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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淘沙gxy - 2007-11-2 9:05:00
见鬼

作者:庄秦

一:意外车祸
  
  五一长假终于结束了,一回想起那惊魂的七天,我就会禁不住地浑身颤抖。还好,一切都结束了。我重新回到了本市,而荆洚晓居然不愿意会他南方工作居住的城市,他只想跟我一起到本市来,因为他已经没有胆量一个人回去。
  到了本市,一切都好了,我回到了家。荆洚晓只在我家里住了一个晚上就跑出去花天酒地了,竟让我不知道去哪里找他。也好,我正好可以不受影响地把我俩这七天的经历写成一本精彩的小说。(关于长假七天我和老荆的遭遇,我会在另一个故事慢慢道来,但是现在,还是先讲这个故事吧。)
  我起床的时候已经快是中午了,母亲就给我泡了一杯清茶,语重心长地对我说,叫我少抽点烟,昨天赶了一晚上的稿,数了数烟缸里烟头,有十七个。我唯唯诺诺地点着头,在老人家面前我是不敢有丝毫反抗的。当然,叫我不抽烟是不行的,大不了不在我母亲面前抽就是了。
  于是我站起了身,对母亲说,我出去转转,找找灵感,就出了门。
  一出了门,我当然立刻就点上了一根香烟。我家是住在一所大学里,惭愧,虽然这是一所很有名气的大学,可惜我却不是这里的学生,更不是这里的老师。全靠父亲母亲都是这里的教授,我才能住在这里,享受公园一般的美景,以及随处可见的校园美眉。
  此刻,校园的操场上一队女学生正在上体育课,旁边还有不少的女生在练习合唱,大概是准备参加红五月的歌唱比赛吧。我找了个操场最高的位置坐了下来,又点上了一根烟。
  烟草的香味在我的嘴里蔓延着,我微微翕开嘴唇,一边让烟气一缕一缕自然地从嘴角渗出,一边欣赏操场上的女生锻炼,耳边还不时飘来美妙的歌声,这感觉真的好极了。我不由自主地闭上眼睛,享受着这一切,哦,这才叫生活。
  可惜我的梦一般美好的生活马上就被改变了,因为我听到了一声剧烈的汽车紧急刹车声。“吱——”然后是“砰”的一声巨响。声音是从脑后传来的,我连忙砖过了头,一丝冷汗从我的额头边上滑落。
  我得说说这操场的方位,是修建在一个山谷中,依照地势而成,在操场看台的后面是一条校内公路,限制了时速的。可现在,一辆桑塔那2000却冲破了操场看台边上的石墩,半个车头横在了我的面前,引擎盖正向外冒着丝丝白色的烟雾,离我最近的挡风玻璃碎渣就落在了我的鞋子上。
  我呆立了半晌,嘴皮麻木地张开,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过了一会,我醒悟了过来,冲到了司机台旁大声地咒骂了起来:“你会不会开车呀?你差一点就冲下来撞死我了!”
  那个司机戴着一幅宽边的墨镜,头发湿漉漉地耷拉在额头下,脸色苍白,豆大的汗珠渗满了整个脸庞,看来他也吓坏了。他摇下了车窗,伸出了头,连声说着:“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一边说着他一边摘下了墨镜。
  我不依不饶地说着:“在限了速的学校里你还开这么快的车,撞着我倒是没什么关系,要是你撞到了学校里的学生,你付得起这责任吗?都是天之娇子啊!你是不是见鬼了啊?”
  “见鬼?见鬼?见鬼?”这司机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嘴里喃喃地说着,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一片茫然。
  我愣住了,他怎么了?我一句见鬼他就呆了,莫非他还真见了鬼?我不由得发出了声冷笑。
  我的冷笑似乎把这奇怪的司机拉回了现实,他抬起了头望着我,说:“是啊,我真是见了鬼。”乍一听,我也呆了。
  我看到了他的脸,面无表情,整个瞳仁里满是惊悸,上下嘴皮不停地颤抖着,什么话也说不出,大颗大颗的汗水从他的下巴滴了下来。
  我上前了一步,扶住了他的肩膀问道:“兄弟,怎么了?你倒是说话啊。”
  他望着我,在我扶住他时,立刻恢复了正常。“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要吓你,刚才我也不知道怎么了,突然走了神,一下就撞到了这里。唉……”他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他垂下了眼帘,不停地搓着手,然后抬起了头两只眼睛瞪得大大地盯住了我的脸。“咦?!你是庄秦吧?”
  我身体震了一下,仔细地辨认着他,哦,我认出来了,他是李异,我中学时的同学。我们已经快八年没见过了,他中学毕业后考进了一所美术类专科学校,后来我就没了他的消息。虽然他也是住在这校园里,可我常常在外面到处乱转,竟然一直没见着他。
  我握住了他的手,说道:“呵呵,老同学啊,好久没见了,你混得不错啊,连车都买了,现在在哪里发财呀?”
  他颓然地松开了手,说:“唉,发什么财呀,我都快给折磨死了。”
  我好奇地问:“怎么了?”
  “唉……”李异又叹了一口气,说:“我见鬼了!”
  
   见鬼?怎么回事?李异见鬼了?有没有搞错啊?
   熟悉我的人都知道,我从事的职业是写恐怖小说,对一切神神叨叨的东西都有着特别的兴趣。一听到李异说他见了鬼,我的眼睛里立刻发出了闪烁的光芒。
  我饶有兴趣地问道:“老李,出了什么事?要是你信得过就给我说说,说不定我可以帮你解决的。”
  李异将信将疑地望着我,眼里满是不信任的神情。我鼓励地点了点头,于是他说道:“好吧,我就对你说吧,憋在心里的感觉真是太难受了!”
  
  我们找了一间校园内的茶座坐下,我递了一根烟给他,他双手颤抖着接了过去。我帮他点上了烟,他的嘴唇张开,任烟雾在嘴里氤氲,却并不吞咽进自己的胃里。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吧,有什 么 就 说 出 来 吧,说 出 来 就 痛 快 了。”
  李异狠狠地吸了一口手里的烟卷,下定了决心,对我说:“庄秦,你知道我现在做什么职业吗?”
  我摇了摇头。
  “你知道江滨广场吧?我在那里弄了个门面卖面具。”他说道。
  江滨广场我当然知道,这是本市的一个创举。那是一片平得不能再平的广场,也是本市的标志之一。在本市,没有什么好的风景,也没有什么出名的历史场景,所以为了吸引外地的游客,就在这个地方修了一个据说是全亚洲最大的广场。经过长时间在各个电视台投放的大量广告后,居然还真有些慕名而来的游客,跑到这里来撒开了丫子在广场中跑来跑去,跑累了再合影留念。当然,我对这些游客的看法一直都是一句话:吃饱了撑的。
  这个广场修建在江边,因为游客密集的原因,市政府又在靠近江边的一侧,修了一排临时门面。说是临时的,但是出让的价格却并不低。
  李异在这个城市里还有那么一点复杂的人际关系,所以也在这排门面中买下了一个店面,开起了一家小店。他开的这家店是卖面具的,人造的硬塑料面具。
  本市出产一种地方戏曲,里面的人物以戴着瑰丽灿烂的面具作戏而驰名于大川南北。而李异是学美术的,于是晚上在工作室里画面具,白天就卖自己画好了的。也别说,这些做工还算精致的面具还真能唬住那些从外地来的游客。看来他的生意不错,没几年,连车都买了。
  李异向我讲述起他奇异的故事,为了叙述方便,以下他的叙述全部改用第三人称。

二:李异的故事(1)
  
  那是前几天,五一长假前一天。李异在工作室里画了一晚上的面具,在他出门时,发觉饮水机里的水空了,就打了个电话叫送水。
  在这样的日子,游客通常都要少上很多,所以李异也没有急着去门面。在等待的时候,他又拿着笔在空白的面具上涂抹着。鬼使神差地,只是在面具上浅浅地勾了几笔,一个女人的脸就显现了出来。李异看了看,竟觉得非常满意,就像是本市戏曲中那个传说中的青蛇的脸谱。
  到了门面,果然没有什么生意。李异无聊地坐在店里,在他身旁左侧有一个气窗,正对着缓缓流淌着乌黑发臭的河水的那条江。秋日的阳光懒洋洋地从窗棂间倾泻进来,而从李异的视野里,窗棂则如同一根根锯片把外面的风景,如果这依然能称得上风景,切割成一块一块。李异突然之间,竟觉得自己像是关在一个牢笼里,当他在欣赏外面的风情时,外面的人也像观看动物园里的猴子一样看着他表演自己的人生。
  这是在胡思乱想吧?李异不禁暗暗笑了笑自己。
  
  突然,在李异的眼前闪过了一丝阴影,有什么东西遮住了阳光,也同时打断了他的冥想。抬起了头,李异看到了一个白色的身影。是有人进了小店,有顾客上门了,他连忙站起了身,向这位顾客走过去。
  这是一位年轻的姑娘,大约只有二十多岁。她穿着一套全身都是白色的长衣,她站在了门口一动不动。因为逆光的原因,看不清她的脸,阳光从她的身后射进来,在她的身边形成了一个光晕,光晕笼罩着她的全身,令她的轮廓变得模糊。
  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时候,李异的心脏莫名其妙地咯噔了一下,倒吸了一口冷气。是的,他突然感觉到了一股冷得像冰一样的氛围氤氲在整个店里,如水波轻漾一般,在瞬时包围了他。
  李异立刻就意识到,这冷得像冰一般的感觉来自于这年轻女郎的眼神,因为当她注视着他的时候,他就感到了一丝冷澈骨里深处的寒意。而当她的目光转向那些挂在墙上的脸谱面具时,这种感觉顿时消失得一干二净。
  李异强打着精神,心里嘀咕着把她引进了店中,她的眼神若有若无地从墙上挂着的脸谱划过。在李异的耳边,竟在这一刻产生了幻听,竟听到了冰棱破碎的声音,细小却又分明。
  李异连忙揉了揉耳朵,这莫名的声音立刻消失了。注视着这女郎,从窗棂射进来的光柱恰到好处地铺在了她的脸上,让李异清楚地看清了她。
  她的脸很白,白得让李异突然感觉到了一阵凄楚。她的五官很柔和地放在了她脸上最合适的地方,眼睫毛长长的,当她眼波拂过时,竟不住地颤栗。她的脸太苍白了,竟可以直接看到在她的脸上分布的浅浅的皮下毛细血管,不是那种粉粉的颜色,而是带有一点暗黑色。但在和暗黑色的血管却浅得让人无法看清,也只有李异这种当了十年画匠的匠人才可以仔细地看到。
  她的眼波终于又一次游曳到了李异的脸上,这让他再一次感到了彻骨的冷。
  
  “这些面具都是你画的吗?”她的朱唇轻启,李异看到了她那洁白的牙齿。她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一般,突然李异觉得自己像是在梦中。
  他连忙点着头说:“是的,都是我画的,手艺还不行,您就凑合着看吧。”不知道为什么,声音竟有点恍惚。
  她笑了笑,指着一幅面具让李异摘了下来。看了看,正是那张早上随意画出的青蛇脸谱,脸型窄窄的,上面只是轻描了几笔,就勾勒出了那传说中的女子的模样。这脸谱虽然画得简单,却让李异非常满意,不然也不会一画好就马上拿到了店里挂了上去。
  
  她走到了李异的身边,从挎包里摸出了钱递了过来。当手指不经意触碰到她的手时,李异呆了。
  好冷!这突然而至的寒意像一根针一样,刺了他一下,心跳突然变慢了。在李异的眼神里,整个世界像是停止了一般,屋里的景象在这一刻,在他的眼中,变得扭曲起来,像是有一只大手在揉搓着他的眼珠,眼皮沉得让人昏昏欲睡,一种眩晕的感觉袭上了心头。在耳边,不停响起了如同蜜蜂飞舞的嗡嗡嗡的声音。
  
  在鼻孔中,飘进来了一缕奇怪的味道,淡淡的,却又让人没有办法回避。这是一种混合在一起的味道,先是一丝暗香,是某种价格不菲的香水。而在这香味下,还隐藏着另一种味道。怪怪的,又酸酸的,还夹杂着一点涩涩的味道。虽然很淡漠,但是却让李异体会得很分明。
浪淘沙gxy - 2007-11-2 9:05:00
没有办法分辨出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气味,只觉得这气味很熟悉,它仿佛勾起了李异童年的某种不真切的回忆,犹若在梦中,做着一个不清晰的梦,梦醒后却又一点也记不得。
  
  “怎么了?老板?”在李异的耳边突然响起了一句问话,他连忙睁开了眼睛,是那个女郎正对着他笑脸盈盈。她的手依然触碰着李异的手指,但已经不像刚才那么冷了。
  李异慌张地接过了钱,随意地抓了一把零钞补给了她。
  
  看到她拎着面具走出了门,李异莫名其妙地打了个哆嗦,吐出了一口气。
  
  这个形同鬼魅的女人真的让他害怕了。

三:李异的故事(2)
  
  第二天就是五一长假了,又快到李异挣钱的黄金时间了。为了在周末多卖一点面具,他骑着自行车准备回工作室继续画面具。
  李异的工作室离门面没有多远,必须骑着自行车沿着长长的堤岸通过。堤岸边栽满了柳树,在这季节,柳叶长长地垂了下来,随着风轻轻舞动着,漫漫拂过了脸。
  李异是下班后才回画室的,画室在某幢大楼的33层。当他到了画室,天已经黑了。关上门,打开了日光灯。屋里狭小的空间在突然之间被明亮的光线笼罩。他脱下了长风衣,坐到了工作台边,找出了丙烯颜料,挤在了一个盘子里,又在上面倒了一点清漆。
  他把蓝色和绿色的颜料混合在了一起,准备先根据早上的灵感画一幅青蛇的面具。
   在饮水机里接了一杯纯净水,李异大口地喝了下去。接着就开始了工作。
   李异把空白的面具放在了桌子上,然后戴好了眼镜。当他把蘸满了丙烯颜料的毛笔涂在面具上的一刹那,他的手顿住了。心脏咯噔了一下,突然之间他有了一种异样的感觉。毛笔触到的仿佛不是一张塑料面具,而是一张活生生的脸!柔软,富有弹性,似乎在这一瞬间有了生命。
  李异连忙扔掉了手里的笔,拾起了面具。一定是眼花了,手里明明就是一张硬得发冷的塑料面具,哪有什么生命?一定是太紧张了,李异一下想起了那天来买面具的女人,一定是她让自己在潜意识里产生了莫名其妙的幻觉。李异苦笑着看着自己手上沾上的颜料,绿得发青,狠狠地刺着眼睛。他决定先去洗手间清理一下。
  
  站在洗手间的长镜子前,看着自己的脸,李异才发觉自己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居然有那么一点点浮肿了,一定是睡眠太少了。
  打开水龙头,当冰冷的水冲到手上时,李异惬意地闭上了眼睛。随意地搓了搓手,睁开了眼。当看到手时,李异不禁发出了一声尖叫。他的手,不知为何,竟是一手鲜红的液体!水龙头里正不停地往外流着红色的液体,粘稠的,沾沾的,还散发着浓郁的血腥味。
  巨大的惊悸从他的胃部慢慢发散开来,心跳急剧地跳动起来,扑通扑通。李异使劲摇了摇脑袋,再定睛一看,哪里还有什么血水,只是一股透明无色的自来水正从水龙头里缓缓流出。苦笑了一下,李异无情地嘲笑了一下自己这是怎么了,一定是太累了。这小店开着,虽然生意不错,可也是一件费心费力的事。特别是每一张脸谱面具都是自己亲手画下的。虽然最近也有人想转租这个门面,可李异还是舍不得,毕竟是自己的心血。
  
  顺便洗了一把脸,冰冷的水刺激着李异的皮肤,让每个毛孔都充满了生机。
  回到了工作台边,李异又准备继续画青蛇面具,可当他刚刚拿起画笔的时候,却惊异地发现那张正准备画的塑料面具不见了。
  
  李异敢肯定这房间是密闭的,除了他自己之外,再也没有谁有这房间的钥匙,没有谁可能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进入这里。李异看了看周围,到处都整整齐齐的,也没有翻动后的迹象。他在去洗手前就是把这面具放在工作台上的,怎么就这一会的工夫竟凭空不见了呢?在李异的心里划过了一个重重的问号。
  正在他疑惑之间,突然在背上有了一种奇怪的感觉,想是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在刺着他的背,尖锐却又细微。李异知道,这是一种有人在窥视的感觉。他用最迅速的动作转过了身,什么也没有,只有一阵阴冷的风吹入了窗户,窗帘飘了起来,在空气中发出了飕飕的声音。不知不觉的,李异的身体泛起一丝凉意,从头皮的地方一阵阵向四处散开。
  他战战兢兢地走到了窗户边,外面只有一轮圆月,照得地上亮晃晃的,在窗台上放着一个东西,不正是他寻找的那张面具吗?
  面具倒扣着,怎么会放到这里来呢?不可能是自己放在这里来的,那是谁呢?一想到这里,李异不禁全身打了一个颤栗,冷汗从他背上的肉缝中滋滋地冒了出来。
  拾起面具,翻了过来。李异大骇!
  原来李异只在面具上轻轻地点下了一笔就停住了,可现在已经变成了一张完整的图画。是青蛇!和他画得完全不一样,李异根本不能用语言描述上面所画的模样,只能说,如果李异只画出了青蛇的形,那么这张脸谱则画出了青蛇的魂。如果李异只是一个画匠,那么画这幅面具的人一定是个画家!
  娇媚的脸,动人的笑,眼睛散发出勾人魂魄的力量,让李异无法自己,不觉中,李异竟呆了。
  
  可是……可是是谁画的呢?这屋里不会有人进来,除非从窗户里钻进来,可这是33楼啊!难道不是人?是鬼?
  想到这里,李异又浑身打了个哆嗦。
  
  手里捧着这诡异的面具,李异坐在了单人床上,突然一阵倦意不可抑制地涌上了脑海,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躺在了硬邦邦的床板上,闭上了眼睛。在即将进入睡眠时,他分明地听到了一声幽幽的叹息。李异连忙坐了起来,哪有什么人?更没有什么叹息,只有死一般的沉寂。
  又躺了下来,李异对自己说道:“幻觉,一定是幻觉!幻听,一定是幻听!”
  
  一早醒来,浑身酸痛。李异揉了揉迷糊的眼睛,直起了身,才发觉手里握着什么东西,垂下头来一看,是一个面具。猛然想起了昨天晚上发生的一切,一股寒意又席卷上心头,让李异又情不自禁颤抖了一下。
  定睛看了一看手中的面具,李异吓了一跳。手里的面具哪有什么青蛇?只是一团红,血一般的红,红得似乎要滴下来。
  他全身筛子一般摇晃,奋力晃了晃自己的脑袋,重新勾下了头。手里是拿着面具,可面具上什么都没有。没有画好了的青蛇,也没有血一般红艳的图案。只是一张还没开始涂抹的空白面具。
  
  怎么了?这一切都是怎么了?一定是太累了吧?李异安慰着自己,可是连他自己都不相信。如果是一场怪异的梦境,那么这梦也来得太过于真实了。

四:李异的故事(3)
  
  回到了在广场上的店铺,李异坐在墙边的阴影中,心里乱得像是一团麻。手里捧着那张空白的面具,什么都不敢想。望着窗户外的那条发臭的河水,他吞了一口唾沫,奋力把面具扔了出去。就算那是一场梦吧,一定要摆脱这可恶的梦魇。
  
  五一第一天的天气不坏,外地来的游客不少,而在这里的面具店只有这一家。游客一个接着一个地进来,说来也怪,每个进来的人都买了不止一个的面具,不一会工夫李异就几乎卖掉了所有的存货。他很后悔昨天的那个怪梦,让他什么面具也没画,令得今天这么好的生意,却没有货卖了。
  李异准备拉上卷帘门,回画室继续画一点面具,明天再来多卖一点,希望明天也有这么好的生意。
  正当他举起手够卷帘门时,一个娇小的身影走到了面前,一个冰冷的声音传进了耳朵中:“老板,还有面具吗?”
  李异看了一眼,心里紧了一下。又是昨天那个形如鬼魅的女人!依然穿着一套纯白的长裙,白得那么干净,全身上下洋溢着一种冰冷的感觉。这感觉让李异很不好受,他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没好气地说:“没有了,今天的面具卖完了,明天请早吧。”顺势就想拉下门。
  “等一等。”她的手抓住了李异的胳膊,又是寒得沁人骨里深处的冰凉,李异连忙抖动着自己的手臂,不让她抓住自己。
  “没有面具了,你能帮我画一个吗?就要青蛇的那张。我出好价钱。”她的声音里多了一点激动,这也让李异感到这里少了一丝阴森的鬼气。咦?!为什么会想到鬼气呢?李异的心脏像是被尖锐的针尖扎了一下。
  看在钱的份上,李异还是温和地回答了一声:“不好意思,我不在这里画面具的。这里没有空白的面具。”
  “我有。”她的语气又恢复了冰凉。
  从她的背后伸出了一只手,苍白得没有一点血色,手柔弱得仿佛没有骨头一般,而在手臂上却布满了点点星星褐色的斑痕。手里握着一个面具,一个空白的面具,一个湿漉漉的空白面具。在面具上,只在额头处有一个青色的斑点。
  嗡的一声,李异的头皮几乎炸开了,是那个面具。那个昨天完点了一下,今天被自己扔出了窗外的面具!那褐色的斑痕,莫非是传说中的尸斑?这个女人莫非是个女鬼?
  这白衣女人没有理会李异的失态,自顾自地走进了店铺,来到了李异的画柜前,蹲下了身,在画柜下拿出了一瓶丙烯颜料和清漆。她熟练地勾兑着,然后在桌子上拾起一只毛笔,在面具上画了起来。
  李异呆立在一旁,傻呼呼地看着白衣女人作着画,他的鼻子在这一刻嗅到了一种奇异的味道,青草般的味道,还夹杂着腐烂泥土的气息。越来越浓,越来越浓……
  而李异,他的瞳孔却越放越大,他面前这白衣女人的身影越来越模糊,越来越模糊……
  
五:阴魂不散
  
  “后来呢?”我追问着李异,可他什么都不想说,只是把他的脸埋在了茶座座位的阴影中,手指颤栗着,手上夹着的香烟也跟着上下跳动着闪烁不定的光点。
  终于,他抬起了头,说道:“后来,后来,后来……”他竭力想要让自己平静。“后来我恢复了神智,那个女鬼已经不见了,莫名其妙地不见了,在桌子上只留下了一个面具,一个画好了的面具。”
  “什么样的面具?”我又问。
  李异拉开了他的皮包,从里面取出了一个用报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他小心翼翼地一层一层地揭开了报纸,里面是一个面具。
  哦,画得真是漂亮。娥眉只是轻轻地一勾,就显现出了青蛇万般的风情。樱桃般的小嘴似乎是嘟着的,艳红得仿佛能滴下血来。而顶端的青丝飘逸地垂下,只是简单几笔,一个绝世的美女竟昭然若揭。更吸引我注意力的是面具上那双眼睛,乌黑透亮,眸子中浅藏了万番情意,不管我从哪个方向看着这面具,就会觉得这眼睛是盯着我的。
  “完美!完美的透视。”李异轻声吟道。“我曾经想临摹着面具上的女子,可不管怎么,我都画不出这面具上的风情。每当我晚上在画室里临摹的时候,都会莫名其妙地觉得,这画上的女子是活的。她的眼睛一直注视着我,不管我走到哪里,她的视线都一直跟随着我。”
  我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而事实上,她真的活了过来。”李异继续说。“每当我抱着这面具躺在床上时,当我睡着的时候,我都会听到一个女人的声音在轻轻地呼唤我的名字,我一睁开眼,就会看到一双眼睛,瞪得大大地直盯着我,眼神里满是怨恨,甚至滴出了血。当我睁开眼的时候,会发现自己的身体一动也不能动,就像是被人缚住了手脚。那双眼睛瞪着我,却一句话也不说,屋里全是死一般地沉寂。当我一闭上眼,想要逃脱着眼神的逼视,可我马上又会听到那女子哀怨的声音,来回地低吟我的名字。‘李异……李异……李异……’,我真的无法忍受了。”
  “那你为什么不搬出来住呢?别老呆在那画室里,到外面出来走走,呼吸一下新鲜的空气。”我好意地劝解他。
  “唉……”李异又叹了一口气。“我也想搬出来的,可是我还得做生意啊,五一的长假是我挣钱的黄金时间,一年就这么一次,我还得靠这个吃饭啊。”他很无奈。“别看我开着车,其实是贷款买来的,还得每个月还银行钱,你说我能关门出去走走,呼吸新鲜空气吗?”
  我也跟着他叹了一口气,人人都有难念的经。
  “可是,我再也忍受不了啦。”李异的声音突然变大了,坐在我身后的一对学生情侣好奇地向我们这边望了一眼。我回敬了一个狠狠的眼色,把那对学生的眼神吓了回去。
  “昨天晚上午夜梦回,我又见着了那双眼睛,她终于在我睁开眼睛时说话了。”
  “她说什么?”我的声音也大了几个分贝。
  “她的声音很怪,像是男人的声音和女人的声音混合在了一起,说话的时候,屋里满是诡异的回声。”李异的神色又黯淡了下去,他似乎沉浸在了痛苦的回忆中。“她幽怨地告诉我,她是一条青蛇,传说中的那只青蛇,因为我无意的勾勒,画出了她的魂魄的一部分,于是她附上了那张面具。她永远都不能超生,只能在面具上苟活一世。她会永远地盯着我,陪我度过所有的生命。我已经快疯了,我快被她逼疯了!”他的声音陡然增大,吓得我身后的情侣忙不叠地起身离开。
  “为什么你不扔了这面具,或是毁了这面具?”我继续追问。
  “唉……我试过。我每次扔掉面具,第二天起床的时候,在我的手里,依然会握着它。我也试过烧掉它,我亲眼看到这面具变成灰烬,可第二天我一睁开眼睛,我手里依然握着它。这可恶的面具已经成了我的梦魇,我挥之不去的梦魇!”在李异的眼眶中,竟不知不觉滴出了几粒晶莹的泪花。
  我同情地握了握他的手,表示了一下我的安慰。说实话,他的叙述引起了我莫大的好奇,我也想亲眼看看他所见到的女鬼。
  于是我对李异说:“晚上我们一起去你画室,我想我能找到办法解决这个问题的。”
  他半信半疑地点了点头。

浪淘沙gxy - 2007-11-2 9:05:00
六:夜半女鬼
  
  到李异的画室已经是晚上了。和所有单身特别是有一点艺术家气质的男人一样,李异的画室里凌乱不堪,画布面具颜料画笔扔得到处都是,没有洗的盘子筷子,还留着残汁的方便面碗,占满了整个茶几。
  李异一屁股坐在了茶几旁的沙发上,一挥手把茶几上的东西全扫到了地上,然后找出了两个一次性纸杯。
  在纸杯里,他放进了几片茶叶,然后在饮水机里倒上了热水。也别说,他的茶叶还真不错,在热水的作用下,叶片慢慢舒展开来,在杯中上下漂浮。
  “这是碧螺春,真正的碧螺春,我托熟人从产地带来的。”李异的语气里有点自豪。“我这个人对生活没什么讲究,可以吃差一点,穿差一点,可喝的茶一定不能差。来,庄秦,你尝一尝。”
  我尝了一口,果然是好茶。
  李异打开了电视,电视里正演着一部本市制作的方言剧,玩着并不搞笑的幽默,看得我昏昏欲睡。我朦胧着眼睛问李异:“你说今天女鬼会来吗?”
  李异答:“不知道,应该会来的,她每天晚上都会来,但是都是我午夜梦回的时候来。我想现在我们应该睡上一觉,说不定等醒来的时候她就来了。”
  我点了点头。
  李异把那张青蛇的面具放在了桌子上,然后在抽屉里翻出了一个榔头。“你看,我现在把这个面具砸烂,等我们醒来的时候,如果女鬼来过,就一定会重新出现在我的手里。”
  说完,他狠狠地把榔头落了下来,面具的残渣四处飞溅。在我的手里也落进了一块尖锐的碎片,我的手心一阵刺痛。
  躺在沙发上,倦意像潮水一般涌来,我拼命想让自己保持清醒,可在无形中,似乎有一双我看不见的手在死死地拉着我,要把我拉进无可救药的睡眠之中。
  我无力抵抗,只好闭上了眼睛,对自己说:“来吧,该来的始终会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感觉到有人在推我的肩膀,我无力地睁开眼,看到了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我,瞳仁里满是没有止境的恐惧。是李异!
  “她来了!她来了!!她来了!!!”李异的声音颤抖着,他的手指指向了电视机的方向,我顺着他的方向望了过去。天!我感觉到了自己的心脏急速地跳动,我看到了一个女鬼!
  她袭着一身白色的长裙,在一阵幽风的作用下,裙摆微微撩动着。她的脸埋在了墙壁的阴影中,头发随意湿漉漉地披散着,在眼眶的那个地方,一团绿幽幽仿似鬼火一般的光芒簇动着。
  我惊呆了,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我也说不出话来,就仿佛我的喉咙被不知名的力量狠狠掐住了一般。我的喉头涌动着,但是一句完整的哈也说不出,只能发出几个若有若无的单音节。
  这白衣女鬼的身体猛然抖动了一下,就从阴影里飘了出来。是的,就是飘出来的,仿佛一阵风。她没有脚,身体悬在空中,头发向四处伸延弥漫。空气里突然有了一种怪异的气味,像兰草,像泥土,像梦,又像是从前。
  我的心脏悸动了,嘴唇麻木得像是吃了花椒,半开半闭,却一点不受我的控制。
  一丝月光从窗棂射了进来,正好照在她的脸上,让我真切地看清了她的相貌。呵,这哪是一张人的脸?满是火烫过后的疤痕,所有的皮肤都拥挤在一起,形成一道道皱折。还有乌黑的血液,从眼眶里滴出来,变成了一条条血线,凝干了凝结在整个脸上,沟壑遍布。
  她注意到了我的存在,眼光像利剑一般射来,我的心脏不由得一阵抽搐。她张开了嘴,舌头从口腔里垂落出来,一直拖到了地上。透过她血盆般的大口,我可以清晰地看到一粒血呼呼的肉球在不停涌动。
  “啊……你也来了……太好了……我饿……我的魂魄……面具……要命……我要你们的命……”这女鬼口齿不清地说着,声音又像男的,又像女的。麻木之极,没有一点生命的激情。
  我吓得一动也不敢动,突然,我看见她的手用力挥了一挥,一股强烈的腐烂尸体的味道直往我的鼻孔里钻,一丝更强烈的睡意涌上了我的心头。
  我听到身边传来扑通一声,侧眼看去,李异已经躺在了地上,发出了呼呼的鼾声。我也跟着闭上了眼睛,疲倦排山倒海地向我袭击过来……
  
  “醒一醒,醒一醒!”朦胧中我听到有人在叫我的名字,还不停地拍打着我的脸。我想睁开眼睛,可眼皮就像是灌了铅一般,沉重得让我难受。突然一阵冷得像冰一样的凉水冲在了我的脸上,我一个激灵坐了起来。李异正拿着一个空的方便面碗坐在我对面。
  “你昨天晚上都看见了吧?你该相信我说的不是假话了吧?”听了李异的问话,我颓然地点了点头。
  “你看!面具又回来了!”李异扬了扬手,手上果然是面具,画得入神的面具。“我一醒来,就看到面具又捏在了我的手里。”他的声音也恐惧而显得格外颤抖。
  “昨天她的话又变了,她说要命!还说要我们俩的命!你说我们该怎么办?”李异完全快崩溃了。
  我摇了摇头,想让自己冷静,可我坐不到。我的脑海里一片空白,除了昨天夜半时那女鬼说的每句话。
  终于,我对李异说:“算了,你结束你的生意吧,离开这里,卖掉门面卖掉汽车,走得远远的,走到那个女鬼找不到的地方。”
  李异落寞地点头表示同意。
  我拎上衣服走出了门,临走时,我对李异说:“你快想办法卖了你的门面吧,但是签合同的时候叫上我,我和你一起走。”

七:真相只有一个
  
  接下来的几天,我躲在家里,心神不宁。只好坐在电脑前写五一长假的那段经历。我的朋友荆绛晓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只是隔三岔五地往我家里打个电话。李异倒是常常打电话来,我也知道了他出卖门面的事进行得并不顺利。
  有道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关于他门面闹鬼的事居然在坊间传得沸沸扬扬,这也影响了他门面的出让。终于,一个星期后,一个老板决定买下他的门面,不过价格一压再压,但是李异也心慌了,在价格上没有任何的争议。
  他们决定在周末签合同,就在李异的门面里,李异也叫上了我。
  
  “这位是老楼,老板,大老板!”李异给我介绍着买家。这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很瘦,戴着一幅无框的金丝眼镜,头发梳成了中分,油光水滑。脖子上戴着一枚绿玉观音,手指上套着几个金灿灿的戒指。
  “合同的条件你都没异议吧,那就请你在这里签字吧,这里是支票。”老楼阴沉着脸对李异说。
  李异拿过了笔就准备签上自己的大名。
  “等一等!”我说了一句,李异和老楼都奇怪地瞪着我。
  “先别忙着签,我有个朋友在外面的,他有几句话要给你们说。”我不紧不慢地说着,然后拍了拍手,从卷帘门外走进了一个扎着马尾的粗壮男子。
  “这位是我的朋友,荆绛晓,一个收了手的老千。”我做了做介绍。“他现在的职业是一名商业调查员,也就是所谓的私家侦探。”
  “什么意思?”老楼不满意地问道。“你们这是想干什么?如果你们没有诚意签合同,那叫我来干什么?还私家侦探,莫名其妙!”说完,他就整理着桌上的文件起身欲走。
  “别着急啊,楼老板。”老荆冷静地按了按老楼的肩膀,想当年老荆是特种部队的,他那手劲可不小。
  “既然来了,我想您也是不愿意走的,更何况您费了这么多心思。”荆洚晓说道,然后从兜里扔出了两张薄薄的照片,甩在了桌子上。照片上是两个人,一个年轻的小伙子,还有一个相貌十分漂亮的妙龄女子。
  李异的眼光落在那女子的照片上,不由得立刻发出了一声惊呼:“啊!我的天!就是她!就是她!是那个在我店里买面具画面具的女鬼!!!”
  “呵呵。”荆洚晓发出一声冷笑。“楼老板一定认识这女人吧,她叫伊莎。”
  “伊莎?什么人?莫名其妙!我怎么会认识这女人?瞎说!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是来买门面的,要是你们不愿意卖就拉倒,你以为我就想买这闹鬼的房子呀?”老楼的青筋都快从颈子冒出来了。
  荆洚晓的脸上依然是一片冷意:“伊莎,毕业于本市美术学院,擅长侍女工笔,三年前毕业后进入了邻市的一家商贸公司。而那个时候,还没发迹的楼老板您,正在那家公司里做业务主管,正好是伊美女的顶头上司。据说,你们不止一次被同事发现在办公室里上演激情四射的一幕吧?”
  “哼!那又怎么样?就算我认识她又怎么样?”老楼没好气地瞥了一眼面前这个扎着马尾的粗壮男人。
  “那这位想必您也认识吧?”荆洚晓指着另一张照片上的小伙子。“五年前您因为贩卖黄色VCD关在看守所里,这个绰号叫聊聊的青年,正好因为调戏妇女,跟你关在一间号子里。您一定不会忘记他吧?哦,我忘记了说,现在他是衡记纯净水的送水工,正好管送李异画室那一带的水。您也一定不会忘记了吧,是您叫聊聊去应聘这个体力活的,还叫他在给李异的水里加上药的吧?”
  老楼四肢无力地瘫坐在沙发上,嘴里喃喃地说道:“什么?你们怎么什么都知道?不可能不可能!我做得天衣无缝的!”
  
