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星卡卡安全论坛综合娱乐区Rising茶馆 天仙配之——红线缘(完全修正版) 【转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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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仙配之——红线缘(完全修正版) 【转贴】

“真的吗?那就好了!”雷鸣也稍稍松口气,开始与阿福研究起找船只的路线。
  聂天意静静的坐在那里看着他们,下意识摸摸手上的玉镯。不知何时她养成这个习惯,时常有意无意会握住它、摸摸它。
  柳文龙离开已经一年了,他在哪里……

  为了避开秦军,他们得走小路,便不能再骑马。
  一路上几次险些与游巡的秦军队伍撞上,三个人小心翼翼地在山林里摸索,花了二天工夫来到汉水边。
  “阿福,你说的船在哪里?”
  “让我想想看。”阿福四处观看,在脑海里思索当年的回忆。猛然,他眼睛大亮,跑到一堆枯木烂叶前刨挖起来:“就是这儿,我小时候和我爹一起藏在这儿的。”
  雷鸣与聂天意也上前去帮忙挖开枯木,一只陈旧并有点腐蚀的小木船出现在三人眼前。小船的大小只够三四人乘坐。
  “它能载我们过河吗?”雷鸣不禁有些担忧。
  “放心吧!”阿福拍胸脯保证道:“别人不敢说,但我阿福绝对能用它带你们过去,我可是渔民的儿子呀!”
  三人齐心协力将小船搬到岸边,正要往水里推,忽听身后传来一声大喝:“你们是什么人?!在这里做什么?!”
  三人回首一看,一队秦军正从三十丈开外向他们走来,估计有二百来人!
  “阿福!快带你师姐走!”雷鸣紧握住长枪准备应战。
  “大师兄!要走我们一起走!”聂天意拿起双枪也摆好架势。
  “放箭!”看出他们要抵抗,秦军将领抢占进攻先机。
  “别管我,你们先上船!快——!”
  一阵箭雨向他们飞射过来,雷鸣舞动长枪形成一面枪盾挡住飞箭。阿福死劲将船拖到水里,他爬上船,对岸上的两人喊道:“师兄师姐!快上船!”
  此时,数十名秦军已杀到眼前来,雷鸣与聂天意只得奋力拼杀,击倒一个接一个的秦军。雷鸣一招“一马平川”扫灭身前剩余的几名秦军,挡掉第二波飞箭,他对聂天意催促道:“师妹你快上船去!我来挡他们!”
  “不行,我要和你一起!”她执意不肯先离去。
  雷鸣左手猛地抱起她,趟水跑到小船边,将她抛上小船。这时,秦军的第三次箭雨已向他们飞来——!
  “大师兄——!”
  雷鸣回防不及,就用身子挡着她,几支流箭射在了他的背上!
  “天意……”雷鸣嘴角淌出血丝,却对她温柔的笑了,变得沉浊的眼瞳深情的凝视着她,柔声说道:“我昨晚曾想过,如果逃离这里后我还能活着,我希望你能嫁给我……”
  什么……大师兄在说什么……
  她愕然看着他,他向前倾出身子,嘴唇轻轻抚过她的唇……
  “喝啊——!”他用尽全部的力气,将小船推出十余丈远!
  “阿福——!你要保护好师姐——!”他说完这最后的话语,转过身去与再次冲上来的秦军厮杀!
  “大师兄——!大师兄——!不——!大师兄——!!”
  她撕心裂肺的呐喊,哭泣使得声音变得沙哑,却仍然阻止不了眼前这一幕——雷鸣已使尽体力,被十来名秦军围砍!他用最后一丝力气使出最后的“横扫千军”消灭掉身边的秦军,然后,她看着他滑坐在地上,仍然紧握长枪,不肯倒在地上……
  “师姐小心!”
  阿福赶紧把她拉倒在船底上,躲过飞射过来的箭雨,却还是晚了一步,一支飞箭划过她的左脸颊,留下一道三寸长的伤痕。
  她感觉不到痛,因为她的心更痛。爹死了……大师兄也死……
  她从来都不知道大师兄的心意……从来都不知道……
  她的眼睛好模糊……只看得到胧胧朦朦一片……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上了岸,不知道阿福领着她走向哪里、走了多久。
  又过了几天呢?
  她与阿福来到一个较热闹的县城里,这里的热闹与平静让人联想不到距离这里只有五百里的战火纷飞与血腥厮杀。
  “终于能好好吃一顿睡一觉了。”阿福带着她走进一间客栈,放下一块碎银要了两间房间,点上一桌饭菜。
  “阿福,你怎么会有银子?”她终于开口说话,迷惘地看着他。
  “师父给的呀。”阿福拉着她坐在饭桌前,把筷子放在她手中:“师父给了我三人份的银子,短时间内还可以支撑着过活。”
  饭菜送上来,阿福香喷喷地大口吃着,看到她无动于衷,便说道:“吃啊!师姐,你怎么不吃呀?”
  “为何你能吃得下?你不难过吗?不伤心吗?”她看着眼前多日来第一顿热饭热菜,却食不下咽。
  “我当然难过伤心,可是这能有什么用?难过伤心师父师兄们就能活过来吗?只有活着的人才能成就事业,我们只要好好活着,就有机会为师父他们报仇。”
  聂天意惊讶地看看阿福,不敢相信十五岁的他也能讲出这番道理来。
  “你比我坚强。”她苦涩地笑笑,拿起饭碗。
  才吃了第一口,就听见旁边的人说道:“襄阳失守了,梁州刺史朱序朱大人也被敌军生俘了去。听说秦军的东路军也过了淮河,占了好几座城池……”
  大秦国!苻坚!我决不会饶恕你!
  她全身燃烧着熊熊怒火,因为愤怒而发抖。阿福挟了一块肉放到她碗里,看出了她的心事,劝慰道:“师姐,吃饭吧。他不是路边的行人,随便能找得着、看得到。这种事要从长计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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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怎么做?该怎样去打倒秦国?!打倒苻坚!
  她与阿福辗转好几个城镇,一路向广陵的方向走去,准备从那边绕道去落霞山庄。前方战事一变再变,秦军已进至广陵以北一百里的三阿,他们的路线也只得一改再改,一绕再绕,就这样走了好几个月……
  终于,战场上传来了令人振奋的好消息——东晋太傅谢安之侄、兖州刺史谢玄所重金招募、加以训练编制而成的北府兵,在他的带领下击溃了秦军,至使大秦东路军全军覆没,尽收所失之地,打赢了这场淮南战役!
  “师姐,东晋赢了!”阿福兴冲冲地跑回客栈,告诉聂天意这个好消息:“我们可以走了,可以去落霞山庄了!”
  “我不去落霞山庄了。”聂天意另有打算:“我要加入北府兵。”
  “什么?师姐你要当兵?为何?”阿福大吃一惊,不明所以。
  “以这场战役看来,北府兵必定是日后东晋对抗外敌的主力军团。秦国这次出征虽然失败,但决不会就此善罢甘休,必定会卷土重来!我如果要为爹、为大师兄以及众位师兄弟报仇,加入军队抗争大秦才是最好的办法。”她早已细细思量过。
  “可是师姐你是女子呀,女子是不能当兵的!”阿福觉得她有点异想天开。
  她不以为然的笑笑:“你师姐我又不是貌美如花曲线玲珑,以前我扮男子去落霞山庄参加比武也没有人认出来。而且我们俩一路走来也没人认为我是女子,扮成男人去参军不会有问题。”
  “那是因为你一路上都用长巾蒙着脸!”阿福不苟同她的想法:“加入军队可不同于参加比武,吃饭、睡觉、洗澡、上茅厕,这些都得和一群大男人在一起,你怎么可能不被发现!二师兄他们还曾在城门上赤膊操练,更别说入伍前的身体检查!”
  她仔细想想,的确都是问题,但她仍是坚定地说道:“这些问题到时再说吧,反正我要去。你不用劝我!”她伸手挡住阿福的欲言:“我心意已决,不会改变。倒是你,你有何打算。剩下的盘缠你都留着吧,好找个地方落脚讨生活。”
  阿福一听此话便急了起来,眼睛都红了,急切地说道:“师姐你不要我了吗?你可不要丢下我一人!你上哪我就上哪,你要当兵我也去当兵!”
  “我怎能让你为了我的事……”
  “不!”阿福打断她,带着哭腔说道:“我爹娘都死了,威远武馆就是我的家,师姐的事也是我的事。我一定要跟着你!”
  “阿福你真是我的好师弟!”她拍拍他的肩膀,将他抱在怀里,感激的说道:“师姐带着你,决不留你一人!”
  只是,要如何不被人识破身份进入北府兵,真的是很头痛的问题……

