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星卡卡安全论坛综合娱乐区Rising茶馆 天仙配之——红线缘(完全修正版) 【转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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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仙配之——红线缘(完全修正版) 【转贴】

天仙配之——红线缘(完全修正版) 【转贴】



【聊斋】天仙配之——红线缘(完全修正版)   


  一千年有多远……
  天与地又有多远……
  前世、今生、来世,是什么让这生生世世牵绊在了一起……
  我们红线的另一边,究竟会是谁……
  如果来生可以让你选择,你会做一个怎样选择?
  是选择再续前缘……
  还是——要一个全新的开始……

  一、引子

  仙界。五重天。月老宫今天又是忙碌的一天。
  “哼!”
  红娘看着手上一本三生姻缘记录,打鼻腔中冷哼出一声表示她对此人的姻缘嗤之以鼻。坐在她对面的月老挑起半边眉毛瞄她一眼,数了数,这是她今天的第六次哼哼。
  “这次又是什么人让你不满?”
  “一个痴情的呆瓜!”有了月老的引头,红娘马上滔滔不绝的发泄起来:“为了表示他对妻子的忠实,他拒绝了六个想要当他小妾或情人的女子,这样也就罢了,偏偏他对每一个女子都说了一句‘但愿有来生,再与之同携连理’诸如此类的废话!他这没经大脑就欠下的情债要怎么还?一个一个的兑现他要还上六辈子!难道说还是要他这辈子一口气娶六个老婆,享齐人之福?哼!”她抱怨完再加上一声冷哼加重她对此人的鄙视。
  “这是个心肠不错的人嘛,即忠心于妻子,又不忍心伤害他人。”
  月老的说法让红娘火气更大,她嚷道:“放屁!既然忠心于妻子,干嘛还要在这一世为别的女子许下这无聊的诺言!世间的人若是真心爱对方的话不都是想什么生生世世做夫妻之类的东西吗?再说了,如果不想娶人家干嘛要说这种暧昧话?难道不怕那些个女子听了以后更忘不了他!这个无聊的男人只是想在别的女子心中形象永远美好罢了!”
  她说完将这个男子的三生姻缘书啐弃的丢在书桌上,又不屑的说道:“这种男子有什么好?凡间的女子都嫁不出去了吗?非要看上同一个人。我们月老宫的工作没这么差吧,有这么多配不上姻缘的人吗?!”
  “我眼前就有一个。”
  一个墨砚飞去过,差点砸在月老那张促狭偷笑的老脸上,月老一闪身,眼前已经出现红娘放大的因气愤而发红发涨到发紫的脸,她拽住月老的前襟,一脚踏在书桌上,气势汹汹的吼道:“你再说一次试试?!”
  到底谁才是这月老宫的主人——这丫头真是、真是、真是嚣张得一点自觉都没有!
  正如月老所说,红娘——在人间做了九世的媒人,牵了十世的红线,造就了红尘九千九百九十九对美满良缘,每一世都是名噪一时的媒人。不管是克死了三个丈夫的寡妇还是其丑无比的女子,到了她手里都不是问题,撮合无数姻缘的她唯一的遗憾却是——从没把自己嫁出去过!这是红娘心中永远的痛,也是月老手中永远的笑柄。
  “你还敢说,你这个月老是怎么当的?亏我在人间的时候为你做牛做马做了几辈子,你既然半根像样的红线也没为我搭过!你知道那些同行怎么嘲笑我吗?说我是没人要的媒婆!我是为什么没有嫁人?我又是为了谁没有嫁人?我嫁不出去全是你的错!”红娘张牙舞爪活似要将月老生吞下去。
  “你能干呀。”月老在她的恶形恶状下依然不怕死的笑道:“有不少根本没有姻缘在姻缘薄上而该守一辈子空闺的女子你都能把人家嫁掉,可见你的功力非同一般。我原想你这么本事那你的姻缘就不用我操心了,谁知道……人有失手,马有失蹄。”
  “你不操心就好了,你还捣鬼!”
  红娘一回想起当年的种种,就恨的牙痒痒,再看看月老那张笑得乱贱一把的老脸更似眼中钉肉中刺,当下不再废话,抡起拳头就拼命暴打!直把月老打得是鼻青脸肿、满地找牙。
  “呜……你这个不孝的丫头,你、你虐待老人!”月老捂着脸,哭诉着指控她。
  “你老个鬼!你年轻力壮得可以拆了这月老宫!”红娘累得直喘气,心里明白扁他也只能是泄泄气,他是皮痛肉不痛。
  就这样,月老宫的一天,就在忙碌且吵闹中落幕。

  今夜是月圆之夜,红娘喜欢在这圆月之光下睡在草地上。她在草地上睡成大字形,看得一旁的月老哭笑不得。
  他拿来一张薄毯盖在她身上,坐在她身旁,用手托住下巴微笑着,轻轻注视她那张娇俏的睡脸在月光的照映下粉润中透出一圈微黄的光,红润的薄唇微启,白日里的牙尖嘴利被掩饰得一干二净,倒还有点引人遐想。月老看着,笑着,就这样俯下身子,当他的唇即将印上她的唇,红娘却猛然睁开双眼!月老赶紧起身坐好,装傻抬头去看天上的月亮。
  红娘先是愣了一下,脸色由发红转为发青再转为胀黑,她暴跳起来,又一手拽过月老的前襟,咬牙切齿狠狠叫道:“月——老——”
  “嘿嘿……”月老做贼心虚的干笑。
  “你这个老不死的色鬼——!老不羞——!老混蛋——!不要脸的老匹夫——!……”
  红娘羞怒的骂声中还伴随着拳脚的噼啪声和月老的惨叫声,月老在被打的同时才想起自己忘记了一件事:他忘了变脸!
  美丽清静的月夜在红娘的叫骂声和月老挨打的惨叫声中就这样被破坏掉。幸好月老有先见之明,从不在月老宫里里外外放置任何有杀伤性的物品,以免这个有暴力倾向的丫头哪天不小心真宰了他。
  月老抱住满头包,心中不住的哀叹,唉唉——这段孽缘是怎么开始的呀……
最后编辑2007-06-01 12:3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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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缘起·织箩