  李异瞪大了眼睛,眼神里满是疑惑。
  我坐到了他身旁,说:“自从李异说闹鬼后,我就怀疑了。我是个坚定的无神论者,这朗朗天地乾坤,哪有什么鬼祟之物?如果有,那也一定是人力所为。可那天我也亲眼看到了女鬼,如果不是幻觉,那一定就是有人装神弄鬼。我那天觉得脑袋里昏昏沉沉,第二天李异都叫不醒我,我就怀疑是中了招。在李异家,我只喝了一杯茶,所以我就怀疑上了泡茶的水。叫老荆去药物研究所检验了一下,果然,里面有大量的致幻剂,可以让人的神志颠乱,误把别人给你说的事当作是亲身体验过的。”
  我点上了一根烟,透过烟雾,看到老楼的身体正瑟瑟发抖。
  “李异家别人是进不了的,于是我就怀疑上了送水工,查了查,他果然有前科,但是那个时候我还没有把他和你联系到一块,还以为只是一个有点智商的小蟊贼。”
  我把烟灰在瓷质的烟灰碟里刮了刮,一截完整的烟灰落在了瓷碟中,然后我继续说:“在李异家过的那晚上,的确也吓着我了,一开始我还真以为有鬼。不过……”我顿了一顿,看到李异和老楼都看着我。
  “不过,当李异砸碎面具时,我接到一块面具的碎片,然后用指甲在上面刻了一个划痕。第二天新出现的那个面具,我仔细看了看,没有这个划痕,我就知道了,这是一个新画的面具,是另外有人准备好了的。联想到李异亲眼看到是个妙龄女子在店内亲手所绘,我吩咐老荆拜访了画界的业内人士,他们看了面具,都说在本市以及邻市,有此等功夫的年轻女子,出了伊莎,别无第二人选。”
  李异张大了嘴,噢了一声,仿佛若有所悟。他的眼神期待着我继续说下去。
  “于是我和老荆又调查了聊聊和伊莎的所有社会关系人,而在他们的圈子里有交叉的,就只有您!”我伸出手指,指向了老楼。老楼禁不住地全身颤栗了一下。
  “可是,我想不出你为什么会这样对待李异,于是我从侧面进行了一点了解,才从比较隐秘的渠道知道了,因为邻市也弄了一个超大的广场,面积更是大过了本市的江滨广场。本市政府为了夺回亚洲第一的称号,决定重金回购这排临时门面。楼老板您社会关系复杂,上层关系也趋于良好,这个决定您也一定不会不知道吧?而且,您已经用了很多办法买下了这排门面的其他店铺,只有李异不愿意卖。”我用嘲笑般的语气对老楼说道。
  他轻轻吐了一口气,默认了。他沉吟了一会,然后说:“好吧,我自己来说吧。”
  
  为了更便宜地买下李异的店铺,在几个月前,老楼就让聊聊混进了送水公司,当李异要水的时候,就送来了加入了致幻剂的纯净水。当水里的药力开始发挥作用时,伊莎就用百合钥匙打开了门,在李异耳朵百难说上了一段又一段的故事,让李异认为是真正发生了的。每次伊莎离开的时候,都会留下一个画好了的面具。这叫李异一直以为是女鬼所画,差点让他崩溃了。而伊莎几次到李异店里来的时候,都想法在店里喷上了带有致幻剂的干冰,难怪李异总是莫名其妙地感到一阵阵寒意。
  可是老楼他们永远也想不到,李异会鬼使神差地碰到我这么一个爱管闲事的无聊人,让他的计策全部落空了。
  
  当李异还在愕然之际,荆洚晓笑了笑,对李异说:“喂,你还愣着干什么?难道打110还要我教你吗?”
  扑通一声,老楼跌倒在地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嘴里不停地喘着粗气……
  
  [完]
浪淘沙gxy - 2007-11-2 9:06:00
要你永远爱我!!


姿坐在床边,阳光透过窗帘一丝丝照进了房间。姿坐在那里发呆,她又一次被抛弃了。这是这个月的第四个了。在这个性解放程度远远高于美国的泰国,也许男人寻找女人真的只是为了解决生理问题的。也许姿真的不太适合身为一个泰国人。她渴望爱情,渴望被人疼,像个小女孩一样地期待着自己心中的白马王子的到来。对于她而言,性是她用来奉献给自己心爱的人的甜点。却不想,男人只是当性是主食而她才是甜点。伤心归伤心,一切都在过去,地球还是要转的。她起身梳洗,她决定要花个妆,为了不让人们看到她因为痛哭而肿起的双眼以及妆下人的无奈。
  “彭、咚~~~~~~~~”一连串的嘈杂声引起了姿的注意。她打开房门,楼梯口站着一男一女,女的似乎在教训这男的:“为什么你这么笨??一点小事都做不好,叫你背我上楼,竟然让我摔了一跤。你是故意的,对不对?!”不同于女人的跋扈,那个男人低着头像个犯了错的孩子,嘟囔道:“你又要我搬这么大的箱子,又要我背你,我实在~~~~~”“住口!!”男人的话还没有说完,已经被女人骂了会去,“还挺嘴!”然后就是一个巴掌。“天哪”姿关上房门,这个男人怎么对这样一个女人死心塌地阿?想着更为自己不值,姿美丽大方,温文尔雅,体贴又温柔,又能做一手好菜。真不知道现在的男人是不是都瞎了眼了。
  梳整之后,姿准备去上班了,开门的时候才知道那对男女原来就是她隔壁邻居。
  姿上班的地方和她住的地方是在两个不同的岛上,所以,每天上班,她都必须搭船。船在泰国就是他们的公共汽车。当然,也和我们的公共汽车一样的拥挤。像往常一样,姿在码头上等待渡船,也像往常一样周围望,其实姿这样张望是有目的的,她早在半年以前就看到了一个很帅很帅的男人,每天上下班的时间和姿是一样的,每天都会和姿搭同一班船。姿喜欢这样远远的看着他,有时也幻想着他会和自己搭讪,他们会有机会。当然只是幻想而已,这个男人从来都没有正眼看过她。今天,也许是由于失恋,她更加渴望着能和这个男人之间间发生些什么,她用更热切的眼神注视着他。她故意和他一起上船,想站在他的身边。但是渡船5分钟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什么都没有发生,除了当中有那么几次因为船体的摇晃领到姿有机会触摸到他的手。而这个男人却连头也没回。
  昏昏噩噩地过了一天,终于等到了收工的时候,姿又一次去码头上等这个男人,又一次没有说话,没有对望,一切和平常一样,没有改变。唯一改变的是,当船靠岸的时候,码头上有一个学生模样清纯的女孩子,那个男人刚下船,女孩儿就像只小蝴蝶一样飞过去,一位在男人的怀里。这一刻,姿又一种嫉妒燃烧着自己的心。
  她回到自己家的楼下,慢慢地爬着楼梯。“你失恋了是吗?”身后有人突然发话,惊醒了姿,原来是隔壁的那个凶女人。“你怎么知道?”姿不解地问她。“写在你的额头上呢。”女人边说边比划着。“我叫lily,在夜总会做小姐。”姿更加惊讶地看着她,“你一定觉得奇怪像我这样的贱女人怎么这么好命有个这样疼我的男人吧。”女人很无所谓地说着,似乎在说一个故事,而那个故事不是自己的。“其实,我哪有这么好命。女人的幸福是要自己争取的。”说完,她神秘地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盛着淡黄色液体的玻璃樽,很小的一个玻璃樽,像是香水试用装的玻璃樽。“这种药水叫‘要你永远爱我’。很管用的。我的那个就是这样上手的,死心塌地的。你怎么好的女孩子,一定可以用自己的力量掌握自己的幸福的。”女人说着将这尊药水交给了姿,“顺便告诉你,这个药水你要是用完了,就到卢浮街3号地下2楼管哈夏买,就说是lily介绍的,能有8折。”说着这个叫lily的女人高高兴兴地奔回自己的门口。
  姿看着这尊药水,不知道出于什么样的心情,她穿上了性感的舞装,她决定去夜店,她决定要试试这个药水是不是真的那么有效。花了一个浓妆,揣上那尊“要你永远爱我”,踩着高跟鞋,她走了出去。
  不可否认的是姿的确是个很美丽的女人,站在夜店里的她再霓虹灯和激光灯的映射下显得格外妖娆。听过那个哲人说过:女人的孤独才是最吸引男人的地方。此刻的姿独自喝着Jack Daniel与这个嘈杂的环境而言,仿佛是在另一个世界。她的确吸引着身边的很多狂蜂浪蝶。她却也有她的目标,她要找一个看着顺眼的男人试一试lily给的药水。
  酒吧台的对面有一个看上去挺绅士的男人,他喝着他的烈性tequila,搂着一个妖媚的女人,眼光却不时地扫向姿。是他了,出于一个女人的占有心理,她变态的决定今晚要找的目标就是这个看上去不错的男人。她要把他从那个女人的身边抢走。优雅的站起身,姿绕过酒吧台,特地从这个男人的身边经过,略有深意的回眸一笑。从这个男人痴迷的眼神中,可以看出这个男人已经被她吸引了。姿从容的走进女厕所,看看周围,没有人,她从手袋里拿出了那樽“要你永远爱我”。按照lily教她的方式,她用手指点了一滴药水,想擦香水一样在擦在自己的耳后,手腕脉搏处。照了照镜子,梳理了一下自己美丽的长发。给镜子里的自己一个最甜美的微笑。她打开门走了出去,和预计的一样,那个男人已经站在了厕所的门外,他的女伴不知去向。姿万般妖娆地走向他,脸凑在他的脸旁,“去我那里。”男人深深的在她的耳边吸了一口气,“你真香。”
  眼前的这个男人或许还不知道自己正在步入深渊。他意乱情迷地搂着姿,跟着她来到了她的住所。刚进门就已经迫不及待将姿按在床上。(****************此处省略500字)。天渐渐光了,枕边的男人还在酣睡,姿不知道“要你永远爱我”的药效到底怎样,但却是她可以感觉到这个男人的顺从,无论是地上或是在床上,她都享受到女皇般的待遇。
  接下来的这几天,这个男人的温柔让姿真正领教到了那种神奇药水的威力。无论何时,无论何地,只要是姿要求,这个男人必定会在半个小时之内赶到她的身边。就算是半夜三更,他也会为了姿的一句戏言,走遍整个曼谷去帮她买冬阴功米粉。而在床上,就算姿要求他舔自己的脚趾头,男人也会毫不犹豫地忘情地去吸吮。
  了解了“要你永远爱我”的药力以后,接下来应该做的就是,去找自己真正喜欢的那个男人了。那天晚上,姿来到了卢浮街3号地下2楼找那个叫哈夏的男人。哈夏是个很猥亵的男人,贼眉鼠眼的,各自相当的矮小。看到姿,他肆无忌惮的由头到脚打量了她,竟然还吹起了口哨。姿厌恶的看着他,片刻就想到自己来得目的,于是换上了美丽的笑容:“您好,我是lily介绍来向你买‘要你永远爱我’的。”哈夏饶有趣味的看着姿:“那个很贵哦!”姿一副了然于心的表情,哈夏接着说:“不过,看你的样子就知道,再贵都值得了,是不是?”
  转过身,哈夏从一个抽屉里取出了一串钥匙,拿着其中的一把,又打开了另一个抽屉,在另一个抽屉里躺着一个铁盒子,他打开铁盒子,竟然还是一把钥匙。姿厌恶的翻了一个白眼,神经病,她心里想着。哈夏拿着那把钥匙低下头去,在桌子底下,猫了很久,再一次站起身的时候,他的手中夺了一樽浅黄色的药水。姿心急的接过药水,哈夏此时却收回了手,他努努嘴,姿了然的打开手袋取出一叠钱,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姿满心欢喜的把药水装进手袋中,转身快速离开。背后的哈夏嘴角边浮出一丝诡异的笑,嘟囔着:“不知道是那个倒霉蛋了。”转身走进自己身后的工作室。
  与其说这是一个工作室还不如说这里是一个黑市停尸房。里面躺着的都是些美丽的女人,据说个个的背后都有一个凄凉的爱情悲剧,因为爱而死的女人怨气特别大。今天工作室的中央又躺着一件新鲜的。“让我看看,”哈夏色迷迷地摩拳擦掌,他掀开白布,“呜,是个漂亮的MM啊。先让我亲一个。”他凑上自己的臭嘴对着躺着的裸露的尸体吻了下去,意犹未尽,他将手伸向女尸的胸部,分开她的腿想有进一步的动作。忽然尸体“呼”的一下坐了起来。原本就已经是死不瞑目的女尸,现在竟然还坐了起来,连平时看惯死人的哈夏都被吓出了一身冷汗。“吓死老子了,他妈的,吓软了,不玩了。看我膛了你。”穿好裤子,哈夏熟练的挥动着手术刀,在女尸的下巴和颈部的中间割开了一道不深不浅的口子。这可是个技术活儿,口子绝对不能太深,由于尸体是新鲜的,如果割的太深就会流血,太浅,尸油就根本不会出来。是的,他就是在收集这些女人的尸油。尸油的颜色是浅黄色的……

从卢浮街回来的那个晚上,姿疯狂地和她的性奴做爱,因为过了今晚,姿就要甩了他了,当是报答他做她的试验品吧。折腾了一个晚上,天刚蒙蒙亮,姿就叫醒了身边那个睡死过去的猪,“起来,有话和你说”。男人迷迷糊糊地回答:“怎么了,亲爱的?”“我们分手吧。我已经跟了你很多天了,你知道酒吧里认识的通常只有一夜情,我已经为你破例了。”男人瞬间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淋下来一样,立刻清醒了,“可是,我爱你啊!!我已经深深地爱上了你!你不能就这样踢我走,我不能没有你。”没有了柔情,没有了蜜意,姿冷漠地下了逐客令。“爱我?爱我就要听我的,我以后都不想再见到你。走吧!”忽然间,胃部翻江倒海,那个男人无法控制地冲进厕所开始呕吐。姿也跟着进了厕所,“我告诉你,走之前把我的厕所打扫干净,我可不想一回来就闻到臭味。知道吗?”姿冷漠地穿上衣服,走出家门,上班去了。在关上门的那一刻,姿露出了甜甜的微笑,因为她知道她将在码头见到他的最爱,她下意识的按了按手袋,里面那樽“要你永远爱我”正静静地躺着。

浪淘沙gxy - 2007-11-2 9:06:00
码头,这个每天都来得地方,今天不知道为了什么变得有点神圣。姿像往常一样等下一班船,像往常一样四处张望,但和往常不同的是心里因为激动而引起的悸动怎样也无法平静。就在她忐忑不安的当口,她的目标出现了。那个帅小伙儿今天仿佛也是特别的精神。船靠岸了,姿缓慢的移动着脚步,她想接近他,她想站在他的身旁。她的手已经伸进了手袋里,费事的用一只手拧开樽盖儿,点上了一滴药水。上船时,那个男人当然是发挥他的绅士风度,女士优先,优雅的让姿先上船。这个正是姿计划中的一步。她沾着药水的手从手袋里伸了出来,假装拨弄头发,不经意的将药水擦到了耳际。穿上早就没有了座位,早上的高峰时间段,他和她紧靠在一起站立在拥挤的人群中。时不时地,姿身上特有的香味飘向身后的男人,但是姿知道这样是不够的。也许连老天都在帮她,原本摇晃的船体不知为什么突然剧烈起来。一个不小心(如果那真的是不小心的话),姿的整个身体向后倒去,男人当然不可能不救吧。他伸手搂住姿的腰,刻意的姿把自己的耳朵靠向她的脸颊,自然的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谢谢。”从姿的口中气若悬丝的吐出这两个字,男人的眼神经已开始迷茫,他痴迷的笑笑。两人开始了半年以来的第一次交谈。5分钟虽然很短,但是已经足够让姿了解到这个男人叫泰,今年24岁,刚刚大学毕业,有一个即将结婚的女友,父母已经都不在了。

回到公司,姿完全没有心思上班。“泰”一个很有男人味的名字,24岁比自己还要年轻,身体健康,高大,床上应该不会很差吧。她痴痴的想着,竟然还笑出了声,她吐了吐舌头,看看周围,并没有人注意她。于是,她继续“梦游”。大学毕业,在泰国算是很高的学历了,一个即将结婚的女友?想到这个她的眉头打了结,不过很快就舒展开了。根本就不可能是她的对手了,那个女朋友现在已经可以忽略不计了。至于没有父母,那更好,虽然没有了祖业,但是她可不是一个可以和婆婆一起住、听着老人家呼呼喝喝的女人,死了更省心,年纪轻轻,又是个大学生,害怕他将来赚不到钱,养不起她吗?
  所有的基本资料在姿的脑中过滤了一遍,一个字,好。想着即将成为一个幸福的女人,姿干什么都特别带劲儿,老板也一天之内夸了她两次。事业爱情两得意!哈哈。姿在心里幸福的笑着。
  终于等到下班了。终于又可以见到泰了。姿像只小兔子一蹦一跳的下楼。大楼的门口,她看到了她的王子。她差点忘了自己早上告诉过泰她在这里上班。看来药力已经开始发挥作用了。想着,她当然是更加想巩固了,再一次重复早上的动作,她又偷偷地擦了点药水分别在耳际,手腕处。一定要让他意乱情迷,绝对不能让他在见到他女朋友的时候功亏一篑。做完小动作,她开心的扑向泰,好象一对正在热恋中的情侣,周围的同事们投来了羡慕的眼光,这更加助长了姿心中的那丝占有欲。

船上,这一对俊男靓女温柔地细谈这,伴随着美丽的微笑。可是5分钟真的很快,船靠岸了,岸上依然站着上次的那个学生打扮的清纯小女孩。姿停止了交谈,随即眼中刻意的闪过一丝哀怨。她深深地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从他的眼睛里可以看到那种想要知道结果的渴望。泰冲着她点点头,手静静的握了握她的手,在她的耳边轻轻说了一句:“我会安排好的。等我!”一句“等我”姿知道自己胜券在握,当然也深深地甜到了心里。“今晚我在Dancing
  Hall等你。”在泰的耳边说完这句,她上了岸,刻意从女孩的身边走过,对比着自己和这个女孩。“哼,女人应该是我这样的。”她的心里这样对自己说着。

一番打扮之后,更加美丽的姿踏进了dancing hall(一家夜店)。点了一杯dry martini,她知道自己今晚需要的是清醒,因为她要去享受今晚的每一秒钟。背后传来了一阵嘘声,然后是MM们的叫唤声,她知道是他来了。转过身望向门口,泰正缓缓地从台阶上走下来,看得出,他也经过了一番打扮,在激光灯的印衬下,泰是那样的迷人。而此刻泰正在想着自己走来,来到她的身边,弯下腰吻了她的耳垂。姿享受着周围人羡慕的目光和MM们嫉妒的目光,她很满足,虚荣心得到空前的膨胀。……
  故事讲到这里,我们需要提一下那个被姿抛弃了的男人。那个可怜的男人,在姿提出分手的那天早上,他吐了整整一个上午,他吐出来的并不是他昨天吃下去的东西,而是一种黄色的类似大便的液体。(我开始恶心)而且不停的吐,最后吐到只能吐出血来才暂时停止。他按照姿的要求打扫了厕所,收拾了房间,把自己的东西都收拾好了,离开了姿的家。当然,他很伤心,然而他越伤心就越吐得厉害。他一路吐着去医院。医生对于这样奇怪的症状,当然是无能为力,甚至没有办法解释。医生们认为应该通知他的家人。于是通过他的工作证,医生打电话给他的公司,再由他的公司找到了他乡下的父母。他的父母时十分迷信的人,看到儿子这样的情形,第一个进入脑中的念头就是会不会是中了降头?
连夜马不停蹄的,他们在这个可怜的男人送回了老家。他的父母请来了村里最出名的和尚,每天24小时为他念经祈福。可是他还是每天24小时间歇性的吐,依然是那种黄色液体。这样过了三天,这三天以来,他没有进食,因为他的最根本就没有停歇的时候,可是他还是可以大口大口的吐。最老的那个和尚告诉他的父母,要做好最坏的打算,他们没有想到这种降头竟是这样的凶猛,如果到第三天的晚上他还是这样不见好的话,恐怕就要准备后事了。老母亲当时就晕了过去,家里所有的人都悲痛欲绝,大家能做的就是围坐在他的周围和和尚们一起念经祈福。紧张得过了一个晚上,男人终于停止了呕吐,他还睁开了宴请告诉他的父母他很饿。全家人都为他松了一口气,他的母亲亲自下厨为儿子做了他最爱吃的红咖喱海鲜就着香喷喷的炒面。他美美的吃了一大餐,还和父亲和了一点酒。他跪在那里多谢师傅们这样辛苦的救他。和尚们受了香油和酬劳离开了。所有人都恢复了愉快的心情,男人也在酒足饭饱之后沉沉的睡去。突然,他的口中呕吐物喷出了三丈高,手脚不停的抽搐,他的父亲和兄弟们连忙按住他的手脚,他痛苦的挣扎着,呕吐物从黄色变成了红色,并不是因为他先前吃了红咖喱,而是他嘴里喷到三丈高的是他的鲜血。这样挣扎了数分钟,他安静了下来,血已经喷无可喷了,生命也到了尽头。这是他反而安详了,很幸福的样子,吐出一个字:“姿!”
  故事的另一边,姿并不知道她那个忠实的性奴已经为了她送了性命。而这边厢的她正和自己的爱人在床上缠绵着。泰是这样的温柔,姿享受着同时感谢上苍赐给她这样的一个好男人。她觉得她从来没有这样幸福过。这样幸福的日子连续了三天,三天除了去厕所,他们谁都没有下床。荒谬的三天!终于也有肚子饿得时候,其实要不是避孕套用完了,也许他们也不会去理会他们自己的肚子吧。当然,姿现在完全是个女王,这种买食物的任务自然是由泰来完成了。而现在时间是凌晨3点。泰很不情愿的起身,不情愿不是因为要他出去买东西,不情愿是因为不想离开他的爱人。姿心里盘算着,现在是凌晨3点,要找到一家又提供食物又有避孕套买的便利店,至少需要1个半小时。她当然没有提出像上次一样苛刻的要求,不会让她心爱的男人在深更半夜走遍整个曼谷就为了一碗米粉的。她去洗了个澡,很舒服的盆浴。想让自己干干净净的再去迎接她的爱人。跟着她回到床上,心想这要睡一觉,补充一下体力,她可真的是三天都没有合过眼了。她——睡得很沉,时钟也在她的睡梦中飞快奔走。天,其实已经亮了,事实上,时钟已经指向了9点。
  泰没有回来,难道是药力已经失效了吗?难道是终究都敌不过那个还没有发育完全的小女生吗?姿有点颓废的想。像个无主游魂一样,姿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上班已经成为奢望,旷工三天,老板一定已经将她开除了。所以除了在家里等待泰的回来,她想不到其他的事情可以做。不吃不喝等过了第一天,泰没有回来。勉强等到了第二天,姿已经饿得不行了。她终于还是自己走出去买了点食物。这次她买了很多食物,同时也买了很多避孕套,她不想再让泰半夜里去买,不像在给他任何机会离开她的身边。可是第三天,泰还是没有回来。就这样整整过了七天,姿已经绝望了。她不奢望泰会再回来了,她以为这场仗,她终究还是输了。
  没有了主心骨,没有了心爱的男人,她后悔,后悔当时不应该让泰出去买东西,后悔没有再加点药力不让泰有清醒的机会,后悔没有问泰他家住何方。永无止尽的等吗?胡思乱想中,她终于沉沉的睡去了。这是她10天以来唯一一次睡眠。抱着泰睡过的枕头,她睡得很香,连梦都没有。窗外下起了雨,不是细雨,是一场瓢泼大雨。不知道过了多久,姿感觉到有一双冰凉的湿漉漉的手在抚摸着自己的脸庞。迷糊的睁开双眼,姿看到了泰,他回来了。姿兴奋得坐起身,正待开口问话,泰却用双唇封住了她。她的双手环绕在他的脖子上,由于大雨淋湿了泰,他的身体冰凉,她除去他身上的衣服,想为他取暖。情欲已经完全掩盖了泰,他把姿的好意当成迎合,肆无忌惮的和姿水如胶合。姿仿佛也已经忘却了自己的行动,而是享受着泰带来的快感。小别胜新婚,今夜得泰有这前所未有的热情,溶化了姿,溶化了她的人,也溶化了她的意识。由于兴奋,姿的手不停地想寻找能让她抓住的东西,她抓到了电视遥控器,于是,电视被她打开了,不过这时谁还有心看电视呢?
  时钟敲响了4下,已经凌晨4点了,此时泰加快了动作,同时和姿通往高潮,激动地泰双手紧紧卡住姿的脖子,姿开始喘息,开始透不过气,她虚弱的想要唤醒泰,他正在伤害她。接着窗外的灯光,由于大雨的反光让姿更清晰地看到了泰的脸,那是一张怎样的脸?苍白,是那种病态的苍白,他的眼中又愤怒,他正愤怒地看着姿,身体却没有停顿的抽动着。姿能像到的就是:他知道了一切。于是姿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我要你陪着我,我要永远爱你。”泰没有了瞳孔的双眼看着姿,吐出了最后的一句话终于到达了高潮,终于姿也断了气。
  人说刚死的人还是可以有听力,那么这一刻姿听到的是电视4点夜新闻的报道:“警方昨天在宣德道德后巷发现了一具无名男尸,据法医鉴定,该男子是于七天前死亡的,死因是被车严重撞伤,估计死者当时是想爬回家去,才会再后巷中出现,男子随身的购物袋中发现了大量避孕套和一些干粮……

(完)
浪淘沙gxy - 2007-11-2 9:07:00
宿舍灵异事件

暑假之后,陈没搬了宿舍。新宿舍是在暑假里没日没夜加班抢点盖起来的,墙皮还没干透,感觉阴阴的。
  不过,陈没觉得这房间阴阴的还有另外一条重要的原因。据说,这座楼在还未交付使用之前,出过一条人命。据他了解,说是有一个艳丽惊人的女生,在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被一个不明身份的男生挟持到这里,惨遭强奸,而且命丧黄泉。关于她的死,有两种说法,一说她万贞女,不堪凌辱,撞壁而死,一说那男生辣手催花,杀人灭口,现在仍逍遥法外。

  以上消息,都是小道得来。学校对于这种事情,历来讳默如深,绝口不提。不过,不知为什么,他老觉得这件案子就发生在他现在住的那间宿舍,而且那艳丽女生就撞死在他床头上方那块墙壁上。而且,事情也突然有了征兆。

  那天半夜里,陈没做了个噩梦,突然醒了,周围一片的平静。正当他努力再睡之际,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门外灭着的声控灯有无声无息的亮了,紧接着,门上传来低沉的敲门声。“咚咚咚”,整三下。

  陈没招呼了一声,没人答应,也没人在敲门,陈没静静地等了一会儿,什么事情也没发生,然后,陈没也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

  第二天起来,陈没已经不记得那件事情了,或者说把那件事情当做了一个梦。但就在那天晚上,他有做了头天晚上他做的那个梦,惊醒了。而且,不可思议的事情也随之发生了。

  本来一片的平静,轻微的脚步声,灯亮了,低沉的敲门声,没人应门,灯幽灵般的熄灭……整个事情跟第一天晚上一模一样。陈没看了看表,午夜一点。

  第三天起来,陈没清楚地知道前两天夜里的事决不是他的幻觉。他把整件事情告诉了他的舍友,但他们无人相信,这件事情的确太不可思议了。他只好要求他们午夜一点留意一下,以证明他的正确。

  午夜一点,他们准时醒了,六双眼睛瞪在门上。果然,不一会儿,事情如前两次一样地发生了。“咚咚咚”,三声低沉的敲门声,把他们的心敲到了嗓子眼上。

  离门最近的舍友明显地犹豫了一下,才大着胆子下床开门。只是,除了开门的一阵凉风外,门外什么也没有。他们拥到了走廊上,走廊里空空荡荡。他们这才面面相觑起来。

  第四天,他们集体做了一个决定。晚上一点,先把门开了,到底要看看是什么人在捣鬼,还是不信这个邪了。

  午夜一点,房门大开,他们像一群好奇的小老鼠,兴奋而又带点恐惧的盯着门外的世界。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们也一分一秒的紧张起来。

  突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来,伴着拖拖的不紧不慢的节奏,他们都屏住了呼吸。

  门口出现了一个人影,陈没认识他,是张龙,他们隔壁宿舍的,他们差点没叫出声来。

  不过张龙怪怪的,他没有睁眼睛,仿佛他刚才是闭着眼睛走过来的。陈没紧张地咽了一口口水,木不转睛地盯着张龙。他第一次发现,张龙原来是这样的可怕。

  张龙闭着眼睛,手臂机械地举了起来,做了一个敲门的动作,门早已经开了,他自然敲了个空。他的眼睛突然睁开,把陈没的心咯噔一下子,他的目光很茫然,却又尖锐深邃,透着凶光和邪气。

  陈没他们都紧张到了极限,但张龙却像没看见他们一样,机器人似的朝着敞在一边的门咚咚咚敲了三下,低沉的声音,陈没感觉像敲在自己身上似的。

  他走了。他们还是不敢动。

  第五天,通过对张龙的旁敲侧击以及侧面了解,陈没他们证实了张龙有梦游症的结论。

  心头的石头总算落了地。唯一的疑点就是张龙是从搬进这座新宿舍才有这种毛病的。事情到这似乎已经结束,其实,事情到这才刚刚开始。

  那是一个周末的夜晚,陈没他们聚在宿舍打牌,其中也包括张龙。热热闹闹中,已到了午夜一点。这时,一舍友开玩笑说:“现在,不会有人再敲门了吧!”张龙笑了笑说:“没人敲门是一定的,只有鬼现在才来敲门。”

  陈没说:“平生不做亏心事,不怕半夜鬼叫门。”

  张龙的脸一下子很难看。这时,事情开始发生了。

  一阵轻微的不紧不慢的脚步声在门外响起,走廊里的声控灯突然亮了,他们不约而同地望向门,脚步声到了门外突然停止了。他们面面相觑。

  “唉!!!”门外突然传来一个女人的长长的叹息,自怜、凄迷、幽怨、恐怖。他们脸色大变,谁也不敢乱动,等待着事情的进一步发生。

  “咚咚咚”,三下低沉的敲门声,就像敲在他们的心上一样。

  “谁?”张龙颤着声问。

  “我——”对方语音惊人。声音明明尖尖的,却又似乎沉沉的,仿佛是从地下发出来的,或者说是这根本就不是人发出的声音。

  听到这个声音,张龙突然激动起来。他恶狠狠地说:“不管你是人是鬼,我都不怕你。”

  不知为什么,他不顾一切地冲过去,抓开门,却又只敢把门抓开一条细细的缝,他的动作就停滞了,没有人知道他看见了什么,他的身体挡住了门外的一切。陈没只看见他停滞可一下后,突然极端恐惧绝望地惨叫了一声。

  陈没敢打赌全楼的人都听到了那声惨叫,所有的人都惊呆了。以至于张龙重重地摔在地上的时候,竟没有一个人想起来要去扶住他。

  陈没第一个蹿了出去,门外什么也没有,走廊里空空荡荡。张龙到底看见了什么。

  张龙昏迷了十二个小时,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次日下午了。他好奇地看着大家,他已经不认识任何人了。医生说,他摔倒的时候,摔着了后脑,严重脑震荡,不仅丧失了记忆,人也痴呆了。

  痴呆的张龙只会说一句话,他说:“你活着的时候,我都不怕你,你死了也吓不倒我。”而且,他还会常常的莫名的恐惧。

  那天夜里,陈没第三次做了那个噩梦。他梦见有人敲门,开了门,就看见一个艳丽的女生,他陶醉,但突然一切又都变了。

  一股浓浓的鲜血从她头上流了下来,淌了满脸,她头也狂舞起来,眼睛狰狞,眉毛竖挑……陈没一下子惊醒了,越想越害怕。

  后来,陈没又听到这样一个消息。据说,张龙和宿舍楼里那件强奸案有关,而且,有一次他偶然看见了一张那个被强奸女生的照片,她居然和他梦见的那个女鬼长的一模一样。

(完)
浪淘沙gxy - 2007-11-2 9:07:00
网聊惊悚经历

那是发生在上个月的事了。
  一天,我上网聊天看到一个叫“鬼鬼鬼”的网友,觉得这名字挺奇怪,便主动地跟他聊了起来:

  “你好,你的网名很有趣哦,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 ……

  等了很久仍对方仍没回信息。

  “怎么不说话了,你很忙吗?”