  北府军的主要将领,以彭城刘牢之、东海何谦之、琅琊诸葛侃、乐安高衡、东平刘轨、西河田洛和晋陵孙无终这七人最为出类拔萃,并称为“北府七锋将”。
  想要不通过检查加入军队,最好的方法就是能得到这七人之一的赏识,直接在将军手下做事。
  在经过详细的了解和比较之后,聂天意选定刘牢之。他不仅弓马之术能匹敌百人,战场上的智略和沉着更是当世罕有,几乎每次作战都以先锋的姿态出阵,百战百胜。战术洗练圆熟,作战勇猛无比。而且知人善用,为人不拘小节,胸襟大度,倘若日后被他发现是女儿身,只要她表现出众,应该会予以原谅。
  她与阿福打听好刘牢之的动向,守候在将军府的必经之路上的酒楼里,等待他们经过。
  等了二个时辰,终于见到一众百余人的精壮骑兵队远远走来,紫色的大旗上写着——刘!马队的中间,枣红色的良驹上坐着一位体格高大的壮年人,一张浓眉浓髯的黑脸像火炭般放着紫里带红的光,目光如炬气势如虹,让人一见就留下深刻印象。
  等刘牢之走近,聂天意翻身从二楼跳下去,落定在他面前。
  “什么人?!要来行刺将军吗?!”
  前后左右的护卫一见这架势,立即蜂涌而上,长矛齐齐刺向她。她抽出双枪,一招“天长地久”挡住所有的长矛,并将其折断,接着用“棒打鸳鸯”将围着她的护卫全部弹出去。几名骑将见状也马上围攻过来,她跃身跳起,将一名骑将踢下马,左右双枪两边开弓与包围着她的四名骑将缠斗。一个马上空翻,“好事成双”将四名骑将同时打下马!
  刘牢之举手示意手下停止进攻,面不改色镇定自若地看着眼前手握双枪的人。
  “你找我有事?”如洪钟般的声音沉稳地问道。
  她双手抱拳,充满诚意地回答:“在下聂天意,想投效将军麾下!”
  “你既然是来投奔我,就要让我看你的脸!”刘牢之指指她的蒙脸布。
  她摘下脸上的长巾,刘牢之看到的是一张眉清目秀的面孔,可惜的是左脸颊上有一道三寸长的疤痕,破坏了这悦目的感觉。他打量起眼前的年青人,二十来岁的年纪,以北府兵中为北方人居多来说,他的身形略显瘦小。
  “功夫不错,师承何处?”
  “襄阳威远武馆!”
  襄阳!怪不得。刘牢之半眯起眼睛,他已经理解眼前的年青人是因为什么原由来投军了,他的眼里燃烧着和一些国破家亡的北方士兵一样的仇恨火焰。
  “你既然想投军,明日就到军备处报名吧。现在虽不是征兵期,但我可以额外录用你。”刘牢之说完就准备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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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算不算达到她的目的了?她正犹豫着要再说些什么,一个幼稚的声音响起:“爹,我喜欢他,你把他留在孩儿身边吧。”
  另一匹枣红马走上前来,一个不到十岁的男童骑在马上,年纪虽小却英姿勃勃,看得出是从小就在军营里生长的孩子,那是他的儿子刘敬宣。
  刘牢之看看儿子,他几乎不曾开口要过什么,也从不对任何人有过兴趣,这倒是难得。军营里都是些五大三粗的彪形大汉,反倒显得眼前的青年有些纤细,这大概让儿子感到些许亲近吧。
  “也好,聂天意,你就做我儿子的护卫吧。”
  要她去照料一个小孩子?心里虽有不满,但现在这个形势有利于她隐瞒女儿身,她决定先接收。
  “将军,在下还有一个师弟,希望将军同意在下将他留在身边。”
  “可以。”
  刘牢之已经带着队伍从她身边走过,接着便有一名副将带着他们去将军府报到,一切,好像很顺利,也算是加入北府兵中了,接着,就要等待时机……

