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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淘沙gxy - 2007-11-1 10:44:00
阿芬
阿芬走了。没有人知道她到哪里去,也没有人知道她还会不会再回来。
一个细雨微凉的清晨,阿芬带着她的旅行包,从此远走他乡。
娟婶呆呆地坐在一架老式缝纫机前,看着手中的一张信纸发怔。信纸上,是阿芬临行前潦草仓促的留言:我走了,不要想我。
七个字,一句话。感情原来可以如此单薄,好似陌生旅客的一个口信,轻飘飘。
早晨九点整。娟婶打开旅馆的铁门,魂不守舍地擦着柜台上的玻璃。阿芬走了,旅馆却还是要开门。生意不能不做,就好像饭不能不吃。女儿毕竟是离家出走,不是离家去死。
有人向她打招呼:“娟婶,早。”
“咳……早。上班去?”
“是啊!”那个人朝旅馆里看了看,“阿芬今天倒迟了,平时她八点多就张罗着开门的。”
娟婶没有说话,空气里只听见“啪嗒……啪嗒”的声音,那是娟婶的眼泪滴在了柜台玻璃上。
因为她知道,阿芬以后都不会开门了。阿芬走了,一个人就这么走了。连最后的告别都没有,只留给她一张可有可无的信纸。
阿芬为什么要走?娟婶想不明白。
和佟林结婚刚刚两年,虽然没有孩子,感情却浓烈如酒。旅馆是她父亲生前留下来的,经营始终一般,维持生计却没有问题。
娟婶想不出阿芬出走的理由。难道是和佟林吵架了?但昨晚风平浪静,丝毫没有争执的声音传出。为什么呢?要走也要给个理由,为什么阿芬什么都没有对她说,就这么走了?
佟林从屋子里出来的时候,睡眼惺忪:“妈妈,看到阿芬没有?”
娟婶沉默着没有出声,她不知道该怎样回答他这个问题。
“咦!大清早,跑哪里去了!”佟林把毛巾搭在肩上,疑惑着走向卫生间。
娟婶忍不住:“你们睡一起的,你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起床的吗?”
“妈妈!”佟林噗哧一笑,“你也知道,我睡着了,就像头死猪。阿芬什么时候起床,我可真不清楚。”
“阿芬……她……”娟婶欲言又止。
佟林从卫生间走出来,“怎么了!阿芬她怎么了?”
娟婶无言递给他一张信纸,“你自己看。”
佟林看完信纸,百思不得其解。他和娟婶一样,想不明白,阿芬的走究竟是为了什么。
母亲失去了女儿,丈夫失去了妻子,旅馆失去了老板娘。可惜,生活还是要继续。
娟婶和佟林都在等,等待阿芬回来的那一天。倦鸟终究要归巢,她在外面的世界,累了疲了够了,家,是唯一能够包容她的地方。
夜半十二点敲过,娟婶一阵尿急。她下床,摸黑走向厕所。
过道里,有风隐隐穿过,阴冷的风。
隔壁放缝纫机的屋子中,突然响起了踩踏缝纫机的声音。“搭拉……搭拉……”一下又一下,带有节奏性。暗夜里,尖锐的声音直透屋顶。
是佟林吗?夜已经那么深,他一个人呆在隔壁屋子中踩缝纫机干什么?难道他想念起了阿芬?
“搭拉……搭拉……”是熟悉的声音和节奏,一切仿佛回到从前。
从前,阿芬每晚都会在缝纫机前忙碌一阵,把以前穿旧的衣服重新裁剪、拼接,用缝纫机踩踏成一件新衣。阿芬的心灵手巧在街坊邻居里,是出名的。都说佟林娶到她,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阿芬人漂亮,亦有旅馆经营,加之性格柔顺乖巧,和佟林在一起,多少带着种公主下嫁般的底气。
不过,佟林也是个好男人。对长辈孝顺礼貌,对妻子温柔体贴。如果不是性格太懦弱的话,娟婶倒是对他相当满意。丈母娘看女婿,向来都是越看越喜欢。
想到佟林,娟婶的背脊上突然滑过一丝冷汗。她分明记得,刚才从屋里摸黑出来的时候,还听见佟林在对屋里沉重打鼾的声音。再想想,也许是记错了。娟婶的后背贴在墙壁上,手脚都在发冷。她记得很清楚,是佟林在对屋的鼾声,不可能听错,更不可能记错。
那么……隔壁屋子里,踩踏缝纫机的人……是谁?
这里是旅馆的后院,和旅馆本身是两个独立的建筑体。后院上有防盗铁门安装,根本不可能有其他人能进来。而后院里,除了她和佟林,亦不会有其他人存在的可能性。
那么……隔壁屋子里,踩踏缝纫机的人……是谁?
娟婶手脚发软,心跳在迅速加快。她紧紧按住胸口,害怕一不小心,心脏就会从胸腔里蹦出来。
隔壁缝纫机的踩踏声还在继续。一下又一下,时而间隔,时而连贯。像极了阿芬的习惯,像极了阿芬的节奏,像极了阿芬在踩踏缝纫机时候的声音。
难道是阿芬?是阿芬回来了吗?
娟婶屏住呼吸,慢慢移向隔壁屋门。
屋门并没有关紧,还留着一条门缝。娟婶想要悄悄从门缝里看去,却猛然发现一个令人惊恐万分的事实,隔壁屋子里根本就没有开灯。
没有开灯,一片黑暗,缝纫机的声音尖锐刺耳。一下又一下,踩踏出她熟悉的节奏和音调。
娟婶感觉自己随时可能崩溃。她一步一步,以极其缓慢的速度移回了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的时候,她才惊觉,背上的衣服早已被冷汗浸湿。
好不容易熬到第二天清早,娟婶径直冲向隔壁屋子。
在推开门的一瞬间,她深吸一口气,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门开了。屋子里空无一人。娟婶的眼睛却越瞪越大,越瞪越圆,整个人都禁不住颤抖起来。
满屋子的碎布条,白色的蓝色的灰色的褐色的,每一片碎布条上,都用黑线缝纫了四个字:为我报仇!
为我报仇!为我报仇!为我报仇!
黑色的字,白色的布。不祥的气息充斥了整个屋子。
是阿芬吗?是阿芬回来过了吗?是阿芬出事了吗?是阿芬要告诉她什么吗?
娟婶跪在地上,泪水横流。阿芬,你到底出了什么事了?阿芬,你到底去了哪里了?阿芬,阿芬,阿芬,你为什么连母亲都不要了呢?昨夜踩踏缝纫机的,真的就是你吗?
一个影子缓缓靠近娟婶身后,一个沉默高大的影子。
娟婶悚然回头,怔怔看着佟林。佟林的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妈妈,你在地上找什么?”
“我……”娟婶的泪珠还挂在下巴上,“我突然头晕,在地上蹲一会儿。没……没什么。”
佟林冷冷地说:“你关节不好,蹲在地上怎么行?起来吧!我送你去一个地方。”
“你送……送我去哪里?”娟婶看向佟林。突然,她的瞳孔收缩成针尖般的大小,她惊恐地看着佟林身后的那面镜子。镜子里,佟林的双手在背后,赫然握着一柄斧头。可以杀人的斧头。
“送你去一个不会再得风湿性关节炎的地方。”佟林的嘴斜斜地笑,从身后举起了斧头。
一阵阴风吹过,满屋子的碎布条忽然间全都飘了起来。飘在了佟林的身上脸上手上腿上和眼睛上。
他愤怒地拨开满脸的碎布条,却发现娟婶一下子不见了。
“快出来!不要以为躲起来我就会放过你。老老实实地自己出来!”佟林面目狰狞,双眼布满血丝,仿佛一只穷凶极恶的野兽,全然不复往日的懦弱和温文。
娟婶的眼睛也被碎布条蒙住了。等到她撩开布条的时候,阿芬就站在她面前,流泪看着她。
“阿芬!你回来了!”娟婶扑在阿芬身上,却又立刻放手,阿芬的身体冷得就像是块寒冰,没有一丝暖意。
娟婶疑惑地看了看四周,黑漆漆的一片,除了阿芬,什么都看不出。
“阿芬!你……你……出什么事了?”
阿芬的人在摇晃,泪流得更多了,“妈妈!为我报仇!”
“阿芬!你怎么了?你怎么了?”娟婶拉住阿芬冰凉的手指,“昨晚我听见这里有踩踏缝纫机的声音,是你吗?告诉妈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阿芬在黑暗中抽泣,“妈妈,这里不是久留的地方,等你出去以后,记得一定要带警察到后院的老槐树下,把我的尸骨挖出来。妈妈,女儿以后不能照顾你了,你要学会一个人照顾自己。妈妈,是佟林杀了我,是他逼我写的信,他要让你们以为我是离家出走了。妈妈,他还要杀你,他想一个人拥有旅馆。他从一开始对我就不是真心的。妈妈,我……”
“阿芬!”娟婶撕心裂肺地痛喊,“阿芬!”
阿芬慢慢从娟婶手掌里抽回了自己的手,“妈妈,我们现在是在镜子里。但是这里不是久留的地方,这里阴气太重。等我送你出去的时候,你一定要去找警察。妈妈,记住,镜子流血,那就是我在流眼泪。不要害怕,我永远是你的女儿。”
娟婶的眼前突然一黑,再睁开眼的时候,已经到了镜子外面。
她忍着眼泪凑近镜子,镜子上慢慢渗出了一缕鲜血。娟婶知道,那是阿芬在哭泣。
(完)
浪淘沙gxy - 2007-11-1 10:45:00
替身
“收工!今天就到这里。明天早晨四点,出发去云岭山,大家不要迟到!”导演放下话筒,对着仍然站在道具房里的龙套多彬说,“那个谁谁谁,那个……多彬,你过来。”
“是。”多彬放下手中的抹布,走向导演,“什么事?”
导演斜睨向他,一口烟喷在他脸上,“听说你学过点功夫。明天早晨,翻山的那场戏,你就做托尼的替身吧!”
多彬面无表情,呐呐地问:“不是一直让小堂做托尼哥的替身吗?为什么突然找我?”
导演表情愠怒,“怎么?给你次机会你不想要吗?你难道永远只想做个擦桌子扫地板的龙套?!”
多彬没有再说话,他不知道这是不是一次机会。即使是,那也是要用命换回来的。
他曾经听小堂说起过,做一个替身的辛酸苦辣和屈辱难堪。小堂咬牙切齿的样子还历历在目,他说,做什么都不要做替身,因为替身永远都只能是主角的影子。一个别人看不见的影子。
多彬没有选择,明知道小堂说的有道理。可惜,他已经无法选择。他要赚钱,要生活。他不做替身,还是会有其他人去做。他笨!可是他还不想回家喝西北风。
托尼,这部戏的男主角,国外归来,重金邀请。自称跟外国和尚学过武艺,却从来没有亲自上阵拍过打戏。
新片发布会上,永远说是不用替身。可是,背地里谁都知道,他连打个滚,都是要人代替的。
玩过很多女人,妓女、演员和粉丝都有。不给钱,说是给钱看不起她们。她们是心甘情愿,他是乐于助人。
很多光环,很多黑暗,很多内幕。可惜,他的名字叫托尼,他的身份是巨星。没有人敢说,没有人敢揭露。掀他老底,就要做好隐居深山的准备,从此江湖难见。
多彬,龙套。所谓龙套,就是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拍戏时,他永远来的最早,退的最晚。搬最重的道具,拿最少的薪资。他不应该叫龙套,应该叫虫套,活得比虫还累。
不过从明天开始,他的命运应该会有一点改变。因为他不再是一个龙套,而是一个替身,学名叫做特技,也有人尊称武师。武师,多美好的名字。只不过,付出的远比得到的要多!
次日清晨,四点。
所有人都到齐,只剩下多彬和托尼没有出现。
“真以为自己是大腕了!动不动耍大牌,老子生气了,派个娱记写死他。往死里写!”导演站在众人面前毫无顾忌的开口大骂。
托尼的随行保姆,大家都称呼她托尼妈,紧张兮兮地辩解:“托尼昨晚就说头痛,现在可能在吃药。马上就到了嘛!”
“哼!告诉他,我的片子他也敢迟到!国外回来的是不是?随便去打听一下咯!要不是投资方用他,谁吊他!”
托尼妈面色尴尬:“他小孩子嘛!不要和他一般见识啦!”
多彬拖着一个超大旅行袋气喘吁吁地跑向众人:“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
导演劈头盖脸给了他一顿臭骂,“怎么!你们都当我死人是不是!连你个跑龙套的都敢迟到?这碗饭你不想吃了吧!你他妈以为你是谁啊!老子提拔让你做特技,不是让你来拽的!——”导演正骂在兴头上,一回头看见托尼睡眼朦胧地走过来,“哼!人到齐了,上车。”
车子开到云岭山已经是清晨五点二十了。
摆景、搭台、化妆、背台词、吊钢丝、武术指导。
翻山的那场戏一遍就过,拍得非常顺利。
连从来不露喜色的导演都咧嘴笑起:“小子,你果然有点功夫啊!身段不错,难怪托尼妈向我推荐你。”
多彬满脸通红望向托尼妈,小声说:“谢谢托尼妈。”
托尼妈细心为托尼擦去额头一点灰尘,懒懒地接口,“我也就这么随口一说而已。小堂不在,当然要找一个和托尼哥差不多身材的人做特技咯!又正好听说你学过功夫,你演得好,就是托尼哥好嘛!”
导演淡淡地拍着多彬的肩膀,“以后托尼的特技都由你来做吧!不过呢……”他吸了一口烟,“要不是小堂无缘无故走了,我也不会用你。你的工钱暂时是不会和他一样多的,年轻人嘛!有机会的。嗯?”
多彬谦恭地弯腰:“谢谢导演给我机会。我会好好干的。”
晚饭过后,多彬敲开了托尼妈的房门。托尼妈一袭黑色性感蕾丝睡衣,身材丰腴,胸脯饱满。
“不是说晚上还有一场戏吗?你怎么还来?”嘴上是拒绝,口气是娇噌。托尼妈三十八岁的年纪,却依然风韵犹存。
多彬闪身进门,反手拧紧锁孔,带着笑问:“怎么?不想我来?”
“你胆子也太……”托尼妈的话没有说完,多彬的嘴已经堵了上来。
男欢女爱,情欲纠缠。不是你的,你可以争取,是你的,你不要放弃。这世界,没有什么不可能。不是亲眼所见,你就没有资格判断。
晚上八点,天色已经黑暗。
山脚下的一个山洞旁边,大家都在忙碌。
灯光、布景、烟雾、道具。
山洞很小,宽不过一丈,深大约三米。洞里臭气熏天,可能曾经住过野兽。
要找这样一个洞并不容易,是多彬推荐的,他曾经在这里迷过路,知道这里有一个山洞。况且它符合剧情需要。
多彬对剧本的熟悉,可能比托尼更深。只是,他永远没有机会说台词而已。
“那个谁谁谁……火种都撒好了吗?”导演在催,大家在忙,托尼在玩,多彬在闷。
撒火种的小工说:“导演,都撒好了。”他指了指山洞口的那摊黑色碎粒,“到时候只要火柴划过,火就会烧起。”
导演拿起话筒,“大家各就各位,五分钟后准备开拍。”
“导演……”多彬轻轻说,“我想先和托尼哥练习一下,这样争取一次就过。您觉得如何?”
“托尼,你先和多彬练一下吧!”导演站在托尼身旁,看他正对着剧组美女无聊吹口哨,皱起眉头。
托尼扫了他一眼,不屑地说:“你说怎么拍就怎么拍?何必要练习?”
托尼妈推了推托尼,“还是和多彬练练吧!免得到时候拍出来,你的背影不漂亮。”
“嗯。那就练好咯!我可不想我的形象毁在一个特技手上。”
多彬和托尼走向山洞。山洞里漆黑一片。
“这么臭,就在这里吧!”
多彬陪着笑,“还是再往里点吧!万一别人看见托尼哥的身法不漂亮,不是损害托尼哥的形象吗?”
“哼!他们谁敢说出去,以后不要再在这个圈子里混了!”托尼说归说,还是走进了山洞。
多彬看向洞外,大家依然忙碌,没有人注意到他们。他转头,看见托尼妈在微笑,他回报她一笑。
掏出火柴,划燃,随手掷在洞口的火种上,他只有五分钟的时间。
顷刻间,火光四射,热气熏人,烟雾缭绕,把洞口堵住。
外面的人看不见洞里,洞里的人也看不见外面。很好,一切都很好。按部就班,将计划稳步进行着。
“怎么回事?”托尼急得双脚跳,只听见外面人声杂乱。
多彬的脸在火光下显得异样诡异,“你很快就会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你……”托尼的瞳孔缩小,整个人突然抽紧,他看见山洞的角落里,有一只很大的旅行袋。这只旅行袋里,慢慢伸出一只手,然后是一个脑袋,一具身体。
可是,没有脸。这个脑袋上,竟然没有脸!确切地说是没有脸皮。仿佛被人用手活活地剥掉一般。露出了浓稠腥臭的血水和腐烂的红肉。
“鬼啊!”托尼凄惨的叫声在火焰的燃烧声中,显得遥远而微弱。
没有脸皮的人从旅行袋里一点一滴爬起来,慢慢走向托尼,声音嘶哑干燥,“我不是鬼,我只想要你的一张脸皮。”
他用手捂住自己的眼睛,血水从手指缝里溢出,“我的脸皮被别人借去了,现在我想借一借你的脸皮……”
“不要!不要!”托尼不顾一切地冲向火堆,他要逃,他要逃!这该死的地方,他为什么会进来?
突然,他的胸口一阵刺痛,一柄锋利的匕首穿进他的胸膛。
是多彬。烟熏雾燎中,他看见多彬的脸在扭曲,在笑,在说话。可惜,他已经听不见了。
一分钟后,他被塞进了那个很大的旅行带。
脸上的肉裹着血,血滚着肉,模糊一团,没有脸皮。
“从今以后,你就是托尼,我就是多彬。再也没有小堂这个人了!”多彬冷冷地对着已经粘上托尼脸皮的人说,“我给了你一次改头换面的机会,也给了自己一次机会,以后的路怎么走,你应该比我清楚。”
这个人点点头,“是,我会忘了我才是多彬,你就是小堂。”他顿了顿,“从今往后,我是托尼,你是多彬。我们是最好的拍档,不再是默默无名受人欺凌的小虫!”
“当时我撕下你脸皮的时候,你恨不恨我?”
“那时候当然恨!我恨你为什么要撕下我的脸皮粘在你的脸上?恨你为什么要冒充我,却不给我一张脸皮去冒充别人?”他继续说,“不过现在我懂了,你是想改变我们的命运,让我们重新开始不一样的人生。”
“如果让你重来一次,你还愿不愿意被我撕掉脸皮?”
“我愿意。因为我受够了别人的欺负!”
火势终于得到控制。
托尼和多彬互相搀扶着走出山洞,托尼的脸上鲜血淋漓,面色惨白。
“怎么样?托尼哥,没有被烧到吧!”大家关切地问。
托尼亲热地挽住多彬的肩膀,“多亏了多彬救我,不然我可能要毁容。”
多彬低下头,惭愧的红起脸。
有些事,有些人,就算是你亲眼所见,你的判断也有可能错误。
(完)
浪淘沙gxy - 2007-11-1 10:45:00
肉食的兔子
BY:庄秦
[01]
郑清总觉得最近自己有点不对劲,精神总是恍惚不已。有些晕,抬头看天空上的云彩时,总会目眩得睁不开眼睛。走到马路中间时,有时忽的一抬头,看到对面的高楼,就会莫名其妙不由自主地去数高楼玻璃幕墙上的窗户数目。数到一半的时候,总会被汽车一声尖锐的刹车声所吓醒,然后看到一张被吓得煞白的司机的脸。
郑清想要找出发生如此问题的症结,思来想去,才明白这一切与一个人有关——霍瞳。
霍瞳是郑清的老婆, 准确地说,是前妻。他们结婚七年,七年了,按照电影上的说法,是该痒一痒了。她也真的痒了,所以离开了郑清,投入了一个年老肥胖,但却多金多钱的台湾人怀中。给郑清留下的,只有一套十三楼上空空荡荡的两室一厅,以及他们刚满五岁的儿子。
霍瞳长得很漂亮,而最让人留下印象的,就是她嘴里的小兔牙。一张嘴,两颗洁白的兔牙就会露在阳光下,有些刺眼,但更加迷人。
周一,郑清从广告公司下了班,脑袋又是晕晕沉沉的,他还在想着霍瞳。脑海里一直不停幻灭着霍瞳的影象,就如一个挥之不去的阴影。他知道,他永远无法忘记她。
郑清在过马路时,又一次情不自禁地去数对面的窗户,然后被货柜车司机一阵痛骂后,他才回过神来。他摇了摇头,对自己说,再不能这样了,自己必须得过正常的生活。于是昂着头迈开脚步走过了马路。
马路的对面,是一排临街的宠物市场,有猫在使劲叫,甚至还有几只半大不小的狗冲到了街上扭来打去。郑清昂着头的时候就没注意到脚下,当他感觉到的时候,才发现一只高大的牧羊犬正死死咬着他的裤管不肯松口。他蓦地一惊,不由得踢出一腿,然后整个身体向后跃去。
只听“轰”的一声,他的肩背一阵生硬的疼痛,回过头去,他看到了一双怒视的眼睛,还有一地的杂碎。
郑清这才明白,原来是他在向后跃出的时候,竟撞翻了身后的摊子。这是一家出卖宠物兔的摊位,一个铁丝制成的笼子竟然从高处被郑清撞翻在地,门开了,一只浑身白色长毛的兔子可怜兮兮地趴在地上,抬起头来望着郑清,眼角红红的,仿佛梨花带雨一般。郑清的心脏不由得抽搐了一下。看着这只兔子的眼睛,他不禁想起了拥有两瓣兔牙的霍瞳。他的心隐隐作痛。
郑清蹲了下来,抚摸着这只长毛兔子,毛发很柔顺,摸上去异常地舒服。而这兔子也闭上了眼睛,看上去相当享受这爱抚。刚才还暴怒不已的店主此刻连忙说道:“先生,这是一只暹罗长毛兔,真正的潮流时尚宠物。您要不要把它带回去?”
郑清犹豫了一下,又看来一眼眯着眼睛一动不动的兔子,点了点头,说:“店主,请问多少钱?”