  …… ……

  又过了十多分钟,还是没回信息。不过我很耐心,试图和对方搭上话儿。

  “你现在在哪啊,能告诉我吗?”

  “阴间”很快屏幕上就显示出来。

  这回答在我的意料之中,因为大多数网友都不愿说出自己的真实身份,我于是打趣地回话:

  “我在人间呢,很高兴认识你,鬼朋友。”

  对方回了信息,不过没回答我的问题:

  “你想来阴间吗?”

  “你说话真风趣,我喜欢你。怎么才能到你那去呢?”

  “13612325874在晚上十二点打这个电话我就会去找你。”

  “好啊。”我虽然答应了,也记下了号码,但心想,世界上再没有比相信这些话的人更愚蠢了。这天晚上我呼鲁一觉睡到天亮,没去管那“鬼”朋友。

  第二天晚上,我半夜醒来,拿起放在床头的手机一看,快十二点了。我突然想到那个“鬼”电话,难得这么巧在十二点醒过来,便播了那个号码,这号码好奇怪,电话那边一片死寂,也没有“嘟嘟”的声音,不过过了十来秒钟,电话就接通了,这种电话我还是第一次遇到。

  “喂,你好,是鬼鬼鬼吗,还记得我吗?你的网友××。”

  “噢——我在你——床底下”我吓了一跳,竟是一个粗大的四五十岁的男人的声音,语速慢得使我全身长了鸡毛疙瘩。

  “哦,是吗?”我虽然在心里告诉自己对方在胡说八道,但还是想要到床下看个究竟。这时屋里一片漆黑,使我想起了电影里的情节,一个人晚上熄灯后把头伸到床底下,然后一只血手就伸出来揪住了那个人的头。我的心砰砰加速跳着。犹豫了片刻,我还是壮着胆子慢慢地把头伸到床下,下边一片死寂,黑乎乎的,我借着手机屏幕上微弱的光线看到了我的足球和跑鞋,其它的什么都没有了。真是虚惊一场,我还紧张得冒了一身冷汗呢。我又看了一下手机,对方已经挂断了,我想那个人一定是个性格很古怪的人。之后我又蒙头睡了。

  第二天下午我闲着没事做,便又一次播打了那个“鬼”电话,这一次可就正常了,“嘟——嘟——”几秒钟后我听到的竟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你好。”

  “好。这是你自己的手机吗?”

  “是啊,你怎么问这个啊,你是哪位啊?”

  “我姓林,你的手机在晚上是不是有别人用啊?”

  “没有啊,一直都是我自己用。”

  “我昨晚播打你的电话,怎么有个男的在用你的手机?”我想一定是有人偷偷用了她的手机。

  “你没搞错吧,我的手机已经坏了两个星期了,我一直把它锁在抽屉里,今天早上才拿去修好的。你记错了吧。”

  我觉得这事有点蹊跷,也没再问她什么,便对她说了声“再见”就挂掉了。我心里开始有点害怕了,该不会真的是那“东西”啊,不过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东西”呢?唉,不去想它了。

  晚上我还是跟以前一样十点多就去睡觉了。真是巧,十二点整我又醒了过来,迷迷糊糊地我又播打了那个“鬼”电话,这次听到的是“对不起,对方已关机”,然后我就想挂掉电话。当我按下挂断按钮后,就来了短信,我查看了一下:杀死你。我想着是哪个混蛋半夜搞恶作剧,又查了一下发送人“13612325874 12:01:04”我的心猛地一惊,手机一下子掉到了地上,我突然感到寒气逼人,于是用被子蒙头把全身裹得严严实实,恐惧在心脏中四处撞动。过了许久,外边一点动静也没有,我那急剧跳动的心这才稍稍缓和了。于是我伸手下去拿手机,借着手机的亮光,我看到床底下突然伸出一只血淋淋的手,它抓住了我的手一个劲地往下拉,我拼死地用另一只手拉住床沿,但那只血手力气好大,我出于求生欲大声叫了起来,然后我爸爸妈妈从楼上跑了下来,一把拉住了我,接着我的眼睛慢慢张开,“孩子,你怎么啦。”“不用怕,爸爸妈妈在这儿呢。”我看到了我爸爸和妈妈,我这才知道是在做梦。我爸爸紧紧地抱着我说:“做恶梦了吧,没什么好怕的,别想太多。你刚才还差点摔到地上呢,幸亏我及时扶住你。”过了一会儿,我才从恶梦的阴影中走出来。我笑了笑说:“我没事,你们去睡吧。”于是我又睡到了天明。

  一大早我起了床,拿起手机,发现手机上多了一条裂缝,我细细回想,并没有摔过啊。我又查了“收件箱”看到一条短信,我差点晕过去:杀死你 13612325874 12:01:04。我又看了看那条裂缝,想到昨晚的梦,难道……我不敢再想下去了。

  那天晚上到底是不是做梦,我已记不清了,不过以后我倒没有做什么恶梦了。

  自从那一次后,我再也不敢播打那个“鬼”电话,也不敢再上网聊天了。

(完)
浪淘沙gxy - 2007-11-3 22:21:00
男生宿舍阳台飘来一个女鬼


我住四十三号寝室楼,又正好在北楼的北侧,站在阳台上起可以看见四十四号楼的一面。四十四号楼是和我们一样,都是男生楼,我们学校是工科院校,男女比例严重失调,四十四座楼里只有五座女生楼,偏偏又不和我们对面,闹得同寝室楼的兄弟们整天抱怨像是身处少林寺,在阳台上四处一打量,连个女生的影子也见不着。不过听说上一界住四十三号楼的学兄们运气不错,对面也就是四十四号楼上住得全是人文系的美女。
  事实证明这种说法可信度很高:因为我们刚搬进来的时候就在床底下找到一台半新的高倍望远镜,毫无疑问,这是学兄遗留下来曾经用来观察对面美女的秘密武器,这种把戏在大学校园里极其常见,既一过《无间道》做卧底的瘾,又一饱欣赏美眉的眼福。

  转眼暑假到了,同寝室的同学都走光了,由于社会实践还没作完我要推迟几天回家,白天的时候忙着四处奔波,晚上吃过晚饭累得倒在床上就睡。这天一连走了四个居民社区,发收了两百份调查单,晚饭在食堂大吃了一顿,回到寝室草草洗了个澡刚要上床肚子却疼得唱起歌来,我匆匆跑到厕所解决战斗,然后两腿发酸的回到房间,没有用啊,肚子依旧是一阵一阵地痛,拉又拉不出来,真是难受。索性我把收音机打开听个,磁带转动起来,几声轻微的“嗞啦”响后,已故歌手张国荣的《倩女幽魂》幽幽地飞进我的耳朵。

  我抱着独肚子趴在阳台上,天色不早不晚,太阳的最后一点余辉刚刚散尽,西天的田野还依稀可见,我忽然想仔细看看那阔别已久的庄稼地,这样想着痛楚减轻了许多,我想起遗忘在书架上的那台高倍望远镜,便快速地取来,对准这景色看个够。

  好事不长,天色很快暗淡,远处的山峦变得面目狰狞山间依稀点缀着几点微弱的灯光,飘忽不定像是鬼魅妖狐的眼睛,我忙收了望远镜好在肚子好多了。刚要转身回去睡觉,眼角的余光扫到一个人,在四十四楼我对面的阳台上,那人背后的寝室黑漆漆一片,仿佛巨大的恶兽嘴巴把那人吞灭。“奇怪了,四十四号楼住的都是艺术系的男生,他们结课早,比我们放假提前一个礼拜,怎么我们人都走得差不多了,他们还有人留在这呢?”我心里自言自语地惊奇。手里变不自觉地抬起那台望远镜来,罩在眼睛上,慢慢胡子搜寻着对面的人的踪迹。

  我看到那人的第一眼时,手里的望远镜差点滑下来……那是个人,而且是个女人,尽管身材由于天色或是其他原因看起来平平无奇像纸板做的模特,但仍不可否认她是个美女而且像广告上的明星,但事实上她的脸色苍白如许多恐怖电影里的女鬼,最关键的是她的眼睛不知所踪,换句话说是她没有眼睛她本该长眼睛的地方是两个黑窟窿,好象还在向眼眶外面汩汩地涌着鲜血。尽管如此,她的脸还在死死地朝着我,仿佛她能看得见我一样,是的,我估计得没错的话她在盯着我看,而且嘴角向两边微微地弯着——她,在,冲,我,笑!

  四十四号楼不是人都走光了吗?

  四十四号楼不是男生寝室楼吗?

  四十四号楼已经锁了,我今天白天路过的时候亲眼见到的啊!

 可眼前的现实让我无法正常思维,我感到眼前一片眩晕,我朦胧中想到可能是错觉,于是鼓足勇气又拿起望远镜……彻底相信了,刚才看到的不但是真的,而且更糟糕的是那没眼睛的女人正幽幽地向我飘来,不知什么时候,张国荣的歌早已停止,磁带被卡住,“嗞嗞”地发着声响,我半步不敢动,呆呆站着任凭磁带毁坏着我的录音机,眼睁睁看着女人愈发地接近我的阳台,接近我……

  我脚下如陷泥潭,脑袋也可是胀得疼痛难忍,但这一切都阻挡不了我的恐惧,因为那个女人已经到达我的面前。

  她真的是鬼,这是毫无疑问的,从刚才她类似“凌波微步”的空间穿行就可以知道,这个鬼走近了也变身了,原来的窟窿换成水样的双眸,活象卡通里的漂亮妹妹,我有点放松警惕,但心里仍然很明白,她是鬼,随时可能杀我。万万没想到的是,她自己张口说话了,她说自己确实是鬼而且是个冤死鬼,我心想这鬼还算老实,不过世间的鬼谁说自己死得罪有应得啊,哪个不说自己有这个那个的冤枉委屈。我只是欠欠身眼睛直直地盯着她看。

  过了许久,她像阵烟似的飘到我身后把录音机关了,屋子里一下静极了,我吓得闭上双眼。不料她却从身后拍拍我的肩膀。那几下拍,更能证明她的鬼身份——轻飘如风吹过肩头,她断断续续地说:“你不知道吧,四十四楼原来都住着女生,人文系的,后来有个女生不知不觉地就上吊死在寝室的阳台上,然后她同寝室的几个姐妹就都进了精神病医院,统统是被她吓的,你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吗?”我僵硬地听着,隐约在哪里听到过这样类似的事情,但又一时想不起,听见她问话,我就下意识地答道:“那女生八成是被男朋友厌弃了想不开才死的吧。”

  “什么,你说什么?你怎么知道的?谁告诉你的?世界上的男生没一个好东西!”她扯着嗓子大叫,好象受到极大的羞辱。

  “你想干什么?你到底是谁?”我想起问几句有用的话了,看来我还没有到被吓傻的悲惨境地。

  “我是谁?告诉你,我就是那个上吊的女生!我先是变鬼吓疯了同寝室的姐妹,后来发誓要把那个不要我的男生吓死,但在我找到他杀死他之前,我见一个男的就要吓死一个,然后再吃喝他们的尸体。”她的眼睛里露出异样的光,绿幽幽的突然光彩一下子消失,又恢复先前的血流如柱的窟窿,我大叫一声救命,夺门而逃,真不知哪来得力量和胆量,所幸那女鬼没有追来,只是在楼道里流下很狂放的一句话:“我不杀你,不过你最好转告对面寝室的四个小子,让他们快点把我要杀的男的找到,否则他们也得死……”。

  最后这一句话吓得我魂飞破散,奔到楼梯口时不知被什么滑到,稀里胡噜地就沿着四层的楼梯滚下去了。

  第二天醒来我躺在寝室的床上,满身黏糊糊的是汗,我想起昨晚的事情,便急忙收拾行装——回家,事不宜迟,晚走一步,凶多吉少!

  我从家里回来的时候已经把上次没完成的实践报告勉强搞定,心里总想着那件事情,但又不敢跟爹娘说,怕他们担心啊。

  开头几天一切都好,可突然一天夜里我从睡梦中醒来,脑袋里回响着那句话:“我不杀你,不过你最好转告对面寝室的四个小子,让他们快点把我要杀的男的找到,否则他们也得死……”对,我不能见死不救,对面楼上也就是四十四号楼上的那个女鬼出现的寝室很危险!

  第二天我一大早爬上四十四号楼,找到那个寝室,小心翼翼地敲勒门,他们都在睡觉被我惊醒都连声抱怨着问什么事,我细细地说了一遍,他们听了鸦雀无声,然后是哄然大笑,都说我在无事生非,今天又不是愚人节!

  我无可奈何地把那女鬼出现的情形又详细地说了一遍,一个大个子男生好象意识到什么,便把我拉到他们的阳台上指着一样东西让我看——一个纸板做的模特美女,只是一双眼睛被挖去了。

  那大个子拍拍我的肩膀说:“哥们你说的不会是这个纸板模型吧,这是我们专业课的文具,作废以后兄弟们拿它练飞刀,眼睛就是日积月累插下来的。”

  我听了,眼前一片眩晕。

(完)
浪淘沙gxy - 2007-11-3 22:22:00
大学校园里的午夜惊魂


  方子豪是大一的新生,带着一丝对大学生活的憧憬,他搬进了男生七号宿舍楼,住进了号称鬼寝室的三零七室。

  他东西不多,所以很快就整理好了,将自己的电脑连好线后,满意的躺在了床上,整间寝室就只住了他一个人,这倒并不是因为学校给了他特殊待遇,而是这间寝室根本就没人愿意进来住。

  因为上学期的时候这寝室曾经有几个同学被人害死在房间里,尸体又隔了好久才被人发现,这事吧在校园里闹得沸沸扬扬,很多人都知道,所以很多同学情愿在别的寝室挤也不愿住到这个寝室来。

  但这件事对了方子豪却并没有什么影响,因为他从来就不相信有什么怨鬼,那些同学不住反而正对了他的劲,因为他一向不喜欢热闹,也不爱跟同学们多接近,他唯一的爱好就是上网聊天加东逛西逛,所以他虽然在平时生活中没有什么朋友,但谈得来的网友倒是有不少。

  因为还没有正式上课,所以方子豪就在寝室里呆了一整天,除了上食堂吃饭去厕所小解之外,他基本上都在寝室里睡觉,为夜晚的上网储备精力。

  一觉醒来时方子豪发现寝室的灯已亮了,看看表,他已经错过了吃晚饭的时间,现在已将近七点了,胡乱吃了一袋干方便面,他就坐到了电脑前,因为寝室的电到夜里十二点就会自动断掉,为了能整夜的上网,方子豪还特意准备了一个电瓶。

  因为自己的QQ上暂时还没有朋友在线,所以他决定先在网上随便逛逛,听听音乐,可一首MP3还没听完,就听到了几声敲门声,方子豪只得放下耳机去开门。

  没人?方子豪一愣,四处张望一下,门口确实没人,他耸了耸肩,看来自己应该少用耳机了,好好的也会听岔,关上门他回到电脑前坐下。

  手才放到鼠标上,叩叩叩,敲门声又响了起来,方子豪动了一下刚想站起来,但旋即又坐了回去,他怕这敲门声再是自己的幻听,所以干脆让他多敲几下,见没有动静,敲门声更急了,同时一个浑厚的声音响了起来,“里面的同学还在吗?”

  “坏了,真的有人敲门。”方子豪赶紧丢下鼠标过去开门,果然门口是宿舍管理员,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见门开了,打量了一下方子豪,“你没事吧?这么久才来开门。”说着伸头往他屋里看了一眼。

  “没有,我……”我方子豪挠了挠头,想到了个借口,“我刚才睡了一会,没听到。”“噢,这个你看一下。”那管理员塞给他一张纸便离开了,向旁边的房间走去。

  方子豪关上门,随便的看了眼这纸,宿舍管理条例,随手将它扔到了桌上,坐回电脑前。说来也真是邪门了,他刚坐稳,敲门声便又响了,泄气的放下鼠标,方子豪站起来,我是招谁惹谁了?怎么今晚就不得安稳呢?

  赌气的一把拉开门,怪了,门口没人,方子豪再探头出去看看,门口的确空空荡荡,连个鬼影子也没有,方子豪火大了,嘭的一声用力的掼上门,大有任谁来了我也不再开门的气势,气哼哼的走回去坐下。

  可他只要一坐下,那敲门声就会响起来,逼的方子豪不得不站起来开门,可开了门之后门口却总是没人,如此两次过后,方子豪的怒气被彻底的挑起来了。

  他妈的,管你是人是鬼我都不会再去开门了。嘴里喃喃的骂着,拿起耳机随手一戴,开始听歌,但一首歌还未听完,那该死的敲门声就又响了起来,方子豪不再理睬,索性把音乐声再开大点,果然把敲门声给盖住了,方子豪心里涌起了一丝得意,哼,吓唬我,门都没有。

  可敲门声突然变大了起来,还伴随着一个沙哑的男声,“快点开门,快点开门。”方子豪愣了一下,这声音怎么好像从耳机里传来的?再仔细听,那声音又没有了,只剩下叩叩叩的敲门声。

  他执意不去开门,要是真的有人,就让他撞破门进来好了,他把音乐的音量调到了最高,连他自己都嫌震耳了,但却成功的盖住了敲门声。

  QQ上的一个头像闪了起来,方子豪看着这个头像的名字,索命阎王,他用鼻子嗤笑了一声,真庸俗,自己怎么就不记得什么时候加了这么个网友呢?随手点开他的信息,你敢看下面的图片吗?几个大字跳了出来。

  方子豪一愣,有什么恐怖图片还能吓得到我?反正无聊就看看到底是什么图片好了,随手接收后开始一张张点开。

  怎么是张照片呢?好像还是在寝室里拍的,一个男生坐在电脑前上网。跟手再打开第二张,方子豪就愣住了,仍是那间寝室,那个男生正站在门口,门口还站了个人,说是个人恐怕还没有说他是个鬼更贴切,因为那人满脸的鲜血,一只眼球还掉了下来,他张大了嘴正对着那个男生发笑呢,因为只能看到那男生的背,所以不知道他脸上是什么表情。

  方子豪眯起了眼,竟觉得那背影有点熟悉,不知又是哪个同学恶做剧拍了这照片,他毫不犹豫的点开了第三张,这张照片上那个男生已关上了门刚转过了身往里走,那个鬼也跟进来了,正站在他背后,但方子豪在看到那人的脸后,便遭雷击般的愣住了,他的手不自觉的开始发抖,因为那个照片上的男生竟然就是他自己。

  他突然感觉背后好像有人进来了,告诉自己那是幻觉后他鬼使神差般的点开了第四张照片,顿时感觉全身的血液轰的一下都冲到了他脑子里,因为那第四张照片上的他正坐在电脑前上网,而那个鬼已经站到了他的身后,正抬手准备拍他的肩膀。

  方子豪已经清楚的感觉到了背后那人呼出来的气,正吹在自己的脖子里,从不相信鬼魂的他开始害怕了,神经绷的紧紧的,身上的汗毛也竖了起来,他觉得自己的脸开始发麻,呼吸变的急促了起来,正想慢慢的回头看时,背后的那只手便猛的拍到了他的肩膀上,方子豪只吓的肝胆俱裂,发出了一声惨叫,一头倒在了电脑前,电脑屏幕闪了一下便黑了屏。

  几个站在他背后的同学愕然而不知所措,校医很快就来了,经过一番检查,校医沉重的说了一句,“已经死了。”

  找来校医的几个同学大惊,七嘴八舌的说开了,我们来借水可敲门他老不开,怕他出什么事,就跟管理员说了,拿钥匙开了门,他好好的上网呢,我就随便拍了他一下,他怎么就死了呢?……

(完)
浪淘沙gxy - 2007-11-3 22:22:00
胭脂路118号 跨越60年的爱恋



  六年前的八月,我租的房子在胭脂路118号。这是一座老式的房子,地板会发出“吱吱”的声音,空气里的尘埃清晰可见。

  我正在收拾房间就听到有人敲门。打开门,门口站着一个年轻的女子,20岁左右,脸颊却苍白得让我感到恍惚。她说:我叫海蓝,住在你的对门,以后多照顾。说完,如风一般闪进了她的房间。

  彼时,我在D城师从一个叫君生的近80岁的老头学习陶瓷雕塑。每天早上,我挤606双层大巴去他的工作室。晚上,我在租住的房里,看一本欧美经典的灵异小说……我喜欢里面的故事。

  第七天晚上,我刚用钥匙开门,突然感觉身后有人喊我君生。回头一看,海蓝不知何时站在我的身后,眼里全是泪水,喝过酒的样子。她问我:君生,可以到你那里坐一下吗﹖夜很深,我有一些犹豫。她继续说:君生,你为什么不为我留下来,还爱我好不好﹖我想她应该是爱一个叫君生的男子。我想起我的老师也叫君生,不禁暗自称奇。一个20岁的女子总不会喜欢一个80岁的老头吧。

  一分钟后,她就坐在我的房间里,目光游离,然后好像是自言自语地说:君生,君生,其实是你背叛了我。然后她像一棵被风吹过的树苗一样倒在我的床边。

  良久,她才醒来,然后不好意思对我说:君生,我要回房间了。我知道她是真的醉了。

  每天,我还是继续去君生的工作室。我渐渐发现他的生活也有一些怪异,好像藏着很多的心事。每次,我们休息的时候,他总要去他的另一间工作室,但他从不让我进去。忽然一天黄昏,他似乎有点兴奋要我去他的那间工作室,他说要让我看看他毕生的一件得意之作。房间很小,中央是一座大型的女子雕刻。那座雕刻让我大吃一惊,竟然和海蓝那么相像。君生说的话像一点点坠落的心:“很多年前,我喜欢的一个女人。我以为我会忘记她,其实我一直忘不了……”雕像的后面刻着一行字:献给海蓝。

  已是12月。我忽然觉得有很长时间没有看到过海蓝了。

  第二天,我问房东对门的女子这段时间是不是搬走了﹖房东很诧异:对门?对门自从1948年8月以后一直就不再有人求租。房东边说边掏出一把生锈的钥匙,打开了门。一股糜烂的味道鱼贯而出……

  我知道了发生在胭脂路118号的一段旧事——一个叫海蓝的歌女爱上了一个叫君生的陶艺家。彼时,君生29岁,海蓝19岁。而君生的父亲是江南年代最久的“瑞福祥”的绸缎庄主,是商界名流。怎可以让儿子爱上一个小歌女?于是,一对情侣来到了D城。但如火如荼的爱情并没有持续半年,君生就收到父亲病危的来信。临行的前夜,他对她说会很快回来。可是一月后,他杳无音信。她去找他,远远地看见君生和他身边的女子相依相偎的样子。她并不知道,她所看到的男子只是他孪生的兄弟……

  她永远没有机会知道:他父亲称病是骗他回来完婚,而他心里是容不下别人的。新婚夜,他在逃婚的路上遭遇了车祸。

  她死亡的消息是在那年八月的一个晚上传出来的,因为她房间里的腐烂味道飘满了楼道。关于她死亡的原因,有两种说法:一是说被杀,因为她的背叛;一是说自杀,因为她觉得有愧。

  房东为我打开另一间房门时,我看见桌上的玻璃板下夹着一张老照片:双眸如水的她靠在一个男子的身边,一如我初见时的样子。我可以清楚地发现那个男子极像青年时期的君生。照片上还有一行字: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

  我迫不及待地去找君生。城南在清晨的阳光里尘土飞扬,一栋栋建筑物平地而起。一瞬之间,城市怎会有这么大的变化?我很不解。当天,我便离开了D城。

  后来,我偶尔翻阅一本D城的地方志:城南早在7年前就因为建高新工业区被铲为平地,那条石级的小巷也在8年前就不复存在。

(完)
浪淘沙gxy - 2007-11-3 22:23:00
地铁里的狐仙


   如果我慢悠悠一小步,如果我再慢吞吞一小步一小步,如果我索性向后退一大步,地铁列车就会滑过聊斋二号线,我也不会碰撞上婴宁。

  如果,如期,如愿,如今,如约,如醉如痴。


  张爱玲准时在半夜就来了,她的软软身子勉为其难地撑住,冷若冰霜,半坐着,老是古怪地重叠着:“于千万年之间,于千万人之中,在时间的无涯旷野里,……早一步……晚一步……刚刚好遇到……。酣睡的我突然觉得她很可爱,不怎么冷艳。她也不喜欢着装旗袍了,她跟我说,她讨厌蚤子。

  阳光还没有爬到半个筷子高,我就迫不及待地,一个鱿鱼打哆嗦地爬起来,然而,还是迟到一粒米的时间。

  刚好,我奋不顾身跃进地铁列车时。列车就起动了。不料,列车的门牙齿般地咬紧我的衣角。我使劲拽。其实,我胃里除了胃酸,其它什么都没有,不用说氢氧化合物,连一滴H贰零都干涸了。我的前任女友对我说过,我吃早餐就像吃毒药一样,我驳斥她,不是毒药,是春药。我是不需要春药的。从那次起,我发誓一年内不吃早餐。因此,我全身快变成软骨头,现在夹缝里的衣角都拽不出来,也是情有可愿。干脆,我解掉衣扣,脱下那该死的上衣,任由它夹住,看它夹到什么时候!

  解钮扣的姿势很优美。如果是女人,这样地在众人面前解,我想,定必很多贪婪的眼光,或者说有些人,至少是男人,眼球会凸落。缘此,男人会常去医院,除了淋病梅毒,一般来说就会直接去找眼科,红眼病、眼失明、眼痛、这类病态最多。这些病是没得治。我是医生,经验丰富的实习眼科医生,我对此病了如指掌。但我从来没有医好过有眼疾的男人。我本来就是一个有眼疾的实习医生。

  我有很严重的眼疾。车厢里一个旅客都没有,空荡荡。我心寒了一下,难道我眼疾得这么历害,连人都不会看了?我突然惊觉,现代人都是会隐身术的,隐身一点都不奇怪。也许,他们在偷偷的窃笑,这个脱得还剩一个小背心的傻B。反正,我没看到他们,我就不理会了,心安理得。

  我随便找个位置一屁股坐下。也许坐在某人的大腿上,或者是他们的头顶上,谁叫他们隐形呢,怪不得我,不压扁他们就好了,偏要侵占他们这一屁股之地又如何。平时他们也是以这样的方式侵占别人的位置,并且屡试不爽。位置,他们都看得很重的。有些人,一生都在争夺一个位置。

  列车穿越在暗暗的地下隧道。我想到穿山甲。

  由穿山甲,我联想到聊斋,想到蒲松龄这个老头。狐仙马上就蹦入我眼帘。

  见到狐仙的时候,我怀疑自己是否真的得了眼疾。狐仙应该在山中,在蒲松龄的笔墨里,应跟书生在一起。怎么坐在地铁车厢里?

  为了证明自己不是眼疾。我摸出裤袋里的眼镜,帮自己戴上。这个3000度的眼镜,有特别的功能,可近视,可远视,可平视,可仰视,可俯视,还有蒙太奇效应。有冷色,有暖色,有无色,有偏色。功能齐全,居家必备。但这个3000度的眼镜是家传的,是老头子死前的一口气要遗留给我,要我防身之用。今日第一次派得上用场。

  很酷,不是戴上眼镜的我。而是坐在斜对面的女子,装束古老,样貌清丽。狐仙一样的女子。

  没办法不看见她。只见,一女,拈梅花一枝,容华绝代,笑容可掬。

  好熟悉。观其孜孜憨笑,似全无心肝者。

  窃以为是婴宁。正巧,她拈花一朵,俯首自簪,举头见我,遂不复簪,嗤嗤一笑,袖忙掩其口。

  帅呆了!碰上这样的女子,我想到“拈花惹草”这个成语。她拈花,我惹草。

  顿时,吾,窘,面红,耳赤,左右顾之。瞬间,此女放声大笑,全车皆粲然。窃窥之,见善笑,减骇意。试问,婴宁否。女笑,不肯道一言。女突问,曾识我否。

  这女子居然问我,是否认得她。她笑得十足婴宁。细笑,大笑,狂笑。我肯定她就是婴宁。我欠身,目光灼灼似贼,忽忽而迷。我心虚,猛地咳地一声,也哈哈哈地笑三下,有气无力。我想,这笑,只有自己才能听得到。

  答曰,似曾相识。此女,笑声骤停,凝思。渐问女,何故至此。女有戚容,轻语,郎已负我,郎另觅新欢。话完,哽咽,轻泣。吾百般慰之。

  一个女子在男人面前痛哭。有N种情况男人要提高警觉。一、女人的泪水比矿泉水便宜。二、女人泪水是撒娇的另一种表现,是甜的。三、女人的泪水是诱惑男人的断肠液。四、女人的泪水是洪水猛兽,男人都是溺水者。

  我的警觉性,在其它地方百试有效,在这里却过了期。医生常使用麻醉品,但麻醉的往往不是病人,而是自己。面前这个女人似麻醉品,正在麻醉我的神经。任凭地铁里的列车像抽风一样在颠跑。

  此女,她哭着跟我讲了她的故事。那个蒲松龄的老头,将她的故事事实歪曲。她爱笑是事实,她是狐女是事实,她嫁给吴生是事实,她生下一子是事实。但这个老头忽略一个最重要的事实。

  若干年后,吴生将她抛弃的事实,吴生另觅新欢的事实。

  我叹她的不幸。古今天下乌鸦一般黑,偏偏这等臭男人简直比乌鸦屎还臭。我安慰这个婴宁的女子。

  这个婴宁真是容华绝代。泪流满面的样子真令人难以置信的动心。

渐渐地,婴宁哭得平静下来。接着我们又谈了很多,从杜十娘谈到改革开放。我问她,她准备去那里,她说到那算那。我也说不知道。幸好同路,幸好遇到她,要不然就孤独一个人上路了。

  列车里广播响起,提醒旅客,前面中转站就到了。其实,不用提醒,本来就是两个旅客,真想砸了这个广播。

  我劝婴宁,既然无地方可去,就跟我走罢了。我这个人没有什么能耐,除了懂点眼科知识,还对心病略懂皮毛。最主要一条,我是个“情冷淡”者。婴宁摇头示意拒绝。

  列车徐徐停稳。

  婴宁起身,向我盈盈一拜,告辞曰:此一别,于千万年之间,于千万人之中,不知何日再缘遇了。我点头默许,并无限地挽留。

  只见,婴宁转身怏怏而步。轻纱薄曼拖曳至地。一枝梅花遗落在地。我赶忙跑过去,拾起梅花,追上去,并高呼婴宁姑娘留步。急跑,我再跌倒,手刚好抓住婴宁的衣角,衣角被撕裂。我口里疾呼:婴宁别走。婴宁并不因此回头看我一眼。

  只要她肯回头看我一眼,我就是做牛做马都可以,我什么都可以不要,只要跟你走。这种独白很土。她也许听了许多次,听得烦腻了。

  瞬间,烟雾弥漫,婴宁放声狂笑,随之消失。

  过少许,突闻婴宁空灵地传来一声粗口:“婴你妈!”不知谁把我从地铁列车的窗口里抛了出去。砰,玻璃窗碎了,全身感动痛。

  我的手还牢牢地抓住手里撕碎的衣角。睁开眼,我如梦初醒。全车厢的的目光都盯着我。

  坐在身边的一位彪形大汉气得要活吞了我,为了我使劲拽他的衣角而愤怒。对面的一个女孩子偷偷望着我,眼神有点怪,手里拿着本《张爱玲全集》。这个女孩有点像婴宁。

  我一点都不眼疾。

  我立刻从行李袋里掏出一本《聊斋志异》,翻出婴宁那一篇,只见结尾写着“窃闻山中有草,名‘笑矣乎’,嗅之则笑不可止。房中植此一种,则合欢、忘忧,并无颜色矣。若解语花,正嫌其作态耳”。我百思不得其解。

  我此次旅行的目的,就是寻找一种草,名为“笑矣乎”。

  我澄清一点的是,我现在坐的不是地铁列车。但我一直在路上。

(完)
浪淘沙gxy - 2007-11-3 22:23:00
桂花巷


 夜,很冷,很黑,飘着细细的雨丝。
  李媛快步走进巷子,穿过这个巷子就可以到达她家里了。这巷子铺着青石块,由于年代过久,已磨的平滑光亮了,灯光在湿润的路面流淌,清冷而诡异。
  李媛忽然觉得一股冷气从脚心往周身奔走,难道是鞋子漏水了?她忍不住低下头看着鞋,只见一个长长的影子抵着自己的鞋尖。她心头发悚,目光随着影子渐渐抬高,只见不远处站了一个人,穿着雨衣,看不清楚相貌。她吐了一口气,暗笑自己神经兮兮。
  穿着雨衣的人缓缓走进,快到她面前时,停了下来,瓮声瓮气地问“请问桂花巷怎么走?”原来他迷路了。这是老城区,巷子七拐八弯的,初迁居此地时,李媛也曾迷过路,她礼貌地说:“这条巷子就是桂花巷。”那人轻轻“哦”了一声,从她身边走过。
  李媛暗暗摇头,心想真是个没礼貌的人,举步往家里走去。无意中一低头,又见一个长长的影子抵着自己的鞋尖,她骇然抬头,只见那个穿雨衣的人又缓缓向她走来,瓮声瓮气地问:“请问桂花巷怎么走?”李媛只觉得浑身汗毛都炸开了,舌头发硬,结结巴巴地说:“这里……就是。”那人轻轻“哦”了一声,从她身边走过。
  然后李媛又低头了,又见一个长长的影子抵着自己的鞋尖,抬头,穿雨衣的人缓缓地朝她走来,瓮声瓮气地问:“请问桂花巷怎么走?”李媛尖声大叫:“不知道。”那人轻轻“哦”了一声,然后说:“现在有一个选择题。”
  
