教授本人,他的工人告知我们教授三天前就出门了。”
  “那,教授走后给工人留下什么交待没有?”许可问。
  我回想了一下,说:“据我的估计,应该没有。我很清楚工人告诉我们,教授是临时离开了,他出门时工人并不在他家里。不过,我们在教授的书房里发现了一张字条,上面写着一首莫名其妙的诗歌。”
  “你们看到了那首诗?”许可沉着地问道,“难道你不觉得那诗中或许隐藏着某些信息,也许是很重要的信息?”
  我轻松地笑道:“我虽然从事写作,但对这种晦涩的所谓现代诗并不感兴趣。”我不打算告知他我已经破译了诗中的密码,正如高阳曾经对我说过,警察一旦盯上你,就纠缠得如同一块牛皮糖,搅得你的整个生活都乱七八糟。不过,说实在的,一个警察,如果没有这种锲而不舍的牛皮糖精神,就不能算一个称职的警察,至少不会做出大成绩。
  许可合上记录本,脸色凝重地看着我:“子夏先生,首先我对一大早就来打扰您表示歉意,相信你可以理解我们的工作。作为一名人民警察,职业的特殊性使我们不能完全按照常人的时间观念来做事。”
  我理解地笑道:“别客气,能配合你们的工作,是每一个公民应尽的义务。”
  他顿了顿说:“昨天下午,我们在江城大酒店发现了赵教授的尸体,经初步鉴定怀疑是死于中毒,但从现场的勘查中没有发现他杀的任何迹象。”
  “赵教授死了?”我惊骇地站起来。
  “和上次民俗协会的周会长一样,也是属于密室案件。所不同的是周会长死于心脏猝死;而赵教授却死于中毒。”许可意味深长地看着我,“让我奇怪的是,他们和你或多或少有一点瓜葛。我们并不是怀疑你,从技术角度等方面,我们排除了你的嫌疑。可是,这两起案件都和你扯上关系,子夏先生,或许你可以帮助我们解开其中的疑点。因为,凭我的直觉,它们之间应该有一定的内在联系,而这一层看不见的线索,只有你能将它们连结起来。”
  是的,我知道许可所说的“看不见的线索”是什么,它们是来自于800年前的诅咒,并且,这可怕的诅咒就潜伏在我身边,而我却毫无反抗之力。我突然明白,所谓的恐惧,并非那种血腥的场面,也不是某些奇怪的生物与声音;真正的恐惧,是人的思想,你可以感受到它的存在,却无法判断它什么时候绕到你背后,给你致命的一击。
  “你说的有道理,周会长的死和赵教授的死,二者之间也许有什么内在的联系,只是我个人忽略了它们的关联点。”我附和着许可的推论,“我想,我该平静下来,好好地考虑一些事情。我和你们一样,不希望再出现这种悲剧。何况,假如这些悲剧的发生真的是由于我个人的疏忽而没能成功地避免,这对我而言,也将是一种良心上的谴责。我虽不杀伯仁,但伯仁因我而死,这样的痛苦并不会小于死者的任何亲朋好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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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可拍拍我的肩:“你也不要过于自责,保持清醒的头脑,尽快找出那条暗中的线,帮助警方抓获元凶,是你目前最需要做的事。你是一个理智的人,应该能明白这其中的利害。”
  我奇怪地问:“难道你怀疑他们的死并非自杀,而是……”
  许可摇摇头,无奈地自嘲道:“有些案件虽然还不能确定系他杀,但我们并没有就此搁置,随着时间的推移与科技的进步,或许有一天我们会让它们彻底地水落石出。”
  我努力让自己看上去轻松一些,试探地问:“如果许队没有什么不便的话,能否告诉我赵教授死亡的具体情况。”
  许可犹豫了一瞬,然后点头道:“教授的尸体是昨天下午两点钟发现的,但通过尸体的鉴定,死亡时间应该在15小时以前,也就是说在前天晚上11点之前,死者就已停止了呼吸。从死者面部肌理组织分析,应该是窒息死亡,但死者身上没有任何造成窒息的痕迹,哪怕是一个小小的指头印。死者在死前没有任何剧烈运动的迹象,这表明死者不可能系第二者外力加害。通过尸体解剖也没有发现中毒的迹象;并且死者的房门与窗户都锁上了保险锁,外人根本不可能进去,进去后根本不可能出来而锁上保险锁,这一切都表明死者在死之前绝对是一个人在房间独处。更奇怪的是,我们在死者房间的桌上发现了一张奇怪的图画。”
  “奇怪的图画?”我的心一下子悬起来,难道又是《黑公主》?
  “是的,一张两头蛇图画。”许可眼里泛起困惑与迷惘,“不,应该说一条两个头却没有尾巴的蛇,它们的身体是连在一起的。”
  “无尾双头蛇!”我沙哑地惊叫,身上泛起毛绒绒的寒意。
  “对,无尾双头蛇!”许可奇怪地看我一眼,“这个词用得很准确。”
  果然与我心里的推断一样,赵教授的死也是因为黑井宝藏,可是我却无法知晓黑暗中的力量,使用了什么手段轻易地夺去两条人命,而令警方运用现代科技也不能鉴定出具体死亡原因。难道对方真的拳握了某种杀人无形的巫术,又或者“他”可以控制人的思想,随时支配别人按“他”的意愿来结束自己的生命吗?
  “最令人不解的事情还是教授死亡的姿势。”许可暗哑地说道。
  “死亡的姿势?”我吃惊地问,“你是说教授死时并不是安静地躺在床上或其他正常姿势。”
  许可重重地吸一口气:“教授是趴在地毯上的,五指并合,双臂平行举过头顶,而在他的手掌前方15厘米左右处,摆放着一个烟缸。但根据我们调查,死者生前从不吸烟。”
  不错,这是一种奇怪的姿势,但这又能说明什么呢?就算一个自杀者临死之前进行无意识的挣扎行为,将某些物品绊倒在地,也是很正常的事。警察在作案情分析时,有时也会把自己的思路引进死胡同,反而忘记了一些常理上的解释。
  “那么,警方的结论是什么?”我不咸不淡地问道,“根据这些好像排除了他杀的可能性。”
  许可叹一口气:“和周会长一样,我们只能以非正常死亡来暂时定性。”
  “非正常死亡?”我不解地重复一遍。
  许可解释道:“我们所说的非正常死亡,是指排除了他杀与自杀的可能性,暂无法定性的一种第三类死亡。”
  “我明白,”我说,“就是不确定的死亡。”
  许可点点头,又摇摇头,最后无奈地叹息一声,疲惫地说:“虽然在我们案情报告中是这样写的,但是我个人却认为,这宗案子和前次一样,一定还有什么我们没有发现的疑点与线索,只要找出这些疑点与线索,相信真相可以大白于天下。”
  “或许,你可以看一看《X档案》,上面的某些情节说不定可以给你提示。”我有点挪揄地说。
  “《X档案》?谁写的。”许可一本正经地问我。
  我的下巴差点掉下来,不会吧,堂堂一个刑侦队长,居然连《X档案》也没看过。不过也难怪,《X档案》里的故事又怎能让他相信上面的那一套呢?