  在仙界的五重天上,穿过一块玫瑰花海,跨过钟情小溪,可以看到一座粉墙红顶的圆形宫殿,这是月老宫。走进月老宫,左边的小房是红线房。小房中间有一对彩玉鸳鸯,从鸳鸯的口中不断吐出红色的丝线,这是凝聚世间男女的情感所形成的情丝,四周墙角则堆放着大大小小一卷卷由情丝编织而成的红线。右边的房间挂满了小木牌,每个小木牌上都写着字,而且全用红线和另一个小木牌连在一起。走到月老宫中央大堂,若大的中堂里只放有一张矮木大方桌,上头堆满了书本卷宗。
  “唉——”
  “唉——唉——唉——”
  一个坐在方桌旁的白胡子白头发白衣白鞋白皮肤反正全身都白只有脸蛋是粉红的老者叹出郁闷的气。哇,这个月老宫空寂的连唉气声都有三重回音。
  月老托着腮帮,看看眼前高高一摞姻缘命书,又扫一圈除了他连只蚊子都没有的月老宫,郁闷得想罢工。
  这无聊的日子我过了多久啊?我还要过多久啊——“月老,仙职馆有请……”
  来使还没把话说完,身边刮过一阵狂风,月老便已无踪影。
  “月老,你的仙助名额申请批下来了。”
  仙职馆内,文事仙官将一份申请案卷递给月老,月老接过案卷高兴得不得了,差点在原地跳起舞来,他捏着长白胡子直乐道:“终于批下来了,我等了好久呀,这下可以不用那么辛苦了。”想来他月老也真可怜,整个月老宫,掌管全天下的姻缘嫁娶之大事,却只有他一人在忙活,苦啊!苦啊!
  “其实你大可以在众小仙女中挑一个来当助手的,仙界又不是没有多的仙人,干嘛要那么费事的去凡间物色新人。”文事仙官不解月老的举动,这也是申请迟迟不批下来的原因。
  “配姻缘的工作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一不小心就天怒人怨呀。当然要找一个有耐心,有爱心又专业的人才好,我可不想花心思培养,最好是一上任就能做事的。”换言之这仙界没有月老看得顺眼的仙女,其实他还有另一个目的——借机出去玩。
  月老告离开仙职馆,兴冲冲跑回月老宫,奋发图强、废寝忘食熬了三个通宵做好了凡世三十年份的姻缘书,收拾收拾打扮打扮,关上月老宫的大门挂个“放假中,此宫无人”的牌子就向人间出发去也。
  降落到一重天,再往下就是凡界。他停住,摸摸雪白的头发和胡子,决定换个样子再到人间去。于是,唰啦啦从脚底冒起一股白烟直升到头顶,月老再摸摸自己的脸,高兴的笑笑,好久没有以这副面孔示人了,再不变回来连他自己都快忘了自己原本长什么模样。
  美丽的人间,我可爱的未来仙助小徒儿,我来也——

  公元前西汉年间,中原在汉文帝刘桓的治理下,开始进入西汉王朝的盛世时期,文帝与其子景帝两代的统治,史称“文景之治”。
  汉都长安城内,奚大夫家热热闹闹的正在准备筹办喜事。今天是纳采(古时结婚三书六礼之一,即为提亲)的日子,提亲的男家是与奚大夫同朝为官的晁大夫家,可说是门当户对。
  奚府在西堂设了酒筵,摆上神位几案,准备敬神醴宾。酒筵面南处摆放着男家纳采的礼物:鸿雁一对、用玄和熏包裹的几案、羊、清酒、白酒、梗米、稷米、蒲、苇、扁柏、嘉禾、长命缕、胶、漆、五色丝、合欢铃……
  媒人打开随物而至的谒文,开始朗朗称颂礼物的含义:“生生不息雁一对,夫妇白头永相随;生羊一对,吉祥如意长相伴;梗米稷米各二石,官财亨通昌夫运……”
  行罢一切繁文缛节,两位大夫终可坐下来喝酒闲话,三杯酒过,奚大夫先开口说道:“当今皇上提倡节简,并以身作则,简朴从事。我们这些做臣子的,也不好铺张奢侈,我看婚事晁公无须太操心,一切从简便可。”
  “哎——奚公此话差也,令千金与犬儿自幼青梅竹马,天生一对碧人。我妹又是奚公小弟的夫人,这门亲事是亲上加亲呀,当然要风光体面才行。”晁大夫从袖袋中抽出一张庚贴,递给奚大夫,又说道:“请将令千金的闺名及生辰八字写于上面,我明日吉时会差媒人来行问名(六礼之一)之礼。”
  “爹——”
  一声清脆的叫声传入西堂,一名着青蓝锦衫裙的年轻女子小跑进来,跳到奚大夫身边,笑嘻嘻的问道:“你们是在说我和晁大哥的亲事吗?”
  “织萝!成何体统!”奚大夫蹙眉训斥道:“女孩儿家如此粗野无礼,也不先同客人打招呼!”
  “无碍、无碍,我又不是什么生人,织箩无须客套。”晁大夫摆摆手顺顺胡子,笑咪咪的打量眼前的小女孩儿,十六芳华,真是越来越标致了。
  “晁伯伯——”织箩甜甜的叫着,一双灵眸四下扫了一圈,失望的问道:“晁大哥没同您一起来吗?我想找他玩呢。”
  “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成亲之事我们长辈商量即可,哪有儿女插手的份!晁真当然不用来。且男女受授不亲,你早已过及笄之年,岂能成日与男子厮混!好在晁真是你未来夫君,否则人家还道我奚某不会教女儿!”奚大夫的长篇教训只换来织箩的小鬼脸,对这个女儿,奚大夫一向只有头疼的份,好在还有人家肯要她。
  “哈哈——,他们自幼便在一起玩耍,自然不会生份。而今即将成为夫妻,不用太拘泥于这些小节,没事、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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织箩被晁大夫一番话羞得脸绯红,小女孩儿的娇羞样煞是惹人喜爱,晁大夫于是又说道:“真儿在你弟弟那儿羿棋。”
  “谢谢晁伯伯!”织箩听罢笑逐颜开,提起裙摆又小跑离去,看得奚大夫直摇头叹气。
  “奚公,关于昨日朝殿上……”织箩离开不久,两位当朝大夫的话题已由家常转为朝政之事。

  穿过廊间,走过中院,织箩看见鱼池边的竹林后面有一个人影,便高兴的大声招手喊道:“湘君——!”
  “姐——形象呀形象,注意你的形象好不好,你可是堂堂奚大夫家千金呀,不要像个山野村姑一般粗野,这样真哥可不会娶你。”
  织箩灵目一瞪,柳眉一挑,箭步冲向迎面而来的两位男子,伸手掐住较年幼的脖子,凶巴巴的叫道:“死奚经,不要乱说话!”
  “真哥救命——!”
  奚经向晁真伸出求救的手,晁真却只是袖手旁观,这姐弟俩的闹剧他打小看到大,早就不当一回事了。他笑看眼前的这一幕杀弟戏,又抬眼望望织箩方才所唤之人。那位佳人身着一袭湖蓝色棉布衫裙,束着麻黄腰带,发不带簪面不弄妆,十分朴素,她巧笑娉婷的立在鱼池对面,一双剪水大眼也正望着这边,两人四目相交,她有礼的对他嫣然一笑,让他一时失了心神。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晁大哥,怎么无端背起诗来?”两姐弟早已停止打闹,莫明其妙的看着他。
  “是湘君呀。”奚经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向她招手示意:“湘君——”
  湘君绕过鱼池莲步走来,向三位问安,织箩拉着她的小手向晁真介绍道:“湘君是我爹的门客鲁孟的女儿,她与我同年,也是我闺中的好姐妹。”
  “久闻晁公子大名,织箩常跟我提起你,今日得以相见,是小女子的荣幸。”湘君礼貌的微鞠躬说着客套话,面带浅笑,一看便知鲁孟家教甚严。
  晁真不好意思的笑笑,他轻拍织箩的脑袋说道:“织箩莫不是对你说我什么坏话吧?”
  “怎么会!”织箩一脸冤枉的嚷道:“我曾几何说过晁大哥的坏话。湘君,我跟你说,晁伯伯已经来提亲了,我很快就会和晁大哥成亲了。”说到最后,已经是一脸甜蜜的笑意。
  “姐——,你有点女孩儿家的矜持好不好,你不用恨嫁到要敲锣打鼓的昭告天下吧。真哥,我劝你还是要三思,虽然她是我姐,可我也不希望你日后丢脸为难。”奚经揶揄她。
  “奚经——!你皮很痒吗——?!”
  眼见织箩的魔爪又要伸过来,奚经当然不会笨到站在原地等她来下毒手,拔腿就跑,织箩提裙就追,于是姐弟两人开始围着鱼池转圈子。
  看着他们追逐打闹,湘君忽然问道:“晁公子,方才说到你与织箩的亲事,为何你并不高兴?”
  她看出来了?真敏锐。晁真笑笑,低声说道:“我想我是一时适应不了织箩由小妹妹变成妻子的身份吧,毕竟我们相识太久,有些感觉已经根深蒂固。”
  “织箩很在乎你。”湘君看看他,又看看奔跑中的织箩,意味深长的说道:“在她心目中你从来都不是大哥哥。她虽然活泼好动但心思却甚为敏感,希望你好好待她,不要伤她的心。”
  晁真无语,只是微侧着脸偷偷窥视她,嘴角有一抹不自觉的浅笑。
  “你们在说什么?”跑得满头大汗的织箩终于累得停下来喘气,奚经已被她一脚踹到鱼池里游泳去了。
  “没什么。”湘君掏出手帕为织箩擦拭汗水,边擦边说道:“你看你,都快做新娘子了,还这么顽皮,你这样我怎么放心你嫁人。好了,我得走了,我是来帮我爹送东西给奚大人的,还得回去织布。”她将手帕放回袖袋中,行礼离开。
  望着她离去的背影,织箩心中却如压着一块大石般沉重。她看看身边的晁真,他也在目送湘君的离开,眼中不经意流露着一丝痴迷,是她多心吗?刚才看他俩站在一起说话,她却感觉他们好般配,真的好般配……