  石剑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钟,都近11点了,李媛怎么还没有回家呢?心里正泛嘀咕时,手机响了,是李媛的来电。
  “小媛,怎么还没到家?”
  “哦,要我接你呀?”
  “哦,桂花巷。”
  石剑刚走进桂花巷,便看到一条长长的影子抵着自己的鞋尖,他抬起头,只见眼前缓缓走来一个穿雨衣的人,瓮声瓮气地问:“请问桂花巷怎么走?”石剑说:“这里就是。”
  那人轻轻地“哦”了一声,从他身边走过。真是个奇怪的人!石剑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却见身后空无一人,他骇然失色,回头又见那穿雨衣的人缓缓走近,瓮声瓮气地问:“请问桂花巷怎么走?”石剑心如鼓捶,想要逃跑,脚底却好似牢牢粘在地上了,他声音发颤,说:“我不知道。”
  那人轻轻地“哦”了一声,说:“现在有个选择题。”说完,只见他手轻轻一抖,展开了一张纸,上面写着:这里将会有一个死人,请在你认为正确的答案打个勾。 (1)李媛 (2)石剑
  石剑稀里糊涂地伸手食指,在其中一个答案上打了个勾。便在那一刹间,忽然刮起一阵寒风,那穿雨衣的顷刻消失的无影无踪。石剑打了个寒颤,回过神,见李媛站在不远处,脸色灰土,身子徐徐地往地下陷落。她眼中满含哀求之色,朝他伸着手。石剑大叫一声,投下雨伞逃出了桂花巷。
  李媛听到喀嚓一声,心裂开了。她的身子继续往下陷落,无边的黑暗朝她张开了怀抱,从脚底传来一些杂乱的若有若无的声音。
  “欢迎你来到情人世界桂花巷……”
  “难得这一次,只有一个人来……”
  

(完)
浪淘沙gxy - 2007-11-3 22:23:00
傍晚发生的故事


这是个口字型的小院,只有一个大门对着院外的小路。
  那个口字则是由样式划一的二层小楼组成的。一楼的住户房门直接通向院子。二层住户每家都有独自的楼梯通到楼上,这样二楼的住户如果到一楼某家串门,要先从楼梯走到院子里,再去敲一楼住户的房门。
  
  当然,这个口字型的由二层小楼组成的院子也许在现实生活中不会存在的,它是我某次做梦梦到的。梦里的事情常常非常不思议但又非常现实。
  
  就好比我们常常觉得恐怖,那恐怖一定不是因为遥远而神秘。而是因为它太现实、太真实。。。。。。
  
  这样的小院儿一般会出现在一个小城镇里,这样的环境能够比较容易发生一些事情。比如最近这些日子,小院儿里的人一到黄昏时分就会回到家里,紧闭门户。
  
  小地方的人心思很容易惊慌与浮动,比如阿花的那件漂亮内衣,明明挂在院子里的铁丝上,突然就失踪了。因为价格不菲,又是男友二柱子在南京特地买的,曾经在院儿里女性范围内引起过轰动,眼下发生这样的失窃事件自然惹起阿花心情的不愉快。然后又经邻居各行各业或无行无业的中年妇女传播与放大、变形,也形成了一个话题。
  
  可是,这件衣服突然又在傍晚时分赫赫然叠得整整齐放在阿花的床头。阿花惊叫起来。。。因为几乎一分钟前,床上还什么也没有。
  
  随后就是有关阿花患了失忆症的话题。。。。。。
  
  此后家家都有各种小东西失而复得,得而复失的情况不断出现,小院儿里开始不平静。直到有一天傍晚,天空有点昏黄不清的那个时刻,李大爷的小孙子歪毛儿突然失踪,惹得全院儿鸡飞狗跳了一大阵。地皮都要被翻起来了,附近几条路通往的沟沟坎坎都找过了,歪毛儿就像地遁了一般。。。
  
  夜已深,小院儿里没有几家开伙吃饭,小孩子们被看得紧紧的。几个过于害怕的大妈大婶坐在院子里还在议论。突然正用高声说话压制内心恐惧的欣兰,像被击中了似的张大着嘴巴“啊”了一声,就哑住了。
  
  她细长的手指掠过对面坐着的几个大妈大婶,指向那棵大槐树下的黑暗中。住西楼的王奶奶回头一看,也悚地站起来。
  
  黑暗中,小小的歪毛赫然站在那里,衣服洁净,小脸儿也很干净。只是眼神迷离,不像两三岁孩子的表情。王奶奶走到他跟前,他才低了头咕弄着:“没有头。。。没有头。。。”

秋风一起,大槐树的树叶沙沙,坐着的向个妇女无端都有些心里发冷,搭讪着拖了凳子往家走,只有王奶奶牵着歪毛儿送他回家。
  
  小院里的几起神奇事件只有从歪毛儿这里打开缺口了,但无论大人怎么问,歪毛儿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除了那句反复的“没有头”之外,连到过哪儿,什么人带他去的,怎么回来的一概不知。
  
  小院儿像笼上了一层阴云,而且歪毛曾经突然出现的那棵大槐树,也给所有人留下恐惧的影子。只要吃过晚饭,所有人家都早早关闭门户,院儿里的妇女聚会也自然取消了。

欣兰家里只有丈夫阿土和两岁的女儿小嫩嫩。这使欣兰不由得精神紧张,晚上她一定要阿土和小嫩嫩都在她视力可及的范围之内。 偶尔阿土去一趟卫生间,不过3分钟欣兰就会大叫起来,弄得阿土无可奈何,说欣兰是成心想让他便秘。
  
  欣兰一想到歪毛儿的样子就不由打寒噤,觉得如果小嫩嫩摊上这样的事简直不可想象。
  
  然后事情终究要发生的。就像好运来了,挡也挡不住一样。恐惧来了,一样挡不住。
  
  这天欣兰从幼儿园把小嫩嫩接回家,突然接到阿土的电话,说晚上要值班。欣兰一惊之下,在电话里就大吵起来,阿土劝了半天劝不好,只好说:欣兰你总得理智点,我用那个理由去请假,不要说老板怎么样,被同事笑也笑死了。你把门关好,或者带小嫩嫩去姥姥家吧。
  
  欣兰看彻底没指望了,颓然扔下电话,坐到沙发上。 小嫩嫩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在沙发上玩着玩具,不时偷偷看欣兰一眼。
  
  欣兰看看墙上的钟,已经六点半了。
  
  她穿好衣服,收拾好东西,抱起小嫩嫩,走到院子里。 天色已经昏暗下来,而且今天格外发黄。树枝在风中摇动,像是一片浑黄的河水中飘动的水草,一切都不清晰,一切的背后都像隐藏着什么。
  
  欣兰咬咬牙,走到院门口。那条小路在模糊中通向远方,是一条写满了孤寂表情的路。天空加浑黄了,天与地好象都接在一起,一切都变得更加混沌,只有眼前这条路画出了一个轮廓。欣兰有些发呆,小嫩嫩趴在她肩上不出声,让她觉得好重,手里提的包也好像重起来。
  
  “你好。”突然的一声,欣兰差点妈呀叫起来。
  原来一辆出租车不知什么时候不出声地停在她面前。“您去哪儿?”欣兰看了眼司机,司机正在笑,黧黑的面孔衬着雪白的牙齿,令欣兰心狂跳起来。
  “不。。。不去哪儿。。。”
  
  欣兰返回小院儿,狂奔上楼,把小嫩嫩放在沙发上。墙上的钟正打7点。她看向窗外,天比刚才又黑了些,一片灰暗像是要压下来。她知道,最后的离开之路也堵死了,今天晚上只能在这间屋里度过。
  
  小院儿并不像恐惧应该来临时那么静寂,外面还传来炒菜做饭的声音,空气里似乎还飘着香味儿,偶尔还能听到油锅哧啦。。。但这一切很快过去了。
  
  欣兰坐在写字台的椅子上,小嫩嫩坐在沙发上玩玩具。这个孩子就是好,从来不闹人。她在幼儿园已经吃过饭了,独自玩得很从容。欣兰无心做饭,呆呆地发愣。
  
  院子里归于静寂,可能都吃过饭了,又到了紧闭门户的时候。
  
  但只静了那么几分钟,楼下突然传来吵闹声,然后有孩子的哭声,然后就是噼啪几声。欣兰听出是楼下秀姑在打儿子小木。秀姑是个寡妇,丈夫老木两年前得病故去了,秀姑变得脾气很大,整天把老实的小木打得吱哇乱叫。
  
  欣兰平时就很可怜小木,这时听到声音,不知怎么就站起来。她打开房门,楼下的责骂声清楚了些,小木委屈的呜呜着。
  
  突然“啪”的一声,小木大叫起来。欣兰急忙跑下楼。秀姑家在一楼,门并没有关,露着一条缝。欣兰推开房门,夺下秀姑手里的竹板。小木用手抚着一只胳膊,眼泪掉到衣襟上。
  
  欣兰把小木拉到身后,问秀姑是怎么回事。果然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理由,只是秀姑心里气,又发威到小木身上。欣兰想,怎么会有如此狠心的母亲,她拉着小木的手,胳膊肿起了老高的红棱儿,欣兰觉得那红肿非常刺目,急忙把小木的衣服拉上。
  
  突然,一声不大的门被撞上的声音,却刺得欣兰和秀姑都猛一激灵。
  “小嫩嫩在家?”秀姑惊疑地问。欣兰倒像没听见,冲出门就往楼上跑。上了二楼,欣兰看到房门被风吹得一开一合,刮达刮达的声音令欣兰心里发冷。
  
  她冲进家门。屋里被冷风刮得温度像是低了很多,而房间倒似乎空荡了。欣兰急切间辨不清多了什么又少了什么。她下意识地先奔到沙发前,玩具零乱地扔着,地上也有,而小嫩嫩并不在。
  
  欣兰一时有些发蒙,她的心口像被一种冰凉的恐惧攫住了,她疯了似的在空荡荡的房间里乱撞。但她并不知道在找什么,心智有些迷失了,直到突然撞在什么东西上。她后退了一步。。。
  
  竟是一个人,背对着她站着,望向窗外。欣兰要死似的大叫了一声。。。。。。
  
  那人慢慢转过身。
  
  房间里的灯,在欣兰出去的时候,已经莫明其妙地关掉了。她回来时已经快失掉神智,因此没有注意。此时,那人转过来,表情平静,只是脸色异常苍白,在黑暗中看得十分清楚。
  
  欣兰又后退,突然喃喃道:“阿土,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阿土并不回答,只是静静地望着她,脸色苍白像是要透明。
  欣兰也望着阿土,并没有见到阿土应该有的惊喜,恐惧也没有离她而去。一时间她似乎忘掉了小嫩嫩,也没想起应该开灯。。。
  
  欣兰沉默了半晌,凝视着阿土。除了苍白的脸色之外,阿土似乎还有什么不对。
  
  她看着阿土,突然抖抖地问:“阿土,你穿的谁的衣服?”
  阿土仍然没有回答,却低下头,凝视着身上那件很板的西服。衣服对他来讲有点大了。
  欣兰虽然害怕得呼吸都要停止,还是继续用微弱而清晰的声音说:“你穿的是爹的衣服?”
  阿土的父亲十年前就去世了,死前是阿土把这身当时很贵的西服给父亲亲手穿上。
  
  阿土听了欣兰的话,似乎要点头,又似乎要摇头。但随即他只是低着头,不停地打量那不合身却很新的西服。
  
  欣兰终于鼓起勇气:“阿土,你已经死了。对吗?”
  
  阿土慢慢抬起头,苍白的脸上浮出微笑:“不是我。是小嫩嫩。”
  
  随后,就看见小嫩嫩白白的小脸,猛地耷拉在阿土肩膀上,欣兰甚至清楚地听到“咔擦”一声,那是脖颈折断的声音。
  
  阿土已经没有了。只有一个身体,肩膀上耷拉着一个孩子白白的脸。欣兰尖叫一声,眼前一片漆黑。

阿土的妻子欣兰心脏病发作死了。大家都去安慰阿土,阿土人变得很颓废。只一天的时间,头发胡子似乎都长了。 秀姑抱着小嫩嫩,眼泪也快掉下来了。倒是小嫩嫩很乖,也不哭也不闹,手里还拿着玩具。
  
  大家安慰几句,就走了。秀姑把小嫩嫩放在沙发上。小嫩嫩爬着去够一个布娃娃。
  
  秀姑看着阿土,突然一笑:“想不到那药果然既能幻觉又能幻听。不过你老婆胆子其实蛮大。”
  阿土也一笑:“看你还说我不肯为你付出。。。”
  秀姑冷笑:“两年的时间是好忍的?我可是两年前就把老木解决了!”
  
  突然啪的一声。两个人吓了一跳,回头一看,原来是小嫩嫩的一块积木掉在地上了。
  
  两人松了口气,相视一笑,却没有注意到,小嫩嫩的眼睛突然变得很亮。只是很快又黯淡下去了。
  
  秀姑临走前对阿土说:“缺德事你干得更多呢,歪毛可是李大爷的心尖子。倒害我弟弟冒充出租车司机,遭报应哩。。。”
  
  第二天,秀姑敲阿土家的门却敲不开。她拿出阿土给她的钥匙,打开门。突然,秀姑惨叫起来,随即晕倒在地。
  
  警察来了。阿土死得很惨,五脏六腑都流到外边。小嫩嫩却还在沙发上玩玩具。法医鉴定,阿土应该是半夜12点死亡的,而小嫩嫩那时应该已经睡了。谁给她把衣服穿上的呢?
  
  地球人也知道秀姑脱不了嫌疑。当她被带上警车的时候,看着小木,竟然流了几滴眼泪。小木和小嫩嫩暂时住到王奶奶家去了。
  
  小嫩嫩仍然喜欢玩那些玩具,小木就看她玩儿。偶尔小嫩嫩抬起头,看小木一眼。 小木突然愣了,小嫩嫩的神情似乎触动了他。小木不由轻声说:“爸爸。”
  
  王奶奶看看小木:“说得是啊,小嫩嫩是你爸爸死那天生的呢,不知是什么冤孽呀。”
  
(完)
浪淘沙gxy - 2007-11-3 22:24:00
解剖课


  经过绝不亚于唐僧师徒的苦难经历后,我终于考上医学院了!尽管代价如此惨烈,但我还是兴奋无比,我以后的人生就要一帆风顺了!

  才开学不久,我就已和同宿舍的几位姐妹结为好友了,大家都是经过了十分雷同的历程才走到一起的,当然格外亲切。

  作为一名医学院的学生,早晚都会接触的一门课就是解剖课,明天就是我们班的第一节解剖课了,大家都很兴奋,一半是因为新鲜,一半是由于刺激。

  文看来很愁眉苦脸,姐妹们逗她:“失恋了?”

  “去你们的。”文嗔怪道,“我很害怕啊。”

  “怕什么?怕尸体啊?不会吧小姐,这可是我们的专业啊。”“怕血吗?那你还死命考来?”大家七嘴八舌地说。

  “不是怕血,我只是一想到要去把一个曾经活生生的人打开来看就……”文道。

  “慢慢地,多来几次就会习惯了,习惯成自然嘛。”我们安慰她。

  文看来没那么紧张了,大概她想到了到时候有那么多人在场,也就不那么怕了。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今天刚下课时,就有人通知我班班长——文,去帮教授准备明天解剖课要用到的东西,自然包括“解剖对象”。这不可能令文高兴吧。

  但是上头的命令不可抗拒,文又是个很有责任心的班长,只好从命去了。我们几个都有事,再说也不需那么多人手,而且怎么说明天也要上战场了,所以我们让文独自一人去事前体验一番。

  文不久就回来了,表情像刚看完鬼片般惊骇,我们意识到给她的考验太严峻了些,争着安慰她,她早早地睡了。

  我们开始聊明天的解剖课,自然聊到了担任我们的授课导师的王教授,据说是从外地高价聘请来的高人,我们还未得窥其音容笑貌,于是话题就集中在他的身上,别以为女生的话题会多拘束,其实一点也不比男生保守。可惜文已早睡了,不然她已见过了教授,聊起来会更生动有趣。

  次日第一节就是解剖课,我们不是一伙人一起去的,是三三两两去的,所以当我们到了教室时直到上课了也没看到文,也没人知道她为什么没来。我们猜测也许她还心有余悸吧,我们已准备好为她编织借口了。

  当然我们也想到,文真的不适合读医学院。也许过一阵就会离开我们了,虽然才相处了几天,但还是有一种异样感受涌上心头。算了,想得太远了吧。

  穿着必备制服的教授进门来了。我们看见了他瘦削的身材和无神的面孔。他并没有问有谁没来,倒省了我们去撒谎了。他对大家说了一些话后来到了停放在台上的解剖对象面前,掀开了覆盖在上面的白布,我们看到了一个强壮的男性肉体,当然,我们不可能很仔细去观察他外在的一切的,那没有任何意义,我们只想关注他的内在。我想解剖室一定是世界上唯一一个看人只重内在的地方了。

  教授在尸体上比划,讲解着,然后就到了该开始解剖的时候了,就在这时候门忽然被打开了,我们都吓了一跳,回头看去,我们看到文站在门口,她羞涩地说:“对不起,我迟到了……”

  猛然,她发出了一声尖叫,浑身震动起来,然后她一边叫着一边往外跑去,我们都愣住了,会过神来后一窝蜂地跑去追她。

  我抱住了文的腰:“文,怎么了?你怕什么?我们还没开始解剖啊。”

  大家也很混乱地大声说着些什么,但是当文断断续续地说完一句话后全部静了下来。

  文说:“里面的……那个教授……他很面熟,他好像是我昨天运的尸体!”

  这话引起了一阵死一般的沉默。沉默后,我勉强对她一笑:“怎么会有这种事?原来的那个教授哪里去了?一定是你太紧张了吧,我送你回去休息。”

  大家点头称是,这时从解剖室里传来了教授的声音,冷笑着,十分大声:“有什么好怕?活人可以解剖死人,死人就不能解剖活人吗?”

  大家都看到“教授”举起了那柄解剖刀,高喊着:“他能解剖我,我就能解剖他!”然后用力地向着那具尸体刺了下去,也听到了尸体发出一声痛苦的惨叫,身体猛地挣扎了一下,就不动了,血,溅满了整个解剖室,溅满了“教授”一身,溅满了我们的视野。

(完)
浪淘沙gxy - 2007-11-3 22:24:00
神秘309宿舍

在大学里的某男生宿舍,三楼的309宿舍门上一直都贴着封条。新学期开始了,隔壁的307和311都住满了人,可309的门还是封着!也不知因为门正对着楼梯还是别的什么原因,路过309门口的人总感到凉风习习,甚至在最炎热的夏天,这里也是阴风阵阵。

  最近,发生了一件怪事:住在隔壁的人每到晚上12点的时候,总能听到从309那个没人的宿舍传来敲墙的声音:“嘭嘭嘭”甚至还有人说在深夜见到过309的窗上有灯光闪过!一时间人心惶惶,有几个胆小的同学甚至都从宿舍搬了出去!大家去问管理员,那几个年轻的管理员只是说,他们来的时候,那个门就是封着的,具体是什么原因,他们也不知道!只有年龄比较大一点的李阿姨,轻轻的叹了口气:唉……没说什么就走开了!

  住在311的李明是一个胆大心细的人,他从李阿姨的眼神中看到这位李阿姨一定知道些什么!于是他决定以李阿姨为突破口,揭开309之迷!终于在李明的强烈攻势之下,李阿姨说出了真相。原来在10年前,309宿舍里曾发生过这样一件事……在一个周末的夜晚,三个舍友等白天已经说好了的第四个舍友回来打牌,他们摆好了凳子,放好了牌。后来,宿舍停电了,他们点上了蜡烛继续等他!可是因为有事,那天晚上第四个人并没有回去。而这三个人却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再后来,蜡烛引燃了牌,牌又点燃了桌子,接着……等到第二天大火扑灭时,屋里只剩下了三具已经烧焦了的尸体……从那以后,封条就贴在了309宿舍的门上。

  李明是一个不相信鬼神之说的人,他老在想着如何能揭开这个309之迷!又是一个周末的夜晚!李明从梦中惊醒,这时隔壁又传来了“咚咚咚”的敲墙声。他看了看表,夜光手表的指针正指在午夜12点整,他摁了一下床头那盏台灯的开关,灯没有亮。学校又停电了! 

 “嘭 嘭嘭”敲墙声又传了过来。李明拿着手电筒,轻轻的下了床,打开了自己宿舍的门。由于停电的关系,楼道里十分昏暗,看不到什么。夜,象死人一般的沉寂!楼道里有个宿舍还有亮光,他朝着那个宿舍走去。宿舍的门虚掩着,他习惯性的推了一下门。在推门的同时,他往旁边看了看,隔壁就是自己的宿舍,那这个宿舍……309!

  “嘎吱……”门开了!一阵冷风袭来,钻入了李明那早已打开了的毛孔。他往里看了看,一枝发着蜡烛的昏黄色光的蜡烛在床中央的桌子上默默的燃着,烛光摇曳着,照的屋里所有的东西好像都在跳动!在蜡烛的旁边,放着一堆凌乱的扑克牌。桌子周围摆着四张凳子,一张是空的,而另外的凳子上坐着三个黑影。李明倒吸了一口凉气,他想逃开,可两只脚却不受自己控制!那支蜡烛已经烧得差不多了,它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屋里更暗了。就在这时,离李明最近的那个黑影突然站了起来,朝着他晃晃悠悠的走来,一边走还一边说着:“你……回……来了,我们……已经等了……你10年了!”那声音就象是从地狱里传来的一样。由于背对着蜡烛,李明并不能看清那个黑影的脸……那个黑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突然,那个蜡烛燃尽了,屋里一片黑暗!那个黑影似乎伸出来手来向李明摸去。一股刺鼻的烧焦了的肉的味道钻入李明的鼻孔!“你到底是谁?”李明不知哪里来的勇气,打开了手电筒。一道亮光照亮了眼前,眼前竟然是一只已经烧焦了的人的手!而那个黑影,那个黑影竟然是一具早已烧焦了的尸体!

  突然,不知从哪里窜出来一只黑猫,它“噌”的一声窜上了桌子,用尖利的嗓音叫了一声,“喵--“那声音,那声音就好象临死的人被掐住脖子发出的喊叫声!”啊!“李明大叫一声,向后逃去!不好,前面是楼梯……”啊……“

  李明从梦中惊醒,原来刚才那只是一个梦,可那毛骨悚然的感觉却是那么的清晰,他不禁打了个寒颤!几点了?他看了看表,夜光手表的指针又指在了午夜12点。他擦了擦脸上的冷汗,扭了一下台灯的开关,灯没有亮。又停电了!窗户半掩着,窗外刮起了风,风吹着窗户不断的打着墙,发出”嘭嘭“的声音。李明点燃了一只蜡烛,准备去把那扇窗户关好,摇摆不定的烛光有让他想起了刚才的那个梦,他不禁又打了一个冷战!突然,他发现宿舍里竟然只有他一个人,他们呢?

  “嘎吱……”宿舍门开了,一个黑影站在门外!”谁?“李明用颤抖的声音问到。突然,一束手电光照在了李明的脸上,同时传来了管理员李阿姨的声音:“你们这帮孩子呀,晚上睡觉连门都不关。再说,你们宿舍别的人今晚都回家了,你一个人要是出点事可怎么办呀?”原来……

  后来经学校出面解释,309宿舍之所以贴着封条并不是因为什么神秘事件,而只是因为那本来就是一间危房,住不了人;而那晚上传来的敲墙的声音,是因为309的窗户没关好,刮风时,窗户敲墙所致!而至于那个在深夜在309窗上以闪而过的灯光呢,只是对面宿舍的手电筒光而已!

  至此309的神秘事件就算告一段落了!这个世界上究竟有没有鬼,我们不得而知,但绝大部分时候,我们都是自己吓自己……

(完)
浪淘沙gxy - 2007-11-3 22:25:00
不祥之兆
  
  
   人都有预测不祥之兆的能力,有些人是一时的转念,有些人是靠著做恶梦!但真的预感到不祥时,是置之不理或是想办法趋吉避凶呢?这个故事,还是一贯的「倪大师」写法,不到最后绝不知结局!有此一说人类对于异样的灾祸,应该和其他生物一样,有预感的能力,只是因为在进化的过程之中,生活方式渐渐脱离自然,趋向文明,所以这种生物的本能就逐渐消失了,反倒要依靠其他的动物来预测灾异,例如大群老鼠徙移,表示矿坑会出事:青蛙聚斗,表示有大旱,等等。可是,人如果真是本来有预知能力,总不会完全被埋没的。所以,每一个人都会有这样的经历忽然之间全没来由,会感到有一种兆头,一种不祥之兆,预感到会有不幸的事发生,朦朦胧胧,难以捉摸,而在若干时间之后,果然就会有不幸的事发生。不祥之兆,人人皆有,你一定曾经有过,人生经验愈丰富,有过不祥之兆的机会也愈多。好了,言归正传。
  
   在这个经济发展迅速而有成绩的都市,绝大多数女性都拥有一个梳妆抬,而梳妆怡必不可缺的一种装备,就是一面镜子,不论甚么形状,多大多小,镜子必然是一个梳妆怡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城市不能没有电,没有电,非但没有现代化的城市,也根本不会有现代化的生拴在发电厂供电的过程中,无可避免地,会发生故障,出现停止供电的现象,简称之为「断电」。新婚燕尔的夫妻,尝到了男欢女爱的快乐,甜蜜无限,生活如胶似漆,总是两个人黏在一起的时候多,身体上的接触,爱情上的交流,都可以供人一世回忆。
  
   梳妆怡上的镜子,断电,新婚夫妇,这三者之间有甚么关系呢?略加组织,就有关系了:一双新婚夫妇,参加了一个晚宴回来,妻子在梳妆抬前卸妆,丈夫在一旁相助,风光旖旎,连空气都甜腻得化不开,可是突然之间断了电看,不是有关系了吗?
  
   小于娶了小诗之后,组织了小家庭,他们都有工作,收入普通,但是两个人在一个完全属于他们的十天地之中,所能享受到的欢乐,要他们两人来说一定说不出来,一开口,想起生活的幸福,就忍不住要笑,哪里还能说得出话来。
  
   像那天晚上,小诗化了妆之后,年轻加上本来就有的七分姿色,就变成了十足的美人。在整个化妆过程中,小于都在一旁侍候看,每当小诗有甚么吩咐,他就「喳喳」地大声答应,而且双手下垂行礼,把自己当成是清宫的太监,引得小诗格格娇笑,几乎难以化妆。等到化妆完成,两人脸贴看脸,一起在镜子前,看看镜中的自己,和自己的伴侣,都感到心满意足。而小于立刻转过头来,捧住了小诗的脸,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用力吮吻他的妻子。接下来,自然是只羡鸳鸯不羡仙,闺房之乐,有甚于画眉。所以,那宴会,他们迟到的了。宴会完毕,回到住所,临睡之前,自然要卸妆(只有电视剧或电影中的女人才是盛妆睡的),小于自告奋勇:「我来帮你。」
  
   在小诗画眉的时候,小于也曾要「帮忙」,可是给小诗一伸手,轻轻打开了他的手,拒绝的理由是:「你根本不懂。」可是把画上去的眉抹掉,这是小于能力范围之内的事,所以小诗没有反对。
  
   于是,小于就把沾了卸妆油的棉花,在小诗的眉上,轻轻地抹试看。他要完成这个任务,就必须和小诗面对面,他只是蹲看,去将就坐在慌上的小诗。可是不久就觉得疲倦,所以他一把抱起了小诗,自己坐到了凳子上,再让小诗坐在他的大腿上为了有最好的面对面效果,小诗自然不能侧坐。所以,他们两人的身体接触,就充满了诱惑和挑逗性,那令得小诗忽然俏脸绯红,打了小于一下。
  
   开始,是小于面对镜子,小诗自然背对镜子了。不一会,小诗就娇瞠:「不行,谁知你把人家抹成怎么样了,让我面对镜子。」
  
   于是小于并不站起来,就坐看,转了一百八十度。当他转动的时候,小诗一直坐在他的身上,这就又带来了新的刺激,小诗咬看下唇,双眼也就水汪汪地,分外动人好看。
  
   小诗偶一抬头,略侧了侧身子,就看到了自己,看到一条画出来的浓眉已被抹去,一半还在,样子十分滑稽,她忍不住笑了起来。小于望看小诗,也笑。小诗笑得胸脯起伏,身子摇动,小于有点咬牙切齿,突然双手环住了小诗的腰。看来,卸妆要暂时中止一阵了!
  
   而就在这时,眼前突然一黑,灯熄了,收音机的悠扬音乐也停了。停电了!眼前变得漆黑,大约有三五秒,他们确然甚么也看不到,可是眼睛能迅速适应黑暗,多少总有一点光亮自窗子外透进来,可以朦胧看到一点东西。小诗已经给小于搂抱得心头乱跳,全身发软,她感到小于正把她抱起来,看来,断电,正是中断卸妆去恩爱的最好机会。小诗也全然无抗拒之意,只是它是女性,小家庭中有许多事,男人不会放在心上,女性却会,像忽然停电了,停多久?雪柜里的冻鱼冻肉会不会变坏之类的琐碎小事。这种小事,在小诗的心中,也只不过是一闪即过,因为小于已在深吻它的颈,令她不由自主,气息急促。但是那也使她,有一秒半秒钟的时诅使她清醒理智,没有被小尹的挑逗行动所迷醉。所以,她看到了镜子中的情形。光线极微弱,看到的情景,也十分模糊,他在镜子中看到了她自己,可是却看不到小于!那一瞥的景象,怪异莫名:她坐在小于的身上,小于坐在棍子上,忽然之间看不到小于,看出来,她和凳子之间就是空无所有的了,她像是悬空坐看。那令得她心头陡然一凛:小于怎么会不出现在镜子之中怎么会?她用力眨了眨眼,想再看清嫂可是已经没有机会了,因为小于已把她抱了起来,一个转身,抱看她走向林,把她放到了床上。刚才镜子之中看不到小于的怪异情景,令小诗十分震撼,所以她一直紧抱看小于,抱得极紧,她不能失去小于,失去小于对她来说是绝不能想像的事,她要紧紧抱看小于,搂紧他,把他的头埋在他的怀中,以证明小于的存在。小于当然是存在的,而且,由于她异常的反应,兴奋莫名,用他灼热的唇,吻遍了她的全身。

好久,电力供应仍没有恢复,小诗一直抱住了小于,并且再和他一起在梳妆怡之前,维持看刚才的姿势,让小于替她卸妆。那时,已经点燃了一枝洋烛,在烛光摇曳之中,小诗清楚地自镜子中看到,自己是坐在小于的身上。
  
   然而,她又不以为自己在断电之后一刹那诅在镜中看不到小于是幻觉。她有为日记的习惯,当晚,当小于躺在林上,发出轻微的鼾声时,小诗在烛光下打开了日记簿,记下了这件古怪的事。她还这样写:「那算是甚么兆头呢?天:千万别是甚么不祥之兆:我生活太幸福,太甜蜜了,不要有任何不幸的事发生在我的身上!」当她写到这里时,眼前陡然大放光明,供电恢复了。小干在林上翻了一个身,小诗忙过去熄了灯。
  
   第二天,小诗整天精神恍惚,极其不安。到了晚上,已经熄灯睡觉了,小诗又硬将小于拉了起来,要小于抱看她去照镜子。小于累得眼睛也睁不开,和她到了梳妆冶前,小请向镜子中一看,吓得全身发麻,双腿发软镜子中只有她一个人,哪里有小于的影子!
  
   她整个人向旁倒,叫也叫不起来,拉得小于也几乎跌倒,等小于用强有力的手把她拉起来时,她鼓起最大的勇气,再向镜子看去,却又看到小于大是疑惑的神情出现在镜子之中。小于焦切地问:「怎么啦?」
  
   小诗心头狂跳,勉力镇定:「有点……头晕!」
  
   小于忽然大有喜色,伸手按住了它的腹际,扬眉,现出询问的眼神,小诗「坯」地一声,在小于的手背上打了下:「你才想!」
  
   小于睡看了之后,她在日记上又记下了刚才的事,而且加上了如下的句字:「真耽心死了,是不是不祥之兆?我害怕死了,希望甚么也不是。」
  
   一夜不安,第二天精神不济,回到公司,被同事大大取笑了一番,同事们取笑完了小诗之后闲谈,一个提到了他昨夜看的一盒录影带,电影「天师捉妖」,那是人导演波兰斯基的名作。那同事说「我一个人看,看到老教授发现满厅跳舞的人,在镜子中都看不到,镜中只有他一个人的时候,我吓得要去照镜子,肯定自己是人不是鬼!」他说著,自以为幽默,就先笑了起来。
  
   小诗不由自主,打了一个噎:鬼不能照镜子,镜子照不出鬼来:人可以看到鬼,但是看不到镜子中的鬼!小诗在刹那之间面色惨白,一个女同事看到,叫了起来:「你不舒服!」小诗忽然有了要呕吐之感,心在突然而来的极度恐惧之中,会有这样的生理反应。于是,她的情形,非但没有再招来同婢反倒惹来了一阵「恍然大悟」的笑声。
  
   小诗在定过神来之后,不断地在想:怎么一回事?为甚么在镜子中看不到小于?人不能在镜中看到鬼,那么,那么,难道……难道小于是鬼?
  