  我自己又何尝不是呢?只是我想,作为高科技相当发达的美国,居然也会对这类灵异事件加以夸张的描述。这是否反证,越是科技发达的时代,对那些无法运用现代科学理论来解释的现象,越是充满困惑。

  送走许可,李灵才从客房里探出头来,她的脸色显得异常苍白,似乎刚刚从一场噩梦中挣扎出来一般,我可以清楚地听到她紊乱的气息。
  我将她扶到沙发上坐下,关切地问:“灵儿,你没事吧?看上去很虚弱,要不,你好好休息一下。”
  李灵神情呆滞地看着阳光明媚的窗外,喃喃自语道:“如果赵教授的死和上次周会长一样,也是被某种神秘力量所致,那么,我们之前的推断岂不是全盘皆错?”
  我轻柔地拍拍她微颤的肩:“不,假如我们换一个角度来思考,更说明了我们推断的正确性,只是我们忽略了某些重要的线索,而没有发现这所有事件的背后主谋另有其人,而赵教授也只是受其控制的另一颗棋子而已,和赵飞燕与高阳一样,他们都是我们能看到的棋子,但真正操纵他们的那一只手,却成功地躲过了我们的眼睛。”
  我深深地呼出一口气,起身将窗户推开,让阳光流淌进来,继续说:“我有一种很强烈的感觉,对方对赵教授下手,其主要目的是她感受到了威胁,而这种威胁正好是来自于我们,因为我们正一步步接近她隐藏的巢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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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说,对方和赵教授有着非常密切的关系?”李灵稍稍振奋起来,按照我的思路推理道。
  我皱紧眉头,在脑海中疾速地整合着杂乱的思维链,一边缓声道:“即使对方和赵教授关系一般,至少有一点可以证实,赵教授本人了解对方某些重要的信息,当这些信息还没有被发现时,对方必须将之掐断,于是,为了保存自己,他不得不采取杀人灭口的极端手段。”
  “杀人灭口?”李灵颤抖着说,“你肯定对方一定是人,而不是什么灵异物种?”
  “就算是灵异类,它也有自身的弱点,而这些弱点会带给它致命的打击,如果它强大到无法消灭,也就没有必要隐身在黑暗里干这些偷偷摸摸的勾当。从这一点可以证明,不管对方是否属于人类,它的力量并非我们想象中的那么可怕,至少,它没有勇气和我们面对面站在阳光下。”
  “或许,我们应该再次去赵教授家一趟,说不定可以找到一些线索。”李灵提醒我。
  我轻声笑道:“如果你想和警察一道喝茶,他们现在正在教授家里等着你。说不定,在你接近赵家的时候,已经有好几枚针孔摄像头正在某些地方对你虎视眈眈呢。”
  李灵红了脸:“可是我们不能就此坐以待毙啊。更何况现在的情形已是骑虎难下,早已没有了退路,要想赢得这盘棋,只有主动出击了。”
  “其实,尽管对方做事小心谨慎,但还是留下了线索。”我安慰李灵,“不过,这条线索并不是对方的疏忽,而是赵教授留给我们的。这一点,恐怕对方做梦也不会想到吧。”
  我随即将赵教授死亡时的姿势复述一遍,听得李灵张大了嘴巴。
  “来,我们做个试验!”我拿过茶几上的白瓷烟缸摆放在地板上,然后俯爬在地,双臂平举过头顶,一边说,“根据许可的描述,赵教授死时的样子大概如此。灵儿,你能想象到什么吗?”
  李灵在我身边绕行了一圈,嗡声嗡气地嘟哝:“很奇怪……”
  “当然,如果一个人要自杀,他没有必要选择一种让人莫名其妙的姿势。”我抬起头,用双手支着下巴,“按照心理学的角度来分析,他应该平静地迎接死神的到来。也就是说,他的心已死,身体就不可能摆出这么奇怪的pose。”
  “不,我觉得奇怪是因为这种姿势似乎有一点点熟悉。”李灵缓缓地说,“只是我一时想不起来,曾经在哪里见到过这种姿势……”
  我心里“格登”一下,飞快地沉入一片黑色的漩涡中,难道教授的死并非许可所言的“第三类死亡”,而是一宗令人费解的密室杀人事件?如果真是他人所为,教授一定知道凶手是谁,但是他为何不采取其他的形式来求救呢,比如说电话,或者利用客房里的笔纸写下些什么,或者直接冲出客房引起服务员的注意,但他只是摆出这么一种姿势,很显然,他在向我们传递凶手的信息,或者与凶手有关的信息。
  我从地上爬起来,重新坐回沙发,一边示意李灵坐到我身边。
  “灵儿,我问你,如果换成你在房间里,当你发觉自己可能遭遇了危险,你的第一反应是什么?”
  “当然是离开房间去向他人求助。”李灵不假思索地说。
  我点着头,顺手抓起茶几下层的纸和笔,在纸上进行推演。
  “对,按常理这是人的第一反应,但是你没有这样做,你认为会由于什么原因造成?”
  李灵略一思索,说:“时间,只有时间太紧时,我才会放弃这种选择。”
  和我预想一样,李灵选择了时间原因。那么,从房间到走廊仅仅几步之遥,从时间上推算也就几秒钟而已。教授能摆出那个奇怪的姿势,就有足够的时间走到房间外去。这样一来,和时间仓促就产生了矛盾。
  我晃了晃脑袋,努力让自己的思路回到清晰上来:“第二种选择呢?”