  公元383年,时值东晋历太元八年,秦天王苻坚下定了攻灭东晋,统一中国的决心,以史上空前的九十万大军挥师南下。而与之对应的,东晋则编成了八万人的征讨军予以迎击。太元八年十月,两军对垒于淮南。
  初冬的微暖阳光中,有着数以千计的旌旗随风鼓动翻腾,刚刚下过小雪,白茫茫的连营从平野蔓延向山头,连绵似雪。在一处朝阳的斜坡上,不少晋兵正三五成群的围聚在一起晒着太阳天南海北地胡侃闲聊。不管多么残酷的战争,在战斗尚未正式打响以前,士兵们总是会休生养息,聊些与战争无关的话题。毕竟,如何作战,采用哪种战术,是上将主帅们的事。
  一个士兵见到一脸蒙长巾的人走过来,招呼道:“聂校尉,你这样蒙着脸在军营里走动,很容易被当作奸细刺客呀。”
  另一名士兵也逗趣道:“是呀,要不是聂校尉身材瘦小些,又有个阿福形影不离地跟在身边作为标识,真得很容易作假。”
  她没有说话,似乎在沉思。
  “聂校尉,刘将军要升你做副将,你为何拒绝?”士兵们一直对她拒绝升迁的行为感到好奇和可惜。
  “因为我不想解下这蒙脸长巾。”她终于开口说话,这是她的答案。
  “又不是娘们,这么在乎脸皮子做何用?照我说,脸上有道疤才更像条汉子!”蒙着脸不代表没有人知道她长得什么样,她只是喜欢在军营外及战场上蒙着。
  “可别说,聂校尉还真像个娘们,他还带着个娘们带的红玉镯子!”
  不知是哪个人说了这话,大家都跟着哄笑起来。
  “不许你们这样说我师兄!”阿福上前为她抱不平。
  她伸手挡住他,说道:“算了。”他们并没有说错,她本来就是个“娘们”。
  在众多士兵眼里,这个聂校尉有着太多的不解和神秘。自从他当上了校尉,就拒绝所有的升迁,一直待在刘敬宣身边做护卫。在军营里,她总是挑最角落的地方睡觉,旁边一定睡着师弟阿福。洗澡不是第一个就是最后一个,而且阿福也一定守在门口,还有人说他洗澡都穿着衣服。每到大冬天将军要他们在雪地里打赤膊耐寒,他就会弄一张军医证明或是陪刘敬宣出门习武,三伏天他也很耐热地裹着二三层衣服。但是到了打战的时候却又骁勇善战,很得将军赏识。所以将军也就对他有点格外。
  还有最特别的一点——“聂校尉,上回我跟你提的那件事,你帮我找了没有?”一名士兵讨好地向她笑道。
  “等这场仗得胜回去时,你还四肢完好的活着,我就帮你办。”她的语气有点无奈。
  “那可一言为定了。”士兵兴奋地搓搓手。
  紧接着另外几名士兵也围住她,七嘴八舌说道:“聂校尉,你可也要帮帮我呀,我家就只盼我传宗接代了。”
  “聂校尉,我今年都三十八了,就快退役,能不能抱着媳妇过晚年还指望着你呢。”
  “聂校尉,你一定要先帮我……”
  “够了够了!这些事等打完仗再说!”她挤出人群,逃也似地跑回她住的营帐中。
  她现在是北府兵中赫赫有名的“军媒”!
  习惯真是一种可怕的东西!她总是要多事地揽这档子事回来做。自从进入刘将军府第一年起,她为全府的婢女和侍卫都凑成了对,就声名大噪,从此一发不可收拾。想想军中有多少光棍汉呀!在这方面的能力,她还真是不得不认命……
  说到做媒,她想起了月轩。已经六年了,这六年里他都没有出现,从不曾有过这么长的时间。当年他一句话都没有留下就离开了,到底是为了什么原因呢?
  你真的不再出现了吗……
  她拉开帐门,从怀中掏出他留下的红线,看了看,又若有所思的抬头看着天空……

  “月老,你真的不去人间了?”
  喜神靠着月老宫的大方桌上掏耳朵,扫一眼身旁闷闷不乐的白发白须老头。
  “我为什么要去?又没人要我去!”老头烦躁地翻着面前厚厚的姻缘命书,一个字也看不下去。
  “我说月老,你不要忘了,这里可不是人间,你想呕多久就呕多久,这几天工夫下面就是六年呀。说不定她都已嫁人生子了。”
  “与我无关!”他把玩着自己的胡子,不愿去想她的事。
  他回到月老宫以后,对于她在人间的一切,不闻、不问、不听、不看,装作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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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神翻翻他的姻缘书,故意说道:“哟!你这几天没做多少工作嘛,效率太慢了吧。这些还是天命宫退回来的,啧啧啧!错漏百出,质量也下降了。”喜神站起身来伸展腰身,走向大门,边走边说:“我看你这仙助是请不来了,你还是认命好好工作吧。我也有我的工作要做,不陪你了。不过我还真是羡慕你,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月老宫。”话音消失,他人也消失了。
  他走了,月老宫一下子空寂下来。月老呆呆坐在桌前,突然不知该干点什么。
  其实,她说的没错,需要人陪的,是他。
  她好吗?
  这个念头蹦进脑海里,便一发不可收拾。
  她好吗?她现在在做些什么?这几年她是怎么过的?她有没有……嫁给柳文龙……
  她有没有一丁点……想他?
  他犹豫片刻,念动透世咒,眼前的空气出现一片扭曲,渐渐现出人影……

  “师姐,你洗把脸吧。”阿福端着一盆清水走进军帐,没有人的时候,他还是称呼她作师姐。
  他放下水盆,聂天意解开长巾,看着水中自己的倒映。有多久了?她有多久没有照过镜子了?她摸摸脸上那道疤痕,这是月岁的标记——让她永远不要忘了那段日子,永远记得爹和师兄的仇恨。
  终于,终于迎来这一刻!这关系到东晋的生死存亡、关系到她的国恨家仇的一刻!这场战争无论东晋胜负,她的目的只有一个——杀了苻坚!
  她将双手放入水盆中,瞥见手上的玉镯,愁绪又上心头。
  六年了!他是否还活着、是否还记得她、是否回来找过她,他们,还有相见的一天吗……
  文龙,我好想你……你想我吗……
  她用双手捂住眼睛,不想让师弟看见她的眼泪。阿福叹叹气,走出帐外。

  八万晋军拔营行进到距离洛涧二十五里处布阵。
  东晋龙骧将军胡彬被困硖石,为苻融二三十万大军所包围。而梁成军则屯兵洛涧,建下水栅阻断淮河水路。要救援胡彬,一定要夺下洛涧、击溃梁成不可。于是,刘牢之主动请战,带五千精兵夜袭梁成。
  刘牢之与一众大小将领商讨进攻路线,布署方案。
  “我们先进攻吗?秦军有九十万之多,这样会不会太冒险了?”一名参将不禁担忧地问道。
  刘牢之自信地笑道:“秦军虽号称百万,可人多事多行动迟缓,现在真正到达前线的,只有三十来万。那苻坚从征兵到出征还不够一年,能练出什么好兵?我看真正能打仗的不过十来万人。梁成带的五万人马都是主力军,我们只要现在抢先进攻,一举击溃梁成,不但能重锉敌军,还能打击秦军士气,提高我军斗志,一举数得!”
  刘牢之领着五千精兵出发,经过一个半时辰的急行军,部队到达洛涧前方。此时还是长夜未尽之中,人们睡梦方酣的时刻。
  他让士兵噤声,暂时在原地休息,自己则骑着战马巡视敌营的部署。敌营的西面,守备森严,一簇簇的火光移动显示似乎有数百人的士兵巡夜,而东面因为布下了水栅和壕沟,驻守的士兵明显要比西面少得多。
  “从东面突破!”他当机立断做出决定。
  随即,他选出五十个精通水性的士兵,命令他们前往对岸斩杀敌哨兵,夺取船只过河。这渡河兵里,也包括阿福。
  “阿福,你要小心呀。”聂天意不放心地叮嘱。
  “放心吧,我是渔夫的儿子。”阿福拍胸脯保证着,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容。
  这场战役也是十三岁的刘敬宣正式参与的第一场仗,他格外兴奋,刘牢之不得不命聂天意要好好跟在他后头。
  “你看着吧,聂校尉,我一定会让爹刮目相看。”刘敬宣拿着刀雀跃不已。
  聂天意只得苦笑,果真是军营里长大的孩子,竟然如此向往杀敌。而她的第一次杀敌却是不堪回首。
  借助夜色,加之秦军大意轻敌,夜袭大获成功。刘牢之砍掉梁成的头颅,失去大将的秦军惊惶失措四下逃窜,不是被北府兵斩杀,就是跳到淮水里冻死淹死,五万精兵竟折损过半。东晋初战告捷。
  将士们收拾着战场,清点所获敌资。而聂天意四下找寻着阿福。
  “阿福——!阿福——!”她找了很久都没见到阿福的身影,心中焦急不安。
  “阿福——!阿福——!”
  “聂校尉——!”一名士兵急急向她跑来:“阿福中了流箭,现在正在急救中!”
  她感到全身的血液都在瞬间冻结,疾奔向军医帐。
  “阿福!”她冲进帐内,一眼就看到阿福躺在担架上,胸口还插有断箭的箭矢!
  她扑身上前抓紧阿福的手,急切地呼唤道:“阿福!你怎样了?你不会有事的!你不要吓我!你答应我你不会有事的!阿福!阿福!”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老天!不要带着他!不要带走与她相依为命的阿福!
  阿福虚弱的睁开双眼,看到她泪流满面,艰难地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抹去她脸上的泪水,低哑地说道:“师姐……你不要为我哭……师姐……对不起……我……我不能……不能再陪着你了……我……先走了……”
  手一松,头一歪,他断气了……
  “阿福!阿福——!不要!不要离开我——!阿福……”
  她悲伤地抱着死去的阿福,哭喊着摇晃着,也唤不回阿福离去的魂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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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她唯一的亲人了!失去阿福,她不知道她还剩下什么、还有什么能失去……究竟,她还有多少悲伤的泪水要流……