  真是不错的日子,阳光明媚,织箩却得与湘君在房中学习当新娘的必修课——刺绣。自然是湘君教,织箩学。
  织箩的耐心已经磨到了极点,她那双青葱小手正声泪俱下的指控她的惨无人道——上面布满了斑斑血点的小针孔!她推开绣架,哀悼自己可怜的小手,根本不愿去看她那绣得惨不忍睹的作品。
  “我不要绣了,湘君——”她故作可怜状,想求得同情脱离苦海。
  “不行!”湘君打破她的妄想:“奚大人叫我来教你刺绣,教不好你大人会怪罪于我,我爹也会骂我,更会辱没我这‘灵绣巧手’的名号。”
  湘君理着被织箩绕成一团乱麻的绣线,眉头蹙起,好好一篮绣线乱七八糟的缠在一起,根本无法解开,好可惜,不能用了。
  “干嘛非要学这个嘛,不会刺绣又不会死人。”织箩嘟着嘴,欲哭无泪。
  “姐,你的女红课上得如何呀?”还没进门便大声喧哗的必是奚经。
  他走进来,一眼先看到湘君绣的枕套,马上赞叹不已:“哇——,湘君真不亏为‘灵绣巧手’,这副‘鸳鸯戏水’绣的真是栩栩如生、精细美丽,好漂亮呀。”
  他再看向织箩的作品,两颗眼珠子一凸,一张嘴立即笑到变形:“哇哈哈哈……哇哈哈哈……姐——,你这绣的是什么呀?是水鸭还是山鸡啊?那朵是并蒂莲吗?好像被人无情蹂躏践踏过似的!哇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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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死小子,每天都来这边取笑她!奚经无视她投射过来的杀人目光,直迳拿起绣架就冲出门外。
  “我要拿去给真哥看——”
  门外传回他这句话,织箩脸色都变了,紧跟着飙出去追奚经。
  “死奚经——你给我站住——还给我——”
  湘君叹叹气,收拾收拾也跟出去找人。这两姐弟也不知跑到哪去了,她转了几圈也找不着人影,准备还是回房等他们回来。一转身,却差点撞上晁真。
  “湘君姑娘,在找什么呢?”晁真满眼含笑。
  “失礼了,晁公子。请问你有没有看见织箩?”湘君回避他直视的目光,微低着头垂眸而语。
  “她在奚夫人那儿与奚经为了一块绣套大打出手呢。”晁真啼笑皆非,无奈的说道:“奚经说她绣只水鸭配山鸡当嫁妆,要我看看,织箩就死活都不肯让我看。”对于这位未来新娘他真是太了解了,当然不会指望她能绣出什么好东东。
  “织箩很聪明,假以时日教导定能成为一个好新娘。距离婚期还有三个月,请晁公子放心,我会教导好她的。我要去找她,我先走了。”
  她正欲离去,晁真又叫住她,说道:“我听闻湘君姑娘的绣品有‘灵绣巧手’的美誉,不知晁某人有没有荣幸一睹佳作。”
  “这只是外人夸大其辞罢了,小女子的劣作晁公子别见笑才好,我告辞了。”
  她淡淡答毕便匆匆离去,晁真独自望着她离去的身影黯然惆怅……
  “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
  “晁大哥,又在背诗呀。”
  不知何时,织箩已站在他身后。他回过身看看织箩红扑扑的小脸,伸出手爱怜地摸摸她的头,又失落地笑笑,弄得织箩一头雾水。
  “湘君在找你,快回去吧,别让她为难。”他慈爱的嘱咐她,她点点头,乖乖回房去。

  织箩回到房中,发现湘君正捧着自己绣的“鸳鸯戏水”犹自出神,她于是悄悄走近,突然大声唤道:“湘君。”
  湘君被她的呼唤惊得差点将手中枕套丢飞出去,她定定心神,轻责道:“疯够了?还不快点继续。”
  “是——”织箩认命的坐回绣架前,不情不愿的拿起针来绣那第一千零一针。
  整个晚上,织箩都睡不着,翻来覆去,为白天晁真的表现烦躁。不对劲,太不对劲了!自从定亲以来,晁真便时常到奚府来做客,虽然以前两家来往也很密切。但自从她及笄之后因大人们讲究男女有别而疏离了些,既便是来家中做客也是找奚经,这阵子却频频来看望她。虽说订亲后,他名义上是未来夫婿可以稍有往来,但晁真并没有将娶她为妻的欢悦,反倒有几分无奈。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忽然领悟到一件事——晁真白天吟的那首诗“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是思慕难以追求的女子而为之饱受相思苦之意,这是诗经开篇《关雎》的第三节,第一节即是“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他中意上谁?为谁起相思?因何心忧烦?绝不是自己!她已是他的未婚妻,根本不存在追求之苦!她苦苦思索,晁真不会无端在那儿吟这首诗,他不是爱卖弄的人。定是触景生情,那么他之前定是见过让他触发心境的人,会是谁?
  ……湘君!!他知道湘君在找她,之前他肯定是见过湘君!难道会是湘君?他喜欢上她了吗?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织箩念叨着这几句诗,在黑暗中黯然心伤。没错,是湘君!晁真第一次见到湘君时,便是念的这几句,他喜欢她!
  她该怎么办……

