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应天跪在地上用双手刨土,在院子里慢慢挖开一个个坑洞,将那花瓣与碎木一点一点地埋起来。十指挖得血迹斑斑他也全然不在意,只是将所有的一切和着自己的泪水埋葬下去……
记忆,随着花瓣碎木一点一点地埋在土里……
他心中悲伤的爱,也一点一点地葬了下去……
等全部的一切掩埋干净,他不再流泪。他站起来,茫然看着四周,看到月轩、看到上官燕云、看到田应元夫妇、又看到刚刚赶到这里的田太守,他开口说道:“爹……”
“二哥——!”
田应元急冲上前,扶住昏倒的他。一家人赶紧七手八脚把他抬到屋内,原本宁静的太守府顿时忙碌起来……
所有的人都去照顾田应天,院子里只留下月轩及上官燕云俩人。
“你想做什么?!”
上官燕云大叫,月轩忽然抱住她,整个人几乎趴在她身上,全部的重量都压住她。她发觉这个看似纤瘦的神仙还是满沉的。
“让我这样靠一会儿。”他将头靠在她的肩上,低柔的声音中压迫着痛楚和疲倦。
讨厌的家伙,害她刚才的心紧张地多跳了两拍!她感到有水气,伸手摸摸他的背,又湿又冷!他竟出了一身冷汗!
“你这个神仙没有那么不济吧!只是一个法术你就虚脱成这样?”她蹙起眉头,看不出来这个“葬心术”有多么费力。
月轩在她肩上偷偷苦笑。这无关费不费力的问题,现在说给她听,她也不会懂。算了,以后再告诉她吧。
“喂!你到底要靠多久?”
月轩放开她,对她抱歉的笑笑。有她在身边,真的好得特别快。
这奇怪的家伙,没事笑得那么迷人干嘛!她居然会有点不自在!
“我们回去休息吧!真的好晚,都四更天了。”
他牵起她的手,拉着她走向客院。而她也呆呆的任由他牵着,忘了要挣开……
夜幕,渐渐离去……
“小妹真的不肯再多留几天吗?”
“我已经多耽搁了数日,再不走,误了人家的婚期可不好。”
“招待不周啊!这次多亏月公子帮忙,我们还想你们再多留几日好让我们尽感谢之意呢。”
“只不过是顺道的举手之劳,这是他该做的。再说一家人客气什么。”
众人齐刷刷看向上官燕云,她马上领悟到自己说错话了,灿灿的笑道:“真……真的要走了,大姐……姐夫就不要再送了。”
说罢她转身匆匆钻进马车内,月轩也紧跟着爬了上去,马车起程奔向长安的路上。
“我是‘一家人’了吗?”他凑近她脸前问道,鼻息已经吹抚到她的脸上。
“闭嘴!”她将手上的包裹砸到他那迷死人不偿命的笑脸上,不明白自己干嘛脸红。
她不再搭理他,径自算算日子,因为田应天的事多待了几天,应该还赶得及。
田应天足足昏迷了三天。
在第四天早晨醒来之后,他恢复了正常,正常到他根本不记得发生过什么事,就像以往出游回来后,对家人稍微热情的打招呼。对于出门这三年的时间里所发生过的事,他也只记得二年中的,根本没有了第三年的记忆。
“不知二伯与那梅妖之间,是怎样的一段刻骨铭心之情。”上官燕羽其实挺感兴趣的,也为田应天的那份痴情感动。
“就别再提了,二哥神智是正常了,可身子还相当虚弱,得好好调养才行,别再让他想起难过的事。”田应元给妻子一个提醒的眼神。
“放心吧,他不会再回忆起来了。”
月轩吃着太守府专门为他准备的珍点佳肴,一副轻松得意的样子,好似立了天大的功劳,看得上官燕云快呕死了。这几日他被太守府当大恩人簇拥着,忙着吃喝打屁,她一直找不着机会问他关于那夜他与梅妖艳梅的谈话内容,心里憋得慌。
“那个‘泪魂’是什么意思?”她抢过他手上的点心,要得到答案才准他再吃。
“什么泪魂?”田应元夫妻也竖起了耳朵。那夜他们赶到院中,事情等于已经结束,极为想知道过程。
月轩擦擦手,咂咂嘴巴,慢斯条理的模样几乎让上官燕云抓狂。
“妖分为三类:一是怪,这一类属于成精的动物;一是精灵,这类属于山河植物及自然物;还有一类是魔,是由这世上的阴暗晦秽之气所形成。这后二类都是没有灵魂的,靠吸取日月精华、凝聚天地灵气成性成形。如果他们死去,也就不可能存在轮回转世之说。”
上官燕羽听了叹道:“那二伯和那白梅女妖就真的是永别了。”
月轩卖关子的笑笑,被上官燕云一筷子敲在头上,吼道:“快说!”
他捂着脑门,流露出楚楚可怜的模样,继续说道:“在植物精灵之中,有一则传说。如果死去的精灵留有种子之类可以继续种植的东西,只要在三天之内重新种下,用至亲至爱之人的泪水灌溉上一百零八天,就可以重聚离散的精魂使其复活——这就是‘泪魂’!”
众人沉默了。
是怎样的深情,会让人持续不断的哭泣!要怎样的爱意,才能让心爱之人重生!田应天与雪梅之间的爱情故事,已经随着葬心消失,无人得知、无人知晓……
上官燕羽忽然惊叫起来:“算到那日二伯回来已有一百零三天了,如果再继续灌溉今日就是泪魂完成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