   当小诗想到了这一点的时候,她几乎尖叫了起来,她立时冲向洗手诅用冷水泼自己脸,好使自己从这个可怕的、疯狂的念头中醒过来。
  
   当天晚上,当小诗把这一切又重写在日记上的时候,她已比较镇定得多,她这样写:「刚才又拉了小于照镜子,完全可以在镜中看到他,清清楚嫂连须根都看得见。可是那两次,又不是眼花。会不会……有甚么可怕的事会降临在他的身上,所以才有这样的先兆?他会死亡?会变鬼?所以先兆才会叫我偶尔在镜中见不到他?怎么办?怎么办?有了先兆,知道了会有不幸的事发生,怎么预防?怎么预防?谁能帮助我?天!帮助我!」
  
   小诗更不安,一晚转辗难眠,小于倒是呼呼大睡,偶尔翻一个身,就把小诗紧紧搂在怀中,小诗甚至紧张得把手按在小于的胸口,探他的心是不是还在跳动。
  
   折腾了一天,第二天早上小于起来,望看娇颜憔悴的妻子,又是怜惜,又是责怪:「你这是怎么了?」小诗哭了起来,伏在小于的肩头上,一面哭,一面把一切都说了出来,并且提出了要求:「你……别出去,至少在家里躲上七天……或者七七四十九天,我托人去找……有办法的人替你解灾!」
  
   小于听得又好气又好笑,一下子把小诗的身体翻了过来,伏在林上,伸手在它的丰臀之上,劈劈啪啪,连打了三五下,下手真还不轻,打得雪白的肌后,呈现了粉红色。他一面打一面斥责:「少胡说八道,甚么不祥之兆:我要是快变鬼了,我自己该是有兆头,不会你有了,我反而没有!」说著,小于双手又在小诗的身上乱抓乱扰,小诗又哭又笑,两人闹了个精疲力尽,索性不去上班,打电话请了半天假,尽情享受了一个上午。
  
   下午各自去上班。下班时,小于照例去接小诗,他常常迟到,捱小诗的责怪,不过这一次,倒极准时。他到的时候,恰好看到有救伤车,救护人员把刚才被一辆冒失的货车撞倒的一个女伤者抬上担架,他趋近,立即认出了双目紧闭,满面流血的女伤者是他的爱妻娇妻,是他的小诗。他嚎叫看和小诗一起上了救伤车。
  
   据医生的说法是:「送院途中,伤者已经不治。」好几天之后,小于如同槁木死灰一样坐在梳妆抬前,看看镜子中自己憔悴的样子。忽然之间他知道了:人不能在镜中看到鬼的影子,同样的,鬼也不能在镜中看到人的影子。小诗两次在镜中看不到他,的确是一种先兆,预兆死亡。不祥之极!

(完)
浪淘沙gxy - 2007-11-3 22:25:00
鬼屋
  
  
   鬼屋在各地都时有所闻!能成为鬼屋的条件,不外乎这间房子曾发生过凶案或出过人命的意外事件。造成阴灵聚集,所以鬼屋也称「凶宅」或「阴宅」。以前有线电视的鬼怪节目盛行时,也常介绍报导全省各地的鬼屋!但要拍到鬼的样子,却是非常的艰难。或许鬼们还是不太愿意主动在我们面前出现吧?接著请看下面的鬼故事吧。
  
   一些人在一起,一提起鬼,必然有一个或数个,自命为相信科学的人说「如今科学昌明……」企图用科学来否定鬼的存在?这种人认为如今人类的科学已可以解释一切了,十分可笑。而这种态度,也不科学之至。一些人在一起,谈到鬼屋,倒不是一定十但在很常见的情形下,会有一个或一个以上,自命为大胆的人,加以否定:那里有什么鬼屋,全是骗人的。在有一些情形之下,一些人言之凿凿,一些入否定,就会形成一种赌赛:不相信有鬼的人,会自告奋勇,到鬼屋过一夜,以证明那不是鬼屋。
  
   那天晚上的情形就是这样。那是一个中学毕业班同学的露营之夜,二、三十个十六、七岁的男女青年,围看营火,天南地北地交谈嬉笑看,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忽然有人提起了鬼,于是各种各样的鬼故事交替看,几乎每一个人都发了言,反而是在平时最多话的阿包,一言不发。当阿包十句话也没有说过的情形被同学发现了之后,大家就逼看他一定要讲几句。阿包一开始就推辞,而且态度坚决,但是大家一起闹,阿包非说不可,他只好叹了一口气,用少见的正经语气道「说起块,我实在不想说因为我会有过十分可怕的经历。」
  
   阿包很有说鬼故事的天分,他一开口,所有人都静了下来,七、八个女同学靠成了一堆,人人都望看阿包。阿包在停了一停之后,继续道:「四年之前,我父母带看我到香港来,我们什么也没有,只好去投靠亲戚。」
  
   一个男同学叫了起来:「谁都知道,你有一个表舅大人物,绅士,大老板。」
  
   阿包道:「是的,我们就是去投靠这个表舅,这不算是什么亲戚,他也对我们很好的,我们当然不能住在他的花园洋房中,他说在郊外,他有一幢房子空著,我们可以暂时去住著,只要有栖身之所,我父母已经求之不得了,自然连声道谢!」
  
   他请到这里,略停了一停:「当天,他带我们去吃了一顿饭,然后,吩咐司机送我们去,路很远,在路上,司机和我父母攀谈,言谈之中,对表舅很不满意,说他刻了父母说表舅人很好,肯让我们住他的屋子,司机哼了一声说日什么好心,那屋子,是鬼屋。」
  
   阿包讲到这里,又停了片刻,才又道:「当时我父母听了就哈哈大笑,说是在乡下,什么都见过了?鬼屋不鬼屋,根本不怕。司机也没有说什么。到了那屋子,附近没有人家,屋子相当旧,也相当大,还有一个已经荒废了的大花园,一切家俱全,我们一辈子也没有住过那么好的屋子,心满意足,就住了下来。一个女同学用快快的声音道:「后来……见鬼了?」
  
   一个个子高大的男同学大声道,「听阿包胡说八道,根本没有鬼屋」另一个喜欢辩论的同学道:「请注意,根本没有鬼屋,和根本没有鬼,是截然不同的!」好几个人一起叫了起来:「别吵!让阿包说下去。」
  
   在营火的照耀,阿包现出一种十分怪异的神情来,他伸手在自己额边,用指甲用力地挤看一颗暗疮,挤得附近的脸上,都红了起来。人人都在等看他耐心说下去,可是他一开口,却道:「也……没有什么,我们住了一个月,父母都找到了工作,嫌交通不便,就搬出来了!」
  
   在众人的哗然击中,那身形高大的同学道:「是不是,根本没有鬼屋,连阿包也伪造不出来了!」
  
   阿包在陡然之间胀红了脸:「有的,那真是鬼屋,不是我伪造出来的。」
  
   那高大的同学尽量扮著鬼脸:「你见到了什废样的鬼?是男鬼?女鬼?一定是女鬼,阿包的处男,可能就是呻那女鬼吃掉的!」
  
   涉及性方面的谨言,使这些青年感到了兴奋,阿包成为嘲谑的对象,那使他又窘又怒,终于,他站了起来,指看那个高大的同学:「阿大,你不要口硬,你敢去那屋子过一晚?」
  
   阿大是体育健将,一向是同学心目中的英雄人物,他运半分钟也没有考虑,就拍看心口:「去就去,什么时候,你带我去?」
  
   阿包道:「不必,那屋子离这儿不远,根本没有人,门也没锁,你只管去,我指路给你!」
  
   阿大拿起一只电筒来,这时,他也不禁有一丝快意,所以他问:「谁和我一起去?」同学都静了下来,阿大旺地一声:「全是胆小鬼!」
  
   阿包在地上画著路:「十分钟就可以到了。」他在讲了那句话之后,忽然现出十分骇然的神情来:「算了吧,算是我伪造的好了,根本没有鬼屋,阿大,别去了!」
  
   阿大也有意趁此打退堂鼓,可是有好些人,一起发出了嘘声来。阿大仰笑「一定要去,明天早上你们在这里等我!」
  
   阿大大踏步向前走去,走出了几步,阿包才道:「阿大,在楼下过夜好了,千万别到楼上去,尤其是楼上左边第三间房诅万万不可以进去。」
  
   阿大阿呵笑看:「卑鄙,你吓不到我的!」阿大拿看电筒走开了,各人都可以看到他的电筒光芒在黑暗中闪耀看,不一会儿就看不见了。
  
   阿大走了之后不久,就有女同学问,「那屋子中真有鬼?什么样子的?」
  
   阿包的口唇颤动了几下,可是却没有讲话,就在那时候,陡然有一下尖呻声,自附近的树丛中传了出来,吓得女同学尖叫,男同学也呆得出冷汗。
  
   可是接下来,却是阿大哈哈的笑声,自树中走了出来,道:「我才不上你当,一个人在一间空屋子中过一夜,没有鬼也吓出神经病来:「阿包如释重负一样,连声道:「那最好,那最好,别去了!」
  
   有几个同学想讥嘲阿大胆小,可是也都不开口,因为一开口,只怕会轮到自已去。阿大虽然胆小不敢去,又折了回来,可是他刚才看实把人吓了一跳,面子过得去了,所以他又若无其事在火堆边生了下来,只有一个女同学扁了扁嘴:「闹半天,还是胆小!」
  
   阿大脸上有点讪讪地挑不住,在这种情形下,女孩子的好奇心比男孩子强,又一个女同学说道:「反正那屋子离这里很近,我们一起去,可好?」
  
   阿包还没有回答,已经有一大半人叫好,夜探鬼屋,又有那么多人壮胆又刺激又有趣,还有什么不好的,阿大的胆子也大了起来,豪气万分地道:「走!」
  
   阿包想阻止,也来不及了。二十多个青年男女本到了屋子前。
  
   花园的铁门是锁看的,但轻而易举,就翻了进去,嘻嘻哈哈,进了屋子,屋子下层是一个大厅,各人在提看电筒,互相扮鬼,吓著别人,喧闹声就算一公里之外也可以听得到。在楼下玩了一会儿,几个同学向楼上走去,阿包忙呻道:「别上去!」
  
   可是他那里阻止得了,走在最前面的是阿大,他道:「左边第三间房,非去看看不可!」
  
   开始还有人犹豫,但接著,所有人都向楼梯上涌去。楼上,是一条相当宽的走廊,阿大一马当先,到了那间房间前,推了推门,没有开,一脚踢出,把门踢了开来,所有入连阿包在内,一堆而入。
  
   那是一间相当大的房间,空无一吻,二十多个人进来,也不觉拥挤,电筒光在晃着.

各人都笑了起来:「鬼在那里?」
  
   阿包一声不出,走过去把门关上,转过身来,道:「把电筒全都熄掉!」
  
   一半电筒立即熄掉了,另一半,犹豫了一下,感到有那么多人在,不必怕,也熄掉了电筒。整个房间中,变成了一片漆黑。不但一片漆黑,而且陡然之间也静了下来,静得连呼吸声也没有,人人都由于警骇而屏住了气息。
  
   在一幅墙上,一黑下来之后,就现出一团团绿幽幽的光团,光团在一开始的时候,是接近圆形的,接看,就变成了一张张的人的脸,也不是特别恐怖,可是却就是那么诡异,一张张的脸,却是那么令人心悸的暗绿色,发看幽幽的光,尤其是双眼,发出来的那种光芒,使得每一个人都如同置身在冰窖之中一样。人脸在浮动看,看起来不像是可以离开那幅墙壁的样子,但是这情景,已足以令得所有年轻人都惊骇得几乎窒息了。
  
   在黑暗和沈寂之中,不知是谁先发出了一下尖叫声来,接著,人人呻看,撞开了门,向楼下冲去,有好几个简直是滚下去的。他们翻出了花园的铁门。
  
   一直向前奔看,奔到了营地,才各自挤成一团,火光下,每一个人的脸都是惨白的,几乎就和在墙上浮现的那些人脸一样!一直到天亮,还有一大半人未停止发抖,阳光照射下来,情形才比较好了一些。
  
   阿包叹了一声:「这些倒没有什么害处,可是真怕……那些……鬼……我……真怕他们会离开那墙……扑出来……」几个女伺学一起哀求:「阿包,别提了!求求你,再也别提了!」
  
   真的,从此之后,就算是同学的聚会,也没有人再愿意提起那种可怕的经历来了。

(完)
浪淘沙gxy - 2007-11-3 22:26:00
故事的名字叫《468》

273 468 (纯情的无聊 然而很短)

作者:一枚糖果

没有长篇的日子,暂时看短篇将就。
  
   对于糖果,希望不要太高。她是个无聊的女人。
  
   高兴一阵,伤心一阵,希望一阵,绝望一阵。写字,在工作和恋爱
  
  的空隙中,恰好你喜欢,和我故事一起飞。
  
  
   废话真多,人如其文。
  
  
   上 集
  
  
   私家车太贵,加油很难。王今总是希望有一辆香槟色的宝马带着自己去海边吹风,赤脚走在沙滩上,而不去想人造沙子里的烟头、矿泉水瓶盖和瓜子壳、头发等。
  
   出租车跳表的时候,王今的心也跟着跳,尤其是堵车的时候,恨不得趁司机不注意打开车门就跑。有时候别人刚下车自己就上车,希望能拣到什么,却在出租车上丢过两个钱包和一个手机。
  
   坐大巴,王今去参加培训班的时候总是要走十几分钟才到教室,好位置都被人占领.下雨的时候也要步行到车站,大巴象个古板的男人,一年到头,一成不变.
  
   468,唯有468,招手即停,说下就下,很自由,很便宜,放入三个硬币进去,当当当的脆响,王今爱极这样的声音,在教室门口停下,悠闲的走到小卖部买一杯热咖啡,整个星期天的上午充满伪装的温情,被饮料关怀充满和激励,下午仍然趴在桌子上睡觉,口水会流出来,流到下午两点再上课.然后星期一上班,穿着丑陋的制服,在前台微笑着发呆.接电话.没有男朋友,为什么要有,有了干什么,睡觉吃饭做爱吵架同居,为什么要有,有了以后要分开,分开后要有为什么?
  
   468,从公司到宿舍,从宿舍到培训室,468,爱你爱你爱你.
  
   艾顿搬进新家,房租不贵,1290一月,押金两个月,一次交半年.买了电脑和传真机,对空姐前任女友优雅的道歉,对不起,和我在一起,让你受苦了.
  
   空姐女友抱紧他的腰,一点赘肉也没有的腰,哭的哇啦哇啦,抽泣着,是我不好,我背叛了你.
  
   艾顿苦笑着,谁叫他的新任男友是英俊过自己一倍又三分之一的飞机师呢.心里恨,没有办法,所以只有没天晚上表演打飞机.有时候可以射到门上去,射不中一只飞蛾.
  
   也好,至少可以把该死的送货员工作辞了专心赚钱.卖折扣机票,收取差价,当然,多亏前任空姐女友给自己路子,介绍朋友给自己认识.再顺利,明年可以自己买房供车了.
  
   女人对于愧疚的男友,总是希望能帮助他些什么,又希望他记得自己的好.偶尔可以出来喝咖啡,也笑谈风生,仿佛两具身体从来没有在深夜撞击过,仿佛那些美丽的言语从来没有流传在耳边.
  
   艾顿的电话响起来,谁都知道这是个星期天的下午,夕阳笼罩城市上空,孤独的热闹,最难的是---------今天晚上吃什么.
  
   艾顿的客户,一个富有的中年女子,“小艾,给我送十张去西安的飞机票,要六折的。”
  
   “好的。”艾顿把电话一挂,打另一通电话,“好的,是的,四折,说定了,十张,谢谢王哥,有空请你吃饭。”
  
   王今从教室走出来,再过一年就可以毕业了。中国人,注重学历,注重外表,注重礼教,如果没有足够的力量反抗,那就准备足够的自尊来顺从。
   王今羡慕的看着车站旁边的情侣,女孩子很瘦,男孩子很高,很幸福的用力抱着。王今吸吸鼻子,有什么了不起,我以前也有的。
  
   艾顿用眼角扫射这个普通的女孩子,戴着一付眼镜,斯文的扎起一个马尾辫,没有化妆,米色长袖衬衣,牛仔裤,平跟鞋。
  
   没意思。艾顿视线转向马路对面那个短裙女人,她象空姐一样漂亮。
  
   一般男人都喜欢穿裙子的女孩,披着漂亮的长发或者性感的卷发,马尾是失败的选择除非它非常飘逸,五官平平,衣服一定要突出,化妆!!!!!!!!
  
   468,来了。
  
   艾顿赶紧上车,王今也冲上车,脚却被狠狠踩了一脚,很痛。
  
   “对不起啊。”艾顿觉得内疚,准备把旁边的唯一座位让给这个柔弱的平淡的女孩子。
  
   王今头回过来,“FUCK YOU!”,一屁股坐在那个根本不属于她的位置上。
  
   车开了。王今翻了包,只有一张一百块的。
  
   那个男人笑着,这是个怎样的下午。
  
   468的司机头发秃了,是个老司机。
  
   遇见你,我不知道莲花什么时候开。



(中)
  
   艾顿拿出三个硬币递过去,“给!”
  
   王今晕了。今天是怎么了。
  
   秃头司机恶狠狠道,“刚上来的快投币。”
  
   接触艾顿手的瞬间,王今有点窘,想说谢谢,又说成了对不起。
  
   艾顿扁了一下嘴,显得若无其事,他是喜欢可怜女人的,尤其是看起来不太漂亮的女人。谁叫男人都是视觉动物。他的手搭在468靠窗座位的扶手上,露出一小截手腕,皮肤不黑,显得汗毛浓而重。
  
   车上放收音机,司机们都喜欢听交通台,听哪里堵车,好绕道而行。两个主持人说着有一搭没一搭的笑话,只有他们两个人在笑,全车人的表情都很呆,坐中巴的,除了情侣和小孩子,很少见快乐活泼。
  
   下车的时候,天快黑了。王今站起来把座位还给艾顿,这是个不错的男人,不知道结婚没有,想着,却已经下了车。
  
   第二个星期再遇见的时候,王今已经是笑着看艾顿,“还你三块钱。”
  
   “哦,是你?”艾顿的双手插在裤兜里。
  
   刚好有两个并排的座位,王今帮忙投了,两个人坐在一起,聊着最近的交通和市政,还有天气和爱好。下车的时候,王今有点着急,这次是艾顿先下,却没有主动要王今的电话号码。
  
   艾顿想开口,却又多余,直到司机催促,“到万家大楼的快下,被警察拍照老子两百块又不对数了。”
  
   于是匆忙下车。天气有点坏,看艾顿在秋风里缩着脖子往前走的样子,王今想,我要是你女朋友,送一件毛衣给你。
  
   其实艾顿长的还是不错。
  
   再遇见的时候王今问了句,“怎么找你。”
  
   艾顿楞了一下,笑道,“我打你电话,你电话上就有显示了。”
  
   铃声是盛夏的果实,艾顿说,不喜欢莫文蔚,太悲了。
  
   人生本来是悲伤主调。王今忽然这么一说,自己也觉得有些无聊。等他下车,自己也下了。回房间,觉得这个男人不错,说话一点口音也没有,唱歌一定不错,声音有低,头发有点乱,但袖口很白,不知道大腿白不白……YY一阵,就睡着了,想到明天还要上班,人生没有什么希望了。想到明天可以遇见一个陌生手腕长毛男人,人生隐约还是有点希望。
  
   希望来了。电话响了,是艾顿。电话里一字一句的说,“出来喝酒,我等你,万家站。”
  
   王今在头发上抹了点香水,据说这样的效果很好,被风一吹,淡淡幽香。
  
   可惜艾顿喝醉了,要王今送他回家,跌跌撞撞的扶着,王今伸手到他裤口袋拿钥匙的时候碰到一个硬硬的东西,缩了回来。
  
   那是个手机。
  
   这个城市发生的每件事情都让人绝望.




浪淘沙gxy - 2007-11-3 22:26:00
(中下)
  
   房子是租的,但很干净,艾顿的书房就是办公室,电脑和传真机都很有感情的看着对方。
  
   艾顿倒在床上,抱着王今就啃,酒的味道很难闻,还混合着陌生男人的唾液,有点想吐。一边挣扎着帮他把裤子脱下来,内裤竟然是灰色平角,真是可爱。洗衣机里还有没洗的衣服,都是男人的。
  
   王今觉得这个房子透着些古怪,也许一个人住都是这样。总是隐约觉得背后有什么东西在看自己,不怕不怕。
  
   艾顿呼呼的睡了,一边睡一边吐,枕头上的污染物可以看出今天晚上吃的不赖,至少还有海鲜。王今开始收拾枕头,顺便把艾顿拖在地上,人死了和睡着一样都很重,所以说死沉死沉,地上铺着毛毯,头旁边垫着报纸,是去年的昆明都市报,虽然便宜,一块钱三份,但内容丰富,所以一般人都舍不得丢,放在家里。
  
   这样吐起来就方便,只要把报纸收走就行。
  
   到了早上,王今见他不吐,自己头一歪,靠在门上睡了。电话闹钟是王菲的EYS ON ME,虽然好听,可是什么歌做了闹钟什么歌就完了。
  
   糟糕,要上班。王今赶快到洗手间洗脸,出门的时候顺便把垃圾袋带到楼下,一切都是顺利成章,仿佛这个男人天生的该自己照顾。
  
   468很快来了,一路畅通,犹如王今的心情。没有迟到,有时候觉得中巴车真好,一路走走停停,外面橱窗漂亮的水晶灯很漂亮,不能拥有,欣赏也是一种满足。
  
   下班的时候,王今正感叹着一天的工资又到手了的时候电话果然响起。这个时候是饭点,估计艾顿要为昨晚的所作所为内疚。
  
   6:50分,王今和艾顿坐在468上,艾顿说,今天你真漂亮,昨天我对不起你。
  
   王今笑了,下次喝酒别伤身。
  
   因为我前任女朋友结婚了,可我还爱她。艾顿看着一点点黑下来的天,霓虹很亮,美不过月光。
  
   十步之内,必有芳草。王今淡淡的说,毕竟昨天乘他喝醉的时候看过他的唧唧,还是要负责任的比较好。
  
   艾顿盯着王今看了看,为什么昨天晚上喝多了会给她打电话?原来老天安排一个人离开,是为了安排另一个人到来。
  
   吃饭的时候艾顿端起酒杯,“当我女朋友?”
  
   王今考虑了三十秒,“好啊。”
  
   艾顿喝了一口,无限感慨,当初追求空姐的时候玫瑰送的都可以开花店了,还不是一样的没了着落。还是这女人好,实在。
  
   浪漫的现实主义者总是珍惜现在身边人的好,现实的浪漫主义者总是怀念前任的好。
  
   艾顿什么也不是,他只想做爱。
  
   于是晚上就开始了神圣而庄严的事,都是有经验的男女,大家都很投入,但又没负担,王今是安全期,所以更加肆无忌惮。一个小时下来,终于结束了。
  
   爬起来开灯,象电视里的男女一样赤裸着,男人抽烟,女人把头埋伏在男人的肩膀里,闻那些好闻的男性荷尔蒙,没有很浓,再浓些就是馊包子味,但馊包子味如果遇见喜欢馊包子味的人,那是真爱并不是变态,明知他(她)的不完美还愿意去包容关爱,让人感慨落泪。
  
   “舒服吗?”艾顿问,抽完了一根烟。
  
   “很舒服。”王今抬头看他,一夜之间,他成了她心目中最英俊的男人。
  
   睡了,彼此都很塌实,有什么比两情相悦更开心的事。电视没有关,娱乐新闻是重播,化了浓妆的郭敬明同学在教徒的崇拜声中正参加某台的访谈节目,还好王今没有起来上厕所,否则看了电视以为放的是鬼片-----------男人的睫毛长是很好的事,如果抹了煤宝廉睫毛膏是很恐怖的事。
  
   恋爱,这个城市每天都有这美丽的事情发生。恋爱是为了做爱,做爱的并不恋爱,恋爱了不一定能结婚,结婚了不一定能长久,长久了不一定能生小孩,生了小孩又不方便离婚和另一个男人或女人做爱,总之人很复杂,上帝总也捉弄人,天堂有个税务官。
  
   王今有时候觉得艾顿很温暖,尤其是冬天坐在468车上让自己依靠的时候。
  
   “不许你买车。”王今一边撒娇。
  
   “为什么?买车还不是为了让你享福?”艾顿温柔的抱着。
  司机从反光镜里看着,想起老婆从前爱自己的时候。一阵鼻酸。
  
  “有车了,你就不会注意车里的我了,开车的时候要看外面的。”

(下)结局
  
   每段恋爱都有让人心醉的一段,恋爱中幸福的女人都是天使。谁也舍不得在那时候放弃彼此,直到走到尽头。
  
   王今堕胎的那天晚上,艾顿送机票去了。
  
  “我是为了你好,知道这次能赚多少钱吗?”艾顿看着收拾东西的王今,努力解释道。
  
   王今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我们分手吧,医生说我以后不可能生小孩了。”
  
   “什么?”
  
   “医生说我以后不可能生小孩了。”眼泪忍也没忍住。
  
   468象春天一样迟迟不来。
  
   “对不起,我是为了我们的将来。”艾顿站在路边,两个人之间相距一米。
  
   “我走了。不要找我,你父母不会接受一个不能生孩子的女人。”王今没有见过艾顿的家人,但她希望他们喜欢她,现在不可能了。
  
   468来了。艾顿的心里一抽,手伸了伸,什么也没抓住。真的不能生小孩吗?
  
   王今上了车,回头。艾顿呆呆站着,没有追上来。
  
   电话也没有响。他知道号码的,为什么没有打给我?打给我,我就下车。
  
   秃头司机今天领了绿卡,离婚证。老婆出国了,德国,有的女人,外语好是祸害。
  
   车上人很多,快到终点站,王今迟迟不下车,干脆坐到终点站再重新坐过来,如果艾顿还在…….要不,就说自己有拖鞋忘记在家里了,再看他的态度?
  
   她会回来的。艾顿失望的看着空荡荡的床。今天不回来,明天就给她打电话,女人。
  
   “下车,下车。到此为止了,这是最后一趟468。以后都取消了。”秃顶司机恶狠狠道,满嘴酒气,剩下几个人都下车了。
  
   “我去终点站。”
  
   “滚下去。”
  
   只有一个人没有下,王今,心情不好,懒得动。
  
   秃头司机叹了口气,谁叫你不下去的。
  
   老婆把孩子和房子都要走了,除了468,自己什么都没有,现在468要取消了,人生已经没有希望。
  
   前面是拉钢筋的火车。眼睛一闭,加速冲了。
  
   交警来的时候,王今的头颅里插入了四根钢条,人象图片一样盯在468最后一个位置上,定格,瞬间,无痛,那些眼泪是之前流的,没有来得及蒸发,就死了。
  
   甩到旁边草地上的电话响着,艾顿改变主意了,决定今天晚上就找她回来。打了电话,没有人接。
  
   一天后,艾顿知道468取消了,真巧啊。
  
   一星期后,再打王今的电话,有人接,一个粗俗的男人,狞笑着,她不在了,别找她了,我是她老公啊!
  
   路过的男人拣了电话,卡都不换,因为里面有钱,也没人挂失。
  
   一个月后,再打,是一个女人,不是王今,说打错了,声音冷冷的。二手市场买的手机,来不及换卡,电话就进来了,烦。
  
   不打了,艾顿终究是现实的。
  
   一年后的某个秋天,红灯。艾顿已经买了小车,富康,因为省油,有车就更容易有女朋友。前座上的女孩子长的很清丽,大学刚毕业。
  
   你在看什么?女孩问。
  
   艾顿的眼睛红了,隔着一排栏杆,468的最后一排,坐着一个女子,,看不清楚上半部分的脸,头上插满钢筋,张嘴对自己笑着挥手。
  
   你知道468吗?艾顿反过头来问那女孩。
  
   当然知道啦,早取消了。听说最后一次468出了车祸,报纸上写了,那女的可惨了。问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艾顿耸耸肩膀,有些难过,绿灯亮了,继续开车。
  
   也许,在你身边的总是最好的。



(完)
浪淘沙gxy - 2007-11-3 22:27:00
关于诺言

小静出差去深圳学习一个月,这可苦了悠海,同居偌大的房间就剩孤零零的他一个,晚上再无春色獠人,死一样的安静!
  每天上班,下班,回家就只有上网,E话通,QQ,UC,MSN聊天工具装了全套,没事海聊呗。小静可就是网络聊天的重要成果之一,想想悠海就开心的笑了。
  现在的网络比一年前的更开放了,什么劲歌热舞,视频激情满网飞,以前就享受过那样的乐趣,有了小静,自然就不需要那些虚无缥缈的精神意淫法了,当然也是小静从交往开始就控制了悠海的网络再投入比例!
  这回出差,悠海想想就再鸳梦重温一把吧,开了E话通,UC,不到10分钟,若干个要视频激情的验证消息就发了过来,“现在的女人还TMD的不是一般的骚,都是怨妇级的”悠海心里边想边查看详细资料。
  一个“夜半女鬼”吸引了悠海的目光,验证消息是“每天等你在零点,不离不弃!”所有的资料都是空!
  “名字挺吓人,还搞的挺浪漫的,呵呵。。。。。”悠海心想“就她了!”悠海用小老鼠轻轻点了通过验证,成了好友。
  半夜女鬼很快发来消息“每天晚上我都在这里等你,好吗?
  你想要怎样都可以。”
  悠海想着,真够直接的,用着熟练的网络聊天专用语言,“好啊。我也每天都在这里等你!我想要什么样都可以的吗?先让我看看你。”
  随手点了视频连接,那边很快出现了一个女人,只能用两个字形容“漂亮!”从脸蛋到身材都是极品,悠海心里暗暗得意,自我感觉还真不错!
  悠海在耳麦里很快的称赞起半夜女鬼,“你是我见过最漂亮的女人!
  半夜女鬼幽幽的笑着,飘渺的声音在悠海耳边响起:“那以后每天晚上你都要来哦,不会骗我吧,恩。。。。。。”略带撒娇的声音让悠海下身迅速有了反应!
  悠海急急的说,“当然不骗你,骗你让你吃了我的狼心狗肺!”悠海生怕对方不信,赶紧保证着!
  半夜女鬼嘻嘻的笑:“就这么说定了。”接下来的自然是网络风光旖旎。
  整整一个月,悠海白天忙着工作,到了晚上自然是和半夜女鬼夜夜笙歌,极尽缠绵,悠海无论提什么要求,半夜女鬼从不拒绝,没有其它视频激情女人的扭捏,这让悠海彻底过足了视频激情的瘾。
  
  小静回来的第一个电话是拨给悠海的,晚上两人吃了浪漫的烛光晚餐,看了午夜场,都说小别胜新婚,回家两人自然是好好温存了一番,直折腾到深夜,悠海才沉沉睡去。
  “等你在零点,不离不弃!等你在零点,不离不弃!’一声声在悠海耳边响起,悠海似乎想起了什么,腾的坐了起来,后背全都湿了,身边传来熟睡的小静微小的呼吸声。
  悠海看了看床边的电脑,想起了每天与夜半女鬼的约定,再看看手机,凌晨三点半了,太晚了,小静又在,不方便,算了,不过是网络,哪儿还当真,想到这里,悠海躺下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小静打来电话说好友失恋,晚上不回家了,去安慰一下闺中密友。悠海折腾完公司的破事,回家,上网,半夜女鬼早就等在线上,还没等悠海说话,半夜女鬼灿烂的笑了笑“今天什么花样?”
  悠海心想,看来她没在意昨天的爽约,嘿嘿,换上嬉皮笑脸,“全脱,如何?”
  半夜女鬼笑:“好!“只见半夜女鬼将外套,内衣到丝袜,内裤一点点从身上脱下,悠海一阵燥热,很快,半夜女鬼已经一丝不挂的出现在镜头前,不知道什么时候半夜女鬼的手里出现了一把闪亮刺眼的手术刀!
  悠海抽了一口凉气”你,你要干什么?“半夜女鬼笑而不答,将手术刀从左胳膊一点点划下,完整的圆圈,鲜红的血一滴,两滴,半夜女鬼仍在笑,甩了甩手术刀,摄像头上似乎沾染了血液,变得迷糊起来。
  半夜女鬼顺着划下的圆圈,象撕一块布一样,将左胳膊的整块皮肤撕扯下来,血淋淋的还挂着整个胳膊的皮肤,半夜女鬼嘻嘻的笑:”咯咯,不是要全脱吗?先脱胳膊,然后。。。。。“
  悠海几乎吓得晕过去,赶忙关电脑,遇上一个疯女人,幸亏是在网上,悠海拍拍胸口,进了洗手间,准备好好泡个热水澡,只听到身后滴答,滴答的声音,悠海猛一回头!
  “天啊,半夜女鬼!”悠海一屁股坐在浴室地上,“你,你。。。。。”
  “说好全脱的,你怎么不看完就跑呢?”半夜女鬼幽幽的埋怨说,半夜女鬼拿着手术刀开始往脸上割去,一点点,如同小静平时做海藻面膜一样,脸皮就这样被扯了下来,悠海看见血肉模糊的一张脸,还来不及叫出声就晕了过去。

“说好每夜等你在零点,不离不弃!你却为了别的女人离我而去,你的心,你的肺呢?”半夜女鬼两个血窟窿的眼洞望着悠海愤愤的说!
  次日,警察局又多了一份卷宗:
  姓名:悠海。
  性别;男。
  死因:不祥!(注:心肺全无,全身无伤口!)
  地点:幸福花园13栋7层1B!
  时间:2005年8月19日午夜凌晨(农历7月14)
  
  PS:遵守自己的诺言,否则。。。。。。

(完)
浪淘沙gxy - 2007-11-3 22:27:00
链坠
  
作者:飞离

  
  午夜,末班地铁。

  对面的那个女人很有些魅力。一张五官精致、轮廓鲜明的脸庞,化着艳丽的浓妆。骄人的身材紧紧地裹在一件淡棕色豹皮花纹的连衣裙里,大开口的衣领,敞露着鼓鼓的高耸的胸膛。她的皮肤略显苍白,但一条棕色皮毛披肩,却将它衬得娇嫩细腻。纤细的脖子上挂着两条金项链,却不显得俗气和累赘,一长一短,相衬得很得当。短的那条有个十字架的坠子。而长的那条,却依着深深的乳沟,直垂入衣服里,看不到链坠。看不到链坠,却更引人遐思,真想掀起她的衣领,探头看看,里边的链坠是什么样子的。
  
  大概是察觉到有人在关注着她吧,那女人回眸一看,恰好和他的炽热的目光相接。她微微一笑,他却显得有些狼狈,连忙低头转移视线。
  
  过一会儿,又到了一站,车停了。下去了不少人。再抬头一看,那女人还在,正微微笑地看着他。这次,他却也不扭捏,不躲闪了,大胆地迎向她的目光。女人的笑意更深了,也更妩媚了。他的目光也更热烈了。虽然两人不发一语,目光却交织缠绵着。
  
  一站又一站,车里的人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他们俩。女人的笑容越发撩人,用挑飞向上的眼角斜睨着他,一手撩拨着额前的发梢,一手轻巧地放在白嫩嫩的酥胸上。
  
  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吞了吞口水,他吱唔地开了口搭茬:“小姐,你也是坐到末站吗?”女人只是笑着,不说话。于是,他便凑上去,在她身旁坐下。女人的身上飘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水味,好闻得很。他不禁陶陶然。
  
  “这么晚了,一个人乘地铁,你不怕危险吗?”
  