  看到织箩满布血丝的双眼和黑眼圈,湘君吓了一大跳,忙问道:“怎么了?织箩,你昨晚没睡好吗?发生什么事了?”
  织箩茫茫然看看她,心乱如麻,十六年来从没有这么烦忧过,那似乎可以一辈子从头走到尾的人生之路突然断开,让她理不清方向。
  “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叫大夫来看看?”湘君探探她的额头,没有发热。织箩意外的安静,让她担心不已。
  “我要去找晁大哥说点事。”织箩丢下这句话便匆匆离去。
  晁真在书房教奚经写字,听见门外传来“哒哒哒”的小碎步奔跑声,不用多想也知道是谁来了,他打开门,正好算准织箩跑到门口。
  “有事吗?跑得这么急。”他看着眼前上气不接下气的织箩,递上手帕。
  “晁……晁大哥,我……我有几句话想问你。”织箩一手扶着门框,一手接过手帕,但她并不急于擦汗,只是挥动手帕赶走想要探头过来听他们说话的奚经。
  “什么事?说吧。”
  俩人来到后花园,对于织箩难得一见的正经脸色,晁真反倒满有兴致想知道是什么事能让她紧张。
  “晁大哥,你喜欢我吗?”
  她的直接干脆让晁真一下反应不过来。半晌,沉思良久的他才答道:“喜欢。”
  “你喜欢奚经吗?”她紧紧盯着他的眼睛,一眨也不眨。
  “喜欢。”
  “你对我的喜欢和对他的喜欢有何不同吗?”
  “我对你们都是一样的喜爱。”他不明白她何以问这些。
  织箩俏丽的小脸蒙上失望与难过,原来她在他心中与奚经的地位没有什么区别。她低垂小脸,不让他看到自己的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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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他一如既往慈爱的摸摸她的头,关切问道。
  “晁大哥,你可……爱我?是男女之情的爱。”她又抬起头来紧紧盯着他,两只小手紧紧交扭在一起,像是暗地下了什么决心。
  晁真愣了一下,不知该如何答她,沉默片刻,淡淡笑道:“你我即将成为夫妻,我会好好待你的,织箩。”
  她不再发问,一语不发转身离去。晁真看她走远后轻轻叹气,他说不来谎言,无法骗取她开心。

  织箩回到房中继续学她的刺绣,她一脸的郁色让湘君也不好问她些什么,都沉默的绣着手中那朵牡丹。
  “湘君,你觉得晁大哥这人如何?”
  冷不丁冒出来的一句话让全神贯注的湘君心中一惊,让针不小心扎到了手指。看到食指上冒出殷红的小血珠,湘君把手指含在唇中。
  “何以这样问我,我与他并不熟,无法给你见论。”她装作不在意的回答,却又叫针再扎了一下。
  织箩将她的举动暗暗看在眼底,径直又问另外一个问题:“湘君,我们相识多久了?”
  湘君不解的看看她,欣然笑道:“我与你自十岁那年初次见面算来,已有六年零五个月了。”
  织箩漫不经心的绣着手中那朵快焉掉的牡丹花,缓缓说道:“时间过得真快,已经六年多了。我与晁大哥是我六岁时认识的,算上来比湘君还多上四年。说起来,虽然你们俩人都长年在我家走动,而湘君却是上个月才有缘与晁大哥结识呢。缘份这种东西,不来时抓也抓不住,要来时却又奇巧得很。”
  她想表达什么?她在暗示什么?湘君无语,停住手中的绣活注视着她,心下暗暗慌乱。织箩平日看似粗枝大叶其实心细如尘,她察觉出什么事了吗?
  “湘君初来我家时,正是我丧母那年,那时我好伤心呀,多亏有你陪伴我,安慰我。虽说我俩同龄,可湘君总是如姐姐般照顾着我,让我都忘了,湘君也是没有母亲呢。”织箩仿若沉溺在回忆之中,双眼迷离的笑着。
  湘君涩涩的笑笑,哽咽道:“这些伤感往事,提它作什么。”
  织箩也被针扎了一下,这一针,扎得好重好深。她茫然的看着伤口冒出来的血珠,用力挤压成血滴,让血滴滑落在绣布上,与红色的绣布溶成一体。
  “呀——”湘君惊呼出声:“别这样,让嫁妆沾上血是不吉利的。”
  “我觉得我娘好可怜。”织箩说着一些让湘君费解的话:“她做尽了贤妻良母该尽的一切本份,辛苦维持当家主母的角色,却得不到我爹的疼爱。我爹眼中,永远只有侧室瑟姬。”
  瑟姬——便是现在的奚夫人,奚经的生母。
  对于奚家上一代的故事,湘君从父亲口中略知一二。织箩的娘——奚大夫人是奚大夫的父母相中,指定叫奚大夫娶进门的媳妇。而当时奚大夫已有意中人瑟姬,只是瑟姬家地位低下,不被父母认可。奚大夫不能违逆父母之命,只得迎娶织箩的娘过门。一年半后,织箩的娘生下织箩,奚大夫才得以娶瑟姬做侧室。
  织箩掏出挂在颈脖上的血玉石,扇形的玉石上面刻着一个“姚”字,她轻轻抚摸那个字,边端详边说道:“娘已经死了,我既连娘的名字都还不知道。爹从来都唤二娘做‘瑟姬’,对我娘的称呼却永远只有‘夫人’二字,外人只管我娘叫姚氏或是奚夫人。我甚至怀疑,爹知不知道娘的名字。可是即使是如此的爹,娘仍然是爱他。多可笑!娘未过门前,连爹是什么样子也不得知晓,而爹却早已心中有人,可娘还是爱上他,爱着他。其实……爹并没有亏待过娘,他只是让她寂寞罢了,只是寂寞……而已。”
  她漫无目标的看向窗外,仿佛在那遥远之中的遥远寻找不知名物。湘君静静的听她诉说往事,她知道,她还没说完。
  “爹从来不知,娘常在暗底里独自哭泣。每当娘看见爹与瑟姬在园中亲密的笑语,那一晚,娘必是泪湿枕褥。爹对娘,有尊重、有关怀、却没有爱意。娘,是郁郁而终。曾经,我很恨爹、恨瑟姬、恨奚经。恨爹不爱娘,不让娘快乐;恨瑟姬夺走了爹的爱,夺走了娘的快乐;恨奚经与我分享爹的一切。为何他们母子可以拥有这么多,而我娘却难以得到爹一个真心的微笑!”
  湘君坐到她身边,紧紧握住她的手,眼中蒙上氤氲之气。织箩对她笑笑,表示自己没事。继续说道:“幸得老天让我与你相识,是你让我走出痛苦的悲伤之中。”她又再度看向自己手中的血玉石,别有深意的说道:“娘临终前对我说,希望我可以寻得真心之人获得幸福,不要重蹈她的覆辙。”
  “不会的,你一定会幸福的。晁真会疼爱你,给你快乐。”湘君将她轻轻抱在怀中,真心祈求她会快乐一生。
  “是的,我决不会重蹈娘的覆辙!”织箩在她的怀中,语气犹如起誓般坚定,让湘君不由得轻颤一下。
  织箩啊!你在想些什么呢?