当付过钱后,郑清提着笼子准备离开时,忽然那个店主说了一句话:“先生,您一定要好好地对待这只暹罗兔,它通人性的……”
郑清不以为然地笑笑,说:“知道了,我会把它看作是自己老婆那样对待的。”
[02]
回到了位于十三楼上的家,儿子小雨在幼儿园还没放学,家里更是显得杂乱无章,空空荡荡。郑清将有着长长耳朵的暹罗兔放出了笼子,捉进了浴室中。他要为它洗个澡,就像初恋时为霍瞳洗澡一样。
当水从莲蓬里倾泻出来,洒在兔子身上时,这暹罗兔身体不禁一阵颤栗,整个身体蜷缩成一团,它有些失措与惊恐,红色的眼睛中闪烁着摇移不明的光芒,躲避着流水的冲刷。
郑清用手紧紧按着兔子的身体,他不想让兔子是水流下东躲西藏。当他的手捏住兔子的腹腔时,不由得一愣。兔子的肚子鼓鼓涨涨,结结实实,一块砖似的。难道这是只怀了身孕的兔子?
郑清一乐,心想,莫非这卖兔子的店主做好事,还买一送一?他哼着歌忙忙碌碌地在阳台上为兔子搭了一个窝,他想起了结婚那年,霍瞳怀孕的时候,他也是这样乐呵呵地在三伏天里跑来忙去,为他与霍瞳布置一个最温馨的小家。可惜,一切都物过事非了,郑清在搭好兔子的窝后,不禁叹了一口气。
晚上,邻居帮忙将儿子小雨送回了家。小雨进门一看到白色的可爱暹罗兔,他立刻就扑了上去,搂住兔子亲来亲去。快活地大声唱着:“兔兔,小白兔,白又白,两只耳朵竖起来,爱吃萝卜爱吃菜,蹦蹦跳跳真可爱……”兔子在小雨的怀里也很温顺,眯着眼睛一动不动。郑清笑着说:“小雨,别亲了,亲得一嘴毛。这兔子以后就是你的了,你可要好好待它呀。”
小雨点着头说:“嗯。”他抱着兔子走进了浴室。郑清在后面说:“不用给兔兔洗澡了,我已经给它洗过了。”
小雨头也不回地说:“兔兔还没刷牙呢,我帮它刷牙。”
郑清无奈地一笑,然后跟在小雨身后走进了浴室。
浴室中,小雨趴在地上,手指伸进兔子嘴里,有模有样地划来划去。郑清笑着说:“小雨,你就这么给兔兔刷牙吗?”小雨嗯了一声后,继续给兔子“刷”着牙。这时,郑清听到屋外的电话铃大声地响了起来。
接完了电话,郑清脸色煞白,冷汗涔涔。他颤抖着身体走进浴室,却看到小雨缓慢地转过身来,沙哑着声音,说:“爸爸,你说,兔兔的这两瓣长长的门牙,像不像妈妈?”闻罢此言,郑清的身体又忍不住一阵剧烈的颤栗。
在刚才的电话里,那个曾经无数次令郑清痛恨的多金台湾人悲伤地说,他们共同的妻子霍瞳,今天下午在滨海马路上开车兜风时,遇到了车祸,不幸身亡。她把车开下了悬崖,被翻飞的白色浪花卷入了海洋深处,连尸身都没找到。台湾人虽然与他依旧心有芥蒂,但还是通知了他。毕竟人都走了,仇恨还有什么意义?
算了算时间,霍瞳坠下悬崖的时候,正好与郑清在街边宠物市场买下长毛暹罗兔时,差不了多久。
一想到这里,郑清的胃部开始了一阵阵抽搐,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狠狠地揉搓着他的腹腔,令他无可抵抗。
在小雨诧异的眼神中,郑清抚着马桶,一边哭泣,一边呕吐着。
[03]
自从得到消息以来的这几天来,郑清过得很不好受。他不愿意让小雨看到自己整日悲伤颓废,于是将儿子送到了幼儿园全托。在家里,陪着他的,只有那只白色的长毛暹罗兔。
这只有着与霍瞳近似牙齿的长毛兔终日在屋里蹦蹦跳跳,体态也日渐丰腴,肚子鼓胀得愈加明显。郑清的心绪也无法令他更好地照料兔子,于是他吃什么东西,就给兔子喂上点什么剩下的。郑清喜欢吃肉,每顿份都会让楼下的餐馆送来有荤菜的便当,吃剩的菜混着肉喂给了兔子,他奇怪地看到,每次兔子都把便当盒里的肉食吃得干干净净,一点不剩。
在郑清的记忆里,兔子应该是一种喜欢吃胡萝卜的可爱小动物,可眼前的这只兔子却喜欢吃肉,这令他很好奇。它是长毛暹罗兔,以前郑清从来没听说过这样的品种,即使在网上查,也没找到关于这种兔子的任何介绍。不过,既然这只兔子喜欢吃肉,那就喂它吃肉吧。想想当年,霍瞳也是最喜欢吃肉的。听说她嫁的那个台湾人,老母亲是佛教徒,全家都终日食素,想必霍瞳会过得不自在。一想到霍瞳,郑清的眼圈又不由得微微发红。
霍瞳的尸体是在七天后被吐着白沫的潮汐冲到沙滩上的,泡得发白,手指变得像胡萝卜一般粗细。全身上下看不出一点曲线,就像一个几天前还新鲜可口,如今却发霉变质散发恶臭的紫菜饭团。据验尸的法医形容,当时赶走了霍瞳身上盖着的密密麻麻的苍蝇,露出了她变形的尸体后,用手指戳一下她身上的肌肉,立刻会凹下去一个小坑,良久之后都不见回填,却慢慢淤积起一层粘稠浓黄的尸液。而她身上也到处是伤口,那是被海鱼噬咬后留下的痕迹。
葬礼举行得很隆重,来了很多人,身着黑色西装的郑清见到那个台湾人时,相对无言。霍瞳都走了,互相仇恨还有什么意义?
肥胖的台湾老头,一边流着泪,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阿瞳平时开车很稳的,怎么就会出这样的事呢?以前我开车的时候,她还在一旁叮咛我要小心小心,可她怎么就会连人带车一起摔下了悬崖呢?她前个月还对我说她怀孕了,要送个大胖小子给我,可是现在却……”言语中,他已经泣不成声了。
郑清不想再听了,他怕再听自己会失态地哭泣,于是找个理由离开了葬礼的现场。
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街边的宠物市场,他想问问当初卖给他暹罗兔的那个店主,究竟喂兔子吃肉有没有什么不好。可是当他来到宠物市场时,却怎么也找不到那个门市了。
郑清在路边摊随便买了点肉食后郁闷地回了家,一开门,就看到长毛暹罗兔蹦跳着跑到了门边,嘴里衔着拖鞋。郑清勉强地笑了笑,真不知道养的是一只兔子,还是一条狗。他趿着拖鞋蹲下身来,一把搂住了兔子,嘴里叫着:“小乖乖,看今天我给你买什么东西回来了?你最喜欢吃的肉呢!”当他的手摸到暹罗兔的肚子时,忽然愣住了。兔子的肚子瘪瘪的,空然无物。
郑清蓦地一惊,兔子不是怀孕了吗?怎么现在肚子里却什么都没有了?他疑惑地放下了兔子,兔子立刻咬着他的裤管,拼命移动着身体,想要拖着他跟着它走。
郑清苦笑着任凭兔子将他拉进了浴室里。
在浴室洁白干净的瓷砖地板上,两个毛茸茸的粉红色肉团正缓慢地在地上爬行着,你挨着我,我挨着你。这是两只刚出生的小兔子。
郑清呵呵一乐,先前心中的阴霾顿时一扫而空。
浪淘沙gxy - 2007-11-1 10:46:00
[04]
屋里多了两个可爱的小生灵,的确是件很开心的事。但是对于从来没养过兔子的郑清来说,却有着别样的麻烦。兔子妈妈没有奶水,而冲了奶粉,小兔仔也不愿意吃。郑清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无奈下,他用了最后的办法,将才买的肉切成碎末,混在饭里,在微波炉里打热。没想到热气腾腾的肉饭一摆在兔仔面前,这两个圆滚滚的小家伙立刻就爬了过来,憨态可鞠地吃起了肉。
真是肉食的兔子。郑清苦笑,他想,要养活这三只兔子,看来会花上不少钱。
还好,郑清是个广告人,养兔子所需要的这么一点小钱他还是负担得起。不过作为广告人,工作性质就决定了他得常常去外地出差。果然,两周后,当两只小兔仔刚长出雏形时,身上已经泛出幼嫩的浅浅的白色的绒毛,郑清便接到公司老总的派遣,得去邻市接洽一笔户外展牌的业务。
大的这只暹罗兔倒是好说,它蛮聪明的,还会自己扒开冰箱门,寻找里面放着的肉类。而那两只小兔仔就麻烦了,它们还没有足够的气力扒开冰箱门,而大的暹罗兔也从来不把自己吃的肉分给两个小的。兔子毕竟还是兔子,你是没有办法去要求它讲究什么伦理道德。
很无奈,为了不让两只小兔仔饿肚子,郑清决定把它们送到宠物托管站去。所谓宠物托管站,就是一个暂时帮助出差的人照料他们的宠物的地方,虽然只是临时照看,但却收费不菲。
宠物托管站在城市的郊区,尘灰蔽日。冒着惨烈的阳光,郑清用铁丝笼子提着两只小兔仔来到托管站,却被告知,托管站从来没养过兔子,在他们的心目中,兔子只是一道可以吃的菜而已。不得已,郑清只好提着铁丝笼子向回走。
在路上,他反反复复地思考把这两只小兔仔拖给哪个朋友帮忙照料。可数来数去,却找不到一个合适的人。正当他郁闷之际,忽然听到脑后有人在叫他的名字。回过头去,看到了那个肥胖多金的台湾人,霍瞳的现任老公。
这个台湾人叫金六福,一个忑俗气的名字,他在城市的郊区开了一家叫“阿妈潮菜馆”的豪华餐厅。而郑清正巧提着铁丝笼子从他餐厅门口走过,于是被他叫住了。
“郑生,我们喝一杯,来好好聊聊吧。”金六福此刻却有些低声下气地说道。
郑清叹了一口气,也垂下头来,将笼子放在了餐厅门边,跟着金六福走进了大堂。
坐在靠窗的桌边,两人各要了一扎黑啤就对啜了起来。他们的话题一直围绕着霍瞳,而发言的主角当然是金六福。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向郑清会议着他与霍瞳的交往,却一点也没在意郑清的反应与接受能力,他甚至还无意中说出了在郑清没与霍瞳离婚前,就与霍瞳有了身体上的亲密接触。
郑清阴沉着脸一句话也没说,他实在是听得心里有些隐隐作痛,心脏最柔弱的地方在暗暗滴血。他一直都以为霍瞳是在与他离婚后才认识金六福的,没想到他竟然被欺骗了这么久。正当他想拂袖而去时,他忽然听到肚子咕噜响了几声。郑清这才想起自己连早饭都没吃,现在却已经到了午饭的时刻。
金六福还算是懂事,弹了个响指,立刻就有侍应生送上了精美的小食。他开的是潮菜馆,自然招牌特色菜都是潮汕风味,色香具全。而最后上的一道汤菜更是别具风格,胡椒炼成的汤白汪汪一片,上面浮着几块看上去就觉得很嫩的肉。
“金老板,这是什么菜啊?”
“郑生,这是我们的镇店大菜,飘香兔囡汤。”金六福腆着肚子大声说道,“这是特意选取的仔兔,最好是才出生不到一月的仔兔,锅里捞上一会过个油,再在汤里加进胡椒、葱姜、鱼露、生抽,还有我们餐馆秘制的酱料……”
不知道为什么,郑清觉得头很晕,他听不见金六福在说什么,他只看到在白炽的灯光下,金六福的两片嘴唇机械地一开一合,耳朵边上一直响着杂乱刺耳金属般的轰鸣声。一定是耳鸣,据说这是因为精神紧张或者听到了令自己震撼的关键词时才会产生的症状。
精神紧张?不排除这种可能性,毕竟霍瞳的死,再加上她当初的背叛,的确让郑清很受打击。
关键词?如果有的话,会是什么呢?郑清转念一想,终于明白了。是金六福说的,这道飘香兔囡汤是又刚出生的仔兔做成的。
郑清站起身来,向门口望去——铁丝笼子还放在餐厅的门边,但里面已是空然无物。那两只小兔仔不知道到哪里去了。
郑清埋下头来,看着汤钵里的兔子肉,忽地觉得心里一阵难受,胃里如同翻江倒海一般。
[5]
郑清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嚼之无味地吃完了桌上的饭菜。酒精的作用令他跌跌撞撞地走出了潮菜馆,在出门时,金六福叫侍应生把桌上几乎没动过的兔囡汤打了个包,递到了郑清的手中。
郑清晕晕沉沉地到了家,打开家门。门一开,长毛暹罗兔就衔着拖鞋窜到了门边,讨好地摩擦着郑清的腿。
郑清还是有点上头,自顾自地趿上拖鞋,将身体重重地倒在了沙发上,顺手将手中的饭盒扔在了地上。兔子立刻就兴奋地扑在了饭盒上,用嘴拱开了盖子,有滋有味地咀嚼起饭盒里的仔兔肉来。它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吃的是自己的亲生骨肉。话又说回来了,它又怎么可能知道呢?
郑清迷迷糊糊地睡着了,朦胧中,他看到了一线微弱的光。他站起身来,左右摇晃,颈脖僵硬地向那团光缓慢走去,两条腿反复不受他的控制。在光团中央,有一个身穿白衣的女子,背对着光源。逆光与侧逆光将她的身体轮廓变得很模糊,只有纷飞的发鬓被染成了嫩黄的颜色。
郑清迷乱地靠近这个女子,他渐渐从丰腴而又熟悉的体态,辨认出了那是霍瞳。他伸出手去,手却从霍瞳的胸膛中间穿胸而过,只触碰到一团空气。霍瞳的身影渐渐在光团中慢慢融化,变成了一缕轻烟,直至消失。郑清怅然若失,心中空空落落,他悠悠叹出一口气,仿佛用尽了身体所有的气力。忽然他感觉到地上有什么东西在轻轻噬咬自己的小腿,低下头看了一眼,却是那只有着与霍瞳相似牙齿的长毛暹罗兔正埋在身下,在它身边,还有两只毛茸茸的粉嫩的肉团,憨态可鞠地跟在后面,闹成一团。
郑清有点头晕,他回忆起自己曾在金六福的潮菜馆里已经吃掉了这两只兔仔做成的兔囡汤,怎么现在又出现在了叫下?一定是个梦吧?
他使劲地晃着头,想让自己更清醒一点。果然,当他清醒过来时,发现自己还躺在床上,不过已是浑身濡湿,冷汗涔涔。
郑清睁开眼,只看到阴暗无光的天花板,楼上渗下的水渍沉淀成了淡黑色的圆圈,一轮一轮放大,更像一只又一只的眼睛,在死死地盯着他。迷糊中,这一只又一只的眼睛渐渐变成了霍瞳那幽怨的眼神。郑清只感到后背发凉,不寒而栗,毛骨悚然。
他腾地一声蓦然坐起,正想拉开床头灯,扭头一看,却看到床边有一双熠熠发亮的蓝色瞳孔正瞪着他。郑清只觉得口舌干燥,咽喉肿痛,心里像有无数只猫爪在抓挠一般,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他拉开了灯,是那只暹罗兔趴在床边的书桌上正看着他,幽怨的眼光几乎滴出血来。郑清忍不住浑身一个激灵,寒颤过后,他起身下了床,抱起了暹罗兔。
抱着兔子踱到玻璃窗边,郑清点上了一根烟,然后对着兔子的小脑袋吐出一缕烟雾。以前,他就最喜欢对着霍瞳的脸吹出一缕烟,在那个时候,霍瞳总会夸张地咳起嗽来,就像一个老头子一样。这时,怀里的暹罗兔也低声地咳起了嗽,就如一个婴儿一般。
坐在窗边的藤椅上,玻璃窗开着,窗外黑黢黢的一片,没有星,更没有月亮。玻璃窗外袭来的冷风竟有些刺骨,于是郑清将怀里的暹罗兔抱得更紧了,仿似多年前抱着霍瞳一般。
困意渐渐涌了上来,郑清疲倦地靠在椅背上,身体缓缓向下划落,找到了一个最舒适的角度,眼皮像是灌了铅一般沉。终于,他睡着了。
[06]
郑清睡了一会就开始做梦,梦到在滨海马路上,他乘坐在霍瞳驾驶的敞篷车的副驾,车高速向前飞驰,霍瞳兴奋地从驾驶座上站了起来,伸展开双手,大声吼叫着,感受高速为她带来的快感。郑清却觉得身体很冷,冷得就像是落进了冰窖一般,浑身瑟瑟发抖。前面是个向左的弯道,郑清连忙叫霍瞳坐下来驾驶敞篷车,可霍瞳孔却像没有听到他的话,还是站在座位上,尖叫着,疯狂地尖叫着。车向前开去,撞断了护栏,下面是悬崖……
郑清悠悠醒转过来,浑身颤抖。他睁开眼,却看到那只长毛暹罗兔正趴在他的胸口上,很安详地睡着,前腿伸在身体前,正好搭在了郑清的左胸心脏上。郑清猜想,一定是因为兔子的前腿搭在他的心脏上,才会让他做这样的噩梦。其实,以前和霍瞳在一张床上睡着的时候,她也是最喜欢将手臂搭在他的胸口上,每次这样都会令他噩梦连连。
郑清苦笑着想把兔子抱到地上去,没想到兔子却醒了。暹罗兔抬着头望向郑清,红红的眼睛里似乎滴出了血,充满了幽怨,就像霍瞳的眼神。郑清的心里不由得咯噔一声,乱如絮麻。
暹罗兔的前腿缓慢在郑清的胸口上游移,郑清觉得痒痒的,他低下头来想让兔子不要调皮,可一垂头,就愣住了。
他清清楚楚地看到,长毛暹罗兔前腿的指甲突然变得很长很长,还很锋利,就像几柄刀仞一般,缓慢地划过了他的胸膛。没有等他回过神来,已经看到从自己的胸膛中,渗出了一汪鲜血。一开始流得很缓慢,但那伤口忽的一张,大片大片的鲜血便汩汩地淌了出来。郑清想尖叫,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紧紧地扼住了,一点气也进出不得。他只有眼睁睁地看到兔子用两只前腿灵活地撕开伤口,他看到了自己的内脏整齐有序地排列在肋骨之下,心脏还在跳动,扑通,扑通,扑通……
即使是他的胸口多出了一个血洞,郑清却没有感觉到一点疼痛,他就像个冷眼的旁观者一般,仿佛游离出了身体之外,冷酷地欣赏这幕活剧,欣赏着暹罗兔对他绵长而又残酷的杀戮。他看到暹罗兔埋头从伤口钻了进去,然后又看到暹罗兔爬了出来,嘴里衔着他心脏,热乎乎的还在跳动粘连着血管动脉的心脏。暹罗兔抬起眼,冷冷看着郑清,红红的眼睛几乎滴出血来,充满了怨毒与仇恨。这是浓得化不开的怨毒,就像亲生骨肉被郑清活活口啖了一般的仇恨。
郑清不由得一个激灵,浑身像筛子一般抖个不停,他又一次醒了过来。这次他是真的醒了,他这才明白,他做了个梦中梦。一回想起刚才这个被兔子撕开胸膛的梦,他就不由自主地颤抖,停不下的颤抖。
暹罗兔还在他的胸膛上温顺地安睡着,身体有节奏地一起一伏。
郑清提住兔子的长耳朵,将兔子放在了地上。暹罗兔一着了地,立刻就蹦蹦跳跳地跑向了浴室。郑清还想睡一会,正想躺到床上,却看到暹罗兔又蹦跳着跑到他身边,在它的嘴里似乎还叼着什么东西。仔细一看,竟是半截骨头,是它晚上吃过兔囡汤后的战利品。暹罗兔用前腿在地板上玩弄着这半截骨头,一边玩着,一边不时抬头朝郑清望上几眼。一看到兔子的眼神,郑清就不由自主地一个颤栗。他看到了熟悉的眼神,正是他在刚才那个梦里见过的,怨毒与仇恨的,几乎滴出血来的眼神。就像亲生骨肉被郑清活活口啖了一般的眼神!
这兔子就像一个已经洞悉一切诡计与阴谋但却毫不作声的冷血人,只是冷冷地看着郑清。郑清一动不动,整个身体都不受自己控制。他感觉到了恐惧,他开始恐惧这只长着长毛的兔子,这只喜欢肉食的暹罗兔!
浪淘沙gxy - 2007-11-1 10:46:00
[07]
一夜郑清都没合眼,他将兔子关进了铁丝笼子后,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彻夜不眠。他在思考怎么处置这只肉食的兔子,他必须要在出差前把这件事处理好,否则等他回来后,说不定什么事都会发生。在他的心目里,这只兔子实在是太可怕了,就像是霍瞳的再生。
终于等到窗外的天边泛起了鱼肚白,郑清起床就听到客厅里的电话响个没完。接了电话,是儿子小雨在幼儿园的老师打来的。说昨天晚上小雨在学校发高烧,现在正在医院里打点滴。一听完,郑清连忙披上外衣就往医院赶。在医院里看着小雨打完点滴,他已没有什么大碍了,吵着嚷着吃过肯德鸡后,郑清这才放心地抱着小雨回了家。
一进了家门,兔子又衔着拖鞋等在了门边。小雨高兴地搂着兔子玩了起来,但郑清却很不好受。他记得在出门前,把兔子关在了铁丝笼子里,还加上了一把明锁,可现在兔子却还是衔着拖鞋站在门边。他的心里麻麻的,但看到小雨玩得这么开心,他也不好说什么。
小雨在学校请了一天假,明天就会送回幼儿园去。郑清决定等明天送走了小雨后,他一定得把兔子处理掉。
晚上,小雨还想吃肯德鸡,郑清虎着脸一顿威胁后,才带着小雨吃了一顿中餐。吃完饭,看了会电视,小雨早早地抱着兔子睡觉去了。郑清一个人在客厅木然地翻动着遥控板,脑子里却在想怎么处理这只邪恶的吃肉的兔子。过了一会,他终于想好了怎么处理,他要把兔子送给金六福,让厨师把它做成一钵汤。就算做不了兔囡汤,也可以做其他的汤,反正他不想再看到这只兔子。
郑清进房帮小雨掖好了被子,然后躺在了小雨身边。小雨是抱着兔子睡的,但郑清还是可以清楚地感觉到兔子滴溜乱转的一双眼睛一直跟着他在转动。郑清觉得心里无比的烦闷,他站起了身,在卧室里踱来踱去,但不管他走到哪里,都可以感受到暹罗兔那凌厉而又无处不在的眼光,令他无处遁迹。
终于他无法忍受了。他冲到了小雨身边,但却温柔地拉开了小雨抱着兔子的手,一把捉住暹罗兔的耳朵,跳到了窗边。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起了淅沥淅沥的细雨,屋外是深邃得看不到尽头的黑色,无边无际。郑清冷冷地看了一眼手里捉住的兔子,狰狞地冷笑。兔子仿佛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它只是无辜地看着郑清的眼睛,无辜得像个孩子,纯洁无暇。郑清差一点就被这眼神软化了,但他一想到昨天一夜的噩梦,就不可遏止地愤怒与恐惧。他伸出了手,将兔子放到了窗台以外,捉住兔子耳朵的双手慢慢放开……
郑清不会忘记的,他住在十三楼,明天他出门就可以看到被摔成一摊肉泥的兔子。他想,他的噩梦总算是结束了。
他回到了窗上,躺在了小雨的身边,不一会就发出了酣畅淋漓的酣声。
[08]
梦总是要做的,不过在做梦前,永远不会知道自己会不会做噩梦。
没过多久,他就开始做起了第一个梦。
在一片淡蓝色的梦境中,郑清与霍瞳在滨海公路附近一家宾馆的床上疯狂地做爱。当他们浑身渗着暧昧的汗液结束纠缠时,霍瞳说,她怀孕了,是郑清的。郑清笑了笑,问要怎么处理。霍瞳说,当然是生下来,有了孩子,金六福那里的钱不是更可以随便拿出来了?多了这么好的一个砝码啊。
郑清还是有点难过,因为他也不敢确定霍瞳肚子里的孩子就是他的。他多多少少有点不满,嘟囔着问霍瞳什么时候与金六福离婚。
霍瞳却呸了一声后,说,离什么婚啊,这样不是蛮好的,想要钱的时候就找金六福,想要找快感的时候就来找郑清。这样不知道有多舒服。
这话让郑清听了很是不爽,于是大声吼叫,霍瞳,你这样是把我当男妓么?