  得悉洛涧的败报,前秦先遣军主帅苻融撤去对硖石的包围,下令前线诸军陆续后退,前往寿阳会合,寿阳城东是宽约几十丈的淝水河,晋军也挺进到淝水边。河西为秦军的阵地,而河东则是晋军的营地。
  秦军二十余万,晋军八万,对阵于淝水两岸。一场改变天下命运的淝水之战,即将开幕!
  谢玄察觉出秦军的弱点——由于士兵太多,士兵质量无法保证,必定良莠不齐,训练程度低劣的部队反而会碍手碍脚,导致精锐部队无法发挥实力。加之大秦国统一北方不过短短数年,士兵中相当一部分为降民败将,军心必定不齐;庞大军队造就的指挥系统繁杂而脆弱,所谓‘牵一发而动百身’,只要有一军崩溃,其他部队必定会陷入不知所措的慌乱状态,从而溃不成军。
  有了这个认知,再加上前东晋梁州刺史朱序借招降之名前来通风报信,摸清了敌军底细。于是他决定诱敌后退,骗秦王让他们先过河,让前锋部队渡过淝水进攻秦军。
  几名主将挑出前锋人选,将士们整装待发,在淝水边严阵以待。
  “秦王会这么轻易上当吗?”聂天意身旁的小校提出自己的疑问。
  聂天意恨恨的说道:“苻坚此人自负又自大,从他不顾百官反对坚持攻晋的行为就可以看出来。他自认为兵多马壮,此战必胜,一定会小看我们,放我们过去。”
  苻坚果然中计,答应让东晋渡过淝水决战。于是北府精兵便趁秦军后退阵形混乱之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渡水杀来,打得秦军措手不及,而秦军的精良部队排阵在中间,被前面惊慌后退的部队冲撞,挤成一团,难以展开行动,狼狈不堪。
  秦军第一阵已经完全瓦解,二十万大军全无阵型可言地蜂拥向后退去,完全不堪一击!
  此时,朱序乘乱在秦军后方大喊道:“秦军败了!”造成恐慌,几乎每名秦兵都为之大惊失色,人心浮动。乘此良机,晋军突击部队顿时发起更猛烈的攻势,秦军原本只是退却,见到这样情势不由更加慌乱,大声叫嚷着向后狂奔,终于彻底崩溃。
  聂天意与北府将士一起冲进秦军阵里,疯狂的杀敌,鲜血染红了她的双枪、染红了她的双眼。他们所到之处,都倒下无数的秦军尸体,一时间淝水边尸横遍野。这样不够,这样还不够!她嗜血的眼瞳遥望着远处的寿阳城!
  谢玄大吼道:“秦王苻坚就在寿阳城里,看谁能摘下他项上人头!”
  北府将士一鼓作气攻陷寿阳,苻坚不得不败逃,晋军紧追不舍。

  “苻坚——!拿命来——!”
  聂天意与一队北府兵策马追击着苻坚奔逃的身影,誓死要手刃他。
  “放箭!”她指挥着身边的骑射手攻击,苻坚身中流矢,眼前就要被擒!
  “陛下——!我们来救你了!你先走!”一队秦军迎面而来,拦截住晋军,要让苻坚逃去。
  聂天意哪里能让他走,从马背上飞身上前,双枪出手,直取苻坚后心!
  一把剑倏地挡住她的枪招,为首的秦将拦住她,让苻坚逃了!
  “你胆敢拦着我!受死吧!”
  聂天意愤怒的举枪向秦将杀去,两人缠斗起来。铁蹄踏起漫天黄沙,双方在这黄沙中打得难舍难分,武功不相上下。
  只是……这剑招怎么这么熟悉?
  在滚滚的黄沙中激烈的打斗,双眼已迷乱,全凭直觉战斗,她看不清对方的面孔……
  她很想停下来,可是停不下来。她很想开口问,可是时间不充许……
  这一招一式,一来一往,是那么的熟悉……仿佛演练了无数遍……
  是他吗……是他吗……是他吗……
  当她使出那招“比翼双飞”,她分明的看见长剑穿过两枪之间的缝隙,直取她的心口——生离死别!
  只是,这一次,长剑并没有停在她的心口上。而是,狠狠地、穿过她的——胸膛……
  而她的银枪,只是擦着对方的咽喉而过……
  “你是谁?为何会用这枪法!”对方终于开口质问道。
  她没有回答。她看到了、她终于见到他了,见到那银盔之下她朝思暮想的面孔——柳文龙!
  突然之间,漫天的黄沙沉没了下来。她的长巾,也滑落。
  她看见他的神情由紧迫转为错愕、由错愕变为悔恨、由悔恨化为悲恸……
  “天意!为什么是你?!为什么是你!!为什么!!”
  她的身子慢慢向后倾倒,他抱住她,悲痛地哭泣,心全都碎了。他看见自己的手沾满她的鲜血,她血流不止,从伤口、嘴角潺潺流出……
  “为什么会这样……天意……不……不……我不相信……”
  她无法言语,无言以对。她感觉不到痛,哪里都不痛……
  “……天意……天意……我找了你那么久……襄阳失守后传来威远武馆的消息,我以为你死了……难道老天就这样让我们结束了吗?!不——!!”
  是啊——!这一切都要结束了……她左手绑着袖口的布带断开,手上的红玉镯子滑落在地上,碎了……
  刘敬宣策马赶来,见到这个情形,气愤地大喝道:“秦贼——!还我聂校尉的命来!”
  他举起长蛇矛向柳文龙刺去,柳文龙只是紧紧抱着她,不作任何抵抗躲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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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意……来生……我决不再离开你……
  来生见……