  六年前,鲁孟牵着她的手来到奚府举荐自己,奚大夫让她在院子里玩,十岁的她,独自走在后院中,即好奇又胆怯。这个院子对她来说好大,让她几乎迷了路。咦?怎么有湿答答的东西落在头上,她抬起头来看看天空,蓝天白云,没有要下雨的征兆呀。再仔细一看,咦!有个小孩正坐在自己头上方二丈高的树枝上!吓她一跳。
  那是个和她差不多般大的女孩儿,怀中抱着个布人偶,双眼空洞的看着前方,她的神情好悲伤,那滴落在她头上的水珠是她的眼泪吗?湘君为她悲伤而寂寞的神情感到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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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上面能看到什么风景吗?你下来我跟你玩好不好?我叫湘君。”不知为什么,她就是想让这个女孩儿开心。
  那女孩儿淡淡瞄了她一眼,不言不语不理她,仍是漠漠看着前方。
  “你会踢石子吗?我教你踢石子好不好,要不我们去捉蝴蝶。”她努力想要吸引女孩的注意。
  “你走开!”女孩似乎发怒了,折下一截小树枝向她抛去。
  “啊——!”女孩儿紧接着发出一声惊呼,她不小心让怀中的布偶跟随小树枝一起掉了下去。
  湘君赶紧跑去接那个布偶,却不小心摔了一跤,她咬牙忍痛露出微笑说道:“你看,娃娃没事,没有摔脏。”尽管她自己摔得脏兮兮的。
  “啊——!织箩小姐!”一个女婢路过,发出惊恐的尖叫声,转身慌慌张张的跑开,边跑边叫道:“老爷——夫人——不得了了——”
  不一会儿,本来蛮清静的后院顿时沸沸扬扬,几个男仆抬着梯子急急忙忙赶来,奚夫人带着一个八岁左右的小男孩在几名女婢的陪伴下大惊失色的跑来,指挥着把女孩抱下来。奚大夫也匆匆从前堂过来,看着坐在树上的女孩儿忧心如焚。
  女孩儿一被抱下来,奚夫人马上扑过去抱住她,流着泪哀声说道:“织箩啊,你怎么又做这种危险的事呀!你上次才摔下来呢!你要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对你死去的娘交待啊!”
  织箩无动于衷,一语不发,不愧疚也不害怕,面无表情。奚大夫也不知该对她说些什么,只得摇头叹气连连。
  “这是你的娃娃。”湘君走上前,将手中的布偶递给她,她一把抢过布偶,把它紧紧抱住。
  “原来你在这里,害我到处找。”鲁孟钻出人群站到女儿面前,看到她一身灰土,皱起眉头,牵起她的手说道:“怎么弄成这副德性,快跟我回去了。”
  她正准备和父亲离开,却被另一只小手扯住衣角。
  “你说要教我踢石子的。”
  面对织箩透着些许渴望的小脸,湘君看看父亲,又看看奚大夫。奚大夫欣慰的笑笑,摸摸她的小脑袋说道:“你是叫湘君吧,去和织箩玩吧。请你多来陪陪她,她实在需要一个女玩伴呢,谢谢你。”
  于是,湘君牵着小织箩的手,离开众人,到院子的另一边去玩。
  “你会踢石子吗?”
  “不会……”

  眼前的人把湘君从回忆中拉回现实,她淡淡看着站在奚府侧门外的晁真,打算打个招呼就离开。
  “湘君,我能和你谈谈吗?”晁真拦住她,并不打算让她这样走开,他是专程来等她的。
  “晁公子,我不觉得我与你之间有什么可谈的。”她绕过他想离去。
  “你为何总要避着我!你在逃避什么?”他再度拦住她,不放她离去。
  她终于停下脚步,紧紧交织十指,紧抿双唇仿若忍耐着什么。
  “湘君,我爱你!”晁真握住她的手,而她却痛苦的闭上眼睛别开脸。他轻声说道:“不要逃避了好吗?湘君,我知道你心中也有我。你等我,我一定会将你娶进晁家,你与织箩情同姐妹,她会同意的。只要你……”
  “你住口!”她甩开他的手,激动的说道:“你怎么能有这种可耻的想法!怎么可以这样想!是,你是可以三妻四妾!但是现在织箩尚未过门,你竟然就想要纳妾了!你情何以堪!你这样想未免对织箩太残忍了!我虽然出生低微却不是卑贱,我不会无耻到去和织箩抢丈夫!决不!我虽是区区小女子,也有属于自己的尊严,我宁可嫁给贫苦之人做操劳衣食的妻子,也决不做穿金戴银的侍妾!”
  她好难过,泪如雨下,脑海中回响着全是织箩的话:我决不会重蹈娘的覆辙!我决不会重蹈娘的覆辙!我决不会重蹈娘的覆辙……
  “湘君……”
  “你不要再说了!我与你决不可能!收住你可耻龌龊的想法!你只要好好爱待织箩就行了!”
  她捂住泪眼跑开,让晁真只落得满地心伤与失落。
  门里,织箩靠在门背上,漠然的表情说不出是喜是忧,或是悲……

  每月初一、十五的庙会,是这个时代百姓为数不多的娱乐之一,所以热闹非凡。汉文帝采取与民休息的国策,并多次降低田租与赋税,又减免了多项酷刑与刑罚,让百姓不用生活得战战兢兢,有了些许轻松与娱乐的兴致。
  织箩软硬兼施生磨死拽的将湘君与晁真一起拉出来逛庙会,身后当然还跟着奚经这个跟屁虫。长安城大大小小的庙不少,最出名的便是这个供奉女娲娘娘的女娲庙。
  女娲是抟土造人的人类始祖,被人们视为母神来膜拜,又传说她为了让所造的人类能自己繁衍,于是制定了婚姻来让男人与女人成为配偶创造后代并养育孩子。于是她又作为最早古的求嗣之神及做媒的婚姻之神。每逢庙会之日与母诞日,这里便会云集人山人海的善男信女,膜拜的膜拜、求子的求子、求姻缘的求姻缘,不但香火鼎盛,更是做生意的好地方。
  “哪里不选,选女娲庙!”奚经嘟嘟喃喃的抱怨,走了半个时辰,他们还移动不到十丈远。
  “你不高兴你可以回去,我又没叫你来!”织箩不客气的拎起他的左耳吼道,这个煞风景的家伙扰乱她的计划了。
  一路上,湘君与晁真都不发一语,湘君甚至连看都不看晁真一眼,虽然她知道他时不时在望着她。
  “你要来女娲庙做什么?”奚经快累死了,他被织箩丢在前面开路,奋力挤开人群不说还要挡住人潮的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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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话!来女娲庙当然是拜女娲娘娘啦!”她没好气的瞪他一眼。
  “我当然知道这里是供女娲娘娘的,可你要拜女娲娘娘求什么呀?”
  “来拜她不是求子就是求姻缘嘛。”
  “啥——?”奚经倒吸一口冷气,惊叫道:“姐,你太贪心了吧!你已经和真哥定亲了,还求什么姻缘,真哥肯娶你就不错了,你还有何不满……”
  一巴掌拍在他的天灵盖上,让他马上收口抱住头并在原地跳脚,织箩差点无情地踩烂他的脚丫子。
  “闭上你的臭嘴,谁说是为我求的?”她狠狠的吼完他,一转脸又笑嘻嘻的拉着湘君说道:“是要为湘君求呀。”
  “为我求?”湘君错愕呆住,这小妮子葫芦在卖什么药?
  “是呀,我已有如意郎君了,可你还是独身一人。作为好姐妹,你陪伴我多年,带给我开心快乐,而今我怎么能自己一人独享幸福,当然希望你也能和我一样嫁个好人家,所以才要带你来女娲庙求个好姻缘嘛。”一番话织箩说得真挚诚心,煞是感人。
  “织箩,难为你替我着想……”湘君内心充满愧疚,她拼命忍住想要流下的泪水。
  “可是我们什么时候才能走到庙门口呀。”奚经踮起脚来眺望还有二十余丈远的女娲庙,他觉得好遥远啊。
  “其实我不用求什么姻缘……”
  “不行!一定要去!”织箩打断湘君的话,拉起她的手奋力向前挤。