霍瞳呵呵一笑,那有区别吗?
暴怒的郑清扑到了浑身濡湿的霍瞳身上,他一边想着霍瞳的不忠,一边用手使劲掐着她的脖子。霍瞳在他的身下扭摆着,力气越来越小,最后终于停止了扭动。
当郑清清醒后,后悔莫及。但是事已至此也无可挽救了。他趁着宾馆管理员不注意,挟着霍瞳,就像挟着喝醉了的人一般,直接乘坐电梯下了底下二层的停车库。
他开着敞篷车,冷风很快就让他的脑子清醒得像是在冰箱里冰镇过一般。在一个弯道前,他下了车,将霍瞳放到了正驾上,然后用一块石头压住了敞篷车的油门。
郑清亲眼看到敞篷车落下了悬崖,然后被翻滚的浪花卷走,他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09]
郑清醒过来后,擦了擦汗,看了一眼身边的小雨,接着躺下。没过多久,他又开始了这个雨夜的第二个梦。
还是在一片黯淡的蓝色中,他开始了梦境。但是在这个梦里,他并不是他,却变成了他的儿子小雨。
小雨张开了眼,看到一团紫色的雾慢慢散去,有两只粉红色的小兔子蹲在他面前。他奶声奶气地问,你们是谁呀?
兔子竟然会说话,它们一起回答,我们是妈妈的宝宝,乖宝宝。
那你们来这里干什么啊?
两只小兔仔齐声说,我们要陪你玩,我们一起玩好不好?
小雨问,怎么玩呀?
来,跟着我们,我们来玩一个游戏,捉迷藏。
两只兔子蹦蹦跳跳走在前面,小雨跌跌撞撞地跟在后面。兔子爬上了窗边的书桌,窗户玻璃大大地开着。
小雨跟着爬上了书桌,站在窗边问,我们怎么玩呀?窗户这里很危险,爸爸从来不让我在这里玩的。
兔子笑了,说,你们当然会怕了。我们不会,因为我们会飞。
兔子身后突然长出了两只巨大的翅翼,铺天盖地,遮住了整个窗户。扑闪翅膀,立刻生出一团强烈的风。
来吧,小雨,和我们一起飞……小兔仔慢悠悠地说。
可是,我不会飞啊,我没有翅膀……
小雨背后忽然生出一道风声。他回过头去,看到一只和他差不多大小的大兔子站在身后,用慈爱的眼光看着他,就像他妈妈一样的眼神。是那只爸爸养的长毛暹罗兔。
这只大兔子也会说话,它说,去吧,跟我的孩子一起去飞吧。
可是……我怕……我害怕……小雨的话里带上了哭腔。
怕什么?大兔子突然眼神一变,眼睛里红红的,就像要滴出血来。
去,冲出窗去,你爸爸吃了我的儿子,还让我也吃了自己的亲生骨肉,我也要毁了他的儿子!兔子歇斯底里地大叫,它埋下头来冲着小雨的大腿使劲咬了一口。
小雨疼得大哭,可床上的爸爸却睡得像个死猪一样,没有半点理会。小雨看着发怒的大兔子,只好一步一步向窗户退,刚一退出窗沿,就一脚踏空。他听着呼呼的风声,看着楼层一层层向上移动,他大声尖叫,却发不出声音,喉咙就像被一只手扼住了,很疼很疼……
[10]
郑清一夜不停地做着噩梦,他是被一阵尖锐的砸门声弄醒的。
天已经亮了,他起身一看,却看到了床上躺着一只兔子,那只长毛暹罗兔,正眨着眼睛看着他,红红的眼睛几乎要滴出血来。他觉得头好疼!
开了门,是几个警察。郑清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当他被警察带到了楼下时,才吃惊地看到了蒙着白布的小雨的尸体。
郑清被要求带去警局协助调查,当他离开时,执意要求再看一眼小雨。他拉开白布,翻转过小雨的尸体,褪去短裤。在小雨的大腿上,有两个很深很深的牙痕。站在郑清身边的法医撮着牙花,迟疑地说:“邪了,看这牙痕,怎么像是兔子咬的呢?”
郑清苦笑着抬头向自家阳台望去。窗台上,那只长毛的暹罗兔似乎在笑,它冷冷地看着郑清,然后向前跨出一步,如狂风中的一片树叶,从十三楼上垂直落下,就摔在距离小雨不远处的地方。
郑清觉得左胸无比的疼痛,这疼痛来得实在是过于猛烈,令他无法招架。他呻吟了一声后,倒在了地上。
[11]
警方最后得出的结果是,郑清因为前妻的去世精神失常。在睡觉时产生梦游,将自己的儿子小雨从十三楼上扔了下来。从郑清的日记里却又发现了新的线索,他的前妻竟是被他在宾馆里扼死的,原因只是因为霍瞳不愿意与金六福离婚并且还怀上了身孕,这实在是个令人意想不到的结果。而郑清最后却在见到儿子尸体时过于悲痛,心脏病突然发作,最后抢救无效死亡,其实倒也算是个不错的结局。
至于在医院抢救时,郑清一直呼喊着一只暹罗兔,经过调查,他家里并没有养兔子,只有一个空的铁丝笼子。估计那是因为他杀妻后精神紧张所致的幻觉。
总之,最后这件事,没有人会去坐牢,因为该坐牢的人已经死在了医院。
[12]
郑清在弥留之际,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七年前,他和霍瞳在泰国度蜜月时,霍瞳看上了一只长着长毛的暹罗兔,她想带回家。
郑清打趣地说:“别带了,兔子活不了多少年,我怕你看到它死的时候你会伤心的。”
一说到死亡这个话题时,霍瞳突然幽幽地问:“要是我先死了,怎么办呢?”
郑清笑了起来:“我一定会继续好好过下去,一定要找个比你更漂亮的女人做老婆。”
霍瞳的眼神突然变得黯淡,她指着铁丝笼子里的暹罗兔,说:“如果我先死了,一定会变成一只兔子,就像这样的暹罗兔,来带你和我们的儿子一起去下面。”
郑清在临死前,最后的一个动作是浑身不停颤栗。
他的脸上各个器官都变形得厉害,仿佛看到了最可怕的事。
[完]
浪淘沙gxy - 2007-11-1 10:46:00
替死鬼的故事
Sam驾着他的BMW把音乐开到震耳欲聋,在蜿蜒的山路上以120km的速度飞驰。今天,是2月14日,情人节,他约到了在中环一家高级酒吧卖唱的三个美女。Sam是个典型的纨绔子弟——一个花钱如流水、下半身思考的动物。他的家位于山顶的别墅区,他今天的情人节的礼物,就是把这三个美女带到他的别墅里,呵呵,一皇三后。想到这里,他英俊的嘴角不仅勾起一抹淫笑。像他这样的男人应该是上天特别眷爱的吧。衣食无忧,家产丰厚,居然还貌似潘安,英俊挺拔。
Sam约了三位美女在中环地铁站那边等,因为他不想把时间浪费在陪这样的女人逛街吃饭上,地铁站附近不能停车等人,只能快速的上下客,只要她们上了车,一切都尽在掌握了。从这点上来看Sam还是个非常有头脑的男人。美女们如期而至,甚至没有迟到,她们管Sam这种人叫“水鱼”,还是条“钻石水鱼”。既然大家都是各取所需,自然是没有什么多余的废话,掉转方向,Sam直奔山顶。
车上,四人开始闲聊。Sarah,Helen和Ellen是相当活泼并且相当开放的女生,话题始终都离不开时尚名牌。Sam是什么人?怎么会不明白这三个女人的用意?不过他觉得她们还不值,还不值得大少爷他花心思去讨好她们。不过,还没有弄上床之前,他也不会笨的挑明来讲,只是敷衍着。随即想到了一个话题成功的转移了三个女人的注意力。当时的时间是晚上6:47。
——你们有没有听过关于这条山路的传说? Sam从后视镜里看了看坐在车后排的Helen和Ellen。她们都摇了摇头。
——沿着这条路再向上5km有一个弯道,人称死亡弯道。Sam很满足的看到三个女人不同程度的害怕,车里的气氛一瞬间令人背脊发凉。
——那里每年都有很多车因为失控跌落山,每年都会死一些人。
——请你开慢些吧。三个女人异口同声地哀求道。有的时候确实只有惊恐才能让一些喋喋不休、自以为是的女人闭嘴。
Sam并没有理会这三个女人,他还是全速前进,这条路他每天都要至少来回2次,没有人比他更熟悉路况的,呵呵!他只是想看看这些女人惊恐的表情,为他刚才几近崩溃的耳膜报仇。
——请你慢点吧!不要这样了!坐在他身边的Sarah双手紧紧抓着扶手,声音已经有些颤抖,她手上原来紧握着的那瓶她正在炫耀的CD香水因为害怕被甩了出去,从Sam的脚边滚落,时速表上的指针此刻正指向160。那个死亡弯道只有1km了,Sam知道应该要适可而止了,他停止了加速,改去踩刹车,可是刹车此刻却怎么也踩不下去。眼看着汽车仍然以全速向着死亡弯道冲去,Sam也开始恐惧了,车里的女人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惊叫声,使得Sam更加慌乱,慌不择路中他竟然把方向盘向着山崖方向打去。银白色的BMW以一个漂亮冲刺冲破了弯道的护栏,在空中划过了一条美丽的银白色的弧线,山谷里还回荡着那撕心裂肺的尖叫声。
15分钟后,警车、救护车和消防车都已经来到了出事地点,大家都在进行着紧张的抢救工作。消防员们小心的用工具把已经撞成了一块废铁的BMW撕开,请注意是撕开。小心翼翼的把四人从废铁里拖出来,请注意是四人,不是四具尸体。是的。他们没有死,一个都没有。人人都说是个奇迹。他们都只是受了些轻伤,四人都在住院观察了两个星期以后康复出院。警方调查的结果是。CD的香水瓶被卡在刹车的下面,所以Sam当时无论怎么用力都没有办法踩下刹车。巧得有些离奇的意外!一件很奇怪的事是,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到了叹息声,有的人说是男人的声音,也有的人说是女人的声音。
出院了以后,他们各自都没有再见过面,死里逃生的经历不是每个人都愿意去回忆的。一年过去了,人们也渐渐淡忘了那年里最福大命大的四个年轻人。地球总是在转的,情人节也还是要过。
又到情人节了,一辆车速只有80km的私家车载着说说笑笑的四个人向着山顶的方向开去。6:47pm,又一辆因为刹车不及的汽车滑出了弯道冲向护栏,请注意是滑出弯道,车头歪歪斜斜的撞向一棵树停止了下滑。15分钟后赶到的消防队员从车里拖出了四具面目全非的尸体。是三女一男!那天,所有的救护人员都清清楚楚地听到了一些诡异的笑声!
据说,后来Sam的爸爸发现了这件事情的巧合有些不寻常,于是,请了个高人,再一次把上次车祸中的四人聚集在一起,为四人算了一卦。才知道那个弯道确实是有鬼在寻替身。他们也是三女一男在同一个时刻同一个地点车祸身亡的,但其实是枉死,阳寿未尽,不能投胎,而他们的肉身早已面目全非,重回阳间已经是妄想了,落得个孤魂野鬼,所以怨气很重,一定要找替身才能再去投胎做人。而这四人八字很硬,尤其是Sam,前世定是种下善果,今世福寿双全。所以这些怨灵奈何不了他们。只能再等时机,再寻替身。
(完)
浪淘沙gxy - 2007-11-1 10:47:00
路中的火盆
我认识一个男孩,平时是那种喜欢武术和运动,比较健康活泼阳气很旺盛的人。有一次,我们一同出去玩,他讲了一些亲身经历的事情。
他说以前自己也是根本不相信鬼神之说的,自从经历了这事以后,不免改变了看法,心中常常戚戚。
这个男孩的父亲是个老板,在离家100多公里的城市建了房子,男孩军队转业以后,自己一个人在小城里当警察,他父亲想过一段时间把他调到他身边来。
他在小县城做了两三年的警察,平时就是管管治安,抓抓小偷,打架斗殴,查查吸毒贩毒的。也受过几次伤,但他仗着年轻,又学过点拳脚,根本有种天不怕地不怕的气质。
那一天,他开车警车和同事一起去值勤,大白天的,他也没有注意,当时路中间有一个燃烧着的火盆,他的车子就正正地从火盆上方开过去了,他说当时心中一凛然,有种很奇怪的感觉,仿佛车子腾云驾雾一般,轻飘飘的一摇,然后落在前面,和他一同坐在车上的同事也有这种感觉,他们下车一看,原来刚才从一个火盆上驶过去了。
因为常常在农村跑,他也懂一点,这一般就是说那些家里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或者家里有人被那些东西缠上了,请人做法送出来,一般那些作法事的人,把它送走了,也就管不了它跟上那个有缘人了。
他下车看了看,因为急着去办事,又不太相信这些,所以没太在意,可是他说从此,那些奇奇怪怪的事情就来了。
先是过了几天,警察局里面举行拳击比赛,因为是擅长的,他就参加了,白天打了比赛,晚上就没有回家,在局里的泳池游泳。
游了一会,感觉有些累了,就爬上来,倒了杯冰啤酒,他刚把啤酒杯子拿在手里,杯子啪一声,就炸裂了,酒流了一地,他以为是热胀冷缩的关系,也没太在意,就在游泳池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可是紧接着,那椅子又啪一声裂了。
他说那椅子是那种常常放在游泳池边,或者露天酒吧的那种硬塑料的,当时是两个椅子摞在一起,他自己的体重根本不可能把它压坏,而且当时的感觉是,自己的屁股都没完全坐上去了,椅子就烂了。
离奇的是,那椅子坏了不说,居然有一快塑料,深深地插进了他的后背,鲜血直流,拔下来一看,刀形一般。
那天他开始有点心里发毛了,没想到晚上回到家,发生了更可怕的事情.
当天他包扎了伤口,回到家里,因为比较喜欢字画,他的墙上挂了一排很多条幅字画,电视机两边摆着音响。
他回家坐下休息,一会儿,哗啦一声,一幅条幅掉了下来,他开始以为是挂钩没有粘牢,刚把那条幅拾起来,只听得一声巨响,一边的音响突然倒下来,差点砸到他,他知道那音箱好好地放着,如果没有外力是根本不会倒的,正在惊异间,又一声巨响,另一边的音响也倒了下来,这时候还来不及踌躇,墙上的那一排字画“噼里啪啦”纷纷掉在地上。
他亲眼看着那些字画就象被一双愤怒的大手扯下来,撕开来,团起来,被狠狠扔在地上,根本不是那中自然的掉落。
这个时候他已经知道毫无疑问是有些看不见的东西在与他做对了。
他狠狠骂了几句,去睡了。
那段时间他都尽量晚回家,因为一个人住,又是年轻人,这些事他也没有对人说,想看看会不会好转。
后来一个雨夜发生了一件事,使他不得不求助于长辈,那个雨夜他险些丧命。
那天晚上,他办完事情,把车子交回去,骑着车摩托车回家,那晚上下着点雨,他把摩托车的速度放得很慢,车子经过街心要转圈的时候,突然失去了控制,箭一样冲到路对面,“轰隆”一声不知道撞到了什么,他失去了知觉,雨越下越大,他就这样躺在街上,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个骑三轮摩的的女孩子看见他,把他扶起来,他说不要,因为知道那不是一般的车祸,这时候他的腿肿得西瓜一般,慢慢坐起来用衣服袖子勒紧了大腿,坚持不去医院,让那女孩把他送回家。
他说当时有种感觉,如果去了医院,被医生一折腾,打针检查,准没命了,他靠一点意志坚持着,回到家里,躺着床上,莫名的恐慌,把手枪拿出来,上好搪,对着打开的卧室门,一晚上半梦半醒,不敢睡过去,恍惚中,仿佛看见一个瘦瘦地中年男子,满脸鲜血,站在门口,笑笑地看着他。
第二天,他打电话给他表姐,表姐知道了,责备他为什么不早说,表姐请来法师为他作了法事,这才慢慢好了。
他说那男人的样子,他似乎觉得是曾经办理过的一个案子,他当时去看了现场,好象是县上一个死于非命的吸毒男子。
“那天晚上,你喝酒了没有呢?”我有问他,他说绝对没有,他把摩托车速度放得很慢。靠近街心花园的时候,雨突然迷糊了眼睛,第三天他去街上看,那摩托车还躺在路边,已经一丙废铁一样!
(完)
浪淘沙gxy - 2007-11-1 10:47:00
融合
“好吧,就这样吧!”他将指间的烟蒂弹出几米远。烟头在地上挣扎了三秒钟,缓缓熄灭。
她的眼泪不争气地滚过脸颊,“她有什么好?她哪里比我好了?你为什么要去找她?”
他转身走向身边的黑色奔驰,司机小跑过来替他拉开车门。他忽然又回头,“不要问为什么。我从来不习惯给别人解释。”
他背过身,上车。
黑色奔驰与她擦肩而过,树上一片黄叶慢慢掉落。
“不要——”她发了疯一样追赶着轿车,“不要离开我!不要!”
她的眼泪在风中飘洒,空气中到处充满悲伧的声响。
“求求你!荣羽涵——”她声嘶力竭地喊,“不要离开我!”
黑色奔驰与她渐行渐远,她与富家公子露水情缘。
她明明知道会是这种结局,却一厢情愿投入。
她相信他是爱她的,只是,这爱情消失的好快。他的绝情,比十二月的寒风更冷。冷透骨髓。
他坐在后座上,车外反光镜里,她奔跑的样子有些狼狈。
是有点对不起她。明明知道她不是个玩得起的女人,却偏偏将她带到了床上。
其实真的给她一纸婚约也没有什么。他再浪荡不羁,终究还是要过凡夫俗子的生活。她应该会是一个贤妻良母。
可惜,他遇见了小蓝。
很多人,很多事,仿佛命中注定。
若没有遇见她,他也不过平凡男人。中年结婚,家底殷实。妻子贤惠,儿女宝贝。偶尔他会在外面鬼混,却绝对不会撼动妻子在家中的地位。
妻子要摆平,情人要搞定。酒吧里,每每喝醉,他都会和别人探讨起偷情绝招。
那一次,他遇见了小蓝。
“我想我们是第一次见面。”他端着酒杯,朝她眯眼。他的微笑是杀手锏,让无数女人为之倾倒。
小蓝看向他,眼眸里有长长的隧道,望不见尽头,“我不是你想的那种女孩。”她转身走远。
“我也不是你想的那种男人。”他跟上她,“只是觉得你很像一个人。”
“像谁?”她停下脚步,这种招数实在烂得可以。
“我这辈子要找的女人。”他看着她,很认真。
她笑,笑容像春风拂过大地。
“你太轻浮了。”
他黯然许久,抬起头看她,“我不是对所有女人都这么轻浮。”
那一夜的温存,他永生难忘。
她的身体柔软似天际的云朵,让他无法忘怀。
他不是没有得到过女人的男人,不同的女人,不同的感受,他只是从来没有心动的感觉。真正的心动就是想抱着一个人睡觉。不只是做爱。做爱是性欲需要,睡觉是精神安慰。
一觉醒来,她已经远去。
不知道她去哪里,不知道她还会不会回来。她是那种走了,就不会再出现的女人。她是那种做了,就不求结果的女人。
她唯一留下的,只有放在他枕边的一串珠链。
他依稀记得她曾经将它戴在手腕上。暗赤色,有种古老的味道。
除此之外,他找不到与她有关的事物。他几乎以为,她根本就不曾在他生命里出现过。然而,那种销魂的滋味,再没有别的女人可以替代。
他要找她。天涯海角,要找到她。
他花钱找人调查珠链的出处,他到处打探一个年轻女人的下落。
没有结果。
一个珠宝鉴定商摇头说,“不知道。不过应该是老物了。像是用山石凿出来的,但是不确定是哪一座山。”
山有很多。黄山、泰山、祁连山、五台山。千千万万座山,千千万万块石头。
她在哪里?也许哪里都不在。
抱着唯一的希望,他决定去附近的山脚找她。
他不在乎时间和金钱。
他甚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对一个只拥有过一夜的女人那么执着。
不明白,不清楚,不了解,不知道。然而,这才是最要命的!
“停车。”他看向反光镜里,她颠簸着跑近,脸上挂着欣喜的泪珠,“让她上车。”
黑色奔驰在路边嘎然停下,发出尖锐刺耳的声响。
“少爷——”司机皱眉,“还要带上她?”
“算了。她至少可怜。”
司机不再说话。带着一个女人去找另一个女人,这种事情,如今也只会发生在年轻人身上。而他,毕竟老了。想不通,看不惯,唯一的办法是埋头工作,把车开稳。
“我就知道你不会离开我。”她坐上后座,揉着小腿,“你是爱我的。”
他沉默。
“刚才我真的以为你不要我了。”她突然紧紧抱住他,“羽涵,不要再和我分开。我好怕。”
他一动不动,不知该说些什么。他觉得悲哀,为她悲哀。
“我要和你永远在一起,再也不分开了。”她的泪水滴在他胸膛上,“好不好?”
他没有说话,转头看车外。车外人如潮水,每个人的脸都冷漠淡然。
也许,他不该去找另个女人。也许,那个女人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也罢!就和车里这个女人结婚生子过平常人的生活。本来就是如此,是他苛求太多。这世界,哪有什么心动?不过只是看着顺眼而已。
车子开得飞快,一路驶向云岭山。
“羽涵,你要到哪里去?”她不解地问。
他淡淡地回答,“我去找她。”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声音尖利,“你去找她?我就坐在你的身边,你居然说你要去找她?”