  “大声呼救,”李灵说,“人在受到威胁时,出声呼救也是一种极自然的反应,除非他是哑巴。”
  哑巴?我被这个词吓了一跳,假设赵教授放弃第一求救方式是由于时间关系,他放弃第二种方式,又是什么原因呢?除非他真的是哑巴!并且,房间里的内线电话也没有按过,这只能说明,在当时的情形里,教授丧失了语言的表达能力。许可说过,死亡结果分析是窒息而亡,也就是说,教授在那一刻已经不可能出声求助。但尸检报告上却并没有发现任何外力痕迹,由此可以推断,造成教授失声的原因只有一种可能——毒药,在化学药品里,有许多药物就可以致人失声,就如氰化钠一样。可是这类药物一旦被人体吸纳,会在身体组织上留下非常明显的痕迹,这与尸检结果完全相悖。
  我将自己的推论说出来后,李灵困惑地咬着嘴唇,半天才讷讷地说道:“除非有种药物可以致人于死,然后自行消解。”
  我心里一动,不错,如果真有这种药物的存在,那简直就是一种杀人于无形的致命武器。只是,到目前为止,人类似乎还没有将这种可怕的药物生产出来。
  5月的阳光朗朗地透过窗玻璃,在我面前的茶几上泛起暖暖的光晕。
  我和李灵沉默地静坐在沙发上,却没有感受到些许的温暖,与此相反,我们被一层冰凉的空气淹没,它来自我们无法探知的角落。

  第十五章 见血封喉

  赵教授的丧礼是在江城艺校的小礼堂举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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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依然明媚,礼堂外的水泥地面隐约透出一层浑浊的热气。参加丧礼的人们由前门走入,神情呆滞地向死者三鞠躬后,再由侧门退出。
  随着缓缓移动的人流,我终于驻足在赵教授的遗体前,这是我第一次见到教授,但已是生死相隔。死者的面容异常安详,甚至从微微上扬的唇线,似乎露出一丝笑意。
  我弯腰鞠躬,心中却是百感丛生,逝者已矣,而我却还有太多的疑问填塞在胸中。
  鞠躬完毕,我意外地看到遗体陈列台的右侧,居然跪着一名身披黑纱的素衣女子,她刚刚抬起的脸庞上,除了憔悴与虚弱,似乎还有一层朦胧的东西隐藏在她疲惫的眼睛后。碰上我的视线,她抬起手抻了抻头上的黑纱,然后迅速地垂下眼睑。就在这短短的几秒钟,我看到了一道青灰色的胎记,像一弯新月,印在她右手腕的内侧。
  我突然想起李灵曾经说过赵教授至今独居,怎么会无端地冒出一个后人来。
  不容我细想,人流已将我推出侧门。
  我在人群中找到李灵时,从她疑惑的眼里,我知道她和我一样,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亲属也是一无所知。
  我无奈地摇摇头,长长地叹一口气:“世事多变幻,非我等凡夫俗子所能认知啊。”
  感慨还没完,胡碧霞从门内出来,一眼看到我,对方先是愣了一下,尔后径直走过来:“想不到子夏先生也和赵教授曾经相识。”
  我露出浅笑道:“赵教授一生勤勉敬业,作为晚辈,理应尽到一份礼数。”
  胡校长微**头,将目光转向李灵:“年轻人就是年轻人,看你的气色,恢复的状态还是很理想的哦。”
  我适时地插言道:“胡校长,我正好有个问题想向您请教,不知道您现在方便吗?”
  胡校长职业性的露出微笑:“子夏先生,有事情就直说吧,你我之间也不算陌生人了。只要我知道的,我会言无不尽。”
  “谢谢!”我浅笑着说,“据我所知,赵敦孺教授并没有结过婚,在江城也没有什么亲属,但今天丧礼上,怎么会出现一个女子呢?从她的神色看,应该就是教授的后人。”
  “你是说赵月啊。”胡校长轻松地说道,“她是教授的养女。我记得教授以前曾对我说起过,他在“文革”时期,曾经收养了一个小女孩,她就是赵月,赵月的父亲和教授曾在同一所中学任教,后来,赵月的父母被抓进牛棚,因身染恶疾双双辞世,赵教授受同学临终之托,将她收养在身边,直到抚养成人。赵月长大后考入南方的一所林业大学,毕业后分配在昆明热带植物研究所工作。奇怪的是,按理说,赵教授虽然不是赵月的生父,但对她的养育之恩也如同亲生,这个赵月却极少回江城看望赵教授,自从我到江城艺校,这十多年来,也仅仅见过她回来过两次。他们之间的恩情似乎很是淡薄,或许是赵月心里的阴影太重的缘故罢。”
  我从胡校长的话里,似乎感到有一丝光亮一闪而过,于是赶紧问道:“您说赵月心中的阴影,是指她自小痛失双亲吗?”
  胡校长摇摇头:“按理说,赵月父母离世时她还太小,应该不会留下太深的印记。倒是她男友的死对她的刺激很大。哦,对了,说起赵月的男友,我还记得那个小伙子,挺斯文、挺老实的一个人,怎么就突然自杀了呢?”胡校长叹一口气,继续感慨道,“人生反复无常,许多事并不是我们所能主宰的。”
  我的心里掀起一阵巨浪,赵教授曾经有一个养女赵月,而她的男友也是自杀死亡,这一切是巧合,还是另有隐情?
  或许胡校长可以让我了解更多当年的情形,于是我接口问道:“听您的口气,您认识那个小伙子?”
  “那倒不是,我是偶然上教授家串门,教授给我介绍过的,当时小伙子刚刚大学毕业,分配在政府部门工作,可谓是前程似锦,真不明白他会轻生,并且还是从几十米高的桥上跳江的。这种勇气,从他文弱书生的外表还真看不出来呢!”
  “他是跳江自杀?”我恐怖地失声惊呼,身边的李灵也紧紧地捂住嘴巴。
  胡校长喑哑地说:“这在当年曾经轰动一时。”
  “您还记得那是哪一年吗?”我压住内心的震撼问。
  “当然记得,我是在95年当上艺校校长的,这件事就发生在我刚刚上任没几天。”
  “那么,您还记得赵月当时的反应吗?我是说她男友自杀后。”
  胡校长侧着头想了片刻,缓缓地摇摇头:“这倒没什么印象了。”她顿了一下,直视着我,困惑地问,“子夏先生,你打听这些事情干什么?哦……我明白了,你又在搜集素材。”
  我赶紧堆满笑容,搪塞道:“我只是觉得那个小伙子挺可惜的,同时也为赵月的身世深感同情。”
  “是呀,赵月长这么大,命运一直多舛。不过,苦尽甘来,她现在也算是熬出了头,已经是副所长了,目前正在进行一个科研课题,据说这个课题一旦成功,给生物制品领域将会带来一个新的突破。”
  我的脑海中升起一丝亮光,生物制品,它们与我要寻找的某种未名的东西有联系吗?我趁热打铁地追问:“您知道这一课题的主题吗?”
  胡校长笑道:“这怎么可能?这种课题可是绝对保密的,我只是偶然在电视上看到了这样一条简讯,刚好上面所说的研究单位是赵月所在的单位,所以才留下一些印象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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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再问下去也没有什么更有价值的线索了,于是客套几句,匆匆告别胡校长离开江城艺校。
  回到住处,我迫不及待地上网搜索,但两个小时过去后,却没有半点收获。
  我垂头丧气地关掉电脑,疲惫地起身倒水,除了嗓子眼里的干渴,我更需要扑灭内心的焦躁。
  既然无法通过网络找到我想了解的东西,只有亲自到南方去,或许实地考证会让我更真切地了解这一切。
  安顿好李灵,我火急火燎地赶往机场。

  当我辗转找到昆明热带植物研究所时,火热的太阳已至中天,我才真正领略到了南方的高温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江城的夏天也是酷热难挡,但主要原因是闷浊而难以忍受,可是昆明的热却给人带来浓浓的睡意。那种热烘烘的气浪里挟带着花草树木散发的醇厚的气息,诱惑着身体深处的睡眠虫。走在街上,看到一处街边的休闲长椅,令人忍不住就要躺下去,美美地睡上一觉。我突然明白这个城市总是吸引成千上万的游客涌进来,或许因为在这里你可以放开身外所有琐事随便找一块树荫下的草皮,就能把自己融入到大自然的暖绒绒的怀抱,在鸟语花香中做一个美妙的梦。
  热带植物研究所地处昆明北郊,和世博园隔水相望。这里没有中心城区的喧哗,倒多了些云淡风清绿树相映的雅致,因为是新区,整体的规划布局显得井然有序,楼宇纵横有致,马路宽敞笔直,街边的景观小品风格怡人,不失为一方休养生息的好去处。
  研究所的门卫是一位满头白发的老者,或者因为这种单位少有访客的缘故,老者正半蜷在竹椅上假寐。我走上去,轻快地叩击几下窗玻璃。
  老者慵懒地睁开眼,缓缓地问道:“谁呀?”