  “怕什么呢?怕你吃了我吗?”女人的声音低低哑哑的,却很是动听。
  
  “呵呵,这样的可人儿,谁不想吃了你?就怕你不愿意。”他贼兮兮笑道。
  
  “哧哧……”女人媚笑着,答道:“就看你怎么吃法啰。”
  
  他情迷意乱的样子,探臂将女人一把搂入怀中,低头便向那酥胸吻去。幽香满鼻。
  
  他略抬头,笑道:“这样行吗?”
  
  女人鼻中嗯嗯有声,无限得娇媚。于是他便埋头在那波浪起伏处,狂吻。
  
  “唔唔,你的链坠是什么样的?”他含含糊糊口齿不清地问。
  
  “你拿出看啊。”
  
  他继续狂吻,一手在女人的身上游移,另一只手掂起链身便往外拉。似乎很长,很长,没有个尽头。 他觉得奇怪,低头一看,瞠目结舌:
  
  “这,这是什么?”
  
  “这是我的肠子啊!你不要吃么?”女人捉狭地笑道。
  
  不错,那是一段曲曲扭扭的肠子,另一端还在衣服里呢!再定睛一看,哪是什么肠子,根本就是一段塑料制成的肠子模型。
  
  正值惊愕间,“砰”,他头上受了重重一击。抬头一看,却见女人手持一截铁棍,正笑得花枝乱颤。“砰,砰,砰”,又是几记重击,他翻了翻白眼,软软地倒下了。女人得意洋洋地说道:“哼,想吃老娘,先让老娘吃了你再说!”然后蹲身,在他的衣服兜里掏。不料,却没有一分钱。
  
  “穷鬼!真霉气!”女人咒骂着,用力一扯,将他的外衣撕破。
  
  “啊——”尖锐的惨呼声脱口而出,女人害怕地往后退缩。她看到了什么?
  
  只见在那被撕破的外衣里,什么也没有穿,坦露着的可怕的躯体:从胸膛到下腹,似乎曾经被人用刀剖过,再用粗粗的麻线缝过。那皮肤好像腌制过的皮革,干涩而凹凸不平。
  
  他紧闭的双眼蓦然睁开,身体平直的挺立起来。
  
  “呵呵,你不是要吃我吗?来啊,来啊。”他一步一步地向她逼去,她摇着头,一步一步地向后退。
  
  “呵呵,你不要吃我,那我吃你好吗?呵呵,我喜欢你的链坠,让我吃它,好吗?”
  
  他身影似乎越来越高大,离她也越来越近。女人尖叫一声,转身便逃。但是,逃,能逃到何处去?车厢四面密封,插翅难飞。躲,又能躲在哪里?车厢里除了两溜空荡荡的座椅,哪有藏身之处?
  
  眼见他步步迫近,女人惊得肝胆欲碎,魂飞魄丧,尖声狂呼。
  
  就在此时,突然车停了,原来又到了一站了。女人狂喜,急忙揿门钮,欲夺门而逃。可是车门纹丝不动,严严紧闭着。

“开门!开门!开门!!!”她疯狂地拍打着车门,凄厉地叫喊着。
  
  而车却又启动了,黑影瞬间将她笼罩住……
  
  次日的新闻播道,在某一末班地铁上发现了一具女人的尸体,死状可怖:尸体的胸腹皆被利器割开,五脏六腑被人嚼食过。其中,一截肠子被蜷成一团,系在项上的一条长项链上,如链坠一般……
 
 (完)
浪淘沙gxy - 2007-11-3 22:28:00
椅子
  
  他粗糙的手握住了椅子的腿,用力一掰,椅子的腿应声而断。
  “你这是干什么?”隔壁王伯不解地问。
  他淡淡地回答:“做的不好。重新再做一个。”
  
  王伯走了。他的眼泪掉下来。
  今天上午收到的信四四方方叠在他上衣的口袋里。有些温热。
  可惜字是冰凉。
  
  他的锤子再次落下,椅子被砸裂。
  人们说的果然没有错。出了这个村,谁还想再回来。
  是他傻。千辛万苦省吃俭用筹了钱让她出去,指望她在外面干份体面的工作,过个两三年回家和他盖房子生儿子。
  
  感情再深又如何?敌不过外面的花花世界。况且她又长得不丑。
  那男人也不过是个城里头开出租车的,却偏偏养得起她。
  她若是回到村里,就是她傻。
  
  椅子被彻底砸烂。一堆木头没有规律地散乱在他的脚旁。
  曾经她的要求也不高。看见村长娶媳妇进门的时候,她也只在喉咙里打了个滚,低低说了句,要是我也有那把带软垫的椅子就好了。
  
  他和她没有软垫椅子。他为村里人做的都是木头椅子,自己用的也都是木头椅子。一屁股坐上去,硬邦邦冰冰凉的。
  现在她的眼界当然不同了。城里头的沙发比带软垫的椅子还要舒服。她怎么可能再回来跟他过苦日子。
  
  
  他走路走了两个小时,走到县里唯一一个电话站。
  他用颤抖的手指拨打着她当初给他的一个号码。
  电话通了。
  
  “喂。”
  “喂……春玲……我……”
  “你找谁?”
  “方春玲。我找方春玲。”
  “她昨天搬了。”
  “她……她搬去哪儿了?”
  “不知道。”
  “她……”
  “嘟,嘟,嘟……”
  
  他放下电话,整个人委顿。
  
  
  城里头果然繁华。车水马龙,门店林立。
  他推着独轮车,满脸汗水地站在马路中央。
  独轮车上摆着一把椅子,带软垫的椅子。
  他做的。用了一个月的时间,做出了他有生以来第一把带软垫的椅子。不仅屁股上有软垫,连靠背上也有软垫。比村长娶媳妇进门时看见的那把椅子,还要好。
  
  为了做这把椅子,他瘦了。瘦得整个人就像寒风中的一片枯叶。一点血色都没有。
  以前的那件衣服现在穿在他的身上,像是偷来的。
  风偶尔吹过,他的身体就开始摇晃,仿佛随时会散架。
  
  他是来城里头找她的。不为别的,就想送她一把椅子。这是他当时答应过她的。
  他知道她早已不在乎,可是他答应了别人的事情,就一定要做到。
  
  一辆出租车在他身后狂按喇叭。他慌忙推着车闪到马路一旁。
  他很饿,他是走来城里的。从村里到县里,他走了两个小时。从村里到城里,他走了两天。
  他不知道她搬到了哪里,也不知道他该到什么地方去找她。他盲目地来,盲目地看。乞求老天会给他一个怜悯的眷顾。
  
  又一辆出租车在他身旁停了下来,喇叭猛按。他下意识缩在墙角。
  “椅子卖不卖?”车上有人问他。
  “不……不卖。”
  “二十元。”
  “不……不卖。”
  “五十元。你这椅子最多值三十,我多给你二十。城里这椅子如今不好找。”
  “不……不卖。”
  
  车门打开,一个男人走向他。
  “别跟我耍心眼。你到底卖不卖?”
  他看向男人,瞳孔突然收缩,收缩成针尖般的一点。
  渐渐的,他滑倒在地上,没有再醒来过。
  他最后看到的,是那男人脖子上的一个挂坠。他清楚的记得,那是他和她结婚时,他套在她脖子上的祖传玉佩。
  
  
  方春玲看着她男人费力地将一把椅子抗进屋子里,整个人突然有种惊惧的战栗。
  “你……你这是干什么?”
  她男人把椅子摆在窗台前,一屁股坐上去,“还不错。样子是老土了点,不过算是完成你的一个心愿了。”
  “我的心愿?”
  “你刚到城里的时候,不是说过想要一把这样的椅子吗?城里哪还有这样老土的玩意,今天正巧看见了,就抗回来了。”
  方春玲走到椅子旁边,冷笑,“你真傻。那时候我什么都不懂,以为有把这样的椅子就够了。现在难道我还希罕它!”
  “反正不要白不要。那卖椅子的人莫名其妙死了,我不拿别人也要拿走。放着又不占地方。”
  
  
  夜。夜很深。
  方春玲睡不着觉。
  一个人走到窗台边,那把老土的椅子在月光下发出惨淡的色泽。
  她坐在椅子里,感觉很软。
  一种奇异的软,仿佛陷在一个人的怀抱里。是皮肤与皮肤的交融,是血液与血液的汇合。
  空气中,隐约有阵淡淡的腥味。
  
  从此以后,方春玲爱上了这把椅子。
  她闻不到,那隐约飘浮在空中的血腥。她察觉不到,她身体里的骨血在渐渐流失。
  她一次又一次坐在那把椅子里,感受肌肤相触般的柔软,感受血液流淌般的快慰。
  无法自拔。
  
  她当然看不见,每个暗夜里,那把椅子都在滴血。
  滴滴答答……滴滴答答……
  
  她看不见也听不见。直到有一天,她照着镜子时,才发现,她已然瘦得脱了型。
  她的身体像枯柴,没有水份。她的脸……她的脸……
  为什么她的脸那么像一个人?为什么她的脸那么像那个人?
  那个她背叛过的人。那个男人,用尽了他所有的积蓄,让她来到城里。而她,却给了他一封冰冷的信,告诉他,她不会再回去。
  
  为什么她的脸渐渐变成了他的?眉,眼,鼻子,嘴巴,都变成了他的。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那把椅子。是那把椅子捣的鬼吧!软垫椅子,这年头谁还记得软垫椅子。是他做的吧!从村里抗来城里,结果他自己还死了。冥冥之中,这把椅子还是落在了她的手里。坐在椅子里,似极了他的怀抱。不是吗?
  
  方春玲拿起了剪刀,疯狂地刺向那把椅子。
  忘记他,忘记他,忘记他。她的生命中已经没有他的存在,她不要他来打扰她的生活。
  
  椅子狰狞地裂开。一股血水迅速涌出,伴随着浓烈的恶臭。
  方春玲尖叫着瘫软在地上,血水蔓延至她的全身。
  她看向那把椅子,那是她这辈子所见过最恐怖的景象。
  
  皮包着骨,骨连着皮。鲜红的血,触目惊心。
  那把椅子,是用他的皮,他的血,他的肉,他的骨,做成的。
  她坐上了那把椅子,就注定要被它吸食。
  因为,她曾经是他的。
  
  【完】
浪淘沙gxy - 2007-11-3 22:28:00
童尸

  有几只巨大的黑蚂蚁从孩子嘴里慢悠悠地爬了出来,像失去文字的标点符号,孤零零地散落在苍白的脸颊上,显得无所适从。孩子的眼睛半睁着,蒙上一层浅灰色的薄膜,像不新鲜的紫葡萄。孩子仰面躺在草地上,皮肤干得发皱,仿佛是易燃而脆弱的纸人。所有迹象都表明:孩子已经死去,这是一具无生命的躯体。

  岩鸽站在死孩子的旁边,舔着融化速度极快的杯状冰淇淋,两只手轮流握着软塌塌的蛋卷,黏得几乎张不开手指。她站累了,就蹲在他脸部的左侧,仔细观察那些蚂蚁。几滴奶油汁落到了孩子的额头上,她想起幼儿园阿姨教的话,对他说:“对不起。”孩子非常安静,不发出一点声音。岩鸽只好代替他对自己说:“没关系。”一只金头苍蝇嗡嗡飞来,在孩子的头上盘旋着,孩子的脸上,多了一个会移动的淡灰色斑点。

  这是一个炎热的午后,郊外,草长得很高。岩鸽的父母在远处的树荫下纳凉,也有其他的大人领着小孩走来走去,却没有人走到岩鸽这里。她的冰淇淋已经吃光,开始一心一意地陪着死孩子玩。她摘来许多根茎纤细的蓝紫色小花,将它们扔在孩子的脸上。孩子真好,不会生气。岩鸽对着孩子喃喃自语,给他讲昨天刚听来的童话故事。她和孩子并排躺着,发现孩子比自己稍长一点儿。“你当哥哥吧。”她说。天上飘过了几朵浮云,遮住刺眼的阳光。岩鸽觉得这样舒服多了,就眯上眼,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啊——这里有死人!”卖冷饮的小贩用凄厉而变调的声音尖叫着,大人们惊惶失措地从四面八方跑向那个角落。这个时候,岩鸽的母亲才想起很长时间没看到女儿了。她萌生出不祥的预感,拖着自己的丈夫直奔过去,同时大声呼喊女儿的名字。

  眼前,是一幕骇人的场景:一具衣裳灰暗、看起来不很新鲜的童尸,身躯上覆盖着许多散乱的蔫掉的野花。他的左侧,不到一尺远的距离,躺着一个酣睡的小女孩。女孩脸色红润,白嫩的肌肤上布满细密的汗珠,她穿着绣有蕾丝花边的乔其纱连衣裙,脚上套着白袜子、小红皮鞋。看起来异常艳丽。一死一生,却是同样安静的躺在草地上。两个孩子,像是随意扔在地上的玩偶,却因对比过分鲜明,令观者产生一种突兀的恐惧感。

  人们围成了圆圈,有的在讨论这孩子是怎么死的,也有的在猜测女孩是从哪里跑来的?她在他身边,到底呆了多久?他们小声嘀咕着,竟然没人去叫醒岩鸽,直到她的父母赶来,大家自觉地让开了一条道。

  岩鸽醒来的时候,看到周围都是人,母亲紧搂住她,满脸是汗水和眼泪。父亲僵立在一旁,表情怪怪的,像一棵晒蔫了的树。很多大人都在窃窃私语,对着他们一家指指戳戳,谴责岩鸽的爸妈不负责任。岩鸽还瞧见,其他的小孩都被家长们捂住眼睛,有的还被推到了身后。“太恐怖了,放任自己的孩子跟死人躺在一起。”“那孩子是被吓晕过去的吧?”“简直是一场噩梦!”……到处都是声音,大人们的嘴皮子不停地蠕动着,有几滴唾沫星子喷到了岩鸽的脸上,让她觉得很讨厌。

  有人报警了,110赶来得还算及时。死去的孩子八岁左右,身上没有任何外伤,衣服褴褛,怀疑是流浪的小乞丐。死亡时间推测在两天前,大概是患了疾病,因无人照料而死在这里。总之,没有任何谋杀的迹象,大家也就失去了兴趣。死孩子显然不是围观者这一阶层的人。因此,即使躺在他们脚下,也无异于虚拟人物,并非那么真实的存在。在他们眼里,懵懵懂懂的岩鸽更令人担忧。毕竟,她可能跟他们的孩子上同一所幼儿园,在同一家麦当劳吃过汉堡,甚至是坐同一辆汽车来这里郊游。她是他们视线中的孩子,值得关心。

  一个五岁大的孩子,竟然碰到这样的事情!岩鸽的父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们诚惶诚恐地向围观的人群解释:真的不知道呀,这种地方,怎么会这样?……我们只是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书,她自己跑开了……这孩子喜欢瞎跑……说着,说着,自己也觉得说不过去。他们不明白为什么要向这些不相干的人说一些自我开脱的话,似乎这么做,心里面会好受一点儿。有人语重心长地告诉岩鸽的父亲:“回去以后,要注意一下孩子的心理状况,千万别把她吓出毛病。”人群渐渐散开,死孩子也被搬走了,就剩下他们一家三口站在原地,还有一只嗡嗡打转的苍蝇。

  岩鸽的母亲搂着她,低声抽泣,连声说:“都怪妈妈不好,都怪妈妈不好……”父亲紧张地盯着岩鸽的脸,想为她抹一把汗,又犹豫着缩回了手。他感觉女儿不再纯洁,每个毛孔里都钻进了可怕的细菌,因此尽量避免去触碰。但是,这仅在一念之间。很快,他又为刚才产生的想法感到惭愧。他掰开妻子的手指,抱起了岩鸽,默默地往回走。妻子揽住丈夫的手臂,紧紧跟随。三个人都很安静,两个大人心情复杂,说不出话。岩鸽的睡意已经消散了,她闷了大半天,冒出一句:“我还想吃甜筒冰激凌。”

  接下来几天,岩鸽的父母有些紧张过度。开着电视,一看到死亡场面,就赶忙切换频道。连岩鸽母亲的口头禅“找死”,都不敢再提。他们观察着女儿,是否有异常的举止。甚至把岩鸽的睡床搬进大卧室,半夜里竖着耳朵听,生怕她做噩梦,啼哭着惊醒。然而,岩鸽的反应出乎他们的意料。她跟平时没什么两样,能吃能睡,每晚六点半要看卡通片,上厕所的时候要带《娃娃画报》。总之,她保持着原来的所有习惯,好像根本记不得那次遭遇。

  一年前就拥有小卧室的岩鸽,似乎对重返父母的卧室不太满意。她几次想要搬回自己的房间,都被父母拒绝。岩鸽夜里有磨牙的习惯,大人们早就注意到。如今睡在一起,磨牙的声音特别清晰,听起来有些毛骨悚然。其实,这些天睡不好觉的是两个大人。岩鸽虽然在睡觉前嘟嘟囔囔,可一睡下去,就一觉到天亮。她甚至改掉了半夜上厕所的习惯,懂得在入睡之前就先去小便。明年就要上幼儿园大班,她觉得自己已经是个大孩子。

  事情过去半个月,岩鸽没有任何异常表现,父母基本放心了。可是有一天,他们看了一片DVD,讲一个童年经历过恐怖事件的人,长大以后心理变态。他们又琢磨开来:孩子会不会是受到的刺激过重,产生了强烈的抑制力?普通的惊吓,容易引起现场反应,会叫,会闹,会哭。但是,遇到极端恐怖事件时,人的外表反而显得很平静,要过一段时间才爆发。人们对于难以承受的现实,往往会采取回避态度,甚至有意识的遗忘。但是,心理问题不经过疏导,淤积得越久,就越严重。最后,可能导致精神失常……

  岩鸽的过分正常,就是异常表现!——父母忽然意识到这一点。怎么办?两人又开始惶恐不安,用异样的眼神打量着岩鸽。渐渐的,他们终于察觉到许多不对劲的地方:女儿玩的过家家,总是让洋娃娃躺着,还在脸上蒙一块白手帕;女儿在院子里挖小土坑,把残破的玩具、小鸟的尸体埋起来;女儿看到煺了毛的死鸡,显出害怕的神情……这一切都说明,女儿的内心深处,已经烙上了死亡的阴影。他们为自己的发现感到欣慰,到底没有粗心地“结案”。否则,后果不堪设想。两人又探讨着,如何引导岩鸽,让她正确地面对死亡。

  先前的方式显然不可行,一味的回避无济于事。首先,应该让岩鸽理解死亡,再让她从死亡的恐惧当中走出来。岩鸽的父母充满使命感,制定了一系列计划。于是,家里面的氛围改变了。大人们准备了许多素材,为岩鸽阐释死亡。电视上、图片上、光碟里……各式各样的死亡场景,摆在了岩鸽面前。人的死、动物的死、甚至是成片树林被砍伐(岩鸽的父母在这个例子上看法有分歧,母亲说不算,父亲说算——植物的生命终结,应该也归属于死亡),配合相关画面,父母在一旁为岩鸽讲解,她听得似懂非懂。最后,家里的椅子被碰倒在地,岩鸽就叫嚷:“椅子死啦!”杯子、玻璃器皿摔碎了,她也眉开眼笑地宣布它们的死亡。她本来是极为讨厌吃菠菜的,现在却一口塞进嘴里,恶狠狠地咀嚼,口齿不清地嘀咕着:杀死菠菜!岩鸽觉得死亡是一件有趣的事情,不喜欢的东西,就可以令它“死亡”。她对自己掌握的新知识很满意,并且频繁地使用这个名词。

  两个大人面面相觑,他们觉得岩鸽的兴奋表现,已经是变态的前兆。要尽快扭转她的观念,像正常人那样思维。于是,他们向女儿灌输:死亡,就意味着再也见不到爸爸妈妈,再也吃不到冰激凌;死亡,失去生命的物体就会腐烂,产生恐怖的病菌;死亡,使原本可爱的东西变得不可接近,面目可憎。岩鸽沉默许久,问道:“如果我死了,你们就不会再抱我。是吧?”大人们不知道该怎样回答,笑得很尴尬。岩鸽觉得鼻子酸酸的,跑回自己的小卧室,搂住最心爱的绒毛玩具“皮卡丘”,坐在板凳上发呆。

  日积月累,这种特殊教育还是起了作用:岩鸽开始害怕了。感冒了,要打针,她哭啼啼地问护士:“我会不会死?”有段时间,看不到某个熟悉的人,她就怀疑他已经死去。甚至在梦里,她也会哭着醒来,扑到大床上去找爸妈,担心他们已经停止呼吸。看着岩鸽身上的变化,父母觉得她正在往一个健康的方向发展。这孩子,终于能够意识到死亡的恐怖。接下来,诱导她把当时发生的情形说出来,就可以解开心结。——他们这样认为。想到那天的骇人场面,两个大人都心有余悸。

  “岩鸽,上回郊游你做了什么?”母亲问她。

  “和爸爸妈妈玩。”岩鸽随口回答,眼睛盯着电视里播放的卡通片——《神奇宝贝》。

  “还有呢?”父亲继续追问。

  “还有?……”她皱着眉头,想了一小会儿,欢快地叫起来:“还有摘花儿,吃冰激凌。”

  “还有,还有呢?”母亲的神情很古怪,声音跟平常不太一样。

  “还有吗?——想不起来啦。”岩鸽生怕错过精彩镜头,显得有些不耐烦。

  两个大人相互对视,心里面想到一块儿去:看来,女儿是在故意回避。

  “你……在哪里睡了觉?”母亲提到关键问题,嗓音不由升高起来。

  只有在做错事情的时候,母亲才用这种声调和她讲话。岩鸽的心咯噔了一下,注意力从卡通片转移过来。她认真地回忆:好像,还有一个小哥哥。小哥哥在睡觉,岩鸽也在睡觉。她又觉得,并没有做错什么呀?是不是她欺负了小哥哥,他告状啦?不会的,她把奶油滴到了他脸上,他并没有生气呀。而且,她还摘了好多花儿送给他呢。一想起那些漂亮的蓝紫色小花,岩鸽就很开心,眼睛微微眯着,露出愉快的笑容。

  “我和哥哥一起睡觉,在有花的草丛里。”岩鸽得意地说。

  “什么哥哥,那是一个死人!”父亲有些气急败坏。女儿的表述方式,令他产生一种反胃的感觉。哥哥,这么亲昵的称呼,似乎把那具灰暗的童尸纳进了他们的生活圈,成为家庭的一分子。这样的联想实在让人无法接受,像是吞进了一只苍蝇。

  “哥哥……死的?”岩鸽瞪大了眼睛,流露出惊恐的神情。这段时间,死亡的恐惧感已经震撼了她幼小的心灵。死的东西,从另一个世界伸来了魔爪,三番五次撩过她的梦境,那狰狞的长指甲几乎触到岩鸽奔跑中的粉红色纱裙。死的,就是坏的。——她已经如此认定。

  岩鸽想不通:安静的、和蔼的小哥哥,真的会伤害她么?会把她拖进黑漆漆、臭烘烘的墓穴中,再也见不着阳光、见不着爸爸妈妈?她努力回忆着小哥哥的面孔,越想越觉得恐怖。那张脸,没有一丝血色,像天上飘着的乌云。那双合不拢的眼睛,直盯着她,根本就不像睡着的样子……她想着想着,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小小的肺部猛抽着空气,嗓子眼里灌满了腥辣的汁液,岩鸽呛水一般咳嗽着,全身都在颤抖。不一会儿,温热的尿液溢出来,打湿了新换的小花裤,灌进红色的皮鞋里。谁都可以看得出:孩子处于极端的惊恐之中。

  终于等到了这一天!岩鸽的父母相视而笑。他们胜利了,看到了女儿真实的恐惧。——这才是正常人应有的反应。他们成功地揭开了岩鸽伪装的镇静,让她面对真相。只有这样,才能让她真正走出心灵的阴影。两个大人热泪盈眶,一边安慰着女儿,一边偷偷地握手庆贺。他们的心里面,终于放下了那具日愈腐烂的童尸,因此分外的轻松。

  然而,岩鸽再也回不到那个阳光灿烂的午后。那些花儿,那筒融化的冰激凌……所有的甜美记忆都沾染了尸臭,像嗡嗡的苍蝇一样,在她的心头盘旋着。她开始惧怕黑夜,脑子里塞满了阴暗的想象。夜里,她用被子蒙住头,紧闭着眼睛。她仿佛看到小哥哥的肉从骨头上掉了下来,两个黑洞洞的眼窟窿悲切地望着她,轻轻呼唤着:岩鸽,来玩呀……我们来玩过家家。小哥哥的身后,是一片混沌的烟雾状气体。它随着他对她的走近,缓缓逼来。

  有一个晚上,岩鸽梦见自己悬浮在半空中。看着床上蜷缩着的小女孩,她知道那是自己。女孩气息全无,身躯是冰凉的,泛发着银灰色的光芒。“那是一个死去的小孩,我们不要她!”——她听到父母在低声说话。她被抛弃了,成了一具无人认领的童尸。

  “不,不,我还活着!”岩鸽哭着醒来。寂静的夜里,传来父母酣睡的呼噜声。她抱着绒毛玩具,蜷着脚趾,缩在床角。一个人和空气里不可言状的怪物们对峙着,恐惧像阴冷的黑水,漫过了她的心脏、嘴巴、眼睛、头顶。这回,她确确实实地看见:小哥哥站在窗外,微笑着向她摆着手……


(完)
浪淘沙gxy - 2007-11-3 22:28:00
鬼屋

小伙子李铭一天去街上办事,不小心把一个老头儿撞倒在地,而且倒下去就不会动弹了。这可把李铭吓得半死,好一顿忙活,老人总算苏醒过来。李铭要送他去医院检查,可他说不用,他患的是冠心病,经常休克,说完顾自走了。李铭怕他路上再出事,就扶送他回家,直把他送到家门口才离去。

在回家的途中,李铭碰上了老同学赵燕。久别重逢,分外亲切,赵燕非拉李铭去她家作客不可。盛情难却,李铭只得跟她而去。

到了赵燕家,李铭愣住了,这不就是送那位老人回家的地方吗?细细一看,一点没错,四间中式红砖瓦房,一个用砖墙围起来的小庭院,院子东面还有一个放杂物用的小屋。于是他笑着说:“啊,这里我熟悉,刚才我送你老爹回家是来过。”

赵燕一听也笑了:“你别胡扯,我家没有老爹,我九岁死了父亲,公爹也死了三年了。”

“这是绝对不可能的。”李铭把刚才的是详详细细说了一遍,并将老人的模样作了一番描述。

赵燕听完,吃惊地说:“老天爷!我公爹死前就是这模样,他进哪间屋啦?”李铭用手一指:“喏,就进了西屋。”赵燕吓得脸色大变,失声叫道:“那西屋成年上锁,根本不住人,天哪,这真是活见鬼了,我可怎么办呀?”

大白天出了鬼,自然是可怕的。赵燕吓得手脚冰凉,哪有心思招待客人。李铭也不由得毛骨悚然,无心久留,匆匆告别而去。

很快,一个月过去了。这天,李铭在街上又碰上了那个老头只见他呆呆地坐在路边的水泥台阶上,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李铭怕再次活见鬼,没敢贸然上前问话,只是站在十几步以外,细细地观察。可他左看右瞧,除了身子骨特瘦,眼神发呆以外,怎么也看不出他与别的老头有什么不同之处。于是就壮了壮胆,上前问道:“大爷,你又犯病了吗?”老人抬头朝李铭看了一阵,突然想起来了:“噢,上次就是你送我回家的吧,小伙子真好。”李铭为了解开上次那个迷,便说:“大爷,我送你回家吧。”

就这样,李铭再次护送老人回家,一路上还谈了许多话。到家一看,他才明白是自己弄错了,原来这位老人住在北三街,而赵燕住在北四街。巧的是他两家的房屋,院子一模一样,连建筑工艺都像是同出一位师傅之手。

既然知道弄错了,就得解释清楚,免得产生不良后果。因此李铭急忙赶到赵燕家
里,可他万万没有想到,眼前的赵燕已和一个月前大不一样了,她那原来已经发福的身子瘦得像一条带鱼,眼窝深陷,一副病态。

李铭见此情景,好不吃惊,忙问:“你病啦?”赵燕摇摇头:“没病,是被……”

她想说“是被鬼吓的”,可话到嘴边又缩了回去,:“不说了,一切听天由命。”李铭这才真正感觉到事情的严重性,连忙说:“赵燕,我上次讲的那件事全是我无中生有,胡说八道,你可千万别当真呀!你知道吗?事情是这样的……”他把今天又一次送那老人回家的事讲了一遍,并说:“你若不信,我领你到北三街去实地考察,见见那个老头。”但不管他怎么解释,赵燕就是不信。她只是摇着头说:“你别来宽我的心啦,我不信你这个大活人,会连北三街,北四街都分不清。你不知道,自从你上次来我家之后,我家西屋每天晚上都有响动,我还常在梦中见到他,他真的回来了。他回来干什么?还不是因为在他生前,我有亏待他的地方呀……”她说着说者,竟哭了起来。

这可把李铭弄得十分尴尬,而且手足无措。以后,他虽想了很多办法,企图解释清楚,但如对牛弹琴,毫无作用,闹得他连赵燕家里都不敢去了。

一晃又过去了一个多月。这天,赵燕突然来到李铭家里。只见她脸色红润,容光焕发,喜气洋洋地对李铭说:“好了,好了,一切都解决了,离开了他,再也听不到那可怕的声音,身体也一天天好了起来。”听了这话,李铭觉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后来才弄清楚:原来半个月前,赵燕与人调了房,离开北四街,住到另一个地方去了。这一搬家,似乎把那个天天晚上上门来的鬼也甩掉了。赵燕邀李铭去她新家玩,还对李铭说:“那件事我是保密的,你可千万别说出去呀!”她像捡了个大便宜似地兴高采烈。

此刻,李铭心里感慨万分,原来,跟赵燕调房的正是他的好友,他们之所以调房,是因为前不久在三家共用的厕所里吊死了一个老太太,后来厕所里就闹起了鬼,吓得大家晚上不敢上厕所,一家家都先后与别人调了房。

对这些,李铭当然守口如瓶,不予揭穿,但总有点哭笑不得的感觉。他常想:人啊人,胡折腾点啥呀?


(完)
浪淘沙gxy - 2007-11-3 22:29:00
新生
 
  
  方霞会从单位四楼的露台上堕下是因为那里的她太高估了那里日久失修的栏杆的承受力,又或者她没有真正意识到自己的体重已经属于比较重量级。反正,在那天的下午,她走上四楼的工具室整理用具,然后不小心靠在了残破得最厉害的那一截栏杆上----事后发现那一截铁栏杆已经生锈变成了泥黄色并且已经脆化得不成样子了,然后,在一秒内她轰然连带着一大堆锈铁一起直接跌到了一楼的水泥地上,当时她甚至连叫都没有叫一声。
  最早发现方霞就那么躺在地上的是科里的办事员小李。他经过的时候不经意地说了声:“哎,方大姐你不是吧?好好的你也别睡在这儿啊!”说完了,他就走掉了,甚至根本没有细看,不过后来他解释:“当时她没有流血,也没有叫,姿势就好象睡着一样,我也没留意到那些烂铁,我以为她。。。又发傻了。。。。。”
  于是围在方霞病床周围的人就不再作声而且开始低声说了起来。
  “是啊,这也不能全怪小李,你想想方霞她是怎么样的人。”“哎,是啊,单位里是为了照顾老方才让他女儿进来,她也做不了什么,只能让她整理工具,可是现在连这事儿都做不来了。。。。。”“唉,老方老两口就这么一个女儿,谁知道她是这样的智力呢。”“算了,不要这么说,他女儿不是弱智,也就是天生有点迟钝,再加上胖。”“怎么通知老方,谁跟他说去?”“这是工会的事情,咱犯不上!”“那咱看一会,医生出来了,说几句就走!”“对对,别被小陈抓住了,要不就得一起去老方家了。”“对对对。。。。”
  陈彬正好走到房外,听到这话他没进去。在房外找个位置坐下,他抽起烟来。

他知道他这样不对,作为工会主席他首先应该第一时间到医院安排好,然后马上通知方霞的家人,可是,他还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妈的!什么破单位,大学四年,哪一科不是全优?!来这个单位,可是凭的实力,为什么,偏偏就斗不过那些皇亲国戚,他妈的工会主席,一进来就是干这种婆妈事儿!说是主席,连派报的都不如,整天干杂事!现在可好,摊上了这么一倒霉事情!
  想来想去想不通,他终于站起来,这时候,病房里面的人陆续出来了,一看到他,都尴尬地笑着:“哎呀小谗,你怎么现在才来,我们都等了半天,这得走了,自己家里还有事情呢!后面的事,你抓紧了办吧!”“先走了,先走了。”
  王主任走到陈彬身前,拍拍他肩膀:“小陈那,把事情处理好,明天我们再来。”打了个官腔,他转身往医院车库找他的帕萨特去了。

陈彬慢慢推开病房的门。
  “啊!”忽然他像被开水烫到一样跳着倒退了两步,方霞坐在病床上冷冷地看着他。
  “你。。。你没事?”陈彬伸手指着方霞,他冒出了一身的冷汗。
  “不要这样用手指着人,没有礼貌的。”出乎意料地方霞满冷静地回答了陈彬这个很没有逻辑性的问题。她还是冷冷地看着陈彬:“你刚才没有看到医生吗?他没有告诉你我只是昏迷了一会就醒过来了吗?”
  陈彬深呼吸了两下,他真的被吓到了,好一会,他才想到:“可是,你,你是从四楼掉下来的!”
  方霞对于陈彬狼狈的神情并没有笑,她还是那么冷冷地说:“医生说,这是奇迹,他检查过,还给我照了脑电波,我什么事也没有。”
  陈彬潜意识里竟然只想到,这下通知家属的问题解决了。

第二天陈彬还没有回单位,就接到了王主任的电话。
  “小陈啊,昨天的事你办好了没有?”
  “哎,好了,好了,小方她没什么事儿。”
  “我说的不是这个,小陈,你不是不知道,小方她是在咱们单位出的事,要是家属真追究起来,说是我们单位的建筑有问题,那是比较麻烦那!小陈,你明白我意思吧?今天不用回单位,你直接把小方接回去,买上点水果什么的,上去谈一谈,他们有什么要求,能满足地尽量满足,反正,事情不要闹大就行,你也可以说,是小方她本身智力有点那个问题,她自己没注意,你先跟他们说好了,过两天,单位里再组织人去。。。。”

陈彬差点想把电话掐掉。
  
  
  
  “什么,她自己回家了?她昨晚没在这儿住?”
  