  真是好多人呀,女娲娘娘能把这里的香火分十分之一给他就好了。月老满头大汗,顾不得形象的用白衣袖擦拭额头冒出的汗水,本来想到人间的庙会凑凑热闹,这回可真是够热了。算一算他下凡也有三个月,可天界也不过两个时辰,这时间差倒是挺好用的,看来他的假期足够他游遍大江南北了。上回来到人间时还是大周朝,现在是汉朝,变化真是又大又快。只是人间都过了数百年,而他这个正主司姻缘的神仙却还是默默无闻,以至于没有几点香火供奉,害他穷困潦倒,月老宫家徒四壁。婚姻这项制度是女娲娘娘制定的没错,可她老人家早就不管这事了,也不知神游到哪里去了,就连他这个现任姻缘之神都没见过她。
  月老暗施法力格开人潮的阻力,也很艰难的向前移动。看来神仙想要当一回凡人是挺难的。察觉到很多行人纷纷侧目看向他,他打开纸扇掩嘴偷偷乐,人长得太帅真是没办法呀。
  走着走着,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吸引了他的注意力,让他忍不住四下寻找声音的主人:“奚经,你不要进女娲庙了,你小小年纪既不需要结婚更不用生子,你没啥可求的,进去做什么!”
  奚经当场没流下一把辛酸泪。不是吧,在他当开路先锋千辛万苦好不容易挪到庙门口,织箩竟然不让他进去,太、太过分了吧。
  “我知道你辛苦了。刚才我们路过那间‘仙香酒栈’似乎不错,你先去那里休息等我们吧,想吃什么就先叫着,我们上完香就会去那找你。我的好弟弟,快去吧。”织箩连哄带骗,想方设法要支走奚经。
  什么刚才,那是半个时辰前的事!那仙香酒栈在二十丈开外,而且人又多,他有命挤到那儿也不见得马上会有口茶喝。而且让他先行去也有支使他去占位子之嫌。可是就为了织箩那句“好弟弟”,奚经仍是欢喜的前去。
  奚经离去,剩下三人正准备进庙里去,织箩突然抱着脚肚子“哎哟”叫唤起来。
  “怎么了?织箩,哪里痛?”湘君与晁真关心的问她,都俯下身来看她的脚。
  “我的脚抽筋了。可能是走太久受不了了,好痛好痛好痛……”织箩扭曲一张俏脸以证明她很痛。
  “那……我们也去酒栈休息吧。”晁真根本不想湘君去求那什么姻缘。
  “不行!”织箩坚决反对:“都到门口了,怎能不进去上香,那不白来了。要不这样吧,你们俩进去上香,我在这里等你们。”
  “怎可让你一人独自留在这儿,反正是求我的姻缘,我自己进去就好了,让晁真公子在这里陪你。”湘君更是反对。这个时代除了集会未婚女子是不能经常出门的,更别说是一个单独的女子。
  “晁大哥也要求签呀。”织箩反对她的反对。
  “我求什么签?”晁真一头雾水。
  “求子嗣!”织箩笑得煞是妩媚动人,倒让晁真有点心惊肉跳,她拉着晁真的袖子说道:“我们就快成亲了,我当然希望能尽快为晁家传宗接代,晁大哥你也是这么想对不对?我现在走不动了,你去求也是一样的。”
  看到她仰着一张期盼的小脸,两人都不好再反对,叮嘱她别乱跑,在原地等他们回来,才走进庙里。
  哟!她在为他俩牵线呢,那两人一看就是暗地里情投情合,早在之前他们眼光之间的躲避便表现出来了,而这个织箩的一言一行心思变化全是为了成全他们。小小年级便会察言观色做媒了,这个有前途!来人间三个月,他看过不少媒人人选,没有一个让他满意,这个虽不是媒人却有天份,不错不错。
  月老在一旁满意的上看下看、左瞧右瞧、细细打量了许久,突而又想看看她本人的姻缘,于是伸手到袖子里掏了半天,掏出一本姻缘谱。她叫织箩是吧,他翻阅姻缘谱,翻着翻着,在其中一页愣住,那个叫晁真的男子——是她的夫君呀!
  难道说她要把自己命定的夫君让给别人吗?
  再回想她方才说即将与之成亲,更是错不了!他抬头瞪大双眼看了她好一会,这个女子在想什么?如果她自己切断已牵好的红线这辈子就不会再有第二次姻缘了,这个傻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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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禁不住向她走了去。
  “你要撮合他们吗?”
  织箩闻声回过头,看见说话的人,半张的嘴却说不出话来。这——这是人还是鬼?是男人还是女人?
  眼前这人是披麻还是戴孝?略显仟瘦的高挑身材穿一身白衫白鞋系白腰带,飘逸俊美,皮肤也白晰得水嫩水嫩。
  呕!他手上还摇着一把白扇子!
  呕!他的脸蛋是粉里透红,高鼻薄唇,咧嘴而笑的红唇露出雪白的牙齿!
  呕!他的眼睛晶莹闪烁,比女子还能销魂。
  总之这个男子漂亮得乱恶心一把的,让她有一种想在他红粉的脸上晶莹的眼边添上一圈青色并在他雪白洁净的衣摆上印一个黑色鞋印的冲动。
  她不打算理他,又不认识,哼!爹说好人家的女孩儿不能乱和陌生男子说话。这种时候她倒能铭记奚大夫平日苦口婆心想为之灌输的三从四德,真难得。
  “你把自己的夫君让给别人,你不怕自己会嫁不出去吗?”
  对于他的追问,她气恼多过于诧异。她怒目相向,低叱道:“你真讨厌!多嘴的人!关你什么事!你是谁?你怎么会知道我跟他们是什么关系?”
  “我当然知道,你们家的事我也很清楚,在下与令母娘家有些交情。”他可不能随便暴露身份,在刚才搜索过她的家谱后他随便捏造个理由混过去。
  织箩根本不想理他,径直钻入人群中离开,月老紧紧跟在她身后,很好心地用法力为她挡住人潮涌动的阻力。非常有耐心的继续问她:“你不喜欢你的未来夫婿吗?你对他有什么不满?可以让你如此大方让人?”姻缘可是他配的,太多怨男怨女的抱怨使得月老宫的投诉年年居天命六宫之最,他可不想再增加了。
  织箩终于回过头来瞪他,愤怒得双眼几乎快要喷火,她咆哮道:“我作什么要回答你这些问题!就算你是我外婆家的人,未免也管得太宽了吧!你不要跟着我!走开!”他要再多舌下去她不保证她方才冲动的想法不会付诸行动。
  神仙最大的毛病大概就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月老对这丫头颇有兴趣,当下决定要弄个明白。他挤到她面前,唇线上扬出好看的弧度,迷人的说道:“这个晁真与你家门当户对,又与你青梅竹马,是最佳夫婿人选,你错过他可是再难嫁了。你应该是喜欢他的才对。”
  一巴掌轰在他的红粉俊脸上,织箩喷着火大力挤开人群离去,留下月老捂着半边脸傻愣在原位。不是吧,他的金字招牌微笑对她没效?这三个月来他这一招不知迷倒多少凡间女子芳心,为他流的口水都快成条小河了,甚至受到不少免钱招待。是不是他的魅力不如从前了?他试着对路边摆摊卖绣巾的大娘笑一笑,那位大娘当场呆若木鸡,瞳孔放大,口水从张圆的嘴角流出仍不自知。好在好在,威力依旧,他捡回了点自信心。既然小丫头不愿正面理他,那他就暗地里跟着,反正他有的是时间,耗定她了。他使个隐身法,追踪织箩的身影去也。