  我满脸堆笑地递上一支香烟,恭敬地说:“老伯,您好,打扰您休息了。我是从江城来的,请问赵月副所长在吗?”
  老者接过烟,浑浊的眼光在我脸上扫了两遍,然后不紧不慢地答道:“赵所长啊,我有段时间没见到她了,她不是在德宏那边吗?你没有跟她电话联系过?”
  看得出来,老者还不知道赵月现在正在江城处理赵教授的后事,这个空档正是我深入了解的大好时机,如果赵月和我面对面,我相信我的调查会增加很大的难度。
  “我是赵所长的远房表弟,这次到昆明出差,顺道来看看她,所以事先没有和她打招呼。”我随口找了个理由应付过去。
  老者虚应一声,说:“赵所长两个月前就到德宏分所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昆明呢。”
  我试探道:“看起来,她似乎很忙呀。要不也不会出差这么久时间。”
  “出啥差哦!”老者纠正我的判断,“那边不是有个什么新课题在做嘛,从所里抽了四五号人协助研究,我还真不明白,啥课题值得这样兴师动众的,不就是毒箭木吗?德宏那边多的是这种树,在我们那地方太普通了。”
  我不知道老者是否是那种健谈的人,还是长年累月在这种地方呆着,实在是闷得发慌,但可以看出,老者的话很多,仿佛很久没有和人聊天解闷儿一样,说起来就没完没了。
  于是我装着吃惊的样子问:“您说的毒箭木是一种树?”
  “是呀,就是一种树。”老者一脸见惯不怪地说,“我老家就是德宏那块儿的,在我们那里啊,随便哪个寨子边上,都有这种树,不过,无论小孩大人,谁都不敢去碰它们。”
  “因为这种树的表面带有毒性?”我接口道。
  “这你就不明白了。”老者显然被我的孤陋寡闻撩起了兴教,拉开门房,说,“进来吧,小伙子,外面的阳光怪毒的,喝口水,我慢慢给你讲。”
  我顺从地走进门房,老者顺后拧开桌上的老式台扇,随着刺刺拉拉的声音,一阵微凉的风从扇孔里挣扎着挤出来。
  老者倒一杯凉水给我,从桌子后面拉出一把塑料椅,示意我坐下,然后清了清嗓子,说:“要说这毒箭木啊,我可是从小就见多了,也不觉得它有什么特别。不过,这种树却很可怕的,不知道的人一旦被它伤着,嘿,那就没救了。”
  我好奇地问:“它们有毒?”
  “何止有毒,毒性厉害着呢。”老者眉飞色舞道:“在我们那里,这种树有个挺吓人的名字,叫‘见血封喉’,意思是说,用这种树的树汁浸泡过的箭,只要射中野兽,不管伤势轻重,眨眼就得倒地死去。如果有人不小心让树汁溅入眼里,哪怕是很小的一点,眼睛也会马上失明。”
  我难以置信:“有这么厉害的毒性吗?它不过是一种树汁而已。”
  老者正儿八经地说:“这还不止呢。在以前啦 ,一群猎人到丛林里去打猎,遇上一只猛虎,猛虎朝着领头的年轻人扑过来,情急之下,年轻人爬上一棵大树,可是,树枝突然折断了,年轻人摔到地上,眼见猛虎已扑到身前,慌乱中年轻人顺手抄起折断的树枝朝猛虎嘴里扎去,猛虎立即倒地死去。年轻人见老虎死得奇怪,便想试一试手里的树枝是否有毒,他咬了一口树枝,倾刻身亡。众人见了,才知道这种树木含有剧毒。以后打猎,猎人们就在箭头上涂上这种树汁,再凶悍的野兽,只要中上一箭,跳几下便死了。因此,这种树被人们叫做‘毒箭木’。这毒箭木不仅树身含毒,它的根、叶、枝、花、果都含有毒,甚至它燃烧时的烟气,熏到人眼也会导致失明。你说,这树可算是植物界里的‘毒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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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频频点头:“太可怕了,居然有这么厉害的毒树。但我不明白,既然它的毒性这么厉害,猎人们捕杀的野兽,那些肉也带有剧毒,白白扔掉也太可惜了。”
  老者笑眯眯地说:“这就是毒箭木的奇特之处了。尽管它的毒性厉害无比,但只要过上几十分钟,这些毒性就自己消退,那些猎物的肉身里,不但不含丁点儿毒性,甚至会显得特别鲜美,就像在兽肉里注入了一种天然调料。所以呀,当地有人拿它来宰杀牲畜,用来增添鲜美口味,不过,这样做的人是少数,毕竟毒箭木的剧毒太可怕了,吃在嘴里,就算没事,心里想想也够恐怖的。”
  我心里一惊,毒箭木虽然含有剧毒,但其毒性在致人畜死后就会自行消褪,如果有人利用这种毒汁来犯罪,那岂不是杀人于无形。我突然想到赵教授的死,许可曾经说过,教授死于窒息,但尸体上却根本找不出任何造成窒息的痕迹,假如有一种药物,进入人体后会造成呼吸道阻塞,这和窒息死亡岂不是十分相似,但这种药物如果可以像毒箭木一样,过一段时间自动消失,那么,要从尸体上检验出来,倒真不是那么容易。
  突然,我想起了一个词,一个可怕的词,它们刚刚由老者的嘴里说出来,难道,毒箭木就具有这种致使呼吸阻塞的力量?
  “老伯,您刚才说,毒箭木还有一个名称?”
  老者兴致勃勃地向我讲解:“对呀,当地人都叫它‘见血封喉’,意思是说它的毒性太厉害了,一进入人体,马上就会夺走生命。”
  见血封喉!难道仅仅是形容它的毒性巨大吗?
  如果仅仅是形容毒箭木的剧毒程度,完全可以找出更多让人闻之色变的名称,就像“三步倒”这类的别称。为何偏偏要给它这样一个名号呢?从这个名号字面意思来分解,重点是在“封喉”上,所谓封喉,不就是阻断呼吸吗?
