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样一吼,丁萩芊干脆当面大笑出声,如花般灿烂的笑颦引得周忆天失了神,心跳如雷。
“该轮到我了。”秦尧出声打圆场,以免林梦晓气恼过度。他清清嗓音,看着林梦晓咏道:
“插花行理鬓,迁延去复归。虽怜水上影,复恐湿罗衣。
临舟看黛色,映渚媚铅晖。不顾春荷动,弥畏小禽飞。“
咏罢他伸手摘下一朵荷花递到她面前,林梦晓不是很情愿地接过,双眼却瞟向周忆天,她更希望他摘一朵给她。
这个也有很深的含意哦!丁萩芊淡淡扫了众人一眼,眼前这是准备唱的一出什么闹剧呀?如果可以丁萩芊很想置身事外看热闹,但很明显她已经成为当事人,脱不了身。
“丁小姐,就只剩你了。”周忆天微笑着提醒她。
为何读书人聚在一起就一定要舞文弄墨咬文嚼字?丁萩芊很没劲地摇着团扇,随口吟道:
“彼泽之陂,有蒲与荷。有美一人,伤如之何?寤寐无为,涕泗滂沱。
彼泽之陂,有蒲与莲。有美一人,硕大且卷。寤寐无为,中心悁悁。
彼泽之陂,有蒲菡萏。有美一人,硕大且俨。寤寐无为,辗转伏枕。“
她吟完,众人一片寂静。她觉得不对劲,细想一下,她顿知不好了!
好一会儿,倒是林梦晓先开口问道:“萩芊姐,你怎么吟这种老诗,好难懂哦。”
你千万不要懂!丁萩芊可不想当场被林梦晓掐死。丁夏铭暧昧的笑了起来,揶揄道:“你萩芊姐的意思就是,想嫁人的不只是你一个。”
这个大哥怎么有时机敏得不得了,有时又迟钝得少根筋!丁萩芊投给他一个让他闭嘴的眼神,他却浑然不觉,仍在暧昧的笑着。
周忆天激动不已,满脸全是兴奋的潮红,他按奈着心中的激情对她热忱地说道:“丁小姐,你的意思我明白了。”
他明白什么了?丁萩芊哭笑不得,真是有口难言。看来未来的前途是多灾多难了。
船终于靠岸,丁萩芊第一个跳下船就朝那树荫下急急走去。从那以后周忆天热情的视线以及林梦晓怨恨的目光就没有从她身上离开过,使得她如坐针毡。她躲在一棵大柳树后乘凉,充耳不闻周忆天四处找寻她的呼唤声。
如果说她已经忘记了对柳文龙的全部感情,那是自欺欺人。可他已经不是柳文龙,而是周忆天。他的相貌、个性、喜好、所有的一切全然与柳文龙不同。她对于他的情感,并不因为他是周忆天,而是因为他曾经是柳文龙。她会不会爱上周忆天?又或者说她会不会爱上不是柳文龙的周忆天?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只是她觉得,因为一个人的前世,而爱上完全不同的他,这样很笨、很傻。
当周忆天找到她时,她已经靠在树下睡着了。他轻轻坐在她身边,细细注视着她的睡脸。看她长密的睫毛铺盖在脸上,一呼一吸间吞吐着幽兰之息,粉嫩的小脸衬着樱红的唇透出诱人的甜美。直到不知何物从树上掉下来狠狠打在他的头上,他才从疼痛中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正不知不觉靠近那张红唇……
“君……君子止乎礼……”他不敢再看下去,赶紧严襟正坐别开眼睛。回想到方才她吟的那首《泽陂》,不由地红着脸深笑,丁萩芊果然是对他有意的,他可以放心去做接下来该做的事了。
“周公子在笑什么?”
他回过头,她已不知何时醒了。
“丁小姐累了吧。”他有点紧张,不知她有没有看见自己刚才失礼的举止。
“还好。”她直起身子捶捶背,树杆太硬,她睡得背疼。看到他脸上挂着汗珠,想必是为了找寻她而急出来的。“你出了好多汗,擦擦吧。”她有了一丝愧疚,想拿出手帕给他擦擦汗,在袖子里摸了许久,却掏出一方白帕来。
周忆天接过白帕说道:“谢谢。”
她先是一怔,而后回过神来,看到他拿着白帕正欲往额上擦去,忙说道:“等一下……”
“不许擦!”
一个突兀的声音响起,两人都愣了一下,然后只听“哗啦”一声,一个白影从天而降,从树上掉下来跌在他们面前,丁萩芊定睛一看,是月轩!
“好痛!”月轩扶着腰从地上爬起来,看到他们,顾不得疼痛赶紧从呆愣的周忆天手中抢过那方白帕,像宝贝似的捏在手里嚷道:“这是我专用的!你没资格擦!”
再一扭头就看到丁萩芊暴着青筋的美丽脸蛋放大在眼前:“月轩!我不是叫你不要跟来的吗?!我说的话都是废话呀!”
“芊芊——!人家从树上掉下来了!你也不关心关心我有没有受伤,怎么一见面就骂人呀!”月轩撅着嘴抱怨她。
“装什么死!你哪会有什么事!谁叫你要跟来,你活该!”这个活神仙!有时她不得不怀疑他的智商年龄是几岁。
“真是好心没好报!如果我不跟来,你哪有凉滋滋的风吹!而且你早就被这个人面兽心的衣冠禽兽生吞了!”他理直气壮地嚷回去,他心情糟透了,语气也是坏得不得了。
“你在瞎说什么?什么人面兽心的衣冠禽兽?你才是阴魂不散的瘟神!”
……
两人喋喋不休的拌着嘴,在一旁好不容易回过神来的周忆天不得不插嘴打断他们:“对不起两位,先停一停,别争了。这位想必就是在下闻名已久的月公子了。”今日见到,果然是个翩翩美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