  陈彬急急忙忙找到方霞的地址往她家里赶。
  方霞昨天晚上就自己回了家了,昨天晚上自己回家躺倒就睡,根本没有打电话去医院跟进,方霞她平时天生有点迟钝,也许她自己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就那么傻乎乎的回了家,要是在家里出了什么事儿,家属追究起来,还说单位连医院都不让人住,再说,虽然医生说没事了,可是,从四楼掉下来,也不在医院里观察两天那也是说不过去。
  陈彬坐在出租车上,焦急地想着:方霞,退休老工人老方的女儿,长得矮矮胖胖,眼睛小嘴巴宽,脸上总是一副呆呆的表情,在单位里也没有正式职务,人家叫做什么就做什么,来了单位那么久,几乎没听她说过一句话。一种无害的人,陈彬想。
  
  
  叮叮。。。。叮叮。。。。
  方霞的家离单位满远的,陈彬爬了八层的楼梯,一身的汗。
  没想到是方霞自己开的门。
  “你来了。”她冷冷地说了一句。陈彬发现从昨天到现在,方霞对他说的话,比过去一年的还多。
  他赶紧问:“你怎么擅自离开医院,你这样人家不负责任的!”
  方霞看看他,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
  “我没事,再说,就算我真的有事,单位里又会对我负起什么责任了?!”
  陈彬呆住了,他看看说出这句话来的方霞,而后者还是一脸冷冷的表情。
  
  “是谁啊?哦,小陈啊,进来坐进来坐。”
  老方招呼着陈彬:“什么风把你吹来了?工会来探望退休职工啊?想得可真周到,我很好我很好,来来来进来坐。。。。。”
  老方的热情还是没有把陈彬从震惊的思绪中拉出来。
  这是方霞吗?看起来根本不傻,她好象。。。。聪明得很。
  “小陈啊,来来来,喝茶!”
  方霞忽然伸手拉住陈彬:“我只跟爸爸说我摔了以下擦破了点皮,明白了吗?”她深深看了陈彬一眼。
  陈彬看到的是一双深邃的清澈的黑色的眼睛。

方霞又回来上班了。
  领导找方霞谈了一遍,他们也乐得这事就这么解决了,而方霞一向不是众人空闲时间谈论的目标人物,在胡乱猜测了几天她为什么大难不死会不会有后福等等八卦情况之后,就再没有兴趣议论这些事了。
  只有陈彬,他慢慢地留意起方霞来。
  
  两个月后,大家开始发现方霞的改变。她开始瘦起来,长得高了一点,样子好象也随着变了一下,脸不再是宽宽的大脸,变得瓜子起来,而脸瘦下来以后,眼睛也显得大了很多,整个变得顺眼了,她两个月里瘦了好几十斤,单位里的小伙子们开始注意到她的存在了。
  又过了一个月,方霞好像突然间重新活了一遍,又好象完全变了个样,她身材越发高挑苗条,模样越看越是漂亮,单位里的小伙子渐渐地都围着她转,现在大家的话题都是脱胎换骨的方霞,有羡慕的,有嫉妒的。
  “什么东西嘛,她倒真的是交上好运了!”
  “那个弱智的女人!”
  “她是怎么回事,最近看见她,好象整个人也不傻了似的。”
  
  陈彬经过走廊,几个女同事的话飘进耳朵里。
  其它人不过是最近才发现方霞的转变,你们都是只看着外表!
  从发生事故的第二天,她就开始买书,英语书籍,实用书籍,她的动作跟以前完全不一样,轻盈而敏捷,在大家都下班后,她留下来学习电脑,她开始注意自己的穿着打扮,她早就开始在改变,只是你们没有注意到。
  只有一件事她没有改变,她还是那么的沉默,只不过,以前她的沉默,是因为她不会说话,现在她的沉默,看起来,是因为她不屑说话。
   她看起来变得清醒而清高。

在二楼的走廊里陈彬碰见了手里拿着一本英语高级会话的方霞,和他擦身而过,方霞今天穿着一件米黄底黑色图腾花纹的绸子面料上衣,一条同质料的月白荷叶裙,一双平底尖头鞋,与她有所触碰的时候陈彬能感觉到她衣料的柔滑和皮肤的光润,她好象高了不少,再经过与以前完全不同的细致打扮,她回过头来,长眉入鬓,抬起大大的眼睛盯了陈彬一眼,陈彬呆住了。
  方霞面无表情地走开。
  好一会儿,陈彬才吸了一口气,回过神来。
  不,这个人不是方霞。
  这不是从前又丑又笨的的那个女人,现在的方霞,像春花一样狠狠绽放,她光彩照人.
  陈彬慢慢地往回走,甚至忘记了他本来要去做什么。
  
  
  单位里对方霞的议论一天比一天厉害,然而,大家都不敢当面说什么,领导也没有找她谈过.这里是政府单位,陈彬明白,在单位里,是绝对不能公开说方霞这种问题的.
  陈彬这天晚上去了方霞的家。

“你来干什么?”方霞冷冷看着他。
  陈彬咽了一下口水:“小方,我来看看你,看看上次的伤好了没有。”
  “不用了,我已经好了。”
  说完,她就想让陈彬离开。
  “不,我们能谈谈吗?”
浪淘沙gxy - 2007-11-3 22:29:00
陈彬鼓起勇气,直视着方霞。后者那双眼睛里,射出的是冷冷冰冰的光。
  陈彬打了个寒战,这时听到老方在屋里的声音:“小霞,是谁来了?不请进来坐?”
  方霞连忙应声:“没有,单位里的一同志找我问一些事情,我跟他出去一下。”
  “那要做你的饭不?”
  “要的,要的,我很快回来,你别担心。”
  陈彬发现在说这些话的时候方霞的眼睛不再冰冷,闪动着淡淡的温柔。

在楼下的街心公园,两个人沉默地站立着。
  好一会儿,陈彬说:“小方。“
  他马上接触到一双冰冷的视线。
  陈彬说不下去了,他噎了好一会儿才说:“你不是小方吧 ?“
  方霞冷冷地笑起来。
  “不,我是小方。”
  陈彬吸了一口气:“别人不敢说,也看不出来,可是,从你出事那天开始我就注意着你,你不仅仅是外观变了个样,你整个人都变了!”
  方霞没有作声。
  “你跟以前完全不同了!那天你一点事都没有,我就很怀疑,我到医院里去问了,医生说,你送来的时候曾经一度停止过呼吸!”
  方霞依然没有说话。
  “你不是小方,肯定不是!”
  陈彬指着她说。
  方霞挑起长长的眉毛,看了他一会儿。她的眼睛清澈明净,黑得透亮透亮,一直看进陈彬的心里.
  她笑了。
  “那,小方是怎么样的?”
  “小方,小方是我们的办事员,她。。。。她有点。。。。。那个。。。。但是她。。。。她。。。。”
  陈彬呆住了,方霞没有问他预料的问题“你说我是谁”,而是问“小方是怎么样的”,对于这个问题,陈彬真的说不出什么答案。
  小方,原来的方霞,是怎么样的?
  自己来了公司一年多,还没有跟她说上十句话,只有在别人偶然的谈话中得到一些印象。
  “小方真是笨!谁说她不是弱智的?!连一点东西都干不好!”
  “那么胖,搬点东西都撒一地!”
  “要不是照顾老方。。。”
  “老方啊真是倒霉透了,当初他老婆有孩子的时候还以为双喜临门,谁知道会是那样….”
  “哼!他不这样,上面还会给他那么多的照顾?!他算赚到了!你看,一个白痴女儿还能赖在这里白拿的工资呢!”
  “就是….每年的年终奖金还给她一点呢~”
  …………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以为我那什么鬼上身了是吗?哈哈哈,从前的方霞,不就是又丑又胖,又笨,是你们眼里的白痴吗?单位里请回来一个这样的人,不就是蹭饭的?!从来没有人关心过她,只有讥讽,嘲笑,谩骂,你.有曾经正眼看过她吗?!”
  方霞狠狠地大笑起来.
  “有什么脏活累活,都推给我,有什么责任,就让我去背,你知道去年的火灾事故吗?根本是小张的烟蒂,却硬说是我没有注意引起的;还有前几个月的打印机事故;还有储藏室的……..呵呵,因为我不会说话,不会为自己辩白,是吗?把责任都推给我的人,还要继续在用刻毒的话说我……”
  陈彬的汗从额上流下来.
  这是方霞,她什么都清楚,她是方霞.
  “可是……我没有这个意思,今天我来,只不过想关心你,我希望你能跟我一起去医院检查一下……”
  “你把我当成科学怪人,要我去医院让人家研究吗?!”
  陈彬倒抽一口气.
  她不是方霞!她不再任劳任怨,沉默善良,她变得冰冷凶狠.
  可是 ,当陈彬看着方霞的眼睛,他鼓起勇气:"我根本没想过,我关心你,我一直在注意你,我.....我喜欢你....."

方霞看着他,慢慢地笑了笑,冷冷地.
  "你喜欢我?今天算上你,向我明示暗示过这种意思的不下十个了,呵呵呵呵.....恐怕不过是喜欢我变得漂亮了,都是只看外表的人,不是吗?!"
  不是,我不是!我喜欢你是从那天开始的!是的以前我没有注意到你,可是,从那天,从你的外表没有转变的那天开始我就已经注意你了,你是那么的用功想补回失去的知识和其它的一切....
  可是陈彬说不出话来.
  "算了吧,现在的我,已经跟以前完全不同了,我纯洁幼稚地生活了二十多年,我要补回我失去的东西,我会离开这个你虞我诈的地方,到真正能让我发挥的地方去,"她冷笑着看着陈彬,"至于你,还是慢慢地在那里浪费你的青春吧!"
  她大笑着转身离去.

陈彬站在那里,站了好久.
  天黑了.街心公园里渐渐人散去.不远处飘来晚饭的香味.味道
  浪费.....浪费我的青春.
  陈彬呆呆地站着.
  "小陈."
  有人拍拍他的肩.
  回头,"啊.方师傅."是老方.
  老方满脸的皱纹在渐浓的夜色中显得慈祥而憔悴.
  "小陈,我想跟你谈谈."
  拍拍陈彬的手,他在旁边的凳上坐下来."来,坐."

夜色更浓了.
  "小陈啊,先别急着回去,听我说说事儿吧。”
  他招呼着陈彬。陈彬来的时候,老方已经退休了,他们倒是没怎么说过话。
  陈彬不解地坐下来。
  老方笑了笑:“年轻人,倒有精力,都追到我家里来了。。。。不过,先别急啊。”
  他低头搓搓那双粗糙的手,又笑了笑。
  “你知道,我这辈子,不容易啊.我从小在单位里做技术工人,一直熬到退休,我没有出过一次事故,没有旷过一天工,没有做过一件坏事,那个年头不像现在啊……..你知道小霞从前为什么会成那个样子吗?”
  陈彬疑惑地摇摇头,他太乱了,他需要整理一下思绪.
  “那是好多年前的事了,那时候我爱人怀了孩子,对我是一个天大的喜讯啊!可是我一天到晚,就在单位里加班,到最后,我爱人要生了,我却还在单位里攻关,我爱人没有及时送去医院,结果生下来两个小孩.一对双胞胎.”
  “两个?”陈彬惊异地问.
  “是啊….”老方抬头看着夜空,深深叹了一口气。
  ”可惜,一个已经没有了呼吸,另外一个,因为在妈妈肚里憋得太久了,脑筋有了点问题,她就是小霞.”
  陈彬看着老方。
  “小陈你要知道,生个孩子不容易啊!因为我,把孩子弄成这样,我都恨不得杀了自己!我那时走遍所有的医院,都说我家小霞没法治,那种后悔,一一下子把我打倒了,我爱人因为这事,还落了病,很快就过世了,我在对自己的痛恨和对孩子的内疚中慢慢地熬着日子。那段日子,真难过啊。。。。。。“
  老方轻呼一口气,他看看陈彬。

“可是,后来,我发现,小霞也有正常的时候,有一次她对我说:我是小霞的姐姐,我还活着!…..起初我以为她在胡说,可是,她在随后的行动中证明了这一点,当她跟我说她是小霞那个死去的双胞胎姐姐的时候,她会很正常地跟我谈话,并做很多事,她会帮我做家务,要我教她写字,她像一个没有念过书的孩子,但是她很正常,她的智商很正常!”
  陈彬开始明白老方想跟他说什么了,他想着,脸色开始苍白起来。
  “唉。。。。小陈,我都这么大的年纪了,什么事没见过,既然小霞的姐姐还活在小霞身上,我还有什么可抱怨的呢?我马上接受了她,把她当成另一个女儿,虽然她清醒的时间比较少。。。。。可是,那天晚上回来,我就发现,小霞不见了,换成姐姐了,虽然她没有说,我也没有说,可是我们都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后来我看见你来了,我也自己把事情弄清楚了,小霞从楼上掉下来了,我猜想,小霞可能已经。。。。。虽然我对两个孩子都爱,可是我知道小霞从来就不开心,她智力不好,但是,别人说的话,她还是有些明白的,我知道她在社会上难以立足,她不过是一个单纯的孩子,要她这样,她也活得累。。。。。这么想想,我也就算了。”
  “你的意思是说。。。。”陈彬失声叫起来。
  老方淡淡地苦笑了一下。
  “现在下霞不是回来了吗?你看,她既聪明,又能干,她学东西又快又精,她的样子也变,整个都在变,她是小霞,小霞的姐姐没有名字,我还叫她小霞,这一个小霞,就好象重新活了一遍。”

陈彬张大了嘴,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老方慢慢站起来,他抬头看看天色。
  “今天晚上可能回下雨啊!以前的小霞最怕打雷了,可是现在小霞不怕,她很坚强,只是,也许她活在妹妹身上的时候受过太多的委屈,她有点不相信人的真心,觉得谁都是不怀好意的。”
  说完他又回头看看陈彬:“小陈啊,你可以把我今天说的当成故事听,别往心里去,也别追究什么,你是追究不到什么的。。。。。。小霞跟我说了,明天,她就要辞职,离开这儿,找可以让她发挥的舞台去了,你要是一个真心人,希望你能好好照顾照顾她啊!”
  说完,他挥挥手,走了。
  陈彬一直坐在那里。真的下起了雨来。
  
  
  第二天,方霞辞职离开,这在单位里被议论了好多天。而一天后,陈彬也毫不犹豫地递上了辞逞。
  一年后,方霞成为了市里最有影响力的明星作家和传奇。
  而陈彬,则是她的经理人,为她严密地收藏着她的过去。
  
  
  ------(完)----
浪淘沙gxy - 2007-11-3 22:30:00

 
  
  最近小区里蚊子多了很多,而且跟往年的不同,蚊子更大更凶了,把人叮得更痒,甚至痒得有点痛,把蚊子打死了一看,都是花脚的大蚊子。
  大家都说是跟小区旁边油漆厂排放的污水有关,油漆厂把带有阵阵怪味的带着垃圾的臭水随随便便地就排到小区旁边的水沟了,近期小区里的人们往市里投诉了,政府排了几队清洁队正在清理之中。
  
  
  1.
  这是第五十只蚊子。
  自从发明了电子蚊拍,王伟聪抓蚊子的本事是越来越厉害,他故意把电子蚊拍里的电池换成快用完了的旧电池,那样子的话,电力不够,蚊子被电到了还不会死,它们粘在电子蚊拍的网上,抖一抖,就掉下地来,它们好象是受了重伤,但是还能动,挣扎着嗡嗡嗡动着翅膀,然而飞不起来,只在平地里闪着翅膀打着圈。
  王伟聪并不急着踩上那一脚,他从来不会那么立竿见影地解决掉一个虫子,他用两个手指把蚊子捏起来,动作甚至很小心。
  这正是最近在小区里最肆无忌惮的那种大花蚊子,王伟聪曾经仔细研究过,这些蚊子还跟平常的普通花脚蚊子不一样,那种蚊子更大一些,同时,它们脚上的图案看起来像一个个的图腾,比普通的蚊子更复杂了。

2.
  这个月再不做买卖,就得饿死了,其实吃的还不算严重,更重要的,是没钱去赌了,后街上那个地下赌摊里他的旧数未清,只怕很快那帮人就会操着家伙来了,在这之前,一定要博一次翻身的!
  林耀生在心里盘算好,用力把最后一支烟的烟帝丢到地上:不管了!又不是没干过,再去做一票!
  门口响起笃笃的敲门声,同时传来包租婆的嘶哑大嗓门:“姓林的,你到底在不在?!”
  林耀生一惊,今天是绝对没有交房租的钱了,他马上从铺着廉价床垫的地铺上站起来,正面对着的是一块脏而旧的从街上捡回来的大穿衣镜,里面是一个蓬头垢脸胡子拉渣的矮小的身影。林耀生想想,然后用回老一招,走到后窗边。这间屋子小得连厕所都没有,后窗下面是一个洗手池,林耀生一脚踩上去,轻松地一翻,就从窗口出去了。
  这是他赖以为生的身手。

3.
  也只有王伟聪才会这么仔细研究这些东西,他从小喜欢玩弄昆虫。王伟聪的爸爸在学校里教书,有点知识,曾经想过把儿子培养成法布尔,不过很快就放弃了。
  王伟聪的兴趣与常人不同,他喜欢玩弄昆虫,更确切地说,是虐待。小时候他把虫子抓起来,把翅膀撕掉,或者拉掉一两条腿,或者把小心地把尾巴切掉;假如有蚂蚁,他就用胶水把蚂蚁粘住,或者把各种方式的液体——酱油,油漆,肥皂液。。。。。都是蜚夷所思的东西------灌到蚂蚁窝里面去,当看到虫子或蚂蚁一下子埢缩起身子,流出亮晶晶的粘液,狠狠蹬着几条幼腿抽搐着死去情形,他就会兴奋地浑身发抖,对虫子的残杀仿佛能满足他的欲望。伟聪个子长得比较的矮小,也很瘦,不太会交际,在公司总是不为人所重视,所做的也是可有可无的打杂似的工作,只有在用尽各种方式去残杀昆虫的时候,他才会觉得自己能主宰这些比他更卑微的生命的生与死。
  从前他把虫子捉回家里,慢慢地玩弄着,他的家里长年拉上暗黑的窗帘,终日不见阳光,各式的瓶瓶罐罐堆满了每一个角落,里面是撕掉了翅膀的蝶,拔掉了触角的天牛,没有了四条腿的爬墙虎,破开了肚子流出黄浆的甲虫。。。。。。甚至还有一只被他把身子硬从壳里拔出来的乌龟。这些东西很多都已经死了,房间里散发着阵阵腐烂的臭味。
  最近王伟聪的新玩法是抓蚊子。旧的昆虫玩腻了,而蚊子,在他的房间里要多少有多少,随便抓。王伟聪蚊子抓来以后,小心地撕掉它们的腿,一只,撕掉四条腿,另外一只,撕到六条腿,再一只,撕掉翅膀,还有一只,把嘴巴里的吸管撕掉。。。。。。王伟聪对这种“手术”很是熟练,动过“手术”的蚊子放在几个透明的小罐里,他精心弄了几个小的瓶盖,里面装上了鸡血,后来发现蚊子不叮现成的血,他就在瓶盖上加了一层保鲜膜,他喜欢看着那些蚊子叮着它们的粮食,不过等做了手术以后,蚊子就吸不到血了,它们还能闻到血的香甜味,但是身体只要缺了一条腿都难以平衡,而失去了口中的吸管更是不能吸血。
  今天这一只,先养着两天吧!
  王伟聪嘿嘿嘿地笑着,一天之中最高兴的,莫过于现在,王伟聪把这只蚊子丢进为它准备的小瓶,原来装的是松节油,还没有洗干净,看来那只蚊子并不喜欢那股味道,它在瓶子里面乱冲乱撞,王伟聪拿起瓶子仔细看,他仿佛看到一张气急败坏地脸,这只蚊子显然饿了,它的肚子很瘪,肚子上面有着灰色与黑色相见的条纹,而它的腿上,有着斑驳的图腾的花样,王伟聪听到它发出来的嗡嗡声,很响亮,甚至听得有点生理上的恶寒。

4.
  已经蹲了一整天了,小区里的情况大概能搞清楚了。
  几只蚊子嗡嗡嗡地在身边绕来绕去。林耀生厌恶地挥手赶着。
  这些蚊子跟一般的蚊子不同,比较大,林耀生甚至可以看清楚她们脚上的一些黑白的花纹,听着那嗡嗡的声音,甚至有点生理上的恶寒,而且,它们不怕人,赶也赶不走,林耀生伸手拍了家下,那些蚊子轻巧地躲开了,看起来,它们并不笨呢!
  不管了,今天急着做买卖,没有时间再蹲点了,这里一般都是一家三口,不方便,只有10号那一栋顶楼那家,整天里,也就进去了一个人,那是一个瘦弱矮小的男人,脸色苍白病态,看起来,这一户倒是方便!

5.
  一会儿,那只蚊子似乎定下来了,它肯定是闻到了血的味道,蚊能够在三公里外闻到问身上的血的味道并顺着味道的方向通过嗅觉找到味道的源头,这只蚊子现在飞到了瓶盖上。那上面是一层透明的保险膜,王伟聪看着那只蚊子把嘴巴刺窗了保险膜,她可以清楚地看到蚊子在饱食,这是新鲜的鸡血,没有加凝固剂,看来蚊子觉得相当的美味。王伟聪看到那有着灰黑条纹的肚子逐渐地涨起来,慢慢地像一粒小小的米粒,在蚊子的身后,渐渐挤出一小滴透明的液体。蚊子都是贪婪的,为了饱食,她们甚至把身体里面的水份排出来以便吸入更多的美餐。王伟聪哈哈大笑:“赶快吃吧!明天把的一边的翅膀撕掉,你就大概吃不成了!哈哈哈!”
  这时候他看到那只蚊子好象停下了动作,回过了身体来,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觉得那只蚊子看了他一眼。
  晚上睡觉之前,王伟聪把装有第五十只蚊子的瓶子拿出来,然后举着那个瓶子,慢慢走过其余几个装有蚊子的小罐:“跟你介绍一下吧!这些是你的兄弟,哦,不对,你们都是母的吧?这些就都是你的姐妹了,要不要跟它们交流一下经验啊?哈哈哈!它们也饿了几天拉,哈哈哈哈!”他看看那只蚊子,那只蚊子肚子涨的大大的,隐隐透出暗红色,显然已经吃得很饱了,她一动不动,但是王伟聪并不觉得它是睡了,或者昏过去了。他突然觉得这只蚊子并不笨,为了证明自己的想法,他故意把一只已经撕掉了翅膀的蚊子丢了进去。

6.
  整栋楼都装着严密的防盗网。
  哈哈!天助我也~别以为这样我就没办法,其实,这样才最容易下手呢!
  林耀生嘿嘿低笑两声,对自己的身手,他颇有自信,干这样的事情,最重要的是胆子大,他往双手哸了一下,搓一搓,就开始抓住一楼窗台的防盗网,踩着那些横竖交叉的铁杆子,开始往上爬。
  夜色朦胧,小区里很静很静,一丝风也没有。
  爬到五楼,林耀生停下来稍微休息一下。赶快搞定这一票买卖,回去狠赌一把,一下翻身把债全还了!
  他想着想着就兴奋起来,他控制住自己,他知道这么爬的诀窍就是千万不能往回看,他眼睛盯着上面,一直爬上去。

7.
  这天晚上王伟聪躺在床上,盛夏的暑气把他蒸得出了一身汗,月色透过厚厚的窗帘朦胧地射到床头,空气里弥漫着热气腾腾的臭味。
  他打了一个寒战,室内更暗了,仿佛有什么遮住了月光。
  回过头来,窗帘上有一个巨大的影子。
  那个影子拘搂着身体微微颤动,它的躯干上布满了细细的毛,它在伸展着几条比窗框的铁条还粗的腿,那腿上面也是布满了细毛,它的翅膀的影子看起来颜色很浅,不断地动着。
  嗡。。。。。。。
  那声音仿佛轰炸机一样的响亮,王伟从还看见那个身体前端满是倒刺的吸管。
  那是一只蚊子。
  然后那只蚊子忽然伸腿撩开黑色的窗帘,也幕中王伟聪看见那条黑色的腿又错又长,上面满布着细毛和滑腻肮脏的液体暗绿色并流到了地板上,一股奇异的恶臭呈蒸气状扭曲地挥发出来,那腿上还隐隐有着灰白色图腾似的花纹。王伟聪从来没想过那卑小的昆虫竟然也能变成这么可怕的生命,他甚至感到这只蚊子能主宰自己,他惊恐地大叫起来。

8.
  就要到了!林耀生兴奋地加紧了手脚的攀爬速度,从头顶上方隐隐传来的是一阵古怪的臭味,就像垃圾腐烂一样的臭味,越往那屋子爬,味道就越浓。
  真是怪人。
  白天看到那人的时候,就觉得他怪怪的,糟糕了,这个样子,还不知道有没有钱呢!
  林耀生忽然又有点丧气起来,但他马上控制住这种感觉,都到这里了,怎么也得干!
  他的右手拉住了那一户的窗台上带着暗红铁锈的防盗网。
  高层的防盗网格子很大,自己的身体瘦小,是能够钻进去的。
  房间里好象并不安静,仔细听听,像是开动了发动机一样的声音。
  嗡嗡嗡。。。。。
  又像蚊子在耳边叫。
  讨厌的东西!
  林耀生又想想:都上来了,难道这么回去?哼!赌一把,即便他没睡,我也要叫他睡过去!
  林耀生试了试,头进去了。

浪淘沙gxy - 2007-11-3 22:30:00
9.
  呼。。。呼。。。。。
  王伟聪从床上站起身来,他满背的冷汗。
  那是一个恶梦。那些软弱微小尘土一样的小虫子,小蚊子,怎么可能向自己报复?!怎么可能主宰自己!?
  可是,那种真实的感觉让他浑身颤栗。
  讨厌的东西!
  他恨恨地想了想,身体还是抖过不停。
  他走出房间,想去看看刚才那只蚊子。
  厅里静静的,还是那股熟悉的臭味,王伟聪走到放着蚊子那一排架子旁,他伸手把那个松节油瓶拿出来。
  那只蚊子还在。
  哼!明天我再想点法子整你!看你能把我怎么样?!
  王伟聪有点得意地盯着它看,那只蚊子显然没有把晚饭消化干净,它的肚子鼓鼓的,但那层暗红色却没有了,它的肚子乌黑发亮,就好象吃饱了的东西是黑色的,它停在一边,震动着翅膀,两条前腿一抖一抖。
  王伟聪低声说:“哼!明天就弄你!”
  他觉得那只蚊子像在吃着什么,他把头凑过去看,他看到那只蚊子的前腿下面还有两条腿,两条跌在地下的蚊子腿。
  瓶里的蚊子嗡嗡地叫着,引得王伟聪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觉得那只蚊子长大了,他甚至能够看清楚蚊子的整个的头!
  倒生三角型的脑袋前面,是一支长长的长满了倒刺的吸嘴,那上面甚至清楚的能看到黑色的细毛,在一下一下地蠕动着。
  王伟聪第一次对昆虫感到了恶心,他几乎要吐起来。
  忽然他后背凉凉的,好象有些东西应该注意而他又没有注意到,那阴貔隐约地涌在胸口,呼吸不畅顺了,只感到闷闷的,有什么在胸口乱冲乱撞,又着急,又可怕。
  是什么东西?他隐隐感到那应该很恐惧。
  王伟聪使劲观察那只蚊子,忍着恶寒盯着那个小小的头,蚊子的构造特别,它们是靠腿支撑身体,两个触须撑着吸嘴,然后把带着倒刺的小吸嘴伸进肉里。。。。。
  可是,这只蚊子并没有触须。

可是现在没有了,没有了触须,经过一个晚上,食物也应该消化了,可是,它的肚子为什么还是鼓鼓的?
  王伟聪忽然打了个寒战,晚上的时候不是还放了一只撕掉了翅膀的蚊子进去吗?
  
  
  然后,他拿起一瓶杀虫剂扭开瓶盖就喷进去。
  嗡。。。。。~
  那声音一下子大起来,那只蚊子竟然用意料不到的速度迅速地飞出了瓶子,王伟聪能确定蚊子吸到了杀虫剂,但是它根本不害怕,它从瓶子里飞上来展开翅膀,王伟聪才发现那只蚊子的翅膀更大了,那上面半透明的胶质一样的翅膜像更厚了一点,甚至有他半个巴掌那么大了!
  它长得真快!
  那只蚊子并没有飞开,它耀武扬威地在空中打了几个转。
  嗡。。。。。。。!

那声音不见得震耳欲聋,但响着一种怪异的频率,王伟聪感到头昏眼花了,他举起手上的杀虫剂向着空中胡乱地喷起来。
  那蚊子并没有走开,它绕在王伟聪的身体打起转来。
  “快走!快走开!“
  王伟聪不断叫着,他感到头痛,也感到一阵阵的恐惧,就像一只残忍的兽类,忽然发现他正欲残虐玩弄的小生物原来比他强大得多,并正要把情势逆转过来好好玩一番,他接触到一双闪着怪异光芒的复眼,还有留着脓液的吸嘴,那是恐怖肮脏的,四周仿佛一下散发出令人昏眩的臭味,他惊恐地看着长大了的那只蚊子。
  那只蚊子嗡嗡怪叫着,脓液发着臭味滴到地板,那翅膀越伸越长,也渐渐发出金属般的光芒,仿佛炼过的翡翠一样越来越显得坚硬,它的身体逐渐变的更大,那腿也伸长了,腿上的细毛一下一下地扇动起来。
  王伟聪连救命都叫不出来,他瞪着眼睛看着那只已经有两个巴掌的的蚊子,现在蚊子停止了长大,它像新生婴儿一样开始尝试四处撞撞,然后震动翅膀平衡自己和以前不一样了的身体,它摇摆着飞,但是它的脑袋,却一直正面地对着王伟聪。
  王伟聪浑身淌着冷汗,那种恶寒与呕吐的感觉让他抖个不停。
  这是一只太可怕的生物,而且,渐渐地,王伟聪已经没有办法在欺骗自己这只生物对自己没有恶意,因为那双复眼里流露出来的不仅是肮脏恶心,而且更是令人胆寒的饥饿的感觉。
  蚊子是吃血的,而这一只蚊子它的触须没有了,也许是它本身的问题,又也许是某个环节出了点什么事故,但是,它变得甚至能吃同类。
  一只和它体积相等的同类。
  那么,现在的它,想吃什么?

