织箩被晁大夫一番话羞得脸绯红,小女孩儿的娇羞样煞是惹人喜爱,晁大夫于是又说道:“真儿在你弟弟那儿羿棋。”
“谢谢晁伯伯!”织箩听罢笑逐颜开,提起裙摆又小跑离去,看得奚大夫直摇头叹气。
“奚公,关于昨日朝殿上……”织箩离开不久,两位当朝大夫的话题已由家常转为朝政之事。
穿过廊间,走过中院,织箩看见鱼池边的竹林后面有一个人影,便高兴的大声招手喊道:“湘君——!”
“姐——形象呀形象,注意你的形象好不好,你可是堂堂奚大夫家千金呀,不要像个山野村姑一般粗野,这样真哥可不会娶你。”
织箩灵目一瞪,柳眉一挑,箭步冲向迎面而来的两位男子,伸手掐住较年幼的脖子,凶巴巴的叫道:“死奚经,不要乱说话!”
“真哥救命——!”
奚经向晁真伸出求救的手,晁真却只是袖手旁观,这姐弟俩的闹剧他打小看到大,早就不当一回事了。他笑看眼前的这一幕杀弟戏,又抬眼望望织箩方才所唤之人。那位佳人身着一袭湖蓝色棉布衫裙,束着麻黄腰带,发不带簪面不弄妆,十分朴素,她巧笑娉婷的立在鱼池对面,一双剪水大眼也正望着这边,两人四目相交,她有礼的对他嫣然一笑,让他一时失了心神。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晁大哥,怎么无端背起诗来?”两姐弟早已停止打闹,莫明其妙的看着他。
“是湘君呀。”奚经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向她招手示意:“湘君——”
湘君绕过鱼池莲步走来,向三位问安,织箩拉着她的小手向晁真介绍道:“湘君是我爹的门客鲁孟的女儿,她与我同年,也是我闺中的好姐妹。”
“久闻晁公子大名,织箩常跟我提起你,今日得以相见,是小女子的荣幸。”湘君礼貌的微鞠躬说着客套话,面带浅笑,一看便知鲁孟家教甚严。
晁真不好意思的笑笑,他轻拍织箩的脑袋说道:“织箩莫不是对你说我什么坏话吧?”
“怎么会!”织箩一脸冤枉的嚷道:“我曾几何说过晁大哥的坏话。湘君,我跟你说,晁伯伯已经来提亲了,我很快就会和晁大哥成亲了。”说到最后,已经是一脸甜蜜的笑意。
“姐——,你有点女孩儿家的矜持好不好,你不用恨嫁到要敲锣打鼓的昭告天下吧。真哥,我劝你还是要三思,虽然她是我姐,可我也不希望你日后丢脸为难。”奚经揶揄她。
“奚经——!你皮很痒吗——?!”
眼见织箩的魔爪又要伸过来,奚经当然不会笨到站在原地等她来下毒手,拔腿就跑,织箩提裙就追,于是姐弟两人开始围着鱼池转圈子。
看着他们追逐打闹,湘君忽然问道:“晁公子,方才说到你与织箩的亲事,为何你并不高兴?”
她看出来了?真敏锐。晁真笑笑,低声说道:“我想我是一时适应不了织箩由小妹妹变成妻子的身份吧,毕竟我们相识太久,有些感觉已经根深蒂固。”
“织箩很在乎你。”湘君看看他,又看看奔跑中的织箩,意味深长的说道:“在她心目中你从来都不是大哥哥。她虽然活泼好动但心思却甚为敏感,希望你好好待她,不要伤她的心。”
晁真无语,只是微侧着脸偷偷窥视她,嘴角有一抹不自觉的浅笑。
“你们在说什么?”跑得满头大汗的织箩终于累得停下来喘气,奚经已被她一脚踹到鱼池里游泳去了。
“没什么。”湘君掏出手帕为织箩擦拭汗水,边擦边说道:“你看你,都快做新娘子了,还这么顽皮,你这样我怎么放心你嫁人。好了,我得走了,我是来帮我爹送东西给奚大人的,还得回去织布。”她将手帕放回袖袋中,行礼离开。
望着她离去的背影,织箩心中却如压着一块大石般沉重。她看看身边的晁真,他也在目送湘君的离开,眼中不经意流露着一丝痴迷,是她多心吗?刚才看他俩站在一起说话,她却感觉他们好般配,真的好般配……
真是不错的日子,阳光明媚,织箩却得与湘君在房中学习当新娘的必修课——刺绣。自然是湘君教,织箩学。
织箩的耐心已经磨到了极点,她那双青葱小手正声泪俱下的指控她的惨无人道——上面布满了斑斑血点的小针孔!她推开绣架,哀悼自己可怜的小手,根本不愿去看她那绣得惨不忍睹的作品。
“我不要绣了,湘君——”她故作可怜状,想求得同情脱离苦海。
“不行!”湘君打破她的妄想:“奚大人叫我来教你刺绣,教不好你大人会怪罪于我,我爹也会骂我,更会辱没我这‘灵绣巧手’的名号。”
湘君理着被织箩绕成一团乱麻的绣线,眉头蹙起,好好一篮绣线乱七八糟的缠在一起,根本无法解开,好可惜,不能用了。
“干嘛非要学这个嘛,不会刺绣又不会死人。”织箩嘟着嘴,欲哭无泪。
“姐,你的女红课上得如何呀?”还没进门便大声喧哗的必是奚经。
他走进来,一眼先看到湘君绣的枕套,马上赞叹不已:“哇——,湘君真不亏为‘灵绣巧手’,这副‘鸳鸯戏水’绣的真是栩栩如生、精细美丽,好漂亮呀。”
他再看向织箩的作品,两颗眼珠子一凸,一张嘴立即笑到变形:“哇哈哈哈……哇哈哈哈……姐——,你这绣的是什么呀?是水鸭还是山鸡啊?那朵是并蒂莲吗?好像被人无情蹂躏践踏过似的!哇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