  织箩走到仙香酒栈时,奚经刚刚混到一张桌子,正要喝杯热茶解解渴,刚端起茶杯往口中送,那杯茶就被人抢去倒入口中。
  “姐,这么快就回来了。湘君和真哥呢?”他四下张望,没有看见另外两个人。
  “他们去上香求签了。”她放下茶杯才坐下身,拍拍奚经的肩膀说道:“奚经,我是你唯一的姐姐对不对?”
  奚经受宠若惊地瞪着她,看她那张脸冲着他笑得花开灿烂,想说什么却说不出话来,只能任由下巴掉下去。
  “姐姐有事找你帮忙,你帮不帮?好弟弟。”
  奚经点头如捣蒜,织箩会找他帮忙做事耶,他可从来都没有这么幸运过。
  这个傻弟弟太好搞掂了,织箩捂嘴偷偷笑。她拉过奚经,在他耳边如此这般说了半天。奚经越听脸色越凝重,她到底想干嘛?

  又过了半个时辰,湘君与晁真一脸急色的跑进来,看到他们姐弟俩在美滋滋的吃着美点佳肴,才放下一颗心。湘君有些生气了,责备织箩:“不是叫你在庙外等我们吗?怎么自己先走了?害我和晁公子出来后好找,还以为你被人拐走了,担心死了。”
  “我饿了,就先回来吃东西。”织箩像做错事的小孩般低头装可怜扮乖巧。
  “没事就好。你也累了,休息一下吧。”晁真拍拍她的肩,并为湘君拉过一张椅子让她坐下。他的亲切却让湘君面露难色。
  “这里的点心一点都不好吃。”织箩一边吃一边发牢骚:“说到点心,前年鲁叔叔从东郊周公庙的庙会上买回来的甜饼最好吃了,我直到今天都忘不了。今天也是庙会,不知还有没有这种甜饼卖,我好想吃哦!”
  “想吃你干嘛一开始不去周公庙要来女娲唔……”
  用包子塞住奚经不识相的嘴,织箩露出惹人爱怜的表情,一双俏眼对着湘君眨啊眨。果然,湘君最吃她这一套,抬头看看外面的天色,心想着现在赶去还来得及,于是说道:“你想吃呀,那我去买吧。那个甜饼也是我跟爹一起去买的,我认得。”
  “不行,现在太晚了。即使赶去东郊庙会还没散,也难以在天黑前回到,怎能让你一个年轻女子独自在外行走!”晁真立即反对,口气有点急躁。
  “那晁大哥你陪她一起去嘛,坐你的马车去很快的。人家实在想吃!”织箩摆出总之她大小姐今天吃不到甜饼决不善罢甘休的样子,谁都知道织箩倔起来谁也拗不过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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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她说完湘君心内一抖,忙说道:“奚经陪我去就好了。”
  “哎哟——我肚子痛!”奚经捂着肚子,其实是脚痛。因为织箩狠狠踩了他一下,以免他反应不过来,忘了她方才交待的话。
  “奚经你肚子痛啊!姐姐马上送你回家看大夫!”织箩一把拉起奚经就向门外闪,走出酒栈的同时又不忘回头来交待道:“湘君,我等着你的甜饼哦!”说罢拖着奚经跑掉,留下湘君与晁真两人愣在原地,都觉得她今天举止异常。