  我的后背心渗出一层冷汗,如果这样的推断符合毒箭木的毒性特征,赵教授的死亡就可以解释了,但这种解释却指向一个人,而这个人却无论如何也不会受到警方的怀疑。
  她就是赵月——赵教授一手拉扯大的养女。
  我的脑海里浮现一张苍白、憔悴的脸,这张脸曾经出现在赵教授的遗体边,脸的主人就是教授的养女赵月,我之所以萌生到她所在的单位来暗中调查,因为我在赵教授丧礼上产生的一丝奇怪的直觉,我的直觉一向很准确。
  七情六欲是人类特有的情感,无论你如何掩饰,总有一丝破绽会在潜意识下流露出来,这是人类自身不可战胜的。
  我收摄了心神,仔细地回忆赵月在丧礼上的神情,当时就令我产生了奇怪的感觉,现在回想起来,我越来越觉得她脸上的表情不对劲,似乎缺少点什么。
  悲伤!对,悲伤。赵月脸上缺少的就是悲伤,尽管她神情呆滞,但眼睛深处却没有那种丧失至亲的无法抑制的悲恸之情。我相信,无论是谁,在亲人死亡时,就算心智再理性,也不可能将悲伤从心灵的窗口全部隐藏起来。赵月脸上的表情给人是因悲伤过度而显得麻木,事实上,她目光深处,不但没有悲痛,甚至还有一种淡漠,这与她的身份根本对不上号。就算是外人,也会从目光中流露出一种伤感之情,她身为女儿,尽管不是亲生,可几十年的养育之恩从某种意义上已经超越了生育之情,居然没有这种悲痛之情,无论于情于理都是说不过去的。
  假如我们面对一个死去的人,在心理毫不波动而漠然处之,那么这个死去的人就算不是我们的仇敌,至少也是我们极不喜欢的人。
  难道赵月并不喜欢自己的养父,又或者根本就仇视教授呢?
  我决定赶到德宏去,赵月领队的课题组就在那里,从她身边的同事嘴里,或许可以挖掘出某些信息。

  德宏州地处中国西南边陲,和缅甸交界,属典型的热带地域,这里雨量充沛,森林密布,四季常青,江河纵横。龙川江、瑞丽江、怒江在这里交汇,使这片土地更显得亮丽清湛。这里是傣族与景颇族人民的主要聚居地之一,所以放眼四方,那种全楼层干栏式民居建筑随处可见。在以前,傣族人建造房舍全以竹木为材料,竹柱、竹梁、竹壁、竹楼板,屋顶覆盖竹编的草排,可谓名符其实的“竹楼”。随着时代的发展,现在的傣族民居,房柱与梁檀采用上好木材搭建,只有楼板、墙壁仍用竹子,因为竹子质轻、光滑,透风性能好,经济又实用;屋面也不用草排,多用端顶带钩、3寸见方的薄方瓦,这种方瓦很好地遮档住了雨水的渗漏,同时与整体的傣族特色两层式建筑和谐融合,给人一种既朴实又新颖的独特美感。
  德宏州政府设在潞西市,这是一个给人感觉很好的城市,城区面积不大,但整个布局却错落有致,市区建设风格异常清爽明快,和其他工业城市相比,这里的环境要优美许多,不失为一处令人心旷神怡的世外桃源。
  我很清楚,如果直接找到赵月所在的课题组去进行调查,不但不会有收获,或许还会带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毕竟这是一个科研机构,内部都有严格的管理体系,对一个陌生的不速之客,又怎么可能透漏什么信息呢?
  我决定给罗薇打电话,或许她能帮上我。
  罗薇是我在鲁迅文学院的同学,她现在的工作单位是在德宏民族出版社,这是一个清水衙门,但在文化相对薄弱的这块地方,也算是文化白领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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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薇听完我的电话,很爽快地答应我的请求,这让我悬着的心终于有了喘息的机会。
  见到罗薇,我将事情的原因简洁地述说了一遍,最后提出让她弄一张采访证之类的通行证。
  罗薇笑道:“你不就是要了解毒箭木吗?随便找个村寨,你就可以听到一大把毒箭木的传说。”
  我尴尬地笑了笑,说道:“其实我是要了解赵月的个人情况。”
  “我认为你没有必要绕这么大的弯,你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隐私,包括你自己,外人看到的只是你日常生活的表象,而你内心的私秘性的东西,又怎么会轻易让人察觉呢?”罗薇一本正经地分析道,“因此,你如果对赵月有所怀疑,只要证实她有作案的时间,然后找出她作案的手法,有了这些证据,才能将她绳之以法,至于她的个人动机,这是后一步的事,到时候公安机关自会让她老老实实地说出来。”
  我张了张嘴,罗薇挥手示意我:“子夏,按我所说的去做吧,充分了解毒箭木的性质,然后调查赵月是否有作案时间,你一定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她抬腕看看表,“还好,时间还算充足,我陪你走一趟,我先生在那里工作。”
  我无奈地耸耸肩:“除此之外,似乎也没有什么更好的选择了。不过,你的时间好像很紧的,这样麻烦你,我感到有些过意不去。”
  罗薇伸手招车,边说道:“也没什么啦,只是最近在做一个选题,有些东西要亲自下去查证才能放心。”
  我附和道:“当然了,这一点我是深有体会的,有时候,一个小小的疑问,我也要跑老远的路去实地考证,这样才不至于在文字中出现谬误。”
  罗薇点头,问:“你知道蛊这种东西吗?”
  “在许多武侠小说和电视剧里见识过,很可怕的一种巫术,应该是苗人的一种传统吧。”我对蛊的认识仅仅限于武侠小说与武侠剧的点滴了解,只能如此回答。
  罗薇笑了笑:“那只能说你对蛊了解太少,如果你有一天真正认识到这种东西,你或许不仅仅只是感到恐怖,更多的会是一种神奇,如果说蛊是一种巫术,那也是伟大的巫术。”
  “伟大的巫术?”我哑然失笑,“是否因为它开辟了人类另一门极致的杀人创意?”