王伟聪看到那蚊子嘴前面那支长长的吸嘴又尖又细,仿如刺针一样,在夜色中闪着冷冷的光芒。
  他开始觉得头皮阵阵发麻,恐惧电流一样传满了全身。
  
 10.
  屋里面是一阵阵令人呕吐的气味。
  倒霉!竟然摊上这样一户,但愿真的有钱才好!
  林耀生皱着眉头蹲下来,要爬上顶楼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现在他尽量不发出一点响声地放松自己,一边让眼睛适应屋里面的黑暗。
  这屋里是那样厚的窗帘,这里似乎是厨房,不过身边的食具都积着厚厚的灰尘。
  眼睛能够适应了,可是那股味道却越来越浓,中人欲呕。
  屋里很静。
  一能再忍了,到手了就走!
  林耀生迅速站起来,慢慢走出厨房。

厨房外面显然是一个客厅,尽管屋里很黑,但有什么在黑夜中闪着光。
  那股味道更浓了,看来发出气味的是在客厅中到处都布满着的在黑暗中隐约发出暗黄绿色的粘液,犹如煮滚烫的浆,既浓且绸。那中间混合着种种斐夷所思的东西,包括各种像浸在热浆中已经熔化变形的塑料瓶子还有很都碎掉的玻璃罐子残片,还有好象原本装在瓶罐中但现在丢在那些绸浓而恶臭的粘液中的很多虫子的尸体,也有一些在浓浆中挣扎扑腾并渐渐融化沉没的生物,在那里发出“咕“的几声怪叫,从浓浆中冒出几个细细的气泡来,“波”的一声,微微爆开,肮脏的黄绿色液体散开一朵腐烂味道的小花。
  客厅的尽头一片黑暗,林耀生看不真切,但他留意到地上有一团黑色的东西,就像一个很大的木偶,所不同的是这个木偶的身体异常扭曲,摆出一个人不可能做得出的造型躺在那里,手与脚好象还没有造好一样不成形状,同时黄绿色的液体不断从它的身体中渗流出来。
  “兹。。。。兹。。。。”那个身体发出雨天湿皮鞋踩到路面上发出的那种声音。
  林耀生在一刻已经完全打消了做一票的念头,他恐惧地往想往回走,但那个残缺不全的“人偶”忽然发出一些异常的声音来:“烧。。。。。烧。。。。。。”
  这时候林耀生认清楚地上那个人竟然就是今天留意的房子的主人,他的“点子”,不过这也难怪,因为现在那颗头已经没有了头发和面皮,甚至连五官都不再齐全,只有光滑的粘液浸满全身,前额----或者说那应该是前额位置——有一个大而深却没有血的洞。他的手勉强地动了动,那往下滴落的不仅是粘液,还有他的变成液体状的手指。

“烧。。。。。烧。。。。。。”
  他仿佛要指着林耀生的身边。
  林耀生的两条腿像灌满着铅,他上下牙得得得响,全身酸软。
  那股味道快把他熏昏了。
  嗡。。。。。。。停在客厅一角不动的那团黑影忽然飞上了屋顶,“沙”,像打开了飞行器的膜状双翼,它抖落了许许多多的毛屑,又脏又臭。
  那是一只蚊子,因为林耀生认得那六条有着这里的蚊子最显著的图腾状灰白花纹特征的长腿,更何况,那图案像故意要让他认个清楚一般放大了好多好多倍,
  “妈。。。妈的!”林耀生几乎把眼睛从眼框掉出来,他本能地后退一步,只不过做得不太漂亮,几乎摔倒,他伸手一抓,旁边是一个柜子,柜子上面是一些杀虫水,打火机,油等等物品。
  “烧。。。。。啊!”
  地上垂死的人拼命向他叫了一声,那只蚊子嗡嗡叫着,把长长的吸嘴插进那个人的喉咙,又准又简单,好象那不过是一团软软的面。
  “烧烧。。。烧?”
  林耀生渐渐地觉得自己要发疯了,他觉得眼前所有的东西都是一场梦,一场恶梦,他在等待着醒,可是他分明见到那蚊子在吸血,甚至在吸肉。那红红白白的浆夜透过吸嘴显得异常的怪异。
  蚊子变大了,这么大的蚊子!
  这是一个梦吧!假如真的有这么可怕的蚊子,那么,还需要有人吗?
  不可能,不可能。。。。。我的天啊。。。。。。
  烧,烧烧!
  林耀生忽然醒悟,要把它烧死!
  可是,行得通吗?
  林耀生是一个赌徒,下注的时候,他的手比脑子快,又或者说他已经混乱了,在无意识中,他点着了打火机!

轰~势没想到那粘液遇到了火这样的的燃烧得可怕!在林耀生没有反反应过来之前深蓝色的火舌就卷起了那只可怕的蚊子,昆虫永远都是怕火,而那蚊子在几秒钟内锩缩起来,它狠狠地用复眼盯了林耀生一眼,用里向他飞过来!但现在林耀生甚至还没有清醒明白自己做了些什么,他仓惶地大叫着跑回厨房,从窗口中跳了出去。
  一阵极臭的风吹过来,那蚊子飞得异常的快,只是一瞬间火舌把它卷回去了,它的滚圆可怕的两条手臂粗的肚子掠过林耀生的身体。
  火焰熊熊地燃烧起来,几乎照亮了半个天空。
  那栋楼整个地塌了,幸而在次之前居民听到了叫声被惊醒,伤亡不算严重。
  当林耀生在医院里醒过来时他才知道自己掉到四楼的平台上拾回了一条命。

嗡。。。。。嗡。。。。。
  现在林耀生最怕听到的就是蚊子的声音,他伸手抓起一本杂志四处地挥起来。
  他怕得发抖。
  他知道那场大火里什么都没有剩下,他想自己说了也不会有人相信,再说,那天晚上遇到的,是真的吗?他连自己也不相信了。
  嗡嗡。。。。。。
  蚊子。。。蚊子,吸血的蚊子,可怕的蚊子。
  蚊子为什么会吸血?因为它们需要营养。它们为什么需要营养?吸血的蚊子都是母的,它们需要养育下一代。
  林耀生终于发现那嗡嗡声根本不是在附近发出来的,他来自自己的肚子,来自那天曾和那只蚊子接触过的部位。
  蚊子长出来了?
  那么,无穷无尽的蚊害开始了。

(完)
浪淘沙gxy - 2007-11-3 22:37:00
活埋庵夜谈

------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
亦复如是。
   ----------------《般若波罗蜜多心经》
    黄昏的时候,雪下得更大。
    我深一脚浅一脚在在雪地里走着,有点担心。地图上指出
的那个村庄怎么还没到?根据图上的指示,我该早就到了。唯一的
解释就是:这一场大雪使我迷路了。
    水不成问题,到处是雪。但食物只有两个干馒头。如果我
找不到有人的地方,那么我的生命只怕可以用分来计算了。
    转过一个山嘴,突然一朵灯光跳入我的眼眶。我又惊又喜,
加快了步子,走上前去。
    这是个小小的草庵,其实也不比一个凉亭大多少。在庵门
上,挂着块白木的匾额,上面写了三个字:活埋庵。
    这个阴森森的名字并没有让我害怕,我知道这是一个古代
的志士给自己家取的名字,以示异族定鼎后与之的不妥协。这庵中,
只怕也是个对现实不满而逃禅的人吧--如果能够和他清谈一夜,但
也不枉此行。
    我叩了叩门,道:请问,有人么?
    里面有个人应道:进来吧,门没闩。
    我推开门。
    里面只有一枝蜡烛,照亮了门口的一小方地。一个老僧坐
在角落里,在夜色中,看不清面目。
    施主,请坐。
    在他面前,有一个蒲团。我盘腿坐了下来,道:大师,我
迷路了,请让我借住一宿吧。
    这和尚袖着手,一动不动地坐着:施主这样的天气还要在
外奔波,真是辛苦。
    我只是淡淡一笑: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
利往。
    不外三毒。经曰:能生贪欲、嗔恚、愚痴,常为如斯三毒
所缠,不能远离获得解脱。施主三思。
    大师一语如棒喝,然天下事,有知其不可为而为之。虽千
万人,吾往矣。
    他一动也不动,只是道:三界无安,犹如火宅。众苦充满,
甚可怖畏。
    我道:大师佛法精深,但我只是个俗人,娑婆世界,于我
等如四圣。
    他抬起头,又道:一切色相,皆为虚妄。施主想必读过佛
经,可曾修过五停心观?
    我道:不曾。然天下不净,我自洁净,人无慈悲,我自慈
悲,大千之中,因果不昧。
    施主有大智慧,他已没有了笑意,不过施主,你可愿听
我说个故事么?草庵无茶无酒,只好借清谈销此长夜。
    我坐下来,把背靠在墙上,让自己舒服一点,从包里摸出
一个馒头,道:大师请讲。大师可要来个馒头?
    口腹之欲,最能损人。施主又着相了。
    我也笑:有相则着相,若无相可着,却又如何?
    存此一念,即是有相。
    我伸了个懒腰,咬了口馒头,道大师之言,犹是皮相。
六祖曰:外离一切相,名为无相;能离于相,即法体清净。我心中
纵存相之念,又何必强求无相?如此馒头,是为有相;吃下肚去,
仍是有相。然我心中已无此物,便为无相。
    他道:施主所言,也不过口头禅。
    我道:口头也罢,心禅也罢,只是表业,还是听听大师的
故事。
    那么施主且安坐,听我说吧。你可知我俗家是三十里外的
一个名门望族,方圆百里,都是我家产业。只是我家人丁实在不旺,
一门中只剩我一人。
    我道:那大师为何抛家为僧?
    在我十九岁那年,一位世叔为我说了门亲事,是北山成德
堂白家的三小姐。她是这里有名的美女,当时我可说是春风得意,
事事趁心。
    我忍不住笑了:大师当年,还是个风流年少。
    可是婚后不过三个月,一场大病夺去了我妻子的性命。
    我收敛起笑容:抱歉,大师。
   不用抱歉,凡有相者,皆是虚妄。所谓哀乐,都如过眼云
烟。他袖手坐着,真如佛龛里的一尊佛,那年我十九岁,正是不
知天高地厚的年纪,觉得她死后,世界于我已毫无意义,因此,我
在我家的祖山上挖了一个深洞,叫人把妻子的灵柩抬进去,然后。
    他顿了一顿,才道:我把所有的人打发走了,然后点着一
盏灯走进去……
    
    我把所有的人打发走了,然后点着一盏漆灯走进去。
    这洞我叫人挖得很深,走进去足足走了半天。天很冷,山
洞里倒不太冷,尽管土壁的泥都已冻住了,可由于和外面不通气,
所以不算很冷。
    她的灵柩已入在里面的一点小室里。朱漆的灵柩,非常大,
是我让柳州匠人特制的。
    我坐在她灵柩边的一张椅子上,点着了搭在灵柩边的一根
火线。那点火星在地上跳跳跃跃,好象一朵鬼火,向外飞去。
    随着一声巨响,进来的甬道整个崩塌了。现在,只有她和
我,在这个深深的墓穴里。
    我从怀里摸出一瓶酒。在昏暗的漆灯下,那瓶中的酒也似
在流动,幻出异彩。听说,鸩酒洒在地上都会起火,在瓶中,那也
如个不安份的妖魔吧?
    饮吧。
    仿佛有一个人在黑暗中以一种甜蜜的声音对我说。
    饮吧,醉于那醇酿中,好忘怀人世。
    我伸出手,拔去了瓶塞,默默道:等等我吧,如果黄泉路
上你觉得孤单的话。    --你不想再看我一眼么?我的眼如暗夜里最亮的星,我的
长发好似鸦羽,我的嘴唇也甜如蜜?
    在漆灯的光里,我仿佛看到了她,好似生前。她的肌肤依
然白皙如美玉,她的声音娇脆若银铃,手指纤长柔美如春葱,她的
吻如春天最后的细雨。
    等等我吧。我喃喃地说。
    我用力推开了棺盖。我没让人钉上盖,因为当初我和她立
过誓言,生则同床,死则同穴。发亦同青,心亦同热。
    推开了棺盖,我看到了她。
    天!
    她的脸并没有变形,但她的肤色却已泛青,青得象冻坏了
的萝卜,但也坚硬得和石头一样。她的脸依然美丽,但那种美已带
有妖异,只能说那是种虚幻不实的美。我知道,在那白里泛青的肤
色下,已没有鲜血在流动,最多是蛰伏的蛆虫等着春天来临,把她
食为一个空壳。而她的脸上,死前那种欣慰的微笑凝固在皮肤内层,
犹似生前。
    仅仅是这些,我却可以忍受,我还是愿意躺在她身边,搂
住她已僵硬的躯干,好让我们一同慢慢成为泥土。然而,更让人可
怕的是,我看到了她的嘴边。
    她的嘴边,伏着一只足有我的手掌大的老鼠!
    这老鼠旁若无人地啃啮着她的嘴唇,我甚至可以看到老鼠
的腹部开始鼓起来。我尖叫着,一把抓住老鼠,狠狠地向洞壁扔去。
老鼠象是一个球,在冻得坚硬如石的洞壁上弹了一下,又掉了回来,
摔在地上,四肤抽搐着。
    她的嘴唇几乎被老鼠啃光了,露出了雪白的牙齿,倒象是
在笑。混杂着她脸上的笑容,却变成了一种狡诈的讥讽,仿佛趾高
气扬地注视着我,即使她的眼闭着。我几乎可以摸到她锋利如刀的
笑,可以看见她的妖异的笑在洞穴中四处穿行,仿佛黑夜来临时出
巢的蝙蝠。
    我无力地跌坐在椅上。
    如果在此刻以前,我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都让人感动,会
流芳百世,但此时我只觉得自己好象一个疯子,我所做的一切都会
成为人们的笑柄,最多当孩子们不听话时大人提起我的名字来吓人。
    我是为了这具丑陋如鸠槃荼的尸体而放弃自己的生命么?
可笑,可笑。
    我长长地吁了口气。那点漆灯的光因为我的呼吸而在跳动,
使得她的脸明明暗暗,更象是寺院里立在天王身边的罗刹,仿佛随
时都要从灵柩中直直坐起,攫人而啮。

    我推上了棺盖,一口吹灭了漆灯。
    在黑暗中,我吃吃地笑了起来。
  
    饥饿的感觉象是鞭子,抽打在我身上。我乍醒时,在周围
的一片黑暗中,还以为自己睡在罗帐里。
    马上,记忆回到我身上。
    不,我要出去。
    我的手摸索着。那瓶酒还在棺盖上,我抓住了,在灵柩上
一敲,敲掉了半截,酒液流了一地,洞中充满了酒香,但并没有火
光。
    我站起身,摸索着到那来处。进来的洞口已被泥土掩住了,
我疯了一样这段洞中的土是从上面塌下来的,因此没有冻住,挖起来
十分容易。然而在黑暗中我干得很不顺手。我回到灵柩边,摸到了
一头的漆灯。幸好,我的袖子里还带着火镰。
    摸出火镰打着了,在洞壁上挖了个洞,放在里面,借着这
一点光,我开始挖土。
    不用想别人会来救我,我有一个堂叔早就想谋夺我的产业,
我失踪是他求之不得的事。也不用想别人会如此好心,再来挖开这
墓,当初开挖这洞穴时我找的都是远来的工匠,他们甚至不知我挖
这个洞做什么。抬进来的人也都是我找得过路人,他们都未必还能
再找得到这里。而此时,我求生的欲念却和当初我想自绝时的决心
一样大。
    我必须从这里出去。
    我干得挥汗如雨,但越来越难干。泥土越来越紧密,破瓶
子也极不顺手。
    不知干了多久,我的腹中好象有一只手在抓着,一阵阵酸
水都冒出来。这是饥饿么?也许,我在洞中已呆了一天了吧。本来
就是想丢弃我这皮囊的,当然不会带食物进来。
    对了,在她的枕下,有两个白馒头。那是过奈何桥时打狗
用的。
    我回到她的灵柩边,鼓足勇气,把棺盖推开了一点,手伸
进去,在她头下摸着。
    摸出馒头,她的脑袋"咚"一声敲在下面的木板上,倒象是
木头互相碰撞。但我根本不顾那些,狼吞虎咽地吃着馒头,甚至不
去理睬那是什么滋味。
    两个馒头一下子吃完了。尽管还饿,但至少我可以让自己
明白我的肚子里有了点食物了。我开始挖洞。
    挖出来的土越来越潮湿,总是沾在瓶上,甩都甩不下,我
挖一下后需要把泥土刮净了才能再挖,这样十分耗费我的体力。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当饥饿告诉我时间时,我已无法再举
起那破瓶子了。
    此时,我有点后悔把鸩酒倒了。
    借着暗淡之极的灯光,我回到灵柩边,想坐下来,但是我
已头昏眼花,一下坐空了,倒在地上。
    地上,冰冷而潮湿,除了泥土,什么也没有。没有草根,
没有苔藓。
    我的手碰到了什么毛茸茸的东西,不软也不硬。一开始我
还以为是自己的衣角,但马上知道,那是刚才被我打死的老鼠。
    恶心。一开始我这样想,但马上我想到,这可是食物。
    我欣喜地想着,抓着了那只死老鼠。
    我拉住两鼠的两只后爪,用力撕开。老鼠还没死透,当我
扯下一只后腿时还动了动,里面还有未凝结的血滴出来。我把撕开
的半只老鼠放到嘴边,机械地咀嚼着,鼠毛刺在我的舌头上,好象
在刷牙,而老鼠那有点尖利的小爪子也在我齿间开始粉碎。平心而
论,鼠肉只带有腥味,并不是太难吃,而且血液淌下我喉头里,带
给我一种暖洋洋的饱食的感觉,甚至有几分鲜甜。
    我拼命咀嚼着。老鼠的尾巴在我嘴里时而盘屈成一团,时
而又甩出唇外。终于,我把这死鼠的内脏、皮毛也同样咀嚼得粉碎,
吞入腹中。这老鼠虽然不大,但我想吃下去后大概也足可以让我再
坚持五、六个小时。
    我吃完了老鼠,觉得身上的力量又回来了一些。站起身,
摸到了那半只瓶子,重又开始挖掘。
    碎土里的冰屑融化后,又冻得硬硬的一整块,用破瓶子很
难挖。我的手机械地动作,泥土向后甩去,不知干了多久,只觉得
我的头上汗水直淌,背上的衣服已经湿得搭在身上。墓穴里空气越
来越污浊,让我喘息也有点困难。
    这时,我又感到了饥饿。
    洞壁挖进了大约有一尺多。然而我记得,进来时我大约走
了几百步,两百多步吧。每一步大约有一尺多点,而我这一天只挖
一尺多,那只怕要挖两百多天才能挖通。这让我感到绝望,一个人
再怎么坚持,也无法在这个密闭的山洞里呆上两百多天的。即使水
和空气都不成问题,但食物怎么办?我没有那么好的运气,再抓不
到老鼠了。
    想到这些,我丧气地坐了下来。
饥饿开始象一只毛茸茸的小兽,在我的胃里啮咬。一股股
酸溜溜的水泛上来,让我满嘴都发苦。我明白,如果再不能吃一点
食物下去,那我一定会马上倒毙。
    很奇怪。当我想要殉情时,觉得生命一点也不值得珍视。
但事到临头,我又觉得生命那么可爱,值得用一切去换。
    在饥饿中,我想到了平常吃的面条、稀饭。此时如果有一
碗热气腾腾的食物,不,即使是一碗猪吃的泔水,我也会甘之如饴
的。
浪淘沙gxy - 2007-11-3 22:37:00
在黑暗中,我伸出手去,然而只摸到了潮湿冰冷的土壁。
    突然,我发现贴着我的掌心,有什么东西在蠕动,软而长,
好象一根粗粗的线。
    那是蚯蚓!
    我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做什么,那条蚯蚓已经蠕动在我的
嘴里了。我用舌头拨弄着它,用舌尖细细地舔掉它身上的泥巴,品
尝着那细而圆的身体上那种腥味。我让它穿行在我的齿间,从舌面
再到舌底,再用舌头把它顶出来,一半挂在唇外,似乎不这样不足
以表达我的狂喜。
    当我把这蚯蚓吮吸得好象瘦了一圈,我开始细细地咀嚼。
    蚯蚓不象鼠肉。鼠肉的皮毛太粗糙,而且血腥气也太重,
蚯蚓只有一点淡淡的血腥,不浓,就象化在水中的一滴墨,云层后
的一点星光,不经意的当口才能发现。但也就是那一点血腥气告诉
我,我吃下去的是可以消化的食物,不是木头和泥土。
    可是我再摸着洞壁,却什么也没有。本来,冬天就没什么
虫蚁会出来,这蚯蚓怕是埋在土里被我挖出来的吧。我借着漆灯光
摸索了一遍,却什么也找不到。如果我能找到什么,虫卵、蝎子、
蛤蟆,不管什么,我都会一下放进嘴里,但什么也没有,什么也找
不到。

注意:以下的文字过于恶心,请勿轻易入内观看。神经衰弱者或心
地仁慈善良者,慎重再慎重。

   饥饿是什么?是有毒的钩子,只是轻轻地钩住你的皮肉,
一拉一扯,不让你痛得一下失去知觉,只是让你摆脱不了那种感觉。
    不知睡了多久,我梦到了我正参加一个丰盛的宴会,吃着
那些肥厚多汁的肉块,炒得鲜美脆嫩的蔬菜,喝着十年陈的花雕,
围着火炉,让周身都暖洋洋的。我抓住了一根日本风味的天妇罗,
狠狠地咬了下去。
    象一条闪电打入我脊柱,一股钻心的疼痛使得我一下醒过
来。眼前除了那一点漆灯,就只有一具朱红的灵柩了。但我的嘴里
却留着点什么,暖洋洋的。我吐了出来,放在手上。
    在灯光下,我看到了半截手指。
    很奇怪,看到这手指,我首先想到的是这能不能吃,而不
是害怕。我把它含在嘴里,而右手上,伤口还在滴滴答答地滴下血
来。我把伤口放在嘴里,用力吸了一下,只觉得钻心地疼痛。但那
疼痛比饥饿好受一点。
我的血的滋味比老鼠的好多了。血在我的喉咙口,毛茸茸
的,有点辣,也有点厚,简直象是一块块的而不是液体。吸了几口,
伤口已不再流血,我开始咀嚼嘴里的手指。
    手指不是很粗,肉不多,事实上也只有一层皮。我先象吃
排骨一样把皮从骨头上用牙齿剥落下来。因为很新鲜,这层皮很难
剥下来。我含着手指,用力地吸着。在指骨中,还有一点点骨髓,
但并不怎么吃得出来。当皮剥下后,又有一点肉嵌在骨头缝里。我
用牙咬着那点肉,一点点地含着,象含着一块糖。指甲太硬了,也
嚼不碎,我只好吐出来。
    把皮肉吃完了,再嚼着骨头。骨头里还有点骨髓,不多了。
我用力把指骨嚼得粉碎,全都吞了下去。
    小手指太小了,吃下去并没让我感到吃过什么。也许,我
该再吃一个?我伸出左手。是左手的小指么?但我已没有勇气再咬
下去。如果不是在梦中,我想我也不会有勇气咬掉右手的小指的吧。
    在灯光下,灵柩已红得刺眼。很奇怪,那么暗淡的灯光,
灵柩上的红漆居然会这么鲜艳。那里,她身上的肉一定是非常美味
的吧?
    我惊愕地发现自己有了这么个邪恶的念头。我的口水已经
从嘴角流下来,仿佛已经嗅到了她肌肤的芬芳。如果咬下去,她的
肉一定会象蒸得非常好的发糕一样松软,从里面流出浆汁来的吧。
    我把漆灯拿到灵柩边。
    我用力推开灵柩的盖。尽管这盖并不是太重,但我还是花
了不少力气才推开。
    尽管已经下了那个决心,但我实在难以放弃再看她一眼的
愿望,即使她的脸已只是象噩梦中才有的妖魔的形状,但毕竟曾是
我的生命,曾是我的一切。
    漆灯的光阴暗得象凝结的冰。在光下,我看见她的脸——
如果那还算脸的话。
用半段瓶子开始挖掘。
她的脸已经开始腐烂,尽管在外表仍不太看得出来。她脸
上的皮肤光滑得象刚剥壳的鸡蛋,已经被下面的脓液顶起来,透过
变薄而紧绷的皮肤,我看到她的皮肤下那些脓液象是流动,幻出异
光,使得她有点庄严。由于上颚也腐烂了,她的牙呲出来,使得本
已没有唇的嘴更为可怕。我用手指戳了一下她的脸,她脸上的皮肤
先是被我戳了个洞,然后,象熟透了的葡萄一样,猛地裂开,脓液
仿佛果汁溅到我脸上来,有几滴溅到我嘴里,并不难吃,倒有点蜂
蜜的厚重和腐乳的怪诞。也许是因为在洞里并不算太冷吧,她的腐
烂也是从里开始的。洞里面也没有苍蝇,所以她的身上没有蛆,但
她的身体已经浸泡在一种液体中了。这是从她身体里流出来的尸液,
混和着棺木的味道,醇厚得象酒,在灵柩中积了一层。也许,我已
在这洞穴里呆了十几天了吧?
    我伸手到尸液中,那些液体象小小的刀子,刺痛了我右手
小指的伤口,却让我更有了几分勇气。掬了一口喝下。
    有点暖洋洋的味道,有点酸,也稍带着一点辣,直涌入喉。
那是她身上的液体,从她皮肤下渗出的,没有多少日子前还曾流动
在她粉白的皮肤下,好象流动在初生的芽鞘里的植物汁液。那是她
的身体吧。
    我伸手在尸液中,摸着她的手臂。她的手臂上,那些筋已
许已腐坏了,因此我拿起她的手臂时,半截手臂就好象煮熟了一样
脱骨而出。我把她的手臂举到嘴边,这半截手臂有点臭味,一阵阵
的,不象尸液那么容易接受。
    然而我要活下去。
    我闭上眼,咬了一口。其实不闭眼,那只有一点绿豆大的
漆灯光也没法让我看清什么。只是闭上眼,我可以想象我在吃一只
烧得不太可口的肘子。那块肉在我的咀嚼下渐渐成为肉泥,奇怪的
是,此时我倒并不觉得太过难吃。她的肉在我的身体内燃烧,让我
感到一阵阵温暖,感到饱食的满足。
    第一口下肚,以后就不再犹豫了。我开始象个老饕一样恬
不知耻地吃着她手臂上的肉。我从嘴唇夹住臂上的皮肤,一场脸,
把那张皮都撕下来。由于手臂已处于半腐败状态,撕下皮来很是轻
易。而皮肤一撕掉,里面的肉便渗出黄液来,我伸出舌头舔着那些
肉丝,把上面淌下的液体都吸入嘴里。事实上她身上的肉并没有什
么难吃的,一点腐烂只让肉质咬嚼起来有种蘑菇一样的味道。
    我把一条手臂都吃完了。许久没有的饱食感觉让我精力充
沛。我端着漆灯,站了起来。此时,我才发现失去了一条手臂,她
的样子一下变得象个陌生人。也许,她连人也不是了,在她肘上,
被我撕裂的地方,还有几条腐肉浸在尸液中,象是荇草。
    我开始拼命地挖掘。她大约有九十斤重,但此时一定没有
那么重了,除去渗出的尸液,她的肉大约总有四十多斤吧。我每天
吃半斤,也许可以坚持到挖通这洞穴。
    然而我想我一定是堕入魔道,我在挖掘着泥土时也时时想
着该去吃她身上的哪一块肉了。
    挖了大约有五尺多深时,我觉得饥饿又开始了。
    到了灵柩边,那盖子我没合上。此时我才发现我是失算了,
开着盖,里面的尸液蒸发得很快。
    我先掬了口尸液喝下去,撕开她已被尸液泡得霉烂的衣服,
用手插进她的肚子里。她的肚子已经腐烂得象一堆烧得烂烂的肉皮,
插进去时也有种伸进面粉的感觉。我两手用力,把肚子分成两半,
她的内脏登时流出来,带着黑黑的泡沫和腥臭,活象一堆蛇,还在
滑动她的内脏也多半变成了黑色,但这多半已是我的感觉,即使很
新鲜,在漆灯光下也是黑黑的。我伸手在这堆内脏里拨动两下。肝、
脾、心都还没有腐坏。我抓住了一根肠子,提了起来,滑溜溜的肠
子有点粪便的臭味,但也不难闻。我把肠子捋到了肝处,掐断了,
放到嘴边。
    皮肉虽然腐坏了,但肠子还没有腐烂。我咬住肠头,感到
一种韧性,象是十分筋逗的面条,尽管她的肠子比面条粗多了。我
一边吸,一边咀嚼。肠子里面还有一些大便,但不多,因为她死前
已经好几天除了些参汤没吃过东西,在她的肠子里,那些残余的大
便还带着参味,却有点腐烂的味道。尽管如此,我想营养该还是有
的。
    我必须吃下去。
    肠壁不是很厚,但咬嚼起来也有点费劲。我咬下一段,在
嘴里细细地咀嚼,感到了这肠子由坚韧逐渐变得松散,又慢慢融化。
我伸伸脖子,吞了下去,只觉得有点咽着。
    这根肠子十分耐饥,我吃下去以后居然又挖了近十尺。现
在,我已经有了一条一丈多的通道了,然而,我却知道我肯定挖不
通了。
    正挖着,突然,灯灭了。我的手一抖,“啪”一声,那瓶子
已经断成了两截。
    灯火灭了是因为灯碗里的漆燃尽了。尽管火非常小,但也
有燃尽的一刻。我颓唐地坐在地上。我已绝不可能挖通这洞穴的,
何况失去了光,失去了工具,我还能怎么挖?
    我自暴自弃地坐着,过一会儿,在黑暗中摸到灵柩边,想
从里面撕一条肉或者抓出一颗心脏来吃。咀嚼于我不是为了吃,而
是一种支撑,仿佛只有如此才让自己明白自己还是活着的。
    我的手一伸进去,觉得指尖一阵刺痛。我自然不相信什么
报应,但也吓了一跳。很快,我知道这不过是我摸到了一段断裂的
骨头。我撕下她的手臂时,有几片小骨被我拉断了,留下很坚利的
锋刃。
    是了。我想到了,用骨头去挖,远比用破瓶子好。
    我伸手摸下去。她的腿已经开始腐烂,摸上去却光滑而浮
肿,还没有脓液。我用手指抠入她的大腿里,撕开了肉块,从中取
出一根大腿骨。
    大腿骨很粗,但没有尖头。我摸到了一块玻璃片,细细地
刮着骨节。这根腿骨开始变得尖利,我的指尖也摸到了一股油腻腻
的东西。
    那是骨髓吧。
    我把骨头放到嘴边。但只有一头开口,骨髓流不出多少。
我在另一头用玻璃片钻了个洞,然后吸了一口。腿骨里发出“呼噜
噜”的声音,一些骨髓流入我喉头。
    骨髓比肉更能耐饥。在黑暗中,我机械地用骨头挑着土。
骨头不太粗,每一次只能挑起一小块土,但比破瓶子好用多了。当
我觉得饿了,就伸进去撕一块肉。在黑暗中我不知那块肉是她身上
的什么地方。由于大多腐烂了,所以一切肉都样子差不多。我吃在
嘴里的,不知道那是她肚子上的,还是腿上,或者是她的胸脯。开
始也能凭口感知道一些,但随着一次次摸到的肉都渐渐和浆糊差不
多,我也只是抓起来就吃。
  
    不知过了多久。
    空气越来越污浊,要呼出一口气也很困难。我不觉得饿,
但浑身无力。不觉得饿,并不是我不饿,而是我的胃只怕已塞满了
过多的腐尸肉。我摸索着,又一次伸到灵柩中去摸时,终于发现除
了她的头在里面滚动,就只是一些半流体的东西,另外只剩下碎骨
和一些小肉块。这就是她留下的一切么?我抓着她的头发,但头发
也一下脱落了,我的手指只碰到了她的滑滑的头盖骨。
    在灵柩下这一堆滑腻腻的液体中抓起了这颗头颅,捧在手
里,用舌尖拨弄着她眼眶里的眼珠。她的眼珠上的筋也已腐烂了,
所以就象石狮子嘴里的石球一样滴溜溜地转,不过流出一些腥臭的
脑浆。即使我把她的头全吃下去,最多不过坚持上几天吧。可是,
我能在这几天里挖通这洞穴么?那是绝对不可能的。我已数过了许
多遍,我挖了大约有三十几步的路,但至少还有一百多步的路要挖。
    当我想活下去的时候,却根本没有活下去的希望。如果我
当时就死了,那我也许自己心里也好受一些吧?只因为自作多情地
想看她最后一眼。可能,人们还会传说我是个至情至性的人,可是,
连我自己都觉得自己实在是太可笑。
    我抱着她的头,在漆黑一片的洞穴里吃吃地笑。我看不清
这个骷髅是个什么模样,但多半也是有点笑意。她也在笑我么?
    我不知笑了多久,空气越来越混浊。在已混乱成一片的脑
子里,好象啄破一层厚厚的棉被,我听到了一种奇怪的声息。仿佛
有什么洪荒时代的巨兽在外面爬行。先还是慢慢的,渐渐地越来越
急。我几乎不知是什么回事,在洞穴那一边的内壁一下塌了下来。
    外面,阳光直射进来,让我的眼也睁不开。过了好久,我
才发现,其实当初我把这洞挖得太深了,竟然已到了山的另一头,
离外面不过几尺厚而已。只是那是石壁,因此我根本不曾发现。随
着春天来临,山上的雪化了,积雪流动时,这层石壁支撑不住,终
于崩塌了。
    我爬出了洞穴。外面,积雪未化净,在残雪中,几株野梅
悠然而开,干瘦的枝上挑着几点红,仿佛浮在空中一般。山顶,白
云正飞过。
    
    “所谓此身,观种子不净,观住处不净,观自相不净,观
自体不净,观终竟不净。”
    看着他上下抽动的嘴唇,我长叹了一口气。这时,远处有
鸡声响了,野庵的窗纸上,也有了一片白里透青。
    “大师,你真的讲了一个好故事,”我压抑着内心的恐惧,
装作淡然地道,“当真象是个新编的《五卷书》或《百喻经》里的故
事。不过,大师,天也亮了,我得告辞了。”
    他道:“施主,你不信这是真事么?”
    我笑了:“你讲的这事是很多年前了,现在早已没有什么‘世
德堂’这样的称呼,火镰也不知有多久没人用了。这事即使是真事,
那也是六七十年前的传说,不可能发生在大师身上。至于大彻大悟,”
我笑了笑,却觉得自己也有点不太自然,“大师既已悟道,那就不该
还在尘世。”
    他不答,看看外面,道:“施主,天也晴了,我送你出门吧。
老僧枯禅已坐至于今日,施主所言也不无道理。所谓枯禅,即是尚
未开悟。”
    他站起身,送我到门口。我道:“大师,我走了,请回吧。”
    朝阳照在积雪上,嫣红素白,如非人世。他的手从袖中伸
出来,向我一合什。
    太阳正跳出地面,一切都温暖而清洁。然而我却毛骨悚然
地看到,他的右手上,本来的小指处,只是空空荡荡。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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