  怎么是这样的结局?
  月老看着透世镜中的一幕幕,莫明的伤感。他见过她经历数次的死亡,这一次,他却好心痛……
  为何心中如此不安?有哪里不对劲?
  他紧紧盯着透世镜,不敢眨一下眼睛。终于,他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这种结局,她不悲伤吗?为何他感受不到她的——悲情之痛?
  此时的悲情池,异常的平静,没有情伤之泪漾来的伤痛……
  柳文龙的魂魄已经离开去往地府的大门,而聂天意的却不见动静。
  她死了!她已经死了!在透世镜里,北府兵已经将她下葬了!
  可是她的魂魄呢?为何不见她的魂魄出来?

  这里是什么地方?
  她眼前没有别的色彩,只是白茫茫一片,正确的说,她正被白色所包围着。
  她是在飘浮、还是在下沉?
  她周围什么都没有,没有前面,没有后面,没有上下左右,有的,只是这飘渺虚无的白。
  好静……
  静到她没有任何感觉……也没有任何知觉……
  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她是谁……

  月轩惊惶失措地闯进地府大殿,直奔生死官,抓着他焦躁的问道:“天意呢?她的魂魄在哪儿?我要见她!”
  生死官翻了半天的生死册,皱眉看着月轩,莫明其妙的说道:“你要找的聂天意阳寿还没尽,并没有到地府来报到呀!”
  怎么会?她确实死了,他亲眼所见,不会错看!
  她的魂魄不在这里?那会去哪里?她已不在阳间了,不可能成了游魂,这点他能确定,阳间已经没有她的气息了。
  “那她在哪里?你快帮我找找!”他急切地催促生死官,心中的焦虑不安已无法隐藏。
  生死官打开搜魂镜,口中念动咒语,一遍又一遍,镜中却什么也显现不出来。
  “缘神大人,你确定你要找的人真的死了吗?你不是在折腾我吧?”生死官开始失去耐心,用狐疑的眼光瞅着月轩。
  “怎么可能!她的肉身都下葬了!”他越来越恐慌,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天意,你到哪里去了……
  “她坠入了迷离雾之海。”
  迷离雾之海!
  这个词犹如万钧巨雷轰入他耳中,震撼得他脸色瞬间惨白,脑海一下变得空洞,全身血脉为之凝固!他惊恐地看着说话之人,以证实此话的可信度。
  “冥帝陛下!”生死官赶紧行礼。来者是冥帝!
  自黑暗中浮现出来的人影,全身包裹在黑衣长袍之中,在地府幽蓝的灵火中拖坠出长长的阴影,全身散发出森寒气息,冷峻的美丽面孔隐藏在披泻的的黑色长发之中,让人看不到他的表情,他是冥界之王——冥帝。
  “原来落到那里去了。”生死官有所了悟:“难怪搜魂镜找不着。不过,既然坠入了迷离雾之海,那就没办法了。缘神大人,请您重新物色仙助人选吧。”他遗憾又抱歉地看看月轩。
  月轩仍处在震惊之中,他的心似乎也在听到这个消息后,停止了跳动。
  为什么!天意你为什么会坠入到迷离雾之海?!
  哀莫大于心死!你真的哀伤到了绝望吗?!你真的放弃了所有、不愿再持续地轮回生存下去,连灵魂都要埋葬吗?!你真的没有一点可以留恋的事物吗?
  那我呢……
  他思及此,心胸痛苦不堪,涌上心头的悲伤让他紧紧地抱住自己,低头跪坐在地上颤抖。
  啊——!为什么会这么痛苦……
  天意,我真的要永远失去你了吗……
  过了许久,他抬起头看着冥帝,他说不出话,只是死死盯着冥帝隐藏在长发后的面孔,想寻求着什么。
  “你想去找她吗?”冥帝明白他的心意。
  他仍不说话,幽深的眼眸中闪动着坚定,无比的坚定!
  “不行啊!缘神大人!”生死官惊慌的大叫起来:“迷离雾之海是虚空之界,不在三界之中,没有入口也没有出口,即使你是上位之仙,进不去也出不来呀!”
  迷离雾之海,哀魂的迷宫。也是墓场。
  就连最古老的神诋,也无从得知它的谜。三界之外的虚空之境,无色之界——迷离雾之海。
  那里没有时间、没有物质、没有生息,无边无际。可以说是虚无的世界。神、魔、人全都进不去,因为活着的生灵根本找不到它的入口,因为它根本没有入口。只有带着极度哀怨死去的魂魄才进得去,却没有任何魂魄从那里回来过,因为它没有出口。
  “缘神大人,别这么坚持了。”生死官努力不懈地劝说月轩:“从没有进去的人出来过,以前想要到那里寻找哀魂的人不是进不去,就是再也没回来!而且坠入迷离雾之海的魂魄都会与那虚空之境溶为一体,你怎么找哇!只不过是一名仙助,再找一名就是了,何必去冒这个险呢!”
  “我要去!”他终于开口说话,却是不容拒绝的语气:“我一定要把她找回来!而且并不是完全没有人回来过,有一个人!只有一个人从那里回来过!如果她能成功,我也能!”
  冥帝嘴角微微上扬,觉不出他是否在笑。他低沉的说道:“月轩,你真的很像她。”
  冥帝转过身,手指一点,黑暗中出现一道门,他打开门,对月轩说道:“跟我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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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下!”
  正当两人准备走进门里,喜神急冲冲地奔过来,拦在月轩身前。
  “你当真要去?”
  月轩没有回答他,只是坚定地看着他。
  “好,我明白了。”他从他的眼里看到了答案,他拍拍月轩的肩膀说道:“我不拦你,但是我要跟你们一起去!”
  月轩充满感激,不知该说些什么,喜神只是笑呵呵的又拍拍他的肩膀,第一个走进门里。