“我说过,我不习惯给别人解释。”
她抓住他的臂膀,泪如雨下,“你不是说过你会和我永远在一起的吗?她有什么好,为什么你忘不了她?”
他深吸一口气,对她的问题有些乏味,“也许你该下车了。”
他对司机说:“让她下车吧!”
“不——”她声嘶力竭,整个人开始抖动,“你不要想离开我!你不要想抛弃我!”
“你冷静一点。前面放你下车。”他拍着她的肩膀示意她小声。
她甩肩,甩眼泪,双手前伸,抓住司机的手臂,“不要停车!我不要下车!你们休想丢下我!”
司机的手臂在摇动,方向盘在乱转,“放手!危险!”
山道前方,重重迷雾,看不清路途。
她像发了疯,拍打着司机的臂膀。
“不要——!”司机和荣羽涵同时惊叫。
黑色奔驰冲破了防护拦,向空中坠落。
空气中,庞然大物轰然滚下,泥沙石子伴随,三个人的尖叫伴随。
漫天尘土飞扬,终至无声无息。
冰冷潮湿的夜里,她像蛇一样缠上他的身体。
他动弹不了,眼睁睁看着她的舌头探进他的嘴里。她的舌尖冰凉滑腻,抵达他的喉咙、刺痛他的胃壁。他的胃如翻江倒海般难受。她的眼神充满怨恨,她说,我们死也要在一起。
他一翻身,满脸冷汗。夜半惊醒,一场噩梦。
胃却真的难受,胸膛有挤压的感觉。
他想开灯,举起手臂,突然扎针一般疼痛。
全身都不对劲,可是又说不出是哪里不对劲。
房间里灯光亮起,是别人开的灯。
“小蓝!你怎么会在这里?”他惊喜万分,开灯的竟然是小蓝。
“你的车翻在了山脚下,我把你救回来了。”小蓝捧来一碗汤,“我熬的补汤,你喝点。”
他的脑袋一阵痛楚,骤然想起翻车的那一幕。
山道前迷雾重重,她的手用力拍打在司机的臂膀上。
然后是碎石漫天,他的人压在司机的身体上,混合着她的尖叫声,汽车不由控制地向空气中俯冲。
他居然没有死。而救他的人居然是小蓝。
原本以为今生不会和她再见。来山脚找她,不过是给自己一个死心的借口。
只是兜兜转转,还是安排他们相遇。
是巧合还是天意?有时候,巧合就是天意,是天意假手于人制造出来的。
“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我以为我这次死定了。”
小蓝微笑,“本来你确实死定了,却偏偏遇见了我。本来我可以不必救你,却偏偏曾经和你……”
他动容,抓住小蓝的手,“你那天为什么要离开我?”
“我不适合你。”
他的眼神黯淡,一滴泪水无声无息划过脸颊。
竟然流泪了。
他从来不会为了女人掉眼泪,现在却流下了泪水。
他擦去眼角滚烫的泪,手指从脸颊上拂过的时候,突然感到有些异样。
一种奇怪的感觉,一如噩梦惊醒时候的冰冷。
他忍不住再轻轻抚摸,脸颊、额头、眼睛、鼻梁,嘴角。
随着每一寸的摸索,他的心逐点冷却。忽然间,他有种世界毁灭的感觉。那额头、那眼皮、那鼻梁、那嘴角,都竟然不是他的。
不是他的脸,不是他的鼻梁,不是他的眼皮和嘴角。他曾经千百次的抚摸自己的脸,再也没有人比他更清楚。现在,他摸索到的,竟然不是他的脸!连皮肤都已经不同。这种震惊除了他自己,没有人能够体会。
他呐呐地看向小蓝,“我的脸……”
小蓝背转身,深吸了一口气,“你的脸在翻车的那天,就已经毁容,完完全全毁了。”
对不起,羽涵,你不再有迷死人的脸孔。对不起,羽涵,我所能做的只是给你一张正常的脸孔,却无法回复你往昔的英俊。小蓝在心里对他说,对不起,羽涵,我也爱你,却不适合你。
“那……我现在的样子……是不是很……很丑?”他低低地问,几乎说不出口。
小蓝从背后递过一面镜子,“只是换了一张脸而已,算不上丑。”
他颤抖地接过镜子,镜子里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孔。算不上丑,中等相貌。却绝对和他没有一点的雷同。
他想哭,哭不出来。他想叫,没有力气。
世界在一瞬间崩塌,眼前的一切都变得陌生和扭曲。
“司机和……她呢?他们怎么样了?”他努力克制自己绝望的情绪。他不知道如果他不思考其他问题,他会不会因为痛苦而崩溃。
“他们都死了。”小蓝尽可能平静地述说,“司机死的时候,身体里的器官已经完全毁坏。可是那个女孩子死的时候,除了脑部重创难以治疗,各个器官都还完好。”
小蓝抿了抿嘴,“你的心脏和胃都坏死了。为了救你,我把那个女孩子的心脏和胃嫁接到了你身体里,还给你找了一张年轻点的脸皮……”
小蓝转过头,偷偷观察他的表情。
他没有表情,甚至连动作都没有变过。他整个人都已经麻木。
他继续听,小蓝继续说,“本来我应该用司机的脸皮的,可惜他太老了,况且又是你认识的人,我怕你不喜欢,就找了……”
“你是怎么做到这些的?”他突然开口。
小蓝疑惑地看他,“什么?”
“嫁接心脏和胃,剥脸皮再缝脸皮。是缝吧?我想不出一个凡人之手怎么能够做到这些。”
小蓝淡淡地说:“这并没有什么奇怪。我从小,师傅就教我治病救人的方法。对我来说,这些都只是小手术。”
“不可能。你说的我都无法想象。你师傅是谁?”
“他姓海,他的医术是家传的。”小蓝微微笑,“这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情是一定的。很多事情,也许只是你没有想到而已。”
是的,他没有想到,他还会和她相遇。他没有想到,她成了他的救命恩人。他没有想到,他的脸皮是从别人脸上借来的。他最没有想到,他身体里安装的,竟然是另个女人的器官。
是的,那个女人不是说过,要和他永远在一起的吗?她不是说过,要和他再也不分开的吗?
是巧合还是天意?也许,巧合就是天意。
他的身体里有了她的器官。这一辈子,他都摆脱不了她。她缠绕着他,用她的心,用她的胃。
他挣脱不了她,用她的心,用她的胃。他已经没有再死一次的勇气。
他轻轻叹息,轻轻问小蓝,“可以告诉我,你的全名吗?”
“我姓蓝,蓝小断。”她伸出左手,“师傅说,我这只手最适合做手术,因为它像男人的手,却不适合被男人握住。他说我是天生孤独的人,不适合结婚。”
她的左手,比常人要大出一圈,骨节宽大,手指硕长。好似一只男人的手掌。
他轻轻将一串暗赤色的珠链戴上了她的手腕,“幸好没有碎。谢谢你,救了我。”
(完)
浪淘沙gxy - 2007-11-1 10:47:00
预言
他把她的身体劈开,用斧头剁成块状。
厨房里有黑色塑胶袋,厚实而且密封,很适合放置尸体。
他将她,一块一块装进塑胶袋里,封口用绳子紧紧扎住。
门口走廊是个公共场所,难免有人会好奇看一看塑胶袋。走廊不安全。
楼下垃圾桶是拾荒者的天堂,他们的铁钩会轻易划开塑胶袋。垃圾桶也不安全。
附近高架下是抢劫犯的乐园,黑色塑胶袋最能吸引他们的好奇心。高架下更不安全。
最安全的地方还是家里。
他把塑胶袋拖到厨房,藏在门背后。
他不喜欢看见她。他也不想再看见她。
从此以后,他不用再听她永无休止的唠叨。从此以后,他彻底摆脱她日渐神经质的话语。
这个世界安静了。因为她已经被他谋杀。
不必再听她每天用平静的口吻诉说谁谁谁死亡的消息,不必再看她面无表情寡淡无味的脸孔。
这么多年,他受够了,厌倦了,烦躁了。
没有激情,没有浪漫,没有快乐,除了唠叨,什么都没有。
安静,安静,安静。
他要的只是安静。而她,始终不懂,以为他不介意她的喋喋不休。
他害怕她的发言,渐渐她的话语成了他心头一个放不下的重担。他害怕她的发言,每一次她都能准确地预告谁谁谁将会死亡。
死亡成了她嘴里永恒不变的主题。偏偏又那么准,仿佛一个预言家,从来没有出现过纰漏。
最早以前,是疼爱他的外婆。她说外婆会死于水中。
他不信。三天以后,亲戚们告诉他,外婆失足在公园的湖水里,不幸淹死。
接着是父亲,她说父亲将死于火海。
父亲工作的锅炉厂在两天后的凌晨爆炸,那天不该上班的父亲恰恰加了班。
然后是母亲和儿子,飞机失事,不幸又被她言中。
都是最亲的人。外婆,父亲,母亲和儿子。
至爱的双亲,唯一的骨肉。刹那的泪水,苍凉地滑过他看似平静的脸。
他偷偷看她,她没有表情,她只是在预言。
他害怕和她对话,害怕看见她,害怕听她说话。
他避开她,她成为他心头一片巨大的阴影,一个恐怖的网点。
他不要再听到她的任何言语,不要再听到她的任何预言。他承受不住一次又一次的打击。他不要再从她的嘴里得到任何噩耗。
他要谋杀她。
他要让她再也说不出话。
剁!剁!剁!
剁碎她,剁成块。死人是不会说话的。死人更无法预言。
她有没有预言过她自己的死期?是不是如同预言别人的一样准确?
他擦着额头的汗,坐在沙发里,整个人却并没有如释重负。
他在颤抖。
因为他又听到了她的预言。
她最后一个预言。
她说,今晚八点零五分,他会死于自杀。
然后,他的斧头毫不犹豫地劈了下去。
去死吧!他想。为什么死到临头还要说话?为什么死到临头还要给他一个预示?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终于要轮到他了,不是吗?终于还是逃不掉她的预言,不是吗?死之前,她都要说,为什么她就不能放过他?为什么她明知道他最怕听到她的预言,却还是要咒他死?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现在是七点四十分。
还有二十五分钟。他不会死。他怎么会死?他怎么可能自杀?笑话!他不出门,不吃安眠药,不上吊不割腕,他怎么会是自杀?笑话!这分明是她死前的报复,她想让他害怕,所以她胡乱说了一个预言。
他不会死的。他就这样坐着。他不会死的。
“咚!咚!咚!”
有人敲门。
他的心一下子抽紧,整个人像只蓄势待发的野兽。
“谁?”
“是我。老陈,给你送茶叶来了。”
是同事老陈的声音。
他不得不去开门。
“今天买了盒好茶,路过你家,顺道给你带来。”老陈的手里拿着盒包装精美的茶叶,“你在家干吗呢?也不开灯。”
他只有拧开灯。
“烧壶纯水吧!今晚我们一起品茶,你可是大行家啊!”
他只有去烧水。
这样也好,更加证明他今晚不会死。和同事一起品茶难道会死?难道茶叶里有毒?笑话!即使有毒,也是他杀,不是自杀。同事为什么要杀他?笑话!
她的预言不会实现了。今晚不死,明晚也不会死,以后更不会死。
他不用再怕她。
“你一个人在家干什么?”老陈问,“不开灯,又不看电视。……咦?你家的电视机呢?”
“剁了。”
“剁了?好好的,把电视机剁了干什么?”
“她太烦。”
“烦?哪有人说电视机烦的!”老陈笑,“你是不是没睡好?”
“这几年我都没有睡好过。”
“为什么?”
“我讨厌听电视机说话。”
“那么你可以不听啊!”
“她不一样。”
老陈饶有兴致地看向他,“哦?它怎么不一样了?”
“她会自动选台,播放预言新闻。”
“预言新闻是什么新闻?”
“她说你什么时候死,你就什么时候死。”
老陈的背脊猛然起了一阵寒意,“你可能最近太累了。”
“这几年我都很累。”
“你该考虑再找个老婆了。可以照顾你。”
“我连儿子都没了,要老婆干什么。”
“可以照顾你的父母啊!你才四十六,总要有老婆才行。”
“父母都去世了。家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呃……那个电视机怎么会坏的呢?”老陈转移话题,怕惹他伤心。
“她没有坏。我把她剁了。”
“干吗说剁了?砸了就砸了,剁了多难听。”
“我用斧头剁的。是剁,不是砸。”
“它怎么会自动选台?”老陈的身体不自禁缩了缩,把话题小小转移。
“我不知道,也控制不了。”
“也许你多心了。”
“我一直很理智。”
“那你把它砸了。”
“因为她会预言。我的家人都被她预言死了。我烦她。”
老陈的屁股不自然地挪了挪,“你看来应该请假几天了。”
“为什么?”
“我觉得你是不是应该去咨询一下心理方面的问题?”老陈尽量把话说的婉转。
“你说我心理有问题!?”
“我只是建议。”
“你觉得我是神经病!?”
“你太紧张了。”
“我没有发神经!”
“我……我知道。”老陈的眼睛里明显带着和以往不同的神色,一种看着疯子才会有的神色,“你冷静一点。”
“我很冷静!”他把脸凑向老陈,“你看,我-很-冷-静!”他一字一顿。
“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点事情,要先走了。”
“你是不是想出去告诉大家,我已经不正常了?”
“没有没有。”老陈甚至拍了拍他的肩膀,故作轻松,“在家好好休息啊!你就不用送了。”
“你把话说清楚。”
“什么话?”
“你觉得我是疯子,所以建议我去咨询心理医生。你把话说清楚。”
“没有没有。你很正常啊!”
“虚伪!”
“你说我什么?”
“虚伪!”
“你凭什么这样说!”老陈有点动怒,“你自己心理有问题,就说我虚伪?!”
“你承认了。你就是觉得我是神经病了?”
“你就是!”
“我不是!”他冲上前,揪住老陈的衣领,“我不是!我说过她会预言,是她有问题,不是我!”
“它只是个电视机。”老陈用力掰开他的手指,跑向门口,打开门,“你真的疯了。”
门“砰”一下,在老陈身后关上。
他甚至还听见老陈的皮鞋踩在楼梯上的声音。重重的,愤怒的。
老陈走了。
房间里又剩下他一个人。
他没有发疯。
他只是觉得脑袋有点晕沉。
外婆、父亲、母亲和儿子的脸轮番在眼前交替浮现。
想起曾经幸福美满的家庭,他的眼泪忍不住流落。
只是不知何时,多了那台电视机,从此开始预言的噩梦。
往事如潮水,浸湿他脑海。
厨房里的那壶水早已沸腾,溢出的水将煤气上的火打熄。
空气中,充满了一氧化碳的味道。
张某。
男。
四十六岁。
死亡时间:二十点零五分。
死亡原因:煤气中毒。不排除自杀。
【完】
浪淘沙gxy - 2007-11-1 10:48:00
愿望
小露很可爱.小露也很可怜.
因为今天是她爸爸的葬礼.
一周前,爸爸出了车祸,一辆飞驰的大卡车,从他身上碾过.
小露还很小,今年才4岁,她不会明白车祸与死是什么样的意义,唯一能够感受到的,是奶奶在哭,爷爷在哭.
妈妈呢?
妈妈也有哭,但没有别人的时间长,哭了一会,就拿出手机来打电话.
小露知道妈妈又打电话给张叔叔.
张叔叔以前也经常来.但张叔叔不喜欢小露,他来的时候看见小露就会说”怎么她也在家?!你还叫我来?”
不过妈妈对张叔叔说没关系,小露还小,什么都不知道.
小露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不过她问妈妈"爸爸去哪里了?"
妈妈低下头对她说,"爸爸?你爸爸走了啦!不回来啦!"
小露好象有点明白了,爸爸不回来,就是不会再抱着小露玩,不会再买娃娃给小露,不会再带小露上街了.
小露开始有点不高兴了.她问妈妈:"爸爸不回来怎么办?"
妈妈有点不耐烦"我也很烦啊!你别来烦我!我也难受呢!....真是!那个保险还没....."
哦!原来妈妈也很难受很伤心的!
小露开始也觉得难受,她想,假如爸爸以后都不回来,那么妈妈岂不是更难受了?再说也许爸爸见不到妈妈,也很难受呢!
小露爱爸爸,也爱妈妈,有什么办法让妈妈不那么难受呢?
这天的葬礼上来的人很多,爸爸是好好的人,他的朋友很多,他们今天来的时候,都穿着黑色的衣服,满面很严肃的表情,小露觉得他们都很不高兴。
小露也不高兴,为什么就没有一个人过来,像爸爸一样拉住她的手和她说:“小露,不要扁着小脸蛋,我们出去玩好吗?”
这样的话,小露就能高兴起来。
可是没有人来找她玩,爸爸也没有出现,小露真的很不高兴。
葬礼上的人来来去去,小露从坐着的椅子上站起来,她现在很想哭。
这时候她看到一个小男孩。
那个小男孩静静地站在那里,穿着黑色的衣服,他的面白白的,人们走来走去,但他总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小露走过去。
“你好,你也不开心吗?那么我们一起玩吧。”
小男孩转过面来看看她,没有任何表情。
小露拉着他的手走开,他们去了后院,小露把所有爸爸为她买的玩具都拿出来。
小男孩的手很冷。他们玩了一个下午。
后来小男孩说:“我要走了。今天谢谢你。”
小露有点开心,因为她和他玩得很高兴,可是她又不开心,她说:“明天你能来吗?”
“不能。”
“那么我很不开心,爸爸不回来了,你也不来了,再没人陪我了。”
小男孩慢慢看着他。
“为了表示今天的谢意,你说出一个愿望,我可以帮你。”
小露看看他,不知道为什么她一点不怀疑新认识的小朋友能帮她做任何事,她开始认真地想起来。
晚上,妈妈把小露叫过来。
“小露,我要跟你说点事情。”
小露开心地笑着:“好的妈妈,我也有事情要跟你说哦~”
妈妈有点惊奇,但她继续说:“小露,有些事你还小,等你长大了你就明白,妈妈要走了。”
小露睁大了眼睛:“妈妈为什么要走?你要去找爸爸吗?”
妈妈像是松了一口气:“哦,对对。。。。。妈妈是去找爸爸,那个。。。那个张叔叔明天会来,带妈妈去找爸爸,但小露不能去,小露还小不能去,你以后乖乖跟着奶奶知道吗?”
哦,妈妈,你还不知道呢~小露从心里高兴起来。
小露很开心地跳起来:“哦!妈妈!不用了!真的。”
她调皮地眨动着她的大眼睛。
妈妈有点奇怪地看着小露。
当。。。。当。。。。。
十二点。
窗外吹过一阵冷风。
小露笑着说:“妈妈,我知道爸爸走了你很不开心,我会令你开心起来的!”
妈妈忽然打了一个寒战,有点冷了。
“妈妈你知道吗?今天来葬礼的那个小哥哥说能实现我一个愿望呢!”
“今天葬礼上来的都是爸爸的朋友,也没有家属,哪里来的小哥哥?”
“不,真的有,一个穿黑衣服的小哥哥,下午他还陪着我在后院玩。”
妈妈看看小露,她发起抖来。
“你。。。。说什么?下午的时候,我只见到你一个人在后院。。。。”
“小哥哥说能实现我一个愿望,妈妈,我也挂念爸爸,可是我知道妈妈你比我更想爸爸,对吗?“
妈妈定定地看着小露。
“你。。。。你许了什么愿望?“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砰砰。。。砰砰砰。。。
那是爸爸惯用的敲门的节奏。
妈妈面上没有了血色,她看着小露:“你。。。许了什么愿望?“
喀嚓,喀嚓。
对,爸爸通常都会自己带钥匙,敲过门以后,他就会自己开门。
“天。。。。天啊。。。。。。“
妈妈瞪着双眼,她说不出话来。
小露很开心地等待着爸爸。
砰!爸爸回来了!
爸爸的头掉了,他把他拿在手上,腐烂的血肉泥浆一样顺着他的身体往下面流淌,他的手脚用一种奇怪的方式扭曲着前行。
小露说:“爸爸,你弄脏了啊~”
妈妈的牙齿格格格格地响,她浑身发抖,说不出话来。
爸爸的手上骨头露出来了,惨白惨白,他走到一动也不会动的妈妈身边,拉住妈妈的手。
然后他拉着妈妈出了门。
小露这时才记得,她还没回答妈妈。
“哦,我的愿望是:爸爸和妈妈永远在一起不分开!”
妈妈带着长声惨叫消失在门外。
“爸爸妈妈再见,祝你们开心。”
(完)
浪淘沙gxy - 2007-11-1 10:49:00
唱片店
张小仪一边走,一边感到自己越来越越透不过气。
好累,好累,连呼吸都是沉重的。
这就是失恋的感觉吗?四肢无立,浑身冒汗,胃里像火烧一样灼热,脑袋里却空空的,好像连眼泪都烧干蒸发掉了。
可是她坚持走着,一直往前走。
我还能走!我不要停下来!我不要!
下雨了!三月份的雨水就是多,又多,又潮湿,到处都是水淋淋的,连衣服里面都感到湿湿的,粘粘的,又像增加了水份所以突然沉重了,压得人连气都喘不过来。
天色好阴沉,路上也没几个行人,但经过小仪的身边,都忍不住回头看她一眼。小仪态没打伞,现在一定淋得很狼狈吧?
我才不在乎!
这条路以前走过没有?妈妈带过我走过没有?他带过我走过没有?我自己呢?
雨不算很大,但打在身上,很凉很凉。
“你好。”
谁?谁和我打招呼?
“小姐,你看起来面色不太好哦!雨都把你淋湿了,假如不赶时间,可以进来坐坐啊!”
很柔和的声音,即使对充满戒备的小仪态,也觉得很舒服。
那是一间很小的是有二是多平方的小店,很暗的淡黄色灯光,映照到墙上的一排排褐色原木架子,中间是两张小桌,铺着米黄色的格子布,上面还幽雅地摆着精致的蜡烛台。
烛火摇戈着,不知道为什么小仪态感到那淡淡的火光中透出了暖意。
店里像点了一种香氛,若有若无地飘荡着一股奇妙的香气,像是熟悉的,又像是陌生的,又像很淡,又想充满整个鼻尖,想是清新如朝露的自然香,又想散发成熟味道的女人香,不,那不像是能够马上分别出来的香气,它把整个店都弄得好神秘,好神秘。
她看看湿漉漉的自己,找了最靠门边的一张桌子坐下来,把手里的书本放下来。
“要喝点什么?”