  “你为何总是认为蛊术是用来杀人呢?难道苗族人民就是那种奢好杀戳的野蛮之邦吗?”罗薇对我的回答给予以抨击,“那些武侠小说里对蛊术的描述过于极端与片面,也说明作者的浅薄与无知,可以说,他们笔下的蛊术完全是根据传言的一种臆造,而他们根本就没有见到过真正的蛊是什么样子的。”
  我紧紧地闭上嘴巴,因为我对蛊术的了解来自于小说,而作者的描写都是凭空设想,我就更没有发表见解的权力了。
  罗薇平缓了语气,说:“其实蛊的存在,并不仅仅限于苗族,许多民族都有它们的身影,只不过存在的形式不同而已,但说到对蛊的培育与利用,苗族同胞比我们做得更好。”
  我只有使劲点头,但心里却塞满了一大把疑问。
  凭借罗薇丈夫的关系,我还算顺利地了解了毒箭木的所有特征性质,和昆明时从老门卫所说的没什么大的区别,唯一的收获是,从他们嘴里,我知道了他们现在研究的课题,正是要通过各种不同类型的实验来证实毒箭木对呼吸系统的抑制作用。只是当我问及赵月的个人情况时,一干人都说不出个子丑寅卯,虽然同在一个单位,但对赵月的私生活却知之甚少,从他们杂乱无章的谈论里,我总算是整理了赵月的信息表:
  赵月,70年生于江城,两岁时父母双亡,后被人收养,1994年毕业于西南林学院,分配于昆明热带植物研究所工作至今。迄今未婚,性格孤僻,业务勤恳,独立性强。
  这就是赵月的全部资料了,似乎对我并没有多大的帮助,这样的一个女人,是很难接近的。唯一让我感到好奇的是,赵月至今未婚,按道理,性格并不一定会阻碍她的感情生活,更何况作为她这样的高知女性,没理由舍弃自身的幸福,将全身心投入到科研上去。如果说她有什么心理障碍,那胡碧霞校长亲口告诉过我,她曾经交往过男友。难道真如胡校长所言,男友的自杀给她带来了致命的心理打击,从此让她对人情世事变得淡漠?
  “其实,古往今来,成就大事者,都是与常人有所不同的。”罗薇的丈夫拍着我的肩,“赵所长只是性格过于内敛而已,她为人还算友善,让我们最为敬佩的是她对工作的热忱,就说现在,除了毒箭木课题外,我们还知道她正在进行一项新的研究。哪像我们,除了本职工作,早就没有了当初的那种热情了。”
  我看着手上的资料表,有些失意地说:“有时候,对工作的热情并不一定是出于自我的研究兴趣。”
  “你的话很让我费解。”罗薇一脸迷惑地问我,“如果没有兴趣,又如何提高自己的工作热情,就像人没有了食欲,再美妙的山珍海味也不能吸引他的注意。”
  我茫然地摇摇头。
  罗薇显然并不赞同我的观点,一脸坏笑地说:“按你的说法,你千里迢迢地赶到这里,只为调查一个人的私密生活,这也算是一个心理疾病的表现了。”
  我愣了愣,脑海中似乎有一条若有若无的线条在浮荡,但我一时之间找不出它的头绪,罗薇的话给了我一个提示:那就是执念!
  一个人如果有了执念,就算前途渺渺,他也会豪气干云地走过去,他这样做不一定会有结果,但这种前进的过程已经让他完成了内心的仪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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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执念是找出黑公主事件的始作俑者,也许穷尽我所有力量,最终也不会有云开月明的一日,但是,在我内心的执着没有放弃时,我绝不停下我的脚步。
  赵月和我一样,也有自己的执念吗?
  如果有,那又是怎样的一种坚持呢?
  花费了好大的劲,我才从冥思苦想中清醒过来,接过罗薇丈夫递上来的凉开水,我随口问道:“赵月除了现有课题,还在进行新的项目?你们研究所任务也还是很繁重啊,并不是我想象中的那样清闲。”
  对方笑道:“我们这种机构,说闲不闲,说忙不忙,也就是这样浑浑噩噩地过日子。现在的人不像以前,自己主动去找项目选课题,都是守株待兔等上级部门的分配。倒是赵所长,工作机器一样地开发项目。我们是只能敬佩,不能同行。”
  罗薇白了他一眼,说:“你这叫毫无追求。”
  我随口问道:“什么样的新项目让她如此狂热?”
  他撇了撇嘴,不屑地说:“也谈不上什么项目,只是她个人的自我研究而已。你知道EA3834吗?”
  我摇摇头,这对我来说,完全是一个陌生的符号。
  “它是一种高效失能剂的名称代码。”
  “高效失能剂?”我还是一片茫然。
  “失能剂就是让人体暂时丧失某些功能的药剂,在500年前人类就发现了这种药剂,但那个时候,它的功能仅仅用来让人昏睡。”
  “那和东汉华佗的‘麻沸散’不是一样的功效吗?为什么说是在500年前才发现了失能剂呢?”我指出他话中的错误。
  “不,你误解了麻醉剂与失能剂的概念。麻醉剂有一定的失能功效,但它和失能剂却有一个重要的区别。失能剂分精神失能与躯体失能两种,躯体失能可出现休克,四肢瘫痪等症状;精神失能就比较复杂了,幻视、幻听、幻嗅等诸多症状,并且对人的中枢神经有很大的伤害。可以这样说,你要制造一个精神错乱者,只要在他身上施加一点点精神失能剂就可以了。”
  “这就是EA3834的功能?”我问。
  “EA3834只是上世纪70年代的产物,但其功效已经够可怕的了。现在世界上最尖端的失能剂,已经运用到多种领域,当然,是用在正义领域。”
  我的身上泛起一层鸡皮疙瘩:“你是说赵月正在研究最新型的失能剂?”
  “这个就不能肯定了,但我们知道她一直在培养某种真菌。”他咽一口唾沫,继续说,“这种真菌含有致幻成分——麦角酸,而这种真菌只能在热带地方存活。要研制出更高性能的失能剂,必须先培养出麦角菌,从菌体里提取出麦角酸,通过麦角酸再次衍生新菌种,然后再提取新的物质。怎么说呢,反正是一项枯燥繁复的实验。”
  我抹一把额上的冷汗,问:“她培育这种真菌,就一定能研制出新的失能剂吗?”