  门里是不知延伸至何处的黑暗,他们跟在冥帝的身后,在他手中灵火的指引下走了好久、好远。
  冥帝停住脚步,熄灭灵火,他们顿时陷入完全的黑暗中。接着,从冥帝的脚下开始,有一块白色的光,这白光慢慢延伸,伸展向四周,直至整个空间变成白茫茫一片。这片白使他们感觉不到尽头,不知是站在地面上还是飘浮在空中,没有了影子。只有冥帝的黑在这里显得极为突兀。
  “这里是目前我所发现的,最接近迷离雾之海的地方。”冥帝伸出双手,口中念动咒语,在他眼前出现一个燃动着十簇幽绿灵火的圆形结界,他收回手,对月轩说道:“那个虚空之境,肉身是进不去的。你须要让元神出窍,以灵体的形式去找它的入口。记住,你只有凡历一百年的时间,超过一百年,别说她已经不存在,连你也会化成虚空,永不能回来。虚无的世界是没有时间的,你永远不会知道你在那里呆了多久。这里的十簇灵火每一簇都代表十年,当十簇灵火全都熄灭时,无论你是否进入了迷离雾之海,我都要强行将你的元神拉回来。如果我拉不回来,就要靠喜神了。”
  “我?我要怎么做?”
  “你什么都不用做,只要想着他,认真地想着他,在心里真诚地呼唤他。只在用意念才有可能在现实与虚空之间传递讯息,打开通道。”冥帝坐在结界前,指指结界中心:“月轩,你坐到中间去,闭目封神,在进到那里之前,什么都不能想,你要让心神进入无的境界。”
  月轩走到结界里,盘腿坐下,刚闭上眼睛,冥帝又对他说道:“月轩,对于那儿的一切,我也不得而知,只有她留下的几句话。”
  月轩静静注视着冥帝,看着他似乎痛苦地闭上双眼、沉溺在回忆中片刻,当他再度张开双眼,眼眸变得更为幽深的凝视着他。
  “她说过,在那里,不要遗忘自己。只有你的思念足够深刻,迷离雾之海才会将你要寻找的人——还给你。在那个世界里,只有用意念,才能创造东西。”
  “我知道了。”
  月轩苦涩的微笑着,这个男人跟王母一样,会在他身上寻找她的影子。
  他闭上眼睛,静下心神。冥帝念动元神出窍的咒语,他顿觉周身一片轻松。
  要进入无的世界,首先自己心神先化为无。所以他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能想……
  没有了肉身,他感觉不到重量,也感觉不到悲情之痛所带来的伤害,真的好轻松、好轻松……
  “让他这样做,真的没关系吗?”喜神忧心忡忡的看着结界里的月轩,已经感觉不到他的灵息了。
  “那女子身上有仙物,这仙物与他有关,也许能给他带着运气吧……”

  时间过了多久……
  不冷、不热、不悲、不喜、无轻、无重、无声、无息、无知、无觉……
  静……
  安宁。这安宁让他什么都不愿想,什么都不去想,慢慢溶入安宁之中……
  说不出好不好,没有了感觉。
  他要做什么?他要到哪里去?他是谁?都不去想……
  就这样沉睡下去……
  不要遗忘自己!
  这句话猛然跳进心神里,他倏地睁开双眼,才发现自己身处一片空茫的白色世界之中。
  这里是迷离雾之海吗?他进入迷离雾之海了吗?
  分不出上下左右东南西北,只是白。白得没有距离,白得一不留神便会迷失其中——说不出任何感觉的迷离雾之海……
  该怎么找?天意在哪里?
  他想开口呼唤,张开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这才明白,虚空世界,不但没有声音,六感全都没有。
  他向前走一步,根本不知道他有没有移动,他仍是一步一步向前走。也不知走了多久,走了多远,还是在原地不动,眼前没有变化,没有景色、没有别的颜色、没有别的灵体,就只有——白。
  时间,过去了多少?他却不感到着急。非常平静,连不知所措都是平静。
  ‘只有你的思念足够深刻,迷离雾之海才会将你要寻找的人——还给你。在那个世界里,只有用意念,才能创造东西。’他好不容易想起冥帝说的话,这是“她”留下来的。
  思念!在这里,还真是很难做到,因为太过平静,平静到让人无法想些什么。
  怎样的思念才够深刻呢?母亲,你能告诉我吗?他闭上眼睛,去找寻心中的感觉,让心中的思念如潮水般涌现——天意……你在哪里?不要沉沦在这虚空之中,回来吧!回到我身边来!很快,我就不会再让你承受这种轮回之伤的痛苦……
  天意……回来吧!我会让你开心、我要让你开心,我要你成为这世上最幸福的人,回到我身边吧……
  天意……我与你之间的一切,真的从来都不重要吗?不重要也没关系,只要你回来,我会让它变得重要……
  天意……不要消失!无论有多痛,我请求你能坚强的活下去!我希望你活下去,与我一起地老天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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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意……回来吧……回来吧……回到我身边来吧……
  不远处,有一点点的小红光!他惊喜万分,赶紧朝那小红光移动。

  天意……
  有声音……
  天意……
  直直传入心中的声音……
  天意……
  他在呼唤谁……为何她觉得有点温暖……
  天意……
  她缓缓张开眼睛……
  眼前,有一个人。这是她在这里见到的第一个人,也是唯一的人。她什么都不想,什么都没说,只是,茫茫然看着他……
  他悲喜交加的看着她,就算这里没有时间,他仍能感觉到已经过了很久了,可是他的思念还是传达到了!终于……迷离雾之海将她还给他了……
  在这虚空之中,他还是能产生出激动的心情。他还有点害怕,不敢上前触摸她。她的身影是如此的稀薄,透明得仿佛一眨眼就会消失,再次溶入虚空,化为无。
  天意,跟我回去吧。
  他在说什么……要去哪……
  天意,你还有你未完成的事,这里不是你呆的地方。
  天意……是在叫她吗……他是谁……
  天意,跟我走吧。
  他向她伸出手。
  走……为什么走……这里很好……她哪儿也不想去……
  她迷惘的看着他,眼眸又渐渐合上,身影愈来愈透明……
  不要!你不要再溶入虚空之中!
  他冲上前想抱住她,双手却穿过她的身体。他心中一阵酸楚,这里是虚无的世界,没有实体……
  心中强烈的惶恐,她在他眼前,他却捉摸不到她!好空!他不能抱着她、不能阻止她消失,他的心,空荡荡的!比这虚空还空!
  天意!不要消失!不要消失!我不让你消失!你不能离开我!就算是我一厢情意我也要你活着!
  他用手臂环抱着她飘渺的身影,焦急不安的看到她的下身渐渐化为无!
  为何留不住她?!时间到了吗?已经过了百年吗?
  一点、一点、她的下身慢慢变少……
  不要!天意!不要这样!你不能就这样走了!你不能忘记我!
  留不住吗?留不住吗?留不住吗?
  他的心、在痛!此时,他感到脸上有一颗冰凉。在这虚空之境感到冰凉?!
  一颗水滴从他眼中滴落,他竟在这无的空间里创造出一颗名为——“眼泪”的物质!
  滴下的眼泪不知沉落到了迷离雾之海的何处,他只觉得眼前的白越来越亮、刺眼到让他睁不开眼睛……

  再次睁开双眼,他发现他正躺在冥帝所造的结界里,十簇灵火已经全部熄灭。喜神惊魂未定的盯着他,好像在证实他确实还活着。
  “回来了!回来了!吓死我了!我怎么呼唤你都没有反应,我还以为你真的回不来了!”喜神笑呵呵的擦着额上的汗水。
  他回来了?他离开迷离雾之海了?那天意呢?!
  他猛然坐起来,才发现她就在他的怀里。他像得到失而复返的宝贝那样紧紧抱着她,生怕她又消失了。
  她也慢慢醒来,睁开双眼,看到一双焦急的眼瞳深深凝视着她,是月轩。
  “为何要带我回来?”她离开他的怀抱,冷冷的问道:“为何不让我呆在那里?我不想回来。”
  一团红线从她怀中掉落出来,原来她生前一直将其放在怀中,于是这团红线跟着她的灵魂一起落到了迷离雾之海……
  那小小的红光,就是这团红线所发出的……
  月轩没有解释,只是拉着她的手向黑暗尽头的门走去:“时间到了,你要投胎,你还有五世要修,不能逃。”
  “还要?够了,已经够了!这一世,我快乐过、幸福过、痛苦过、悲伤过、哭过、笑过、爱过、恨过,全都够了!我不要再轮回的活下去!”她什么都不想再要、不想再有了。
  “可是我没有!”他硬硬拉着她走,不让她逃开:“所以我要让你活下去!”
  她迷惑了,她的轮回与他的喜怒哀乐有什么关系?