小仪在感受着店里那股奇妙的气氛,那个柔和的声音又在身后响起。
回过头来,小仪看到一个女孩,又或者,是一个女人?她个子不高,穿着一条黑色的裙子,批着黑色的卷发,一缕一缕,弯着一个一个小卷儿随在肩上,带着卷发的女人的特有的成熟和感性,但她的面孔,却是带着点幼稚的气味,她长得不见得很漂亮,但很白,那双眼睛。。。。
小仪心中咚地一跳。
那双眼睛尤其大,又大,又黑,又深,一直看到你的心里面去了。
那个女孩,用那双眼睛,看了她,一眼。
“哦,对不起,小姐,我是想问问你要喝点热的东西吗?你淋湿了。”
那个女孩转身,从一个原木小柜台上拿起一付眼镜,戴上,现在她的眼睛藏在一付粗粗的黑色框眼睛后面,再看不真了。
“你这里。。。?”小仪呼了一口气,开始问。
“哦,这里是唱片店,你可以选唱片,也可以在这里欣赏,你喝点什么?”
这是那个女孩第三次问同一个问题了。
一会儿,小仪要的姜茶到了。
又香,又浓,又暖的感觉。
可是,店里那股神秘的香气,更浓重地萦绕在小仪的身旁。
小仪四面看看,看不到香氛炉子。
那个女孩在柜台旁边闲闲地坐下来,那慵懒的姿态像极一个小妇人。
她什么也没有说,外面下雨,打在窗子上,一片迷蒙。
“你知道吗?”小仪忽然说,“我失恋了。”
那女孩像是早已经在等她说话一样,微**点头。
然后小仪又不说话了。
这时候,那女孩略欠起身,在身边的架子上抽出一只唱片来。
那是一首钢琴曲,当那一下一下的叮咚声敲打在键盘上时,小仪觉得像极了雨声。
“是德彪西的〈版画集〉中的JARDINS SOUS IA PLUIE,《雨中花园》。德彪西是一个印象派的作曲家,这一首是他最著名的印象派作品,幽雅悠闲的旋律,带点寥落的味道,更带着神秘。你闭上眼睛,想象一下那荒芜的后花园,那沥沥的雨滴,打在依然翠绿的芭蕉叶上,而杂草,则在快乐地舞蹈着,自由自在。。。。。。。”
幽雅的音乐响在店里,又像透入雨中。
“我,羡慕那些小草!”小仪忽然说了一声,“我羡慕那些小草,它们多么自由,你看。。。。”她指指身前,那里是一个园子,那里有色彩斑驳的旧旧的铁栏杆,那上面有着西欧风格的花纹,更缠绕着许多绿色的藤蔓,蛇一样盘旋向上,而在园子里,是杂乱的花与草,那里面有风信子花,有玉帘,也有大叶芭蕉,还有更多的草,长得又高有绿的草,那清脆的叶片在细雨中闪着水色的光。
“你这里为什么有花园,这么漂亮的园子。。。。。”
那女孩轻轻笑笑。
“你知道吗?我好羡慕那些小草,我,一个永远没有自由的人,从小,就是爸爸妈妈帮我安排好了一切一切,包括我今天穿什么衣服,吃什么早餐,然后上哪间幼儿园,读什么小学,我上学有司机接送,我从来没有和其他的小孩子一起玩过,然后就是读什么中学,读什么大学,我是一只棋子,被爸爸妈妈抓在手里,应该怎么生活,都有安排,就连找一个男朋友,都被爸爸赶走了。。。。。”
那女孩像是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那钢琴的旋律在响着。
小仪喝了一口茶:“我没有办法去反抗,那个男孩子,他明明说过喜欢我的,可是,妈妈和爸爸,他。。。。。。结果他对我说,我们分手吧!我们分手吧!为什么我连自己找一个男朋友都不行呢?为什么我非要这样呢?我最讨厌读文学,我喜欢读音乐,为什么我非要听爸爸妈妈的话呢?为什么我不会反抗呢?。。。。。也许我连反抗的能力都失去了,我现在,只是一个没有自己思想的人!”
那女孩没有说话。
“。你看,今天,是我第一次放学后没有马上回家,我避开妈妈和司机,我逃跑了,可是,我怕得要死,我根本就不能反抗我的爸爸妈妈,我还是要回去的,我很快就得回去,我本来想马上就回去可是现在耽误了,爸爸妈妈一定很生气。。。。。。我想做那园子里的小草,那么至少,我还能按自己的主意去生长,自由又自在。。。。。”
那女孩轻轻地说:“买了这张唱片吧,它可以实现你的愿望。”
那股奇异的香气在四周浓浓地堆积起来,那琴音袅袅,像梦,又像幻。
那女孩继续说:“是德彪西的精选集,只有一首歌,〈雨中花园〉。喜欢吗?可以实现你的愿望。”
小仪沉默,她的口中有那么一股奇妙的姜茶的淡甜,随着喉咙滑到了心里,热热地升起了一阵阵诱惑。
那琴音渐渐上行,变得高而且细,G大调的音阶清静而神秘,像是雨点打在叶片上,干净又优雅。
假如你有所求,你就会知道,她说的是真话。
小仪慢慢地说:“我但愿不是一个梦。”
她抬起头来:“哦,你叫什么名字?我想在变成一棵小草之前问你。”
那女孩笑了,她好喜欢笑,淡淡的,她不是很漂亮,但她笑得很好看,恬淡而又迷人。
“我叫小倩。”
“那么,我应该给你多少钱?”
“你想给我什么?”
“那么,我把我的一切都给你,我不再需要。”
一周后,张市长的家里邮寄来了一张唱片,张夫人看着唱片哭叫着:“是女儿!是她在失踪前一天买的唱片啊。。。。。。。”那是一张德彪西的钢琴作品〈版画集〉,里面只有一首曲子。
张市长调动了市里面最大的人力和物力,仍然没有女儿的消息。
雨季还没有过去,街角那家唱片店里,小倩在整理着窗台,那上面有一个用彩色珐莨的花盘,花盘雕刻着西欧花纹,古典而雅气,有客人见到了,问:“那么漂亮的一个盘子,怎么能种一堆杂草?”
小倩慢慢笑了:“这里面,可不止一个自由的灵魂。”
然后,她转过头来说:“欢迎你光临小倩的唱片店。”
(作者注:CLAUDE DEBUSSY,19世纪法国音乐家,作曲家,印象派音乐的创始人。其钢琴组曲〈版画集〉和〈意像集〉是具有强烈印象主义色彩的代表作,以其有特性的描绘和幻想即兴的风格耐人寻味。)
(完)
浪淘沙gxy - 2007-11-1 10:49:00
海菲兹的手
站在舞台的后面,郑文玲咬牙切齿地捏紧了她的拳头。
那本来应该是我的机会!
她看着郑文蔚从容走上台中间,尽管只是第二次复试,她还是庄重地穿上了演出服装,在台下几十位评委的注视下她优雅鞠躬,曼妙地抬手,深木色小提琴“夜莺”,在灯下闪着绝美的光芒,她拉的是柴可夫斯基的《如歌的行板》,那是一首感情与难度都相当大的作品,但她把力度,速度,情感都把握得恰到好处。
那把“夜莺”,本来应该是我在拿着!
那一次的校内选拔,关系到出国留学的交换生名额,还有在国外搞独奏音乐会等一系列的机会,那是非同小可。
既然是两姐妹,我们都一样努力,甚至我比她更刻苦,为什么她有的天分我就是没有,无论怎么练都没有?!她,和我,是姐妹,为什么她的手指的灵活性与韧性就是要比我好!?无论乐感还是节奏感还是功架,我哪一点比不上她,为什么偏偏我的手,就差那么一点点天赋!?
郑文玲开始感到全身抖震,台上的琴声仍然优雅地响着,她转身走出演奏厅。
街角有家小小的唱片店,以往她从来没有进去过,她没有时间,她要练琴,可是今天,她再没有刻苦的热情,她像一只斗败的兽,颓然地推开唱片店的门。
“你好,欢迎光临。”
那是一个个子有点矮小的女孩,黑色长长的卷发,倒有点西洋味道。
“坐下喝点东西吧。”那女孩的声音很柔和,非常的舒服。
店里正放着一只小提琴,那是一只序曲。
那声音如泣如诉,幽幽地溶入在店里飘荡着的幻妙的香味中。
出于专业的本能,郑文玲问:“哦,是海飞兹吗?“
那女孩回头一笑:“是啊,这是我新到的精选,海飞兹的技术是世界一流的。”
是吗?那不是天赋吗?假如我也有。。。。
郑文玲几乎是痛苦又焦灼地听着那完美的旋律,完美的琴技。
“你喜欢吗?来把,今天的天气有点凉,你看你面色都不太好了,喝点姜茶好吗?”
郑文玲低下头,她今天没有带琴,两手都有点不习惯。不,不是没有带琴,是那把“夜莺”,那把绝版的小提琴,妈妈叫她给了妹妹。
姜茶的味道不浓,但很暖很暖,很滑很滑,她只喝了一口,就冲口而出了。
“我喜欢,我羡慕,我崇拜!我。。。。。。”她想把心底里的话都说出来。
“我好想要那一双手!像海飞兹那样的一双手!那样有天赋,那样完美的一双手!我想要!”
她喘着气,她不甘心,她想通过那次比赛,她想拉得更好,她想拉那把“夜莺”,她想打败她的妹妹!她愿意付出任何东西,她想!她想!
“呵呵,你想要一双手?”
“我想,我真的好想要一双完美的手!”
琴声像波纹一样流转,忽而高,忽而低,又像一个女人在用喉音浅浅地唱着。
那女孩静静地笑了,在郑文玲眼中,那个笑,充满了诱惑,假如你有所求,你就会知道她说的是真话。
“买了这张唱片吧,是海飞兹的精选集。柴可夫斯基的作品。”
郑文玲茫然相对,那女孩的嘴角轻轻挑动一下:“这里面,有着拥有完美琴技的海飞兹的那双,手。”
最后那几个字,她低低地压在里喉底。
“我要付出多少?”
“你的手。”
呵呵,多划算!一双再没有进步的再没有用处的手,去换一双梦寐以求的手吗?
。。。。。。。。
晚上洗澡的时候郑文玲看到自己的手指关节处的皮很干,在掉,细细碎碎的皮屑,像老旧的土墙上的灰。
郑文铃觉得那是老墙将要被推倒的征兆。
一天后,她的手背上呈现出一个拳头状的突起,小小的,有点红红的,摸上去没有感觉,她停止了练琴,狂喜地等待着。
过了几天,那个突起开始变大了,郑文铃把双手严实地包起来,这是她的新生,她毫不怀疑,那么,她要好好对待。
那双手长出来的过程有点可怕,在一天晚上,它在那手背突起的地方,慢慢地,慢慢地它动起来,像抚育出来的新生婴儿一样它挣扎开了包围着它的怀抱。
在拥有一双海菲兹的手的狂喜诱惑下,那痛楚,甚至不算什么了。
那是一双手指细而又修长的手,尽管有点干和瘦,但柔软但像少女,像婴儿 。
郑文玲看到她自己的手——那只有一层皮了——掉下地来。
她动了动,那双手无比轻盈,给了她从来没有过的美妙感觉!
她喘着气,拿过一把练习用的小提琴。
那是我在拉琴吗?那样美妙的声音,那样娴熟灵活的技巧,那样高超的运弓!是我在拉着吗?是我吗?
她浑身发抖。
。。。。。。。。。
当她终于拿着那把“夜莺”站在演奏厅的镁光灯下的时候,她傲然回望,她看到妹妹站在台后低着头,一如她当日。她知道郑文蔚不解而不服,可是,她特意让她担任自己每一次演奏会的二重奏嘉宾,这一年,她举行过多少次演奏会,她获得过多少鲜花多少掌声,她好想笑好想笑,她得到了那双手,她不再是妹妹的陪衬,她是主角,她得到了她想要的一切了!
这是我的!这都是我的!
鲜花,荣誉,掌声,地位,财富。。。。。。。这些都是我的!都是我的!
除了这双手。
从心里忽然浮出了这句话,郑文铃为自己突然冒出的想法惊了一身的汗。
不,这。。。这是我的手,用我的手换回来的。。。。。这。。。。
没有时间多想,乐队的序章乐已经过去,她的独奏开始了。
她的完美的独奏。
那是一段华彩,高难度,却奇妙而绝美动听,郑文铃多少次为之沉醉。
今天,再次拉起这段华彩乐,她的心里忽然在想:这是我的吗?这么美妙的音乐,这样完美的技法,是我的吗?
这是我的吗?
这是我的吗?
这双手,这双代表完美的手,真的是我那双手能换来的吗?要是能的话,那可以换多久?
可以换多久?
多久?
.............
那双手,那双海菲兹的手,忽然,慢慢地,轻轻四,静静地,掉落在台上。
带着在舞台明亮灯光下花朵般灿烂绽放的深火红色鲜血,带着一声充满挫败,恐惧,绝望如同垂死野兽一样妖异凄厉的惨叫,那双手,海菲兹的手,像秋天干枯尽掉落的两片叶子,落在了舞台上。
“海菲兹的手和他的作品一样的金贵啊。。。。。。”小倩在和店里的客人闲聊着。
午后的店里飘荡着海菲兹演奏的柴可夫斯基的《第一小提琴协奏曲》,精致而优雅,甚至那难度极大的华彩,也是圆润绝妙。
客人的面上流露出向往。
“真想也有一双能拉出那样动听音乐的手。”
小倩轻轻地抿着嘴笑了。
“你可知道,他的手,不是普通的手可以交换来的呢~”
客人感兴趣了:“呵呵呵,你说得真有意思,你是说,他的手的价值,是很多双普通人的手吗?”
小倩笑着:“那个嘛。。。。那双手,是会自己衡量价值的哦~”
客人半懂不懂地也笑起来,看看自己的手,他问:“这里为什么没有卖姜茶?”
小倩转过头,看看面前那张唱片的封套。她又笑了,有点暧昧的软软的笑。
“这里的姜茶,是给有需要的人喝的呢~”
(海菲兹,30年代最著名的美国小提琴家,其得天独厚的完美演奏技巧一直成为经典。
柴可夫斯基1840年出生于俄罗斯,著名作曲家,音乐家,柴可夫斯基一生创作了很多作品,包括我们熟悉的、不朽的芭蕾舞剧《天鹅湖》、《睡美人》、《胡桃夹子》;以及我们不太熟悉的《钢琴第一协奏曲》等等。 )
(完)
浪淘沙gxy - 2007-11-1 10:50:00
后视镜
“算了算了,咱们还赶时间呢小青。。。”
“你说什么你,闭嘴!”
王青青一声怒喝,张思悦立马闭上了嘴巴。
她站在正午太阳晒得滚烫的柏油马路面上,陪着怒气冲冲的王青青在骂着那个冲出了马路面上来几乎被撞到的小孩。马路上火热刺眼,早上没来得及吃早餐的思悦简直觉得有点头昏眼花了。
其实,是你自己没看灯冲过去差点撞到人家,你还说呢!再说人家家长都已经一直在道歉了,还有骂得那么狠吗?
尽管心里非常不平,但嘴巴上思悦没有说一句,有时候为了在王青青面前总是不自觉地低一等的这中有点奴性的感觉,她也讨厌自己。
警察过来了,王青青越发是大声叫嚣起来,她拉住交警的衣服,不断地说:“他们是想让我撞死。。。。明知道我新拿的车牌不熟悉,刚才啊我差点扭错方向盘!“
是你自己的技术差,考了五次才勉强及格,还好说!
思悦依然不敢把话说出口。
连交警都有点不耐了,王青青看着交警不是太热心的态度,更是愤恨地叫:“你是干什么吃的?你知道我是谁?你知道我爸爸是谁?“
谁知道你爸爸是谁!
唉,谁不知道你爸爸是副市长,就因为这个,就要这样嚣张了吗?
思悦因为刚才被王青青喝斥过,她一直忍耐着没有作声。
王青青骂了大概有半个小时吧,大概是觉得累了,她狠狠骂一句:“我记得你们,回去我找我爸,让你们好看!”
算了吧,你!别老是这样把你爸爸抬出来,这里除了我,没谁会甩你!
“上车!”
王青青甚至正眼都没有看她一眼。
思悦和王青青从初中就是同学,每个月150块钱,思悦包办了往青青所有的作业,然而到了高中,久病的爸爸终于不治,妈妈在医药费后面,又再跟王青青的家里,借了一笔钱,给思悦作了学费。
王青青说:“我爸的钱不是想借谁就借谁,看你是我老同学,以后上同一个学校有照应!”
王青青今天要思悦陪她去一香港,一天来回,为了买一点新上市的化妆品。尽管她刁蛮刻薄,娇生惯养,但长得很漂亮,值得花这点钱,她也花得起。
思悦看看身上这套衣服,是小青给的,当然,不是新的,以现在自己做家教赚的钱,要做两个月才买得起一件上衣。
这些年,小青不要的东西,她拿了多少?是不是就因为这些原因,她在小青面前,永远也抬不起头来?
思悦念书很聪明,可是,她总是不自觉的羡慕小青,然后,对于小青有意无意的使唤和居高临下的对待,她总是带着一种自卑又自暴自弃的心态去接受。即使有什么意见,她也不会说出来。
“你刚才干什么呀?都不帮嘴!真是!”
思悦张嘴想分辨一下,小青下面一句话甩过来:“真不知道让你在我身边是干什么吃的?!”
“你。。。。”
你把我当什么了?不就是欠你家一点钱吗?凭什么你要这么对我?!
“怎么,我还请你去香港呢!”
还说这种话!你不过是想叫我帮你拿东西照顾你而已!
可是,思悦喃喃动着嘴唇,她说不出口,她面涨的通红,但是,她说不出口。
是在心里的奴才性已经根深蒂固了?你这没用的东西!
可是,谁叫你是问她借的钱呢?
思悦一想到这,气就不觉地自己泄了下来,自己家里穷,长得也不好看,什么都比不上小青。
每次想到这里,她就不再想作任何的抗争了。
为了避免尴尬,她扭头不看小青,她看着车里的后视镜。
叫不上名字的高级轿车,车里面是真皮的坐套,坐上去舒适,顺心,思悦尽量不去想自己能坐上这么高级的车是因为有小青,她半眯了眼睛想睡觉。
打了个寒战,车后面有人!
思悦感到浑身一个激灵,她一下把背直起来,扭头向后座看去。
没有,只有一大堆呆会要自己拿的行李。
思悦摇摇头,今天早上要帮小青收拾东西,忙得早餐都没来得及吃。
是我饿花眼了!
她揉揉眼睛躺下来。
可是,刚才吓了一吓,没法子静下心来。
思悦觉得冷,她看到小青开大了空调,可是她闻到了一股很怪的气味,便又骂骂咧咧地调弄了一下。
那股气味很怪跟怪,有点酸酸的,腥腥的,不浓,思悦觉得像是淡淡的死老鼠的气味。
她皱着鼻子打开窗。
刚才真是的!
抬抬起头又看了看后视镜。
没有,车子的后座上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思悦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笑,她把后视镜当成了镜子,仔细地看看自己面。
因为睡眠不太足,面有点浮肿,显得更圆了,思悦又看看自己的眉,修得还好。
为了能称上小青给的那条裙子,故意梳的这种发型,好象和自己的圆面有点不相称,显得脸更大了。
可是,这条雪纺裙子,是U2的名牌货,要好几千块呢~
白色的底,淡红色的印染碎花图案,料子轻软柔滑,真是一分的钱一分的货啊!而且,记得小青买的时候是上一个月的月底,那么,她还没穿多少回呢!所以,当小青把裙子拿来的时候,思悦根本没有办法拒绝。
思悦细细地欣赏着。
忽然,她看见,在雪纺裙子的上衣靠近胸口的地方,有一团污渍,暗红色发黑的一团,不,不是裙子本身的图案,思悦本能地低头看自己的衣服。
没有!衣服上面没有那团污渍,假如衣服上面有那么大一团污渍,自己早看到了!
思悦再抬头,后视镜上,清清楚楚地显示出,她的裙子上面,是一大团暗红色的污渍,一直延到腰部,再到大腿处。
外面的气温很高,可是思悦混身发起抖来,她再次战战兢兢地低头。
没有,身上确实是没有,只有在后视镜上面看,那污渍才清楚地显现出来。思悦面色越发变得苍白,她张口想说什么,又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你怎么了?”身边的小青转过面来。
不知道为什么思悦打了一个寒战。
“没。。。。。没。。。。。”她不觉口吃。
小青转过面去继续开车。
思悦低下头。
刚才,不知道为什么,小青的表情,很怪,很可怕,她的眼睛,那样盯着自己。
思悦感到后背凉凉的。
今天到底怎么了?思悦想抬头,但她不敢,她害怕看到那块古怪的后视镜。
“怎么了?晕车吗?”小青有点出乎意料地关心起她的感觉来。思悦连忙回答:“不。。。没什么。我没事。”
“那就好。”
“这里还要开多久的车才到深圳?”
小青沉着面说:“这里不是高速公路。”
思悦恍然抬头看看路边。这里没有路牌,路也很颠。不像高速公路。
她不解地问:“怎么了?”
小青忽然停下车来。
“刚才是在高速公路上面走,但现在,我折回来了,你没发现吗?”
思悦迷茫相对。
“为。。。。。为什么?”
“刚才我是故意在高速公路的入口和人争吵,叫来警察的,其实,我的技术,没有你想象中的差呢,这段路中间有条小路,只要逆行一小段,这里就有个没人到的废弃加油站,你知道吗?”
思悦摇头,她的心忽然好乱好乱。
外面真的没有一个人,本来高速公路上车子就不多,现在小青好象拐了一个弯,这里山连着山,更显得无比的荒芜。
思悦听到夏天的山虫“蹴蹴蹴”的鸣叫。
小青继续把车往前开,一会儿,面前出现了一个加油站,但看来弃置已久,暗绿色的藤累植物盘绕爬满了水泥的建筑,印着“。。。。加油站”的红色油漆斑驳脱落。
四周一片死样的寂静。
为什么。。。。要来这里?
思悦张张嘴巴,可是她不敢问,她从来知道小青专横的脾气。
“小悦。你是不是想知道为什么我们要先来这里?”
出乎意料的,小青的口气很温柔。她正面看着思悦。
思悦瞪大了双眼。
“别怕,我们很快就回去,我们马上要去香港的,不是吗?”
浪淘沙gxy - 2007-11-1 10:50:00
思悦僵硬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
“小悦,我们是好朋友对不对?你跟我这么久的朋友,我都送了什么东西给你了?”
对于不合适宜提出的问题,思悦却认真地想起来。
她开始隐隐觉得更深层的不安,但是她却认真地想着。
衣服,裙子,文具,甚至零花钱,这么多年,还多亏了有小青,穷困不堪的她,才能依然拥有让人羡慕的一切,小时候进口的铅笔盒,后来的迪斯尼书包,再后来的高档服装,甚至这条裙子,青春期是一个爱攀比的年龄,家里一分钱的余钱也没有的思悦还是能够穿得光鲜体面,这不都是因为。。。。。
“思悦。”小青有点不耐烦了。“你一共欠我家多少钱?”