  “一切都是未知数,只能等她做到后,才能肯定新型失能剂的诞生。”
  我感到全身越来越冷,南方5月的阳光也不能温暖我从心底汩汩渗出的丝丝寒意。

  第十六章 迷幻香薰

  赵飞燕做梦都不会想到会在“阳光海岸”遇上这样一个女子。
  “阳光海岸”是一处高级住宅小区的名字,这里远离市中心,在一马平川的原野上,莲花湖蓝湛湛的水面如同一面清亮的镜子,在阳光下微微泛动金色的反光,环绕湖岸而建的数十栋小高层公寓,将法式浪漫的建筑风格表达得淋漓尽致。
  “阳光海岸”被称为江城的“后花园”,居住在这里的大都是那些事业有成的商界人士或高级白领一族,难怪在小区入口处的那一班保安,除了衣着鲜亮笔挺,就是举手投足之间也流露出一股和其他地方的保安迥然不同的优越感。这些看惯了高级轿车的保安,对偶尔从市区过来的出租车,绝对保持了一种高姿态,从小区门前的公示牌上刺眼的“出租车谢绝入内”七个大字,足以显示出在这片用金钱堆砌起来的区域,出租车是属于下等车的行列,是没有身份进入这块高级领地的。
  赵飞燕能自由出入“阳光海岸”是因为高阳在这里拥有一套居室,只是高阳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极少回到这里来,绝大部分时间,这套居室的使用权归属赵飞燕所有,当然,还有高阳的奥迪A6,也成了赵飞燕的代步座驾。
  泊好车,赵飞燕心情愉快地转动着手里的车钥匙,昂首挺胸地踏入“香岛咖啡语茶”。
  “香岛咖啡语茶”依湖而建,有二分之一的建筑伸延至碧蓝的湖水之中。蓝天碧水,露台式的观景平台,一杯香醇的咖啡,耳边是Einthne Ni Bhraonain舒缓恬静的吟唱,身心的劳顿得到无与伦比的抚慰。
  赵飞燕一直以来,对恩雅的歌声情有独钟,这一朵“爱尔兰星空下的玫瑰”在许多时候,用她独具韵味的甜美嗓音给赵飞燕浮躁的心灵注入了一针镇静剂,让她暂时忘却身外的所有烦恼与迷惘。在Only Time(《惟有时光》)温馨舒缓的旋律中,赵飞燕把自己浸到如梦似幻的氛围里,从身体到心灵。
  在侍者的引领下,赵飞燕踏上熟悉的观景台,点上一杯“单头马车”,然后优雅地坐进造型古朴的柳编椅。
  阳光干爽怡人,湖面上漾过来的微风里夹杂着纯和的青草气息,这是大自然的原色原味。
  赵飞燕惬意地伸出手搁在芬兰赤松木打造的小巧桌面上,随着A Day Without Rain(《无雨的一天》)的轻松节奏,曲起纤细白皙的手指,一下一下轻叩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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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错,无雨的一天,如同赵飞燕此刻明快的心情。
  侍者送上咖啡,一丝醇香沁入赵飞燕的肺腑里。
  赵飞燕不喜欢那种法式咖啡和爱尔兰咖啡,她认为那种人造的香甜与酒味大大破坏了咖啡的质地,虽说口感奇异,但却缺少原味咖啡的余香。所以,她偏好意大利咖啡,特别是康宝蓝。意大利咖啡是那种在极短时间内提炼出来的浓缩咖啡,具有浓烈的香味与苦味,咖啡表面有一层薄薄的咖啡油,那种浓香正是从这层油面浮起的。当咖啡冲好后,加入一勺鲜奶油,嫩白的鲜奶油轻轻漂浮在深色的咖啡上,宛如一朵纯洁的白莲花,这就是康宝蓝。因为除了咖啡之外只加鲜奶油,所以被某些时尚人士称为“单头马车”。
  康宝蓝味苦,但香醇绵久,具有强烈的清神醒脑功效,这也是赵飞燕钟情的重要因素。
  赵飞燕端起咖啡,深深地吸一口气,让那种醇厚的香味能通透全身的每一条脉络,然后才啜上一小口,在嘴里含上片刻,当咖啡的圆润与清爽填满了整个口腔,这才细细地咽下。
  味道美极了!赵飞燕愉快地想,享受地闭上双眼,慢慢地回味着那种特别的感受。
  赵飞燕再次睁开眼时,面前多了一名女子,对方看上去30出头,皮肤微黑,是那种长期享受阳光沐浴的健康肤色,一件蓝碎花长裙将她健美的身材勾勒得恰到好处,一副深茶色眼镜遮住她的眼睛,让人摸不透她镜片后的目光里,蕴含着怎样的情感,倒是她微微上翘的唇角,让赵飞燕感知到她的友好与热情。
  “不介意我坐这儿吧?”对方的笑意浓了些,声音轻柔得有如山谷百灵。
  赵飞燕露出宽容的笑容:“请坐吧,如此怡人美景,一个人独自欣赏也觉得单调无趣。”
  侍者适时地走过来,柔声问道:“小姐您要喝点什么吗?”
  “绿茶咖啡有吗?”
  “有的。您要来一杯吗?”
  女子微微颔首:“加一片鲜柠檬!”
  赵飞燕突然对面前的女子生出奇怪地感觉,大凡喜欢咖啡的人,对绿茶咖啡很少饮用,因为这种咖啡是地地道道的日本风味,在咖啡里加入绿茶粉,香醇的咖啡就有了微酸的味道。按赵飞燕的理论,喜欢绿茶咖啡的人,必定有着双重性格,因为,只有这样的人才适合绿茶咖啡的矛盾口味。
  对方似乎看穿赵飞燕心里的不解,莞尔一笑,说:“由于工作的缘故,需要长时间暴露在阳光下,所以,我偏好那种能生津润肺的微酸口味。它们更利于身体的吸收。哦,怎么称呼您?”
  赵飞燕优雅地轻启皓齿:“赵飞燕。天下第一的赵,飞翔的飞,燕子的燕。”
  对方高兴地笑道:“那我们还是本家呢!”
  “你也姓赵?”赵飞燕也有些兴奋,“看来,咱们还有些缘份。”
  “就是,有缘千里来相会。我叫赵月,在云南工作,老家在江城,这几天因有家事回来处理,朋友在这里开了这间咖啡厅,趁着天气不错,所以过来看看,一则消遣连日来的疲惫,二则和老朋友叙叙旧情,刚才见你独自一个人,从神情上看似乎心情不错,所以希望能分享你的快乐,你不会介意吧?”
  “怎么会呢?”赵飞燕笑:“既然我们有缘相识,就是朋友啦,朋友之间有快乐就要一起分享嘛。其实,前一段日子,我一直过得很糟糕,整个生活都变得乱七八糟的,还好这几天终于想通了,人生苦短,该放手时就放手,只有放得下,才能提得起。”
  “但是,从你的眉目之间,我可以看出,你并没有完全放下,至少有一点你不能放下。”赵月透过茶色眼镜,凝视着赵飞燕,“或许,这件事你一辈子都不能放下了。”
  赵飞燕心里微微震动,好厉害的眼光,莫非她有读心术不成?
  赵飞燕脸色微暗,低下声音道:“有些事情是宿命的安排,非人力可为啊!”
  赵月摇摇头:“命运在你自己手里,如果你有坚韧的信念,你一定可以最终主宰自己的命运,尽管有时候会付出巨大的代价,但这不也正是人生的意义所在吗?”
  赵飞燕无言地摇头,端起咖啡狠狠地喝了一大口。
  赵月依旧面带浅笑,将手提包拿上桌面,从里面拿出一支玫瑰色的小玻璃瓶:“许多事情并非我们眼睛看到的那样,或许,它可以让你更认清事物的本质。”她将玻璃瓶推到赵飞燕面前,继续说:“如果你想看到某些你心里希望了解的东西,午夜12点,将它点燃!”