  他领过她的转生签,带着她的阴灯将她送入投胎的队伍里。经过长长的等候,终于轮到她了。
  她拿起茶碗,双手捧着,默默的等待着。孟婆拿着茶壶,似乎犹豫了许久,才缓缓举起向茶碗倒去,却仍是同以前一样,孟婆茶,没有一滴流出来。
  她抬起头,迷离的双眼恍惚看着孟婆,幽冷地问道:“为什么……为什么不让我喝?”
  “因为有人不希望你忘记他。”
  谁?
  我要记住谁……

  五 缘悟·丁萩芊

  这一世,当他出现在她眼前时,她说的第一句话:“月轩,像我这样拥有前世的记忆而活着,究竟是好、还是坏?”
  然后,她泪如雨下……

  南北朝,一个让江南兴盛的时代。从三国东吴起经东晋、南北刘宋、南齐、南梁、后陈,金粉六朝打造出来的富饶之地,美丽的江南。
  人界。杭州这年的初秋,杭州城内一座精致秀丽的大宅院内,大小男仆女婢正上上下下前前后后满院子忙活着。主宅大院内,传来女人一阵阵疼痛的撕喊声,让屋外一大一小两名男性心急如焚团团转。
  “爹爹,你说娘会生个小弟弟还是小妹妹?”
  小的那个约摸只有四、五岁般大,趴在窗台上想看看里面的情形,水灵灵的大眼又是兴奋又是不安地看着他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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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疲惫地擦去额上急出的汗水,他已经守了三天了。他慈爱地微笑着,摸摸小男孩的头问道:“那你想要小弟弟还是小妹妹?”
  “我想要小妹妹,像娘一样漂亮可爱的妹妹。”小男孩仰着头,脸上泛出期待的红晕。
  “呵呵呵呵……”男子笑着抱起他,指指天空说道:“你想要小妹妹的话,就要好好向上天祈祷,如果你够诚心,老天爷就会让你心想事成,让你娘给你生一个小妹妹。”
  小男孩听罢立即双手合十,仰视着天空口中念念有词。
  “啊——!”
  屋内持续传来哭喊声,打断了小男孩的专注,他紧张地问道:“爹爹,娘很痛吗?”
  “生孩子就会很痛。”男子的笑眼里早已满是焦急。
  “喔!”小男孩惊慌的说道:“那我以后生娃娃也会痛哦?”
  “哈哈哈哈……小傻瓜,你是男孩子,是不会生娃娃的!”男子好笑的看看他,溺爱地抱紧他。
  突然,小男孩瞪大眼睛看着前方,不可思议地眨巴着双眼。
  “爹爹,你有没有看见呀,刚刚好像有一个穿白衣服的大哥哥走过去!”他指指前方。
  男子疑惑地看看他指的方向,却什么都没有看见。
  “今天家里又没有客人,哪儿来的大哥哥?是你眼花了吧。看来你比爹爹我还紧张哦。”
  没有吗?他嘟着小嘴揉揉眼睛,再四处看看,却怎么也找不着刚刚一闪而过的人影了。
  小孩子的灵力都很敏感。月轩坐在横梁上,俯视着底下进进出出的丫环及等待中的大人与小孩,等待着他要等的人。
  屋里突然静了下来,不一会传来细微的声音,好似是产婆们惊慌的低语。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男子终于按不住焦躁,大力拍门喊问。
  一个产婆悄悄打开门,不知是哭还是笑地小声说道:“老爷,夫人生了个女儿。”
  “夫人怎样了?”他探头想看看里面的情况。
  “夫人太累,力竭昏睡过去了。这孩子真磨人,折腾了夫人三天。”产婆小心翼翼地,神情间好像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男子终于发觉有什么不对劲:“怎么没听见婴儿的哭声?”他心中升起不祥的感觉,这感觉让他从头凉到脚,他抓住产婆急问道:“难道孩子已经……”
  “不……不是的老爷,母女平安。只是小小姐……”产婆也急得吞吞吐吐。
  “我女儿怎么了?你快说!”他焦急得手中力道不知不觉加重,产婆痛得脸都变形了。
  “小小姐有哭,只是哭不出声!”产婆慌张的说道:“我们也打……拍过她的屁股,可她就是不出声,只是拼命流泪,我看小小姐是……”
  男子明白产婆说不出口的话是什么意思,脸色刷白,小男孩似乎也感觉到有什么不好的事,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默不出声。
  产婆没敢把心底的话说出来。这女婴哭得好悲伤,半睁半闭的泪眼中有一种厌世的冰冷。她做产婆十来年,接生过无数的婴孩,还从没见过哪个婴儿会哭得让人如此心酸,仿佛不愿降生到这个世上一样。
  “把孩子抱出来让我看看,先不要惊动夫人。”男子平静下来,无论怎样都是他的女儿,他不会因为她有缺陷而嫌弃她。
  产婆回到屋里,一会儿小心的抱着襁褓走出来,一个安静的小婴儿躺在襁褓中。
  她出生了!她终于平安出生了!
  月轩激动地看着襁褓中的女婴,几乎要从横梁上蹦下来。这时,他才真正放下悬挂已久的一颗心。脸上终于有了欣慰的笑容。
  男子从产婆手中接过襁褓,细细端详哺出生的女儿,此时她在似睡非睡之间。他调整了角度,想要看清女儿美丽的长像,女婴却倏地睁开双眼,盯着正上方的横梁“哇——!”地大哭出声。
  产婆与男子都又惊又喜地看着婴儿,男子抱着她欢喜地大叫道:“我女儿是完好的!她不是残儿!铭儿,你真的有一个漂亮可爱的小妹妹了!”
  “妹妹!我有妹妹了!”小男孩拍着小手欢笑,踮起脚尖努力伸头去看男子手中的女婴。
  当所有的人都沉溺在喜添娇儿的欢悦之中,月轩悄然离去。
  即使你会恨我,我也不让你离去。我要你平平安安地轮回,然后成为我的仙助!