思悦吃惊地抬起头来,但小青没有让她计算,“你想想假如你要还的话,要多久才能还我?!”
思悦又是一惊,她咽了一口口水。
爸爸病了时候的医药费,他们那时候的生活费,她读大学的费用。。。。。
那不是说几年,甚至十几年就可以还得清的。
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说起这些?
思悦看着小青。
“小悦,”又是一声温柔的招呼,“你知道吗?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思悦没有作声。
“我对你有多好,你也应该知道,有什么好东西,我总是留你的一份,有什么好玩的,有什么好事,我总是会带上你。。。。”
你不过是在身边多带一个女佣人罢了吧?
“还有,钱,你欠我家的钱,只要我说一声,你就不用再还了。。。。”
思悦还是没有说话。
小青看着她:“小悦,你是聪明人,你应该知道我做了这么多,是有求于你。”
她顿了顿,说:“。。。。是这样的。。。。我呢,之前开车的技术是不太好,前一天,我。。。。。我在路上,撞到了一个人。”
“啊~!”思悦低呼一声。
“。。。。别这么紧张,我不是故意的,反正不就是一个叫化子拉~你想想,是一个对社会没有贡献的闲人!”
“小悦,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你要为我想想啊,我有学业,我有前途,我有生活,我不能为了一个叫化子,毁了我的一生,不是吗?”
小青热烈地说着,思悦感到手脚发冷。
“小悦,你明白我吗?”
她伸手抓住思悦的双肩,眼睛直直看着她。
思悦很艰难地说一声:“。。。。。那。。。。你想。。。。”
“把他扔在这里!这里绝对不会有人发现的,相信我!埋在这里的话,肯定不会有人找得出来!”
思悦抖着问:“那。。。。。人。。。人呢?”
“车里面,后座是可以扦起来,我可不敢放在后箱。”
思悦倒抽一口凉气。
可是,在没有认真思想的情况下,她的身体却不由自主地跟着小青动起来。
大开车门,小青熟练地扦开车的后座,一股浓列的腥臭冲面而来,思悦“哇”的一声,小青连忙伸手去开车子的换气系统。
仿佛是被那臭味冲醒了,思悦的脑筋开始急速地转起来。
这是在干什么?她问着自己。
我是在干什么?我是在干什么?!
这要帮她吗?
要帮这个我一直以来最讨厌的人?
怎么办?
我是要帮她犯罪?
我还。。。帮她藏尸?!
“你欠我家的钱,只要我说一句,就不用还。”
思悦打了个激灵,昨天去了人才市场,只是,没有找到好的工作,已经连续三天了,她没有背景没有关系,即使成绩优秀,可是,还是必须做一些繁重而工资低微的工作。
过了一会儿,不知道是习惯了,还是换气系统作用发挥两好,那味道淡了,可是,还是腥腥的,酸酸的。
思悦又想起前一天下午,跟着小青去的那家饭点,吃的是穿山甲,那味道,也是腥腥的,有点酸。
可是吃过以后,回味无穷,那是原始的充满血腥的味道,却更是刺激着她的每一个喂蕾。
假如只是自己的话,一辈子不可能吃上这些。
一低头,她看到那件高级雪纺裙子,她喜欢这条裙子,她喜欢漂亮的衣服,她爱上了这些豪华的东西,她爱上跟在小青身后能享受得到的俥侈的生活,这才是她不能离开小青的原因!
思悦不再去想,她低头看小青已经把一件东西捧出来了。
她好象清楚思悦绝对不会拒绝她。
小青用一快很大的黑布,把那个“东西”包起来了。
也好,不用直面去面对“那个”。
思悦伸手去接着那个“东西”的另一边,她的动作甚至很敏捷。
“把他搬到这里行了,这里有个大坑,剩下的我自己来。”
小青竟然一改小姐本色,她自己在那里弄起来,她拿出一个小楸,用很快的速度,翻动那些土。
思悦不想看这些,她把眼睛调开。
她看到黑布的旁边露出一些闪闪的东西。
一个流浪的叫花子,不过是一个对社会都没有用的人,只要我这么帮一下,我以后的生活就可以完全改变了,不用再被债务缠得脱不开身来,多好!
不过是一个没有价值的流浪汉而已。
思悦慢慢蹲下身子,她承认,她也染上了小青一些眼高的习气,可是,那又有什么不对?那不过是一个叫花子!一个对社会没有作用的人!
一个没有前途,没有生活能力,没有家人朋友,没有财富一无所有的人!一个没有任何价值的人!怎么能跟自己比?
能够因为这件事情而对自己有所帮助,那才是他唯一的价值!
思悦趁着小青没有在意,她把那个东西捡了起来。
思悦能肯定是从那个黑色的布包里面掉出来的。
那是一块表,一块银色的劳力士。
那是今年的新款,而且能肯定,那不是水货。
思悦呆呆想了一下。小青抬头:“小悦,来帮一下忙。”
她面上尽是汗和泥,神情看起来有点凶狠狰狞。
思悦轻跳一下,她“啊”一声,连忙走过去。
这时候的她,已经不再惧怕那黑色的布包裹,她用力一抬。
“不是那边!”
小青一声断喝,随即一股黑色的液体“咕。。。。”的一声流到了思悦的身上。
“啊~~~~~”思悦手一软,东西一下子掉到地上,发出“波”的一下闷响。
思悦低声惨叫着后退,小青一急,用脚把那包裹推入坑,一边说:“叫你听我吩咐做你怎么了你?现在可好了,你叫什么叫啊别叫了有什么大不了的没事,叫你听我吩咐你不听你是干什么吃的?。。。。“马上她意识到自己的态度,住了口。
思悦闭上眼睛退到一边,她喘着气,感到浑身的汗水一样的冒出来,全身都是冷冷的,阴阴寒寒的,眼前一阵潦乱,刚才那一下,几乎把她所有的神经都刺麻痹了。
等了一会,小青才说:“没事了,没事了,你应该听我吩咐嘛~“
思悦摇着头,她甚至连应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机械地走到另一边去,趁小青不注意,她低头把那块表拾起来。
“现在我们要赶快了,昨天我在车上装上了自动导航驾驶系统,能够以时速150公里一直开,只要在两小时内。。。。。。“
思悦别过头去,她看到后视镜上的影像,跟刚才一模一样,她的身上,满是血迹。
这是一块能看到未来的后视镜吗?
这时小青递给她一条裙子。
“赶快换上吧!幸好我多准备了一件,这一件,等到了香港就烧掉!哈哈,我们两个人的关系不太好,大家都看见了,就算以后需要取证,也绝不会想到你会帮我的!”
她脸上带着一种亢奋,思悦想,可能自己的面上,也是一样的表情。
嘿嘿嘿嘿。。。。。。。我知道你为什么那么高兴,因为。。。。。
思悦无声地笑了。
她摸摸口袋里的那块表。
我认得这块表,这上面还刻了一个“峰”字。
嘿嘿嘿。。。。一个叫花子?
亏你说得出来!那个人,是你的男朋友,那个让你堕了胎却又甩了你的男人,我见过那块表,那是我陪你买的,上面的字,刻的时候,我也在场,这只价值好几万的手表,你的那个男朋友,梁文峰,他是一直带在手边的,不是吗?
你一直避免让我发现,你用布包着,还不让我碰他的头,而且。。。。还用这种方式去掩埋他,你也知道他常年在外没有人会注意他。。。。
思悦下意识地看看自己的身上,那黑污的血迹染脏了她的雪纺裙子,一直流到了大腿上,好大的一团,可是现在,思悦感到她已经不再害怕了。
那是我的将来,我的美好生活啊!
从这污脏的血迹开始!
思悦兴奋地扬起头,正好看到小青的脸。
“你,你怎么笑了?”
“是吗?没有,我没有。”思悦平静地说。
那人,是你杀的,我有证据了!以后,不再是你统治着我,而是我统治你了!我需要什么?我要买衣服,我要漂亮的鞋子,我要房子给我妈妈住,我还要。。。。。。
往后,该是你来满足我了!
她转过头:“我在想,一切都会好起来。”
哦!后视镜,还会看到我的未来呢~
思悦忽然感到生活是那样的美好。
这时她没有留意看后视镜,后视镜上,映照着她笑脸,笑得好开心,只是她的胸口,正正地插着一把刀。
思悦还在兴奋地想着,而后视镜里的那把刀,正插在她的影像的胸口,插得好深,好深。
(完 )
浪淘沙gxy - 2007-11-1 10:51:00
听来的故事
一般在韩国和**的大厦里都没有四楼,但是由于建筑设计的原因,三楼和五楼的空间会比其它楼层大一些,就是说会把四楼的位置带出来~~
小z家就住在这栋大厦的十楼,每一次坐电梯上楼到三楼和五楼之间这段距离总会显得特别漫长,而且无论电梯里有多少人,小z还是会觉得有一个神秘的东西在看着自己~~~~这样的感觉总是会伴着她一直到“5”亮起。
一天晚上,小z加班,她担心的不是下班的路上会遇到什么,而就是对电梯里异样的感觉有些恐慌。她打电话给妈妈:
“妈,一会儿你到楼下接我好不好?”
“行,一会儿见。”
……
楼下,果然妈妈站在那里等着自己,母女二人有说有笑地走进了电梯。小z给妈妈讲这一天公司里发生的笑话……
3楼刚过,小z和妈妈忽然找不到话题,氛围一下子凝重起来……
“妈……就是这儿,每次电梯到这儿的时候我都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盯着我。”尽管妈妈就在自己前面,小z还是有点发毛。
妈妈听了,回头看着小z问:
“……
我长得很像你妈吗?
……”
(完)
浪淘沙gxy - 2007-11-1 10:52:00
一双红色的绣花鞋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在女生宿舍里有了这样一个传言:不要在午夜乱跑,特别是在宿舍的楼道还有那寂静的小花园."刚开始大家都不放在心,但是前几天一连有四个女生倒栽葱似的跳楼自杀了,大家才开始有些担心了.因为据法医鉴定,她们都是死在午夜的.
小群是我们宿舍里有名的爱干净,每一天都要打两次热水洗脸洗耳恭听脚.一次正好是看完学校的纪录片,已经接近十二点了,大家回去时手拉着手,好不容量才回到宿舍.
因为宿舍十点就熄灯了,小群说谁和她一起去打水,谁也不敢去.她只好自己去了.
但不到五分钟她就回来了,还一脸的惨白,大家忙问她怎么了,她浑身发着抖,大家只好扶她进来了.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过来.说自己刚才刚下楼时就觉得似乎有什么人跟着自己身后,到了小花园时,竟然听到里面有人唱歌.而且是很久以前的歌,曲调老的很,她开始还以为是有人练嗓子.于是还是走向了小花园深处...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有人在唱,可进去之后却又听不到了,正当她迷惑不解时,冷不防背后传来一声阴森森的声音:"是来找我的吗?"她习惯性地一回头...什么也没有,只有在地上多了一双绣花鞋...
很漂亮的一双鞋,让人有一种想穿的欲望.可是那双鞋是怎么来的呢?仿佛有人穿着它走到她的身后又不见了,只有鞋还在...
她害怕的跑开了...
一周后,姐妹们去电影院看电影了,我因为感冒一个人在家.不知道睡了多久突然想上厕所,晕晕地来到厕所....完事之后走出来,借着月光看了一下表,正好是十二点.
身上忽然发毛起来,十二点!该死的,我干嘛这时候起来啊!快回去吧,这么想着,我不由加快的了脚步,这时,我看到了双绣花鞋.
绣花鞋!红色的!和小群说的一样!而且是那么红的颜色!像血一样!样子好可怕啊!
我吓得大叫一声,冲了出去...
我的叫声引来了女管理员,我隔着猫眼看见她迷糊糊地走进了厕所...
不一会儿她出来了,可是双目失神,而且...
她的脚上穿着那又绣花鞋!!!!她一脸惨白穿着绣花鞋!走向了阳台,然后纵身跳下去了!!!!
我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然后....
事后有一个老师说,这个学校以前是一个坟场的,而且都是一些横死的人...
而且前几天还挖了一个古坟,里面有一具死去好久的人,
她脚上穿着一双绣花鞋,红色的....
(完)
浪淘沙gxy - 2007-11-1 10:52:00
杂技
·姐姐·
是的。从小她就很优秀。
人长得美,性情亦温柔。
一开始,他们都说我和她一般模样。渐渐的,他们说我没有她的美丽大方。
我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错,明明是双胞胎,我却偏偏什么都不如她。
美丽不如,性情不如,学业不如。就连杂技,都是不如。
进入杂技团这么多年,我除了会转两个铁圈,其他都学不会。
姐姐却不同。她什么都会,什么都好。甚至连团里无人敢练,据说酬金最高的赤脚走钢丝都学会了。
一次出台,一举成名。
她翩翩站在凌空十米的钢丝上,像只蝴蝶,随风轻摇,却绝对不会掉落地上。
无数只镁光灯,无数声惊叹。雷鸣般的掌声,摄像机不停放大她的脸,那么自信,那么骄傲。
我和父母坐在台下,父亲的掌声尤其热烈。母亲埋怨地望着我,仿佛在责怪我为什么没有上台表演。
我静静坐着,一动不动。心里像结了冰。
我上台能干什么?做她的助手还是扮演一个小丑博得众人一笑?
从来我都不是得宠的一个。那么好吧!把所有的荣耀都给她好了。她是我的姐姐,同胞的姐姐。她应该得到所有的宠爱和光环。我是多余的,卑微的,渺小的。我的存在就是为了衬托她的精彩。
为什么要生下我?既然有了她,为什么还要生我出来?既然生我出来了,为什么偏偏又什么都不给我?
我好恨!
从此,她就是杂技团里的明星。教练不再恣意打骂,团长也不再苛刻工资。
她变成一个天使,闪耀着令人炫目的光环。
而我,逐渐退到了一个无人问津的角落,默默清理伤口。
绿叶的悲哀,我无权选择。
爱她吗?亲生的姐姐,同胞的血脉。从小一起长大,喝一口汤,睡一张床,怎么会不爱?
恨她吗?如果不是有她,我在黑夜里就不会落泪。如果不是有她,也许我可以快乐一点。她是我自卑和痛苦的源泉。有她在,我永远只是一个败兵。
我轻轻打开那只带锁的箱子,从里面拿出一瓶药水。
对不起,姐姐,只能怪你太优秀。对不起,姐姐,我无法再忍受你那得意自负的眼神。对不起,姐姐,走钢丝的杂技从此与你绝缘。
我拿着药水走进姐姐的房间。她正在梳理头发。
“姐姐,你试试这个。”
“这是什么?”姐姐绕有兴趣。
“一种胶水。把它抹在脚底板上,走钢丝的时候,就不会摔下来。”
“你试过?万一脚粘在了钢丝上,路都走不了怎么办?”
“不会。这是我托国外一个朋友专为你设计的。防止你脚底打滑,但绝对不会影响你走钢丝。”
“真的有那么好?”
“要不你先试试。不好就不用。”
“那我试试。”
我和姐姐来到屋后的小院子里。她抹了一点药水在脚底板,然后轻轻踏在一根凌空半米的钢丝上,那是她用来练习步法的道具。
“怎么样?”
姐姐在钢丝上走了几步,往回再走,再往前。步履从容,翩若彩蝶。
“真的。挺有用的。脚底没有以前那么滑了。而且抬脚的阻力也不大。”
“那你就用吧!”
“好。”
姐姐开始每次登台前,都先在脚底抹上一层药水。
我看着她,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对不起,姐姐。是你逼我这么做的,不要怪我。
我的嘴角冷冷挂起一丝诡笑。
姐姐终于倒下了。在最隆重的晚会那天,她轰然从钢丝上滚落。保险带系在她的腰间,她斜斜挂在舞台中央,仿佛待宰羔羊。
在所有人以为她最辉煌时刻就要到来的时候,她却给了众人一个猝不及防的打击。人生最痛苦的事情,恐怕莫过于此。
父亲心碎地捂住眼睛,观众席上嘘声四起。她尴尬地憋红着脸,等待别人将她从舞台中央撤走。
她的艺术人生到此为止。从此,躺在床上是她唯一能做的事情。
她的双脚开始腐烂,渐渐细胞坏死。医生说,因为她的脚底板长期涂抹某种药水,神经细胞已经完全灼伤和毁损,再也无法**。
不仅如此,她还流了产。没有人知道这是她和谁的孩子,也没有人知道她是什么时候怀的孕。她的名誉突然扫地,父亲气得整个人都在发抖。
一瞬间,我徒然成为家里最重要的角色。所有人都将对她的关心和宠爱转移到了我身上。
她的不自重让她失去了一切。众人的奚落,邻居的鄙夷,而她只是选择沉默。她明明知道是我给她的药水有问题,但是不知为何,她没有向任何人提起。她变成沉默的影子,渐渐在众人心里淡去。
我终于尝到了得宠的滋味。那滋味如此美妙,令人迷醉。
身为同胞的妹妹,我理所当然被重点保护,寄予期望。
姐姐,请你一定一定不要怪我。
·妹妹·
她取代了我。
我知道,她终有一天会取代我。只是没有想到那么快。
用了一瓶药水,却换走我一生的幸福。
同胞的妹妹,她对我没有做任何的保留。
其实我早该想到的,我只是不敢相信。直到那天从钢丝上跌落,我终于明白生命中不会再有属于我的亮色出现。我手足无措的悬在舞台中央,我看见父亲捂住了眼睛,看见母亲掏出了手帕,也看见她嘴角的一抹冷笑。
我的心,刹那间冰冷。
她的处心积虑,她的假情假意,在那一刻,都昭然若揭。
她赢了,我输了。一输就是一生。
双脚腐烂,孩子流产,众叛亲离。
我从一个高点瞬间跌落谷底。连安慰的人都没有。
大家一开始还逼问这是谁的孩子,我缅口不语。再说什么都已经没有任何意义。难道要我说出孩子父亲的名字,然后让家人冲过去兴师问罪?难道要我告诉他们是妹妹给我的药水,所以我的双脚才会腐烂?
我沉默。试着把自己逼成一个哑巴。
她结婚了。成家了。
而我呢!将要一辈子躺在床上。不会再有人来爱我,生命中亦不会再有任何期望。
一生就这么毁了,心何止痛!
然而又能这么办?
她来看我了。这是一个月以来,她第一次走进我的房间。她当然要来看看我。装作她完全不知情,仍旧和我骨肉至亲般的好。
我的眼神里没有怨恨,只有淡然。对一切都看淡了。也许早点看淡,如今也不至于会这样惨。
拥有了这么多年,也该轮到她了。
“姐姐,我来看看你。需要什么吃的东西吗?”
我摇了摇头,“不了。”
她绞着手指,“你……你明明知道是我……”
“还说那些干什么。都过去了。”
“你……不恨我?”
“想通了,无所谓恨不恨。你终究是我的亲妹妹。”
她眼睛里竟然有泪花,“姐姐……我……我太自私……”
“不怪你。是我得到了太多。”
“我会一辈子照顾好你的,姐姐。”
我叹息,“无所谓了。”我轻轻地继续,“以前,一直觉得出名很重要。现在想想,都可以无所谓。没有了,反而更轻松。那张走钢丝的秘诀一直在我床头的抽屉里,你可以随时拿去。现在这一切对我来说都不重要了。我永远不会再有登台的机会,而你……”我看着她,“你不同。你是家里最大的期望了。”
“秘诀?”她的眼神放出光彩,“姐姐你真的肯给我?”
“我留着也毫无用处。”
她开始按照秘诀在屋后的小院子里练习步法。
“左一右二。左一右二。左一右二……”
左脚走一步,右脚走两步。
“真的很有用,姐姐。”她在窗口朝我叫,“我能在钢丝上走好几步了。”
当然有用。我躺在床上微笑。这套步法就是针对她而设计的,怎么会没有用。
是我亲手为她设计的。姐妹一场,我不忍心看到她永远不会走钢丝。
终于,她登台了。终于,她成为父母的新宠,众人的焦点。
我一个人在夜里狂乱心碎,没有人理会。
妹妹,我不会怪你。
·结局·
“姐姐,你好毒的心。”半年以后的一天,她捂着胸口幽幽走到我的床前。
“比起你,并不算什么。”
“你明明知道我天生和别人不一样,心脏长在右边,却教我‘左一右二’的步法,增加我心脏的负重。你真是用心良苦。”
“你不是也说这秘诀很有用吗?”
“是啊!因为我当时不知道它会害我心脏衰竭。原来你一直处心积虑报复我。”
我冷冷看着她:“是。我恨你。这么多月了,我从未停止对你的恨。你毁了我一生,我就要你的命!”
“好啊!那么今天我们同归于尽。”
我突然低低笑起来,“你看看身后是谁?”
她悚然回头,“家雨。你怎么来了?”是她的丈夫,不知何时突然出现在门口。
“你知道吗?家雨从来都没有爱过你。”我轻轻笑。
她的瞳孔收缩,“你说什么?”
“我流产的那个孩子是家雨的。他是为了我,才娶你的。因为他也在等这一天,等你心脏衰竭的一天。”
她猛然间瘫软在墙壁上,泪流满面,“你胡说!他爱我,他一直爱的都是我。”
我朝家雨点点头,“家雨,你还不动手?”
“好。”家雨看向她,缓缓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我现在就动手。”
我心满意足地说:“我的好妹妹。男人是不能相信的,难道这个道理你没有听说过?”
突然间,我的胸口一阵尖锐的刺痛。血点瞬间淹没我的眼眸。家雨的匕首竟然射在了我的心房上。
我惊惧地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望着他。
妹妹微笑着看向我,“姐姐,我们都要死了。我害了你,你也害了我。谁都不欠谁的。”
“……”我已经说不出话了,疼痛迅速蔓延全身。爱比死更冷。
“其实,家雨早就想摆脱你。才和我合谋给你用药水的。一直瞒在骨里的人是你而不是我。男人是不能相信的,这个道理你应该比我更懂。”
家雨轻轻笑,抬起脚,“你看,我用脚趾夹着匕首射你,这样不会留下指纹。然后把这里伪装成入室抢劫的样子,警察绝对不会猜到是我杀的你。你应该不会忘记的,我也练过杂技。”
我闭上眼睛。
生命的最后一刻,我知道,我还是输了。
她也没有真正赢过。
【完】
浪淘沙gxy - 2007-11-1 10:53:00
丁香
(一)
普通的上午,只要不是休息日,学生们自然都在教室里听讲。由于学校的房子并不宽裕,几乎每间教室里都挤满了学生。老师在前面讲台上讲述他准备好的课程。这五层高的长方形建筑静静地竖立在灰蒙蒙的地上。它上面,却是有艳阳的蓝天,白云动也不动地悬浮着,象似这星球上唯一的奇迹,不禁让人幻想到天堂的大门在这个时候是向着所有人打开的——多美妙的春天啊!