  “这是什么?”赵飞燕拿起玻璃瓶。
  玻璃瓶十分小巧,不足1寸长,细细的瓶身是那种玫瑰的深红色,里面装着细小的沙粒状的东西,只是那些小沙却是嫣红色的,并且磷粉般隐隐发光。
  赵飞燕想起有一段时期曾经流行的薰衣草,看上去和这些玻璃里的彩色颗粒差不多,于是问道:“这是薰衣草吗?为什么要点燃它呢?薰衣草只要放在衣物上就可以起到衣含暗香的作用。”
  “这是玫瑰香薰。”赵月解释道,“它是从玫瑰花中提炼出来的精华素,具有神奇的力量。它和薰衣草截然不同,只有在大商场里的精品店才可能看到,而且价值不菲,这么小小的一瓶,就得好几百元呢。”
  赵飞燕愣了一下,将玻璃瓶推回赵月面前:“这么贵重的东西,我怎么好意思接受呢。”
  赵月轻笑出声:“这个你就不必客气了,我有个朋友在巴西就是经营这东西的,他给我带了不少品种回来。我个人对这种东西不感兴趣,但朋友的一番心意也不好推却,就留下了。你我之间有缘,所以,借花献佛,何乐而不为?不过,我只是听朋友说起,是否有神奇的功效,我倒没有试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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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月拿起赵飞燕的手,将玻璃瓶放在赵飞燕的掌心:“如果真有那种神奇的效果,你可要告诉我哦。”

  子夜,月色撩人,在湖面上洒下片片水银似的鳞光。
  赵飞燕盘坐在窗台上,任凭轻风拂起长发与思绪。手里的玫瑰香薰,或许是月光的照射,居然反射出妖异的光泽,像一只只精灵的细巧的眼睛,充满了无边的媚感。
  真有一种神奇的力量吗?赵飞燕微微皱起眉头,它只不过是一小瓶香薰而已,就算有,也只能是它的香氛独特而已,因为从瓶口的锡箔纸封住的地方,隐隐萦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异香,似玫瑰花香的温暖,却又蕴含着另一种奇怪的香。这种香味似乎有些重量,在空气中一直往下沉,让人禁不住要去接住它们。
  赵飞燕终于忍不住内心的好奇,她轻轻地拿去玫瑰香薰的纸封,将香薰倾倒在一只小瓷碟里,然后颤抖着擦亮了火柴,随着一片绚丽的光焰,浓郁而奇特的香气刹那间便氛氲了整个房间。赵飞燕觉得身体的四肢百骸都被奇香染透,整个人也轻飘飘地仿佛要随风升起。
  此时,电话响起,突兀的铃声在寂静中显得惊心动魄。
  赵飞燕惊恐地蜷缩起身子,脑海里不可抑制地出现《午夜凶铃》中让人心胆俱裂的镜头。
  铃声执拗地响着,像一把锋利的匕首划破寂静的空气,同时也扎进赵飞燕狂跳的心脏,她清晰地感受到一线锥心之痛闪电般穿过自己的胸腔。
  赵飞燕竭力忍住心里的恐慌,缓缓地抓起话筒放在耳边。
  话筒里一片安详,除了自己浊重的喘息,赵飞燕并没有听到任何可疑的声音。
  谁在半夜三更恶作剧?赵飞燕颓然地瘫坐在地板上,像一条脱水的鱼,张大嘴巴狠狠地呼吸。花香像一层浓得散不开的雾气,从她翕动的鼻腔畅快地游进肺腑深处。
  就在这时,赵飞燕听到电话里传来声音,那是一名女子娇媚的轻笑。赵飞燕瑟瑟地重新将话筒放在耳边,轻轻地“喂”了一声。
  电话的另一端并没有人回应,女人的娇笑声变成喁喁低语。声音不大,但赵飞燕却还是清楚地捕捉到每一个字。
  “你说说,我和赵飞燕比起来,哪个更让你心动?”女人的话让赵飞燕迷惑起来,对方是谁,她怎么会认识自己,听她的语气,似乎对自己十分熟悉。但赵飞燕可以十二分地肯定,这个女人的声音很陌生,应该不是自己认识的人。
  “小傻瓜,这还用问吗?你的妖媚与善解风情没几个女人可以比得上。至于赵飞燕,长相还过得去,但却是木头人一个,要多没趣有多没趣。”男人的声音从话筒中传来,“过来,让我香一个!”
  赵飞燕如遭雷击,刹那间麻木了,脑海里一片空白,只有耳膜内的蜂鸣声疯狂地冲撞着她膨胀的大脑。
  这个男人是高阳!
  赵飞燕太熟悉这个声音了,不紧不慢,略显低沉而又富含磁性,这个声音已经在她生命里停驻了将近20年。这么多年来,赵飞燕死心塌地地追随着它,听命于它的任何指示,为之倾心、为之忧郁,它已是她生命里的主调。
  然而此刻,这个让赵飞燕神魂颠倒的声音却变得异常陌生,甚至变得刺耳,让她不能忍受。
  “又在卖弄你的嘴皮子,什么是善解风情?”电话那端的女人依旧娇笑着问。
  然后是一阵杂乱的窸窸窣窣的响动和女人咯咯的笑声。
  片刻之后,响动停止,传来高阳的声音:“这就叫风情。我如果去摸她的腰身时,她就会马上躲开或者把我的手拨到一边,有时还冷着脸训斥几句。你就不同了,不但不躲开,还半推半就地扭动,撩得人心旌动荡。”
  赵飞燕差点晕倒,自己有他说得那么差劲吗?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因为她突然间明白了一度和自己朝夕相对的男人,实际上是个什么样的货色,与他堂而皇之的外貌相比,这个男人的躯壳内,纳藏着多么肮脏的元素,他血管里流淌的液体,竟如此虚伪而丑恶。
  “那样啊,我不成了狐狸精了。”女人问。
  “说实话,男人都是喜欢狐狸精的,只是在白天,他们得把自己装扮成正人君子而己。好了,小妖精,到窗边来,这么好的月色,不要辜负了良宵美景。”
  话筒里传来女人的低叫和男人粗重的喘息。
  赵飞燕迷迷糊糊地晕了过去。

  赵飞燕醒过来时,早已是阳光满室,房间里弥漫着一丝淡淡的余香。
  她爬起身,特意看了看电话,奇怪的是根本没有任何来电记录,那么,昨晚的电话是如何进来的?难道这一切只是自己的一场幻觉,但这种幻觉也太过于真实了。
  赵飞燕蓦地想到了什么,对,玫瑰香薰!
  她的目光转向窗台,那儿一片小碟,碟内是一小堆焦色的灰烬……
  赵飞燕神情恍惚地坐在“香岛咖啡语茶”的观景台上,耀眼的阳光也不能让她感到温暖,广阔的湖面更增添了她内心的空落与茫然无措。
  昨夜的经历太过离奇,赵飞燕不敢肯定电话里听到的那些话到底是真是假,此刻,她静静地守坐在“香岛”,目的只是在等待一个解释,或者说,在等一个人。
  “你来了。”
  循着声音,赵飞燕转过身来,赵月的笑容就出现在她面前。
  “玫瑰香薰试过了吗?”赵月坐在对面,不紧不慢地问,“有什么神奇的功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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