  仙界。五重天。月老宫寂静无人的月老宫,度日如年,那种如同苍茫大漠般荒凉孤寂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一刻也呆不下去。
  他走进红线房,拿起一卷红线,又走到对面的姻缘阁,望着屋内林立的姻缘牌,怔忡半晌,脑子空空如也。他席地而坐,拿起一块木牌缓缓写上“丁萩芊”三个字,写完后对着木牌恍神。好一会他才发现自己走神了,他放下这块木牌,拿起另一块木牌,握笔的手在即将触碰到木牌时顿住。
  他知道,他是姻缘之神。
  他也知道,当两人前世缘份未尽之时,来生要让他们再续前缘。
  可是他做不到!
  聂天意与柳文龙的缘份未尽,今生他们可以再续未了情。要他为这两人牵一次红线,他做不到。
  前几世,他不知道该给她怎样的姻缘,所以他没有牵。而这一世,他不想牵。
  又怔忡片刻,他丢掉手中的木牌,收起红线,拿起丁萩芊的牌子,起身走到屋内里角,那儿有一个小木箱子。他打开箱子,里面零落地已经躺着好几块木牌子,分别写有织萝、上官燕云、陈红结、黄花菜、聂天意的名字。只有织萝与上官燕云的牌子上绑有红线头,他将手上这块丢进箱子里,盖上箱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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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姻缘阁,他再扫一圈空荡荡的月老宫,心里愈发郁闷。他穿过宫殿,从后门走出去,踏在玫瑰花海之上。玫瑰花漫山遍野地怒放着,这以爱情为养分的花儿却盛开出一股寂寞的香气。也难怪,如此娇艳美丽的花海却连一只鸟儿,一双蝴蝶也吸引不来,花儿也需要有谁来喜爱它们呀!
  他恶作剧地摘下一朵含苞待放的玫瑰,可它却在自己的手中瞬间盛开,开得绚丽娇美。他盯着花朵呆住了,这、这、这是怎么一回事?他没有施法呀!
  他愣愣地将花儿插回泥土里,向后仰下身子,呈大字形倒躺在花海上,撞击起无数花瓣飞扬起来,在空中回荡着徐徐落下,掉在他的脸上、身上,为他的白衣添上艳红的斑点图案。他看着上面的白云天空,那是五重天的天,六重天的地。看着看着,他缓缓闭上眼睛……
  当他睁开眼睛时,大大的圆月正在西方的天空、仙界的边境升起,给仙界洒上一层琥珀般的朦胧之光。
  嫦娥寂寞吗?
  那月宫比他这月老宫更冷清十倍,孤独的悬立在仙界之边,没有许可不能随意离开。
  他觉得自己无聊透了,去想这些与他无关的问题。他明明有很多事情要做,天命宫还在催促他赶紧上交年度总结报告,下一批的姻缘命书他也只做了一半,工作堆得像山一样高……
  他仍旧躺着,不想动,什么都不想做。
  此时,他只想关心有关她的事。
  她长大了吗?现在是什么样子?她还在恨他吗?她今生会不会乖乖的去修行?如果她不愿意他又要用什么方法让她愿意?……

  月老左手拿着姻缘书,右手握着一杆笔,咬着笔头目光呆滞的看着大木方桌上方的透世镜。喜神跨进月老宫,见到的就是如上所描绘的情景。
  “嗬!望眼欲穿呀。这种时候你还有闲情分心去关注她,我真不知道该佩服你工作能力好还是神经大条不怕死。”喜神一挥手解除透世咒,招来月老不满的瞪视。
  “你最近常往我这儿跑,你没事做啦?”
  “真是好心没好报!你为了她的事耽搁了一百天的工作,我可是来帮你的,你该不会忘了现在是什么时候吧?”喜神努力的想做出抱怨的表情,以至于那张大圆笑脸笑得很是奇异。
  月老不领情地说道:“什么时候这工作还不是一样多,而且我的工作你又不懂,你怎么帮?”
  “看来你还没有清醒过来,还不知道你现在将要面临的危机。”喜神卖着关子。
  “我能有什么危机?我都从那虚空之境回来了。”月老不以为然的扫他一眼,又念动透世咒打开透世镜。
  喜神看到透世镜里显现出的八岁小女孩,感叹道:“我原以为你只是有些喜欢她,想不到你却已经陷得如此之深了!”
  “你在说些什么?我陷到哪里去了?”他恍惚不明地看看喜神。
  喜神睁大双眼瞪着他呆看好半晌,几乎合不上下巴,笑得不可思议:“你不是爱上她了吗?”
  这下呆愣的换成是他了:“我?爱上她了??”
  “难道不是吗?你做了这么多事,就是最好的证明!”看到月老那思考不出结论的木鸡表情,喜神问道:“我问你,你跑去救她时,是怀着怎样的心情?”
  他的神情渐渐变得伤感,语调沉郁:“我不知道这样的心情是怎么一回事,那一刻我真的快要绝望了,我害怕极了,一想到会永远失去她,我就痛苦得心几乎快要破碎。”
  “亏你们两人一个是天上的姻缘之神,一个在地上做了几世的媒人,竟然都对自己的感情如此愚钝。我倒要请教请教缘神大人,怎样才能算是爱上了一个人?这世上除了情字,还有什么能让一个人为了与他不相干的人去出生入死?为了她你甘愿冒消亡在迷离雾之海里的危险也要去将她找回来,这样的心情你还不是爱上她了吗?”喜神真是觉得他迟钝得令人匪夷所思。
  他迷惘的想了一会,还是有些茫然:“这种感觉是爱情吗?”
  “我真搞不懂仙界怎么让你这种人管姻缘,你真是白痴!爱情、亲情、友情,人生三大情感,你分不出来吗?你为什么一定要在人间陪着她修行?又为什么一定要她当你的仙助?这满仙界的仙女满天下的凡女,不是别人只能是她!是怎样的感觉怎样的心情驱使你如此去做如此去想,你真的弄不明白分不清楚吗?别对我说这是师徒之情!打死我也不会相信!”
  月老不知所措地紧握双手,经喜神如是一说,他开始深思这个他从来都没有面对过的问题。过往的一切,一幕幕倒映在脑海中。从与可爱的织萝初相识,到诱导上官燕云做媒人、病得可怜兮兮的陈红结、在战乱中挣扎生存的黄花菜、比武场上英姿勃勃的聂天意,五世的回忆顷刻间涌上心头、倾巢而出。记忆是那么的清晰,每一个片段都犹如发生在昨天般深刻,五百年的点点滴滴竟不曾遗漏过一点点。回忆到开心的时刻,他会不知不觉的笑,回忆到难过的时刻,他的心会痛。
  原来,不知不觉间,她已经深深烙印在他的脑中、心中。他恍然大悟。
  他——爱上她了!
  是从何时起,这情感起了变化,他无从知晓,也不必去追究。此刻,他真切的明白了占据在自己心中那份又甜、又酸、又苦、又涩的感情,是叫做——爱情。
  当他再次抬眼注视着喜神,黑眸中的迷惘被另一种困惑取代:“我能爱她吗?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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