走进教学楼,就暗多了。扑面的是长时间的寒冬过后遗留的寒气,间或还有敞开着门的卫生间飘出令人不快的气味。各个教室都关着门,老师讲课的声音一点也传不出来,走廊里静悄悄的,人也没有,声也没有。
可是忽然,有一间教室的门“呀”的一声打开了。在春天,这里的风总是刮,因为旧门没有插锁,所以总是被风吹开。靠门近的同学就总要起身把门带好。往往一节课要重复好几次的。
这次也象往常,座位靠门边的同学站起身关好门。老师也停了讲课,等他关好门。
过了一会儿,门又开了。那个同学只好又站起来把门再次关好。
他有点不高兴了。
没隔两分钟,门又一次打开。教室里的人都笑了。老师捏着讲义,无奈地摇摇头。
可有个人没有笑。他坐在窗户边,悄悄把窗子打开一道缝。他向外看。他所在的教室在四楼,从窗子可以看到校门外的柳树。他明明看到那柳树嫩绿柔弱的枝条直直地下垂,纹丝也不动。他悄悄伸手探出窗,真的一丝儿风也没有啊。
他转过头,看那个同学很粗鲁地把门合在一起。他盯着那两扇门。
是暗红色斑驳的旧木门,两扇合在一起。现在没有风,外面也决不会有人。可门为什么会自己打开三次呢?他盯着门看了好一会儿。门没有开,可它也许就在他刚一挪开眼神的刹那打开。
他忽然冒出了一个念头,让他恍然明白过来:“一定有一个看不见的精灵,是这个调皮的精灵在一次一次地推开门。而且——如果有人这时站起身,大声说‘请进’,它就一定会显现出身躯,轻巧地飘进教室,和所有人打招呼的!一定是这样!”
他心跳的厉害,抬头四处看了看。老师还在讲台上卖力地讲着,同学们有的在看书,有的在睡觉。
“如果我起来说请进,就一定会打扰他们。这样如果精灵真的出现了,他们就不会在乎这种打扰;可万一我的想法又错了,并没有精灵出现的话,他们就又要笑我了。
“假如我不说请进,要是真的有这么个奇迹,不就这么被我白白错过了?要是再错过,那从小到大,我已经错过多少精彩的奇迹了?”
教室里仍然只回荡着老师略带沙哑的声音。他在心里暗下决心,攥紧了拳头。
“反正我总是一个人,被他们又多笑一次能怎么样。”
可门并没有第四次打开。
(二)
刚下过雨的傍晚,刘子其自己在校园里走。
一年前有一次建校劳动时,刘子其发现在校园里有一个不一样的角落。那是在礼堂后,转过一个没人打扫也没人再让它增加的垃圾堆,就可以看到一个不规则形状的小水池。池水早已干了,水池外槽高出地面的部分是用黏土筑成,上面还残存一些尚未剥落的琉璃瓦。水池右边不远处有两根木柱,柱子之间相隔有一米半,斜斜地竖在那里,让人怎么也猜不到它们是作什么的。
水池再往前,就是一小块绿色的王国。这里是校园的西北角,院墙在这里拐了个弧线。在这个弧线围成的小角落里,大约十几平方米,生满了植物。透过密密的爬墙虎,可以看见这一段弧线的院墙与其他地方的不一样,不是灰暗的水泥墙,而是红粉墙。可能是由于爬墙虎附着的缘故,红色仍然没有褪去,只是变得淡了。刘子其想,一定是砌院墙的时候工人偷懒,把原来的老墙也用上,没有拆掉。
爬墙虎下边,是一片绿油油的小草。这草分外丰肥,叶子仿佛染了颜料一样。草地外边有一圈毛茸茸无人修剪的榆树墙。在草地中央,有一棵丁香树。
这棵丁香树仿佛是角落的精华。那天刘子其第一次来到这里,头一眼看到的就是丁香树。它太抢眼了。所有的植物似乎都在依偎着它,簇拥着它,看护着它。
这个不起眼的小角落在刘子其心中,带着一种神秘的奇特的气氛。甚至有一次,他梦到了它,十分清晰:阳光照着小水池里的水,泛着磷光;两根木柱拖着秀丽的阴影;丁香树无声热烈地摇摆,还有红墙上的爬墙虎,所有这些都是带颜色的,新鲜极了,象被天河水洗过一样,闪着光泽,恍如天堂的一角落在人间。以后刘子其没事儿就到这里来,今天也是。
刘子其灵巧地跨过地面上的积水,慢慢向礼堂走。他高挑的个子,头发整齐,衣服简单干净。刘子其应该算是长得好看,可他从未多想,也没有人这么说过他。
他从院墙和礼堂中间的垃圾堆旁绕过,走到水池边,发现丁香树下站着一个人。
刘子其愣在那里,不知该怎么办好。一般,从没有别人到这样偏僻的角落来,最多只是想通过离这两百多米的小北门出校园,图近便才从这里路过,从没人在这里站一站的。刘子其本来是一心一意只想着到这里来呆上一会儿,现在发现这里已经有人了,就一时应变不过来。
他楞楞地看着对面那人。那是个女孩子,穿着简单普通,甚至还有点旧,可人长的好看。此刻她正站在丁香树前,双腿并直,背着手,双眼瞧着刘子其,嘴角分明有笑意。
刘子其想,怎么也得作点什么才不显得太尴尬。
他就冲那女孩点点头,可能还笑了一下,然后一低头,向右一拐,从礼堂和院墙之间的小路向西走,从小北门走出校园。
他在校园外转了一转,混乱的心绪渐渐稳定,他让自己相信,他本来就是想从小北门出校园的。
天渐渐黑下来,刘子其又从小北门走回来,他匆匆向西北角一瞥,可以看见那女孩还在那里站着,淡黄色的衣裙在绿的衬托下分外显眼。
刘子其径直往宿舍去了。
(三)
第二天三、四节没有课,刘子其又到图书馆顶层的阅览室去看书。
由于图书馆是全校最高的建筑,从他的位置,可以俯视整个校园。
这是怎样的校园呢?虽然是春暖花开的时候,可校园里并没有花。去年种的草也枯死了。榆树墙被践踏得七零八落。去年冬天,园工还
把所有的柳树都锯了树冠,说是走路挡眼睛。整个学校显得空荡荡,灰蒙蒙的。
只有西北角那一小块,那一角是何等的绿呵,空置在这样的校园里,显得如此孤立无援,寂寞和不和谐。刘子其盯着那一角绿,心里想:可能只有我和那个人,曾在那里站一站吧。
这天傍晚吃过晚饭,刘子其低着头,忐忑地向西北角走去。他已经决定:要是那个人还在,他一定和她打招呼,问问她是谁。
太阳已经落下去,天空变成深蓝,有一颗星星最早亮在天际。
来到目的地,刘子其抬起头。那女孩真的还在。她仍然站在丁香树前,两腿并直,背着手,淡黄色亭亭玉立在绿色中。她还是那样看着刘子其的到来。
明明已经作了决定的,可刘子其现在又慌乱起来,竟然一闷头,又朝小北门那边去了。走出校园,他长出了一口气,心里念叨:“真是太长时间没和陌生人打交道了,特别不习惯——就是这样。”他安慰自己。
静了静,他忽然惊觉:“我不是已经决定了么……决定是决定了……可怎么……”他突然大惊失色:“难道我原来是个胆小懦弱,不重承诺的人!”
刘子其匆匆返回校园,看着那绿色中的黄色块。他快步向角落走去,不再管情绪的变化。
他扶着木柱站住,见那个女孩蹲在丁香树下,两手托着腮,表情似乎是有什么事不懂,有什么事不开心,可又十分安静的样子。她长长浓黑的头发垂落肩背,睫毛衬托着两只大眼睛分外精致,眉毛一直延伸,快要到鬓角。由于被手托着腮,小嘴嘟着。
这时女孩放下手臂,抚了抚面前的小草,撩起眸子,就看见刘子其。她一下子笑了,这刹那意外的相遇,让她来不及遮掩,心事暴露无遗。
刘子其也冲她笑。他觉得很开心,就不那么紧张了。他绕过榆树墙,走上草地,来到女孩面前,也蹲下去。
女孩因为刚才的表现而有点腼腆,可笑的很由衷。
刘子其问:“你是在等我么?”
女孩的脸更红了,迟疑了一下,还是点点头。
“可我们不认识啊。”刘子其笑着说。他一点也不紧张了。
女孩笑笑,摇了摇头,又皱皱鼻子。刘子其被她这个滑稽的表情逗乐了。
他低下头,发现她蹲在泥土上。
丁香树四周一圈并没有草。由于昨天下过雨,土还是湿的。女孩的脚上穿着一双纯白的鞋子,鞋帮上都沾了泥土。
刘子其说:“你看你怎么站在泥土里,鞋都脏了。你倒是站到草地上来啊。”
女孩低下头,甚至还撩起裙角看看,就抬起头,也抬起手,把一双白白的小手伸到刘子其面前。
刘子其站起身,握住她的手,把她也拉起身。
女孩被刘子其握着手,她一跳,跳出泥土,踩到草地上。刘子其退后一步,让她有落脚的地方,双手一用力,扶她站稳,手上感觉到她轻盈的重量。
他俩坐在草地上。女孩也学刘子其的样,双足靠拢,双手抱膝。她始终一言不发,只是好看地笑。
刘子其本想问她几个问题,看她这个样子,觉得问话是多余的事。
刘子其的目光越过女孩的头顶,落到丁香树上,他惊奇地发现,丁香开花了。
“呀,树已经开花了。我真粗心,都没注意它是什么时候开始开的。也许就是这两天吧,开的并不多。”刘子其说到这里,看看女孩,他自己笑起来:“我平时和同学在一起总不愿说话,可今天却总是想说,都有点多嘴多舌了。”
女孩安静地笑了,摇摇头。
“是嘛?”刘子其也笑了。
“我非常喜欢这里。这儿很好,很特别——我这么觉得。有一次我在梦里还梦见过呢。还有……”他一时想不起来还有什么,他目光落到那两根木柱上。
“还有,我怎么也猜不出这两根柱子是干什么的。”
他的目光又转向女孩。
女孩仍然是不说话,抿着嘴看他说。
刘子其突然对自己很失望,低下头。
也不知过了多久,刘子其发觉天已经黑了,赶忙抬起头寻找那女孩。
女孩清亮的目光正注视着他,看他在看自己,微微笑了笑。
刘子其心里突然暖融融的,这感觉他以前从未有过。
刘子其楞楞地凝视着黑暗里她的笑容,心里一阵怅然,想:“我怎么知道,这是真的呢,还是象梦一样,并不实有?这女孩的笑容,要是因为黑暗我看不见,是不是她就不存在了?”
这时,刘子其感觉一只温暖的手握在他手上。他心里的暖意更浓了,他的心被一种温柔包裹着,象要哭泣的样子。他不再做声,站起身,握着女孩的手,把她拉起来。
“你不走么?”刘子其问。
女孩摇摇头,示意他先走。
刘子其叹口气:“你一定比我更喜欢这里。真的喜欢时不说的,不象我,老挂在嘴上。”他垂下头,“我先走了。”
他在夜色中转身,慢慢地离开。拐过礼堂,他又偷偷探过头,那女孩还站在草地上,望着他离开的方向,淡黄色的衣裙在黑暗里烁烁闪光,好象月亮缺掉的一块落下来,落在那个黑黢黢的角落里。
走过教学楼的时候,刘子其才发觉天真的很晚了——教学楼已经漆黑一片,只有楼门前两盏壁灯发出幽暗的黄光。
这么晚的天,怎么能让女孩子自己回家呢?
刘子其快步向礼堂走去,后来索性小跑起来。跑着,他心里有个预感,就是他不会在他想去的地方再看到什么人。
刘子其跑到那小花园,哪里还有人呢。
月亮静静地悬在丁香树上,星星象滑过的天使的眼,丁香树沙沙地响。
刘子其在黑暗里站了一会儿,一点声音都不出,突然流下泪来,转身跑开了。
(四)
刘子其躺在上铺他的床上,大睁着眼睛。
“我又作了一个关于那个角落的梦。我作了一个奇怪的梦,一个女孩……”
“可是不是梦呢?那感觉多真实啊!她有重量,体温,还有手……”
“不过你可曾看清了她的样子?你可曾记得她说的一句话?都没有!”
“那一定是梦了,一定是梦。我一定是在自己骗自己。”
浪淘沙gxy - 2007-11-1 10:54:00
刘子其想到这里,那种暖融融的感觉又升起在心中。突然他对自己厌恶极了。
“真恶心!”
一种失去了天堂的感觉萦绕在心头。
一下午,直到太阳落山,刘子其一直在数丁香树一簇簇淡紫色的花。
天暗了,夜幕降临。
刘子其冷笑了一声:“哼,你还说有人会来,会在这里一起和你坐坐。哪有呢?”
他心里充满对自己的恶毒的快意。
“同类。对,就是这个词。我从来没有过同类,我总是一个人。”
他站起身,离开了那里。
************** ************* ********************
学校里的食堂不算小,但相对于在校学生数量,也不算大。加楔 的人还是不少,因为真的发生过排到最后就打不到菜的现象。
刘子其站在队伍偏后一点,头向食堂的门转过去。在出出进进的人群中,他发现有一个女孩一个人低着头从右边走过来。刘子其看见了她的侧脸。这正是那个女孩!她这时也抬起头,远远看见了刘子其,就冲他淡淡地笑笑,又低下头,继续向前走,转身出了门。她的头发和衣襟被风吹得向后扬起。由于逆光,她全身轮廓模糊。
刘子其大叫了一声,从队伍里冲出来,跑出食堂,四处张望。他看见几个长发的背影,打算追上去瞧仔细,走了几步,又收住脚。
他笑嘻嘻地走回食堂,站到队伍的最后。
(五)
刘子其快步朝女孩走去。“不是梦!”他心里大喜,重复念叨着。
“不是梦!”
他抑制住激动,走到女孩面前。女孩立刻向他伸出手。刘子其低头一看,她还是站在丁香树旁的土地上。他笑着握住女孩的手,扶她跳上草坪。然后他俩像前天那样坐在地上。
“你昨天怎么没来?我一直在等,可你没来。还有,那天晚上你说不想走,后来又一个人走了。后来我还以为,还以为是梦呢!我今天中午看见的是不是你?你一转眼就走远了。”
刘子其差一点就要问:你不会说话么?可他怕女孩真的不会说话,就没问。
女孩碰了碰刘子其的手臂,用手指着刘子其身后,那手就在刘子其脸侧。刘子其转过头,可以嗅到淡淡的香味。
女孩指的是那两根木柱。刘子其看了,回过头。女孩抓起他的手,用右手食指在他手心里划。划了一会儿,她抬起头,两只漆黑的眸子看着刘子其。
刘子其想了想,知道她是在自己手上写字,要告诉她木柱的作用。刘子其笑了,说:“你再写一遍。”
女孩又写了一遍。刘子其琢磨了一会儿,说:“是个‘秋’字?”
女孩提起嘴角笑了,又皱了皱鼻子。她握着刘子其的手还要写。刘子其按住她的手。“等等,我好象想到了。我猜猜看…秋…是秋千!是原来秋千的架子,对不对?”
女孩粲然而笑,点点头。
“是。我终于明白了。你可真聪明啊!我想,这里一定原来是个大大的花园,后来年代变了,就破旧了,后来就被我们学校占了,只剩下这一角…秋千…以前,这里一定更好,秋千周围有小孩子跑来跑去,他们会把秋千荡得老高。一定也有过很快乐的时光。”
他仰起头,看着天空中,仿佛正有人把秋千荡得老高一样。
这时,天空深蓝,飘着暗色的云。
好半天,刘子其回过神来。他忽然兴冲冲对女孩说:“你叫什么名字——好几天了,我还没问过你的名字呢。我叫刘子其,你呢?”
女孩还是不说话,只是指指丁香树。刘子其心想:“看来她一定是不会说话的。”
他笑着说:“丁香树?你叫丁香树?多奇怪的名字!”
他故意把“树”字重读。女孩咧开嘴笑,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她嗔怪地用手指背弹弹刘子其的手。
“我知道你叫丁香。你姓丁?真巧,恰好这里有一棵丁香树。你一定是看到这里有棵丁香树,才愿意到这里来。”
丁香摇摇他的手,也摇摇头。她伸开双臂,然后又合拢在胸前,脸上是幸福喜悦的笑容。那意思是说,她多爱这里的环境呀。
“是啊。对,你还猜出那两根柱子的用途呢。你一定也是很喜欢这里——你也许从小儿就到这里来吧?”刘子其忽然想到这一点。
丁香使劲地点点头,发自内心地笑了。
“这时候,看到她在笑,我多快乐啊!”刘子其想。于是他说:
“我多快乐啊!丁香,你知道么,我看了许多许多书,想知道人是怎么回事。人活着就是要活得快乐呀。我知道,清醒和简单是快乐,清醒和简单得象个孩子一样才是最快乐的。这几年,我一直记日记。我知道我想的事和他们是不一样,我只能写下来给自己看。我感觉自己这几年不象小时候那么清醒和简单了。看的书越多,越不清醒和简单了。你看过那些书么?古代的,现代的,西方的,东方的,我都看。可大部分虽然说的很对,但太复杂。我还是爱看童话”刘子其说到这儿,笑了。“你不会笑话我吧。我小时候,认为所有的物件都是有感情的。我总想,要是人不再想更多的,只是人人天天都在写童话,而不去写那些大道理,那人活的该多有趣!丁香,你看过童话么?”
丁香感兴趣地睁大眼睛看刘子其述说,听到他问,摇摇头。
“你怎么能?不会有人没看过童话就长大的。你一定在骗我…真的没有?太好啦…我是说,这样,我可以给你讲一个,我可以一天给你讲一个!好不好…今天就开始…我先给你讲…拇指姑娘好不好?”
刘子其于是开始讲拇指姑娘。在讲述中,他看出,丁香真的没听过。于是他把故事尽量讲的精彩。
月亮更小了,慢慢滑过天际;星星永不疲倦,在墨蓝的纯净的天空中眨眼睛;有风吹过,丁香树沙拉拉地响。
“…燕子带着拇指姑娘飞到南方,来到一个花园,很大的花园。在花园里,尽是美丽的花儿,每一朵花儿中,都有一个和拇指姑娘一样大的精灵。在一朵最大的花里,坐着一位俊美的小王子。燕子把拇指姑娘放到这朵花里,小王子看到她,笑着走上前来,把一顶美丽的皇冠戴在拇指姑娘的头上。所有的小人都欢呼起来,庆贺他们终于有了自己的王后。”
刘子其又一次沉浸在故事里。丁香也挺激动,脸上尽是憧憬的笑容。
“所以我说,快乐也是寻找到自己的同类。拇指姑娘和老鼠,蛤蟆什么的在一起,怎么会有快乐呢。只有找到真正的同类,才有清醒,才有真正的快乐呢!”
刘子其快乐地说。他这时发现丁香的表情变了。她收起笑容,怀疑地看着刘子其的脸。刘子其吓了一跳。
“怎么啦?”他问。
丁香低下头。
这时天全黑了。除了星月,只有校园外的教师住宅楼里飘过光亮。
丁香把下巴靠在膝盖中间,垂着头,长发从两侧遮住了脸,显得心事重重。
为什么会这样呢?刘子其不敢再说些什么。他等着丁香要怎么做。
丁香忽然抬起头,伸手紧紧握住刘子其的手,握得那么紧。她双眉紧锁,目光如此伤情,鼻翼轻轻扇动,短促地呼吸着。
刘子其不懂她的心思,不知该怎么办好。他看见丁香眼里泛出泪,被微弱的光照亮。
怎么会这样呢,怎么会这样……
(六)
刘子其坐在黑暗的草坪上。清风徐来,花香幽微。他看着丁香模糊的面庞和双眼点点泪光,他的手被握在丁香的手里。
对面的这个不说话的女孩他之认识了两天,可现在她正握着自己的手在啜泣,而他自己的心里,这时忽然升起一种叫做“陌生”的感觉,十分陌生,仿佛他刚刚来到这个世界,没等弄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就一下子坐到这块草地上,被丁香握住手似的。他所有的感官和大脑脱节。
刘子其忽然在脑海里回忆起他小时候的事,确切地说是他家曾养过的一只狗。刘子其的家以前住乡下,那狗从小和他一起长大的,家里人当它是一口人待。本来,刘子其因为父亲的原因,被人瞧不起,被人欺侮,那狗一直帮他,有一次还救了他的命。后来,由于父亲调工作,全家人搬到城市里,住单元楼。那只狗也一起搬来了。不知怎么的,家里人就开始讨厌起它来。那是一只会跳会叫,做事非常严谨的好狗,可家里人已经讨厌它了。刘子其不愿意自己也对它不好,可心里莫名其妙的,对它也不象以前那么亲。后来那狗就自己跑了。家里人更骂它忘恩负义,压根不再提起它。
一个月以后,原来的老邻居来,才又说起那狗,说它已经死在他家老房子那儿了。
刘子其脑子里就忽儿一下子掠过这些,他脑子里甚至还显现出那狗瘦骨嶙峋地卧在他家老房子门前咽了最后一口气的样子。其实他没有亲见。他再没有回过乡下了,关于那狗的死相,只是他的幻想。
刘子其想过一节,茫然站起身,扶起丁香。她仍然小声啜泣着。
她站起身,看了看刘子其的脸,突然双手使劲,推开刘子其,自己一转身,却摔倒再草地上。
刘子其被她推得向后退了一步。他看着丁香淡黄色的身影一晃,声也不吭地摔倒在地上。
他的心象被谁锤了一下,钝钝地一痛。他跪下左腿,伸手去扶丁香,遇到她的手,她向外推,力量很小可态度如此决绝。
刘子其脑子一片混乱。混乱到极点,一点感觉都没有了。他站直身,小声说:“我不愿意让你不高兴的。其实我从不愿意任何人因为我有一点不高兴的。”
他心不在焉地转身离开。
拐过礼堂,他开始流泪,眼眶湿润了。他脑子里又反复想着那狗的事。
他想,“我为什么想到那狗?”
“因为他们都不说话,都不让我明白他们。”
他这么想。
“要是我能明白他们多好啊!我为什么不明白呢?”