  “姐,我们现在是回家吗?”爬上自家的马车,奚经揉捏着自己可怜的脚。
  “当然不是。”
  织箩吩咐车夫将马车驶到一个巷子里,停在那里等待。约摸一刻钟,就见晁真的马车驶过。
  “跟着他。”
  “姐,你到底想做什么?”奚经一肚子的问号想要解开。
  “少废话,等下叫你做什么你照做就是了,以后你会明白的。”织箩紧紧的盯着前面的马车。
  马车一路向东来到城郊的周公庙,这里的庙会已经开始散去,晁真跳下马车,想去挽扶湘君,被她拒绝。两人在庙会四周找寻那个甜饼摊,浑然不觉有两个人鬼鬼祟祟的跟在他们后面。
  “奚经,你的弹弓技术不是天下无敌,百发百中吗?”
  “对呀!”一说到这个,奚经就面露得意之色。
  “你用这个去射湘君的脚腕。”织箩递给他一个在小石子中插入一根特粗绣花针的弹子。
  “姐——!你想湘君残废吗?”奚经大惊失色,那针头足有一寸半长。
  织箩横他一眼,低咆道:“怎么会!顶多几天不能好好走路,叫你射你就射。”不过要害湘君受点皮肉之苦,对不起啰,湘君!
  湘君走着走着,忽觉右脚腕处一阵钻心的刺痛,跌坐在地上。晁真见状急忙俯下身去看,拉高裙摆,便见脚腕处钉着一块类似暗器一样的石钉,伤口已流出鲜血。
  “怎么会这样?!”晁真的心马上揪起来,心痛的说道:“很痛吧,是谁这么缺德!”
  他拔掉石钉,用手帕包住伤口,站直身来四下找寻暗算之人,那两个肇事者早跑得没影了。
  “算了,也许是哪家的小孩顽皮吧。”湘君艰难的想站起来,晁真马上扶住她,想要抱她回马车处,她连忙推开他,羞红了双颊,婉拒道:“于礼不合,晁公子。”晁真听了也很不好意思,只得作罢,可坚持要扶着她走,不容她拒绝。
  那俩姐弟溜回马车停放处,织箩看到晁真的马夫正在一边喝水,于是又递给奚经一颗石钉,指着晁真的马车说道:“射那马!”
  待晁真扶着湘君走回马车处,却见到马夫哭丧着脸对他说不知什么人用石钉射在马屁股上,害那马受惊狂跑,结果马车翻到沟里摔坏了。晁真几番思量下,决定要马夫骑马回去换另外一辆马车回来接他们。他扶着湘君在茶亭坐下等候,庙会已散去,原本热闹无比的东郊一下子冷清下来,反而感觉到些许荒凉。两人不言不语,看着日落西山,红霞渐渐变暗变黑。时值晚春,褪去日光的长安尚有些凉风吹起,晁真看到湘君略缩了下肩膀,提议道:“我们往前走走,找户农家借坐一下如何?”
  湘君看看天色越来越黑,就连茶亭也收摊了,不远处的周公庙早已关上大门。今天又是初一,夜里没有月光照明,更是黑暗。细想一下不得不点头同意。
  “姐,天越来越黑了,我们还要逗留到什么时候呀?别玩了,叫真哥他们坐我们的马车一起回去吧。”
  俩姐弟并没有离开,一路偷偷跟随,他们的马车被织箩赶到三里外的平坡亭等候着。
  “姐,你到底想他们要怎样呀?”
  “我要他们今天回不去!”
  “啥——?”奚经像看怪物一样看着织箩:“你做什么要干这种坏破湘君的名节的事?!”
  “我就是要将她的名节捆在晁大哥身上!”织箩望着前方的晁真小心挽扶着湘君慢慢前行,压抑住心中的痛楚。
  奚经似乎有点明白了,但他弄不懂,织箩为何要这样做。这样,对她一点好处都没有吧。
  很好,看来今天是她的黄道吉日,老天爷很合作。正当她在苦恼下一步要如何做才能让那俩人在外逗留,哗啦啦下起大雨来,而当晁真顾不得湘君的抗拒抱起她跑了几十丈远,一间小破屋出现在他们眼前,简直配合的天衣无缝!
  “姐,我们先回去吧,我看雨不停他们是走不了的,你的目的也算是达到了。再淋下去生病了就不好。”
  大雨将不能进屋去避雨的两人早已里里外外淋透,奚经用衣袖挡在织箩头上,拉拉织箩的手想走。而织箩却一动不动,呆呆的盯着那间小破屋,有点空洞,有点麻木。
  “他们很般配吧。”
  织箩的话让奚经沉默了片刻,不解的问道:“就算他们相配,姐,你和湘君的感情好到愿意与她共事一夫吗?”
  “谁说我要和她共事一夫了!”织箩阴沉的盯着他,让他心里起毛。
  “那你为何做这么多事要撮合他们?”
  “因为我要他们成为夫妻。晃大哥将会是湘君的丈夫,不、是、我、的!”她一字一句,郑重的说给奚经听。
  “为什么?”他不解的惊叫:“姐!你不是从小都喜欢真哥吗?而且你已与真哥订了亲,还二个月就要成亲了!为何要让真哥娶湘君?你不想嫁给真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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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喜欢他!我是想嫁给他!那又如何?”她的脸上流落的,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否在流泪。她声音暗哑:“可他不爱我!他爱的是湘君!他不爱我,我怎能嫁他!”
  “你没试过怎知他不会爱你?你们这么多年的感情,真哥不会亏待你的。”
  “就像爹对我娘那样吗?”
  织箩的话让奚经哑口无言,心中难过刺痛。姐,真的太在意那些往事了。
  “我与晁大哥一同长大,十年了!十年都不能让他爱我,可他不到一月爱上了湘君,我还用试吗?我何必还去自找苦吃!就像我娘嫁给爹十年,也不能让爹爱上她!我如果和湘君同嫁给他,结局只能是像我娘、爹和你娘那样。这决不是我会要的!既然他们两情相悦,我何不成全他们!”
  她决不要娘的命运!不要哀怨的守着一个心系在别的女子身上的男人,乞望能得到他给予一点点爱意!多悲哀!如果俩人不能相爱那这婚姻一点意义都没有!爹和瑟姬很幸福,却让娘很痛苦。她永远都不会忘记,爹从小史升为大夫那年,娘高兴得三天没合眼为爹赶制出一件精美官袍。而爹正式上朝那天却穿着另一件官袍,那是瑟姬做的!当瑟姬在大门口为爹整理身上的官袍时,娘独自在房中悲伤哭泣。在那之后,娘就一病不起……
  “你要成全他们,直接说出来不就好了,做这么多事来干嘛?”
  “我若不这样做,湘君绝不会接受这门亲事!”她太清楚了,湘君是如何的重视她,生怕抢走她的一丝快乐,她不禁笑笑。
  “姐,你难道不伤心吗?”奚经好怕,怕她会恢复到以前那样,那样冷寂悲伤的织箩。
  “我伤心!现在伤心,好过以后无止境的悲寂!”
  一把超大号的伞撑在俩人头上,挡去雨水的侵淋。姐弟俩看看撑伞之人,一张美兮兮的俊秀笑脸映入眼中,织箩马上皱起眉头。
  “怎么是你?”她明显的表示不悦。
  “走吧。你可以放心,这雨会下到明天早上。”因为这雨是月老施法变的,那间破屋也是。
  “姐,他是谁呀?”白衣大美男耶,奚经好奇的要死。
  “不认识!好像是我外婆家的朋友。”鬼知道他是谁,织箩只是隐约还记得他说过的话。
  “小生姓月名轩。”月老跟在他们后面为他们撑伞,好心的报上自己的名字。
  他们走到平坡亭,马车正在那里等着。姐弟俩上了马车,奚经礼貌的问道:“月先生要上哪?顺路的话我们可以载你一程。”
  “那么多事干嘛,我们跟他肯定不顺路。”织箩才不领他替他俩挡雨的情。
  月老仍是迷人的对她微笑,在她放下门帘前对她说道:“织箩,我们会再见面的。”

  第二天晁府与鲁家炸了窝般乱作一团。晁府在五更天才在破屋里找到晁真他们,一进屋看见的是这种情景:湘君披着晁真的外套昏昏沉睡,而晁真只着内衣,还紧抱住因着凉而正在发烧的湘君。
  消息很快传到奚府,奚大夫气得拍案大吼:“这个晁真真是太不象话了!我们织箩还没过门,他就做出这等伤风败俗的事!那个湘君也是不知羞耻!亏我还当她如女儿一样疼爱,竟敢来勾引织箩的夫婿!”
  顿时,长安城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流言满天飞。湘君回到家病了三天三夜,看着昏昏沉沉的女儿鲁孟是打不得骂不了,只得又气又急干跺脚。晁府更是翻了天,晁真在被父亲臭骂了三个时辰后提出坚决要娶湘君以示负责,把晁大夫气得一口气差点提不上来。
  “这话你说得出口!再二月就是你和织箩成亲的日子了,你在这个时候提出要纳妾!你叫我怎么面对奚大夫!你以后怎么面对织箩!”晁大夫指着儿子的鼻梁气得浑身发抖。
  “我不是要纳妾!我要娶她为妻!解除我和织箩的婚事!”晁真勇敢的说出自己的想法。
  “住口!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儿子!你竟说得出这种话!当初提亲的时候你不反对,现在才来说退婚这种话!女孩儿家名节何其重要!你想对不起织箩我也不能对不起奚大夫!那个湘君又是个什么身份?怎么配当我晁家的少夫人!”晁大夫暴跳如雷,拿起荆条就想抽下去,被晁夫人拦住。
  “我喜欢湘君!我要娶她!正因为女子的名节重要,所以现在我不能更对不起湘君!虽然对不起织箩,但是织箩嫁给我,我也给不了幸福她了。”晁真心里很是愧疚,却不能改变主意。
  “这些话你自己去和奚大夫、织箩说去!”
  “爹——!”
  晁大夫气得拂袖而去,不再理会他。

  “什么?!你要退婚?!”
  奚大夫瞪大双眼看着织箩,她那一脸严肃不像开玩笑。可是、可是这件事还没严重到须要退婚的地步吧?
  “织箩,我知道这件事让你很生气。但这是个意外,也是晁真一时糊涂、湘君不检点才造成的。而且男人嘛,这种事很平常,你要看开些。总的来说晁真还是最佳的夫婿人选,你不要意气用事。”
  “爹,你不是常教导女儿,女子的名节比性命还重要。发生这种事,晁大哥必定要娶湘君以示负责,若不然,叫湘君以后何以面对世人生存。”织箩很平静的分析给奚大夫听,看不出有一丝在生气。
  “亏你还去替她着想!她恬不知耻的与晁真做出那种事,她都不要脸了!你还去管她的名节!退婚这种事你以为就影响不了你的名声吗?错过晁真可再难找到好的婆家!”他真弄不明白这个女儿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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