刘子其停住步,在黑暗里抹抹眼睛。
“唉…可我…我是多么爱他们哪。”
浪淘沙gxy - 2007-11-1 10:54:00
(七)
小雨断断续续,下了一个星期。淅淅沥沥的小雨从铅灰的云层落下来,落在灰暗,毫无生气的校园里。
刘子其不再去那个角落。
这天吃过晚饭,刘子其打着伞一个人走。他穿着淡白色的衣裳,象魂儿似地再雨幕中游荡。
“天气不好,她…丁香…一定不会去。”
这念头一闪而过。他举步向礼堂走去。
一切依然。爬墙虎和草坪的绿色更深了,又亮又鲜艳;丁香树上开了一丛丛淡紫色的小花;小水池里积了少许雨水,雨滴下来,积水一纹纹摇荡;两个木柱透湿,呈现深红褐色,静静立在雨中。
刘子其走上草坪。他看见丁香树周围尽是被雨打湿的花瓣,淡紫色的落了一地。
“谢了,还没人来看就谢了。”
他俯下身,发现了树下泥土里有一对脚印,周边圆溜溜,小巧可爱,整齐而清晰。在那脚印里也飘落了淡紫色的花瓣。
刘子其眼前又出现那一双白色的鞋子,鞋边微微被泥土沾湿……
“她一定来过。她还是孩子呢,愿意踩在泥土上……也没有人扶她跳出来了。”
刘子其看着脚印发愣。他想:什么样的才算是清醒的呢?我可曾有过这样的状态?我想用一生追求,想保护的原来是梦一样的虚空吗?我可曾清醒地做一件事,让一个人快乐过?没有。甚至我连别人为什么不快乐都不知道。我可真没用啊……
他把伞挪到前头,给脚印遮雨,自己就楞楞地看着脚印,他后背的衣服不知不觉被雨打湿了。
第二天,雨停了。熬过了一个枯燥无聊的白天,刘子其吃过了晚饭,又来到这里。
丁香正蹲在泥地上,还是用手托着腮。
刘子其走到她面前,也蹲下。
丁香眨了几下眼,心事重重地看着刘子其。他也看着她。
“这星期你一直都来么?”刘子其开口问。
丁香深深换了口气,就象小孩子在睡觉时换气一样。她摇摇头。
“我不管我作错了什么,你都不肯原谅我么?”
丁香又摇了摇头,然后就把双手递到刘子其面前。
他们又一起坐在草地上。刘子其把事先准备好的小垫子放在草地上让丁香坐,自己就坐在草上。
他们都不说话。两个人之间气氛十分僵硬。刘子其非常想说些什么可说不出,在心里压着,不舒服。
时间一点点过去,刘子其开始觉得平和了。他能闻到丁香身上淡淡的香气,他看着她并拢的双脚,穿着边沿被泥土微微沾湿的圆溜溜的白色鞋子,鞋子上露出一小截浑圆纤巧的脚踝和小腿。他看着她叠在一起放到膝上的手。丁香低低头,长头发就从脸侧滑下来几缕。他看着那几缕黑亮的头发在丁香洁白的腮边搭了好长时间,忍不住抬起手去,想给她拢好。丁香却把他的手挡开,自己拢好头发,侧过脸,笑了。
刘子其也笑了。丁香把手递到刘子其手里,刘子其轻轻握着。
刘子其的脑子越来越清亮,心绪平和。
刘子其想,“这就是么?难道我一生想要的,就是和丁香这么坐在一起这么简单不简单,因为,遇见丁香,是很偶然的…可我能一辈子就这么和她坐着不能…即使能,难道我…我能保证今后只要我们坐在一起,我就这么清醒…能么?”
想着,刘子其又迷惑起来,他抬眼看着丁香,她也正在看他。
天色又暗下来,丁香的面色在这样的天光下呈现藕荷色,她的眉眼被这样的脸庞衬托,有种浓郁的感觉。
刘子其忍不住,说:“丁香,你说句话好么?好让我明白啊!”
丁香低垂下眼帘,默默地,仍然不说话。
刘子其忽然听见远处有人走过来的声音,而且越来越近了。他紧张起来,他心里想:“我为什么紧张呢?一定是怕别人看见我和一个女孩坐在一起。——可这又有什么不对?”他发现丁香比他更恐慌,两只眼睛惊恐地看着有人要来的那个方向。
刘子其有一点高兴:“原来她真的跟我是一样的。”
这时人已经走近了,是两个人。有一个小声对另一个说:“看,那个人是不是刘子其?”另一个不回答,径直走向榆树墙,喊:“刘子其!”
刘子其回头,原来这两个人都是他们班的。这时,那个人嘿嘿笑,说:“你又有病了。天都黑了,你一个人坐在草地上干吗?”
“一个人?”刘子其疑惑,他转过头,丁香近似绝望地大睁着眼睛,满脸是极其留恋的深情。
“你是说一个人?”刘子其又回头对同学说。
另一个人推那个和刘子其说话的人。
“走吧,走吧——今天是刘子其买他那个小垫子一周年纪念日,咱们别打扰他!”
他俩笑着走开了。
“喂!你说我是一个人?”
刘子其站起身,向那两个走远的同学喊。
两个人没有回答他,大笑着拐过礼堂,不见了。
刘子其转过身,看着丁香,问,“他俩怎么说我只有一个人?”
丁香呻吟了一声,流下眼泪,向他伸出双手。刘子其刚走过来,她就凭空消失,不见了。
“丁香!丁香!”刘子其大叫,然后他一下子明白了。
“我讲拇指姑娘,你生气。你认为我们不是同类,是么?你又何必骗我呢。不管你是什么,你就是我的同类!我要告诉你,我们才是同类!”
象在回答他,丁香树沙沙地响,象似叹息,爬墙虎的叶子互相碰撞,小草也轻轻地摇摆。
刘子其一个人站在黑暗里,无声地流泪。
(八)
第二节下课,休息十五分钟这么长。
刘子其站在教室窗子边。有礼堂挡着,并不能看见那棵丁香。
他心里不断重复显现着昨晚丁香消失前无限依恋的脸。
但他心里一点也不伤感。他的心激越,他觉得他所有的梦都有了着落,他依稀在脑海里分辨出了一个他目前都难以想象的美好的未来,现实再不是象铁一般固执顽强,他体会到一种纯洁的极具破坏力的力量,在这种力量下,一切都不是一成不变的。
“她又何苦在一开始骗我,”他面带笑容地想。“可以后她再也不用了。”
“我们是真正的同类。她不会再孤单,而我呢,我会……”
有人叫他的名字。刘子其回过头,是班长。他扬了扬手中的纸片。
“刘子其你的电报。”
刘子其接过来拆开,心里微微感觉奇怪。他看见上面清晰的一行字:“父病速归母电”。
刘子其心平气和看了几遍,一时没明白怎么回事。
班长探过头去看了一眼电文,就说:“你去系里请假吧。”
他看刘子其站在那里不动声色,一牵他的手:“我带你去!”
他俩来到系办门口,听见里面有说有笑挺热闹。
班长敲了敲门,领着刘子其走进办公室。
屋里的人都没看他俩,正兴致勃勃地谈论新建教师住宅楼的事。他们班辅导员也在,他将得到两居室的一套房子呢。这样就省得他现在和妻儿住学生宿舍了。这当然是个好消息,他高兴的不得了。
后来老师的热情减了减,班长走上前说明来意。刘子其把电报展示给辅导员看。
当天下午,刘子其就被心绪极好的辅导员和特别热心的班长送上回家的火车。
(九)
一个月以后,已经是真正的夏天了。湿润的暖风到处吹,教学楼里的寒气早退净了,被锯了树冠的柳树也一棵一棵都发芽,长出绿色细嫩的新枝。只是粗壮的树干上顶着一蓬柔弱的枝条,有些不大好看。
这天傍晚,从校门外急匆匆跑进来一个人。他是刘子其。一个月没见了,他倒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左手手臂上多了一条黑布做的箍。
刘子其冲入校门,背着包就往礼堂跑。
这时天已暗下来,太阳落下去,西边只剩一小片飘渺的晚霞。
多么熟悉的傍晚时光啊!
刘子其拐过礼堂,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那段爬满了爬墙虎的红墙已经不存在,院墙在这里扒开一个大裂口;小水池被填满;榆树墙和绿草地不见了,被铲平了,只剩灰色的土地。总之,刘子其心中的那块绿色的角落消失的无影无踪。
刘子其扔下包,一步步走向新垦过的凸凹的土地。在地上,中间位置,有一个深坑,从黑黑的土壤里,伸出一根根白色裸露的根须。
刘子其蹲在坑边,凝视坑底。泪眼朦胧中,那些裸露的根直直探出泥土,就象丁香白白的小手,正伸向他,带着一缕幽香……
他抹抹眼睛,长叹了一声,四下里望了望。周围搭起了活动房。在一间房前,他看到了那两根木柱,两根曾经经历过那些快乐时光的木柱,它们横躺在锅灶旁。
他低下头。
这时,他发现在坑边,紧贴着坑,有一对圆溜溜,清晰可爱的小脚印。四周那么多脚印、车辙都没能破坏它,它是那么完整,那么清楚明白,又那么……凄凉。刘子其看到每个脚印里还隐约洒落几片淡紫色的花瓣。他喉头“啊”地发出闷声,哭了出来。
这时活动房里有人出来,呵斥他,叫他快离开。
刘子其慢慢站起身,从怀里掏出一个漂亮的发卡。刘子其把发卡端在手里看了又看。
他心里想:“我再也看不到丁香了。”
这念头让他绝望透了。这时他只想一下子和身扑进那土坑里,再把脸深深埋进那对脚印。
工人走过来催促他。
刘子其拎起包,转过身。
他忽然打了个冷战,心里象镜子一样的明白:“刘子其,你以前在追求一种清醒和纯洁么?你是在追求它么?你可真无耻啊!”
刘子其笑了。“可我得到了一种永恒啊。”
“丁香,我不知道什么是爱。可是,我知道我爱你了。我们不会再分开,是不是?下次再遇见你,你又是什么了呢?
“可你不管是什么,我都会一下子认出你来的。因为……当然啦,我们是同类么。”
他微笑着,叹息着,慢慢在暮色中走开了。
(尾声)
夏天就这么过去了。一场秋雨,又有一伙人从学校里出发,奔向四面八方。学校里着实闹腾了一番。然后,放假的校园沉寂了。然后,又一批年轻人走进校园,走进拥挤的合班教室听课,新装的木门也不会再被风吹开。
然后就下雪了。
头一场雪总是让人激动的,尤其是头一场就遇到这么大的雪。因为,你上次看到雪,一定是在三百天以前了。所以照相的人很多,好象他们和雪合影,就可以把它留下三百天似的。不管怎样,照相的人很多,孟老师那里就很忙。他洗像又快又便宜。
这天有一个人去洗像。照例填好登记,他把底片递给孟老师。孟老师接过看了,忽然说:“哎,你是不是和一个叫刘子其的一个班?”
那人一楞,回答说是。
孟老师说:“好,我这里有一张像是他的。前几天我收拾旧照片发现的,有大半年了没人来取。”
说着从抽屉里抽出一个纸袋递给那学生。
学生接过来。
“刘子其他父亲有病去世了,他上半年办了退学手续就走了。怎么,他这样的人也照相么?”
他笑着打开纸袋,取出相片。
照片上并没有什么人,只有一棵丁香树和一大片绿色。
“真是的,”学生说。“他人很怪,照相也怪。哪来的丁香树?”
孟老师皱眉说:“就是学校礼堂后面那个老花园里的丁香树。”
学生一惊:“噢,就是盖教师住宅,后来出事了的地方?原来那里……我不知道还有棵丁香树。”
他又端详那照片:一片灿烂的阳光照着那棵丁香树和它管辖的一小块绿色生机的角落。那无声的明亮流溢的阳光好似充满生命的力量,从薄薄的像纸里透出来,一直逼射进人的心中,如此让人惶恐不安。
他不禁在心里打了个冷战。
那学生走过一个大雪堆,把那张相片用中指一压,让它深深没入雪中,然后快步走开了。
(完)
浪淘沙gxy - 2007-11-1 10:54:00
绣鞋
狭窄的楼梯,阴暗潮湿的阁楼,几乎容不下两个人并排站立。
空气中有股荒唐的味道。
福旺猫着腰,缓缓打开阁楼里唯一一个木柜子的门。老铁的脸色铁青,额头冷汗滴落。
“吱呀——”一声,木柜打开,上下三层,整整齐齐,一共八十六只鞋子。每一只都是独一无二色泽鲜艳的缎面绣花鞋。艳红,仿佛鲜血。
福旺微微笑,“师傅,我一直不知道你有收集绣鞋的癖好,而且是新娘子的绣鞋。”
“不错。”老铁黯然低头,“我以为这个秘密可以守到我死的那一天。”
福旺的表情渐冷,嘴角的笑意化为一抹残酷,“现在你想通了没有?”
空气很冷,冷得结冰。
老铁默默点头,“我想通了。”
·上篇·
酒宴喧嚣,红烛高烧。宾客如云,新人正娇。
趁着醉意,老铁从拥挤的人群中走出,怀里揣着一只大红的绣鞋。这是新娘子的鞋子,甚至还残留着一丝脚掌的余温。
第八十六只。老铁将绣鞋放进阁楼上的木柜里,心里暗数。
半夜里,新娘子起身如厕,找不到左脚的绣花鞋。她穿新郎的鞋子走出屋子。
其实屋子里有马桶,可是她想一个人在屋外透一口气,吹一吹冷风,想一些事情。
刚才的缠绵动人心魄,几乎让她窒息。这是从未有过的感受,如此曼妙,如此美好,快乐的不知所措。
从此以后,人生就是一个新的篇章。她笑,甜蜜地钻进茅房。
茅房里气味混浊,漆黑一片。
她轻轻下蹲,尽量不让自己的裙摆碰到地面。
一阵风不知从何处冷冷灌进,她突然感到头皮发麻,一种不祥的预感袭上心头。
风吹过,一只手从黑暗中悄无声息攀上她的脖子,一下子扣紧她的咽喉。
她来不及发出惊叫,头顶心猛然一阵尖锐的刺痛,眼泪刹那间迷蒙了她的双眼,冰冷瞬间从头顶蔓延至全身。
这种痛,透骨。
一柄铁锤重重敲落,一枚七寸长的铁钉在她的脑骨里完全淹没,再也找不出痕迹。
她的人生不会有新的篇章,她的明天永远不会到来。
整整二十年,八十六场婚宴,八十六只绣鞋。
每次在众人大闹洞房的时候,老铁偷偷摘下新娘脚上的一只绣鞋,揣进怀里,溜出婚宴,回到阁楼,锁进木柜。
没有人发现,没有人提及,亦没有人会调查。
新婚之夜少了一只绣花鞋,就好像筵席上缺了一只筷子,无足轻重,无关痛痒。
这个秘密伴随老铁二十年,从来没有第二个人知道。小阁楼成为他隐秘的一角,隐私的一部分。他不允许别人窥视,别人也没有机会打探。
包括他的徒弟,唯一的徒弟福旺。
他已经老了。做铁匠做了近四十年,如今六十多岁,是该找一个徒弟继承他这门手艺了。
六十多岁,别人早已忘记了他的姓名,只知道他是铁匠,有一个铁匠铺,所以人们叫他老铁。
他已经不在乎。姓名可以不在乎,年龄可以不在乎,生死,有时候也可以不在乎。
福旺不同。福旺这名字本身就带着喜气。
福旺也年轻,不过四十出头的年纪。一个人离乡背井来到这个偏僻小镇,寻求一门手艺赖以生存。于是,老铁留下了他。
这么多年,寂寞像深夜附骨的蚂蚁,时刻侵扰他沧桑的心。妻子和女儿已于很多年前相继亡故,只剩下他一个人独自在世间痛苦挣扎。他不知道是什么支撑着他,让他有勇气继续活下去。
每次下雨,他都在暗夜里潸然泪下。想起从前一家三口齐乐融融,而今只留下他一个人痛苦流涕。
伤楚,不言而喻。没有试过的人永远无法了解。
寂寞是什么,寂寞就是有酒却找不到一个人共饮。
痛苦是什么,痛苦就是寂寞的时候没有人来疼爱。
·下篇·
福旺来了,一切似乎有所不同。
福旺待他,如同对待亲爹。他的心不知何时又活了起来,每天敲打起铁锅也格外卖力。
话渐渐多了,家当也渐渐透露。唯独小阁楼,他缅口不提。
“师傅,听说隔壁村姓王人家新娶的娘子昨夜死了。”福旺很喜欢对老铁说新闻。
“哦。”老铁漫不经心地听着,“怎么死的?”
“被铁钉敲进头顶心钉死的。”福旺小声地说。
老铁的手一抖,铁锤险些掉在地上。他拿起矮凳上的茶壶给福旺和自己各倒了一杯茶,“喝杯茶,你继续说。是……被人害死的?”
“可不是。”福旺一口气喝了半杯茶,“您没听说吗?接连好几个月了,都是新娘子被人用铁钉敲进头顶里死掉,这已经是第七个了!”他伸手做出七的样子,放在老铁的眼前晃。
老铁放下铁锤,背上一片冷汗。
“您不觉得奇怪吗?”福旺凑近他。
“奇怪什么?”老铁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反问他。
“为什么死的都是新娘子?为什么都是被人用铁钉活活钉死?为什么?”
“难道你知道为什么?”
“本来我不知道。可是昨天我却不小心看到了一些不该看的东西。”
老铁问,“什么东西?”
福旺站起身,默默不出声。
“你说呀?”老铁有点发急。
福旺看向老铁,眼神凌厉,全然没有往日恭敬谦卑的样子,“你记不记得你有好几次都说,你其实表面贫穷,暗底里攒了不少钱。我一直想不通为什么一个铁匠会有很多钱。现在我想通了。”
老铁突然比以往时分都要冷静,“你是怎么想通的?”
“你杀人劫财。所以才有很多钱。”
“我杀什么人?劫什么财?”
“新娘子。你杀了新娘子,把她们的金银首饰珠宝项链拿来卖!”
老铁重新握起了铁锤,“你有什么证据?”
“我当然有。”福旺嘴角划过一丝胜利的微笑。
狭窄的楼梯,阴暗潮湿的阁楼,几乎容不下两个人并排站立。
空气中有股荒唐的味道。
福旺猫着腰,缓缓打开阁楼里唯一一个木柜子的门。老铁的脸色铁青,额头冷汗滴落。
“吱呀——”一声,木柜打开,上下三层,整整齐齐,一共八十六只鞋子。每一只都是独一无二色泽鲜艳的缎面绣花鞋。艳红,仿佛鲜血。
福旺微微笑,“师傅,我一直不知道你有收集绣鞋的癖好,而且是新娘子的绣鞋。”
“不错。”老铁黯然低头,“我以为这个秘密可以守到我死的那一天。”
福旺的表情渐冷,嘴角的笑意化为一抹残酷,“现在你想通了没有?”
空气很冷,冷得结冰。
老铁默默点头,“我想通了。”
“新娘子是你杀的。鞋子是你偷来的。我只要让大家看到这个柜子,所有人都知道你就是连环杀人凶手,你逃不了。以后,你所有财产都会由我继续掌管,因为我是你唯一的徒弟。”福旺笑得很坏。
“这就是你的目地?”
“没错。”
老铁轻轻叹息,“可惜一切都晚了。”
“不晚。你绳之以法后,这里所有的一切就是我的,怎么会晚?”
老铁阴侧地笑,“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要收藏新娘子的绣鞋?”
“我不想知道。我只知道你完蛋了!”
老铁缓缓露出牙齿,苍白地笑,有些狰狞,“你不能不知道。因为……这一切都是为了你。”
“为了我?”福旺惊讶,“为什么为了我?”
“二十年前,我女儿在新婚之夜,被人用铁钉活活钉进头顶心死去。我检查了她所有衣物,唯独少了一只绣花鞋。”老铁的声音钝重深沉,仿佛岁月沉淀下的一块糙石,那么深刻,那么无情,又那么伤感。
“凶手一直没有找到,接着我妻子也重病去世。从那以后,我每逢有人结婚,都会偷去新娘子的一只绣鞋,就为了吸引那个凶手再出现。我知道这个办法很愚蠢,很笨,可是,我一个铁匠,又能想出其他什么办法来……”
福旺没有听下去,他想打断老铁的话,他想说,我没有杀过你的女儿,二十年前,我还没有到过这个小镇。
他张开嘴,突然发现喉咙里竟然发不出声音。
老铁继续说:“二十年过去了,我以为凶手再也不会出现。没想到……”他冷冷地望着福旺,冷冷地举起手中地一枚铁钉,“竟然就是你!你自己居然来送死了。那杯茶……”老铁脸上的皱纹一道道,好像墙上的痕印,每一道皱纹里都深藏着无限的仇恨和伤痛,“是的。那杯茶里被我下了毒,我随时都准备和凶手同归于尽!”
福旺想争辩,想开口,想揪住老铁的衣领愤怒地大喊,不是我!不是我!真的不是我!可是喉咙却仿佛被堵哑了般就是发不出声音。
老铁的手离他的脑袋越来越近,这种渐近的距离让他发狂。
他挣扎,却欲振乏力。死亡,其实就是这样简单。越是害怕,来得越快。
不是我!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我无意中看见了你的木柜,发现了绣鞋,所以我杀了七个新娘子。但是我只是想陷害你,然后谋夺你的财产。你的女儿真的不是我杀的!为什么你就是不能听我说,你女儿真的不是我杀的!
福旺再也说不出口。一切都晚了。他不知道还有没有其他的选择。
老铁的铁钉悬在他的头顶,就好像他将铁钉悬在新娘子头顶那样。只是,他也从来没有给过新娘子一个其他的选择。
【完】
浪淘沙gxy - 2007-11-1 10:54:00
谁是鬼
大年三十的夜晚,老李工作一整天了,在这快近千夜时分,他非常的想回家和妻子孩子一起团圆。说实话,这几年为了工作他已经好几年没有和家人在一起了呢。
他加大油门,想还是先回家去吧。
这时,有人叫出租了,老李看见一个脸色惨白的女孩站在路边,他的心里有点打鼓,这么晚了。。。但是最后他还是停了下来。
“小姐,你要去哪里?”
“你别管,笔直朝前开就是了。”
女孩的脸色惨白得很,说话也有气无力的,老李心里直发毛。女孩上了车,老李迅速的关上门,心想开完这一回一定马上回家去。
一路上,女孩一句话也不说,老李通过倒视镜偷看了一下。
天啊!镜子里没有人影!
他忙转过头去,只见女孩轻轻地问了一句:“有事吗?”
声音还是没有一丝感情。他忙说了句“没事。”
老李转了过来,咦?镜子里还是没有人影。
遇到鬼了!怎么办啊?
算了,反正也没有办法,还是赶快送她回去吧。老李这样想着,又加大了油门,忽然女孩叫了一声“停车!”
老李停了下来,前面是一栋很旧的房子。女孩对他说自己没有零钱。又说自己一会儿进屋去取,老李等了一会儿也不见有人出来,他便大着胆子出去敲了一下门。
出来一个妇女。长得和女孩很像,老李说明了来意。妇女愣了一下,”你说什么?我的女儿早在几年前就死了啦!“
老李吓得连滚带跑地回了车里一溜烟地跑了。
过了一会儿女孩出来了。妇女对她笑笑:“你又顽皮了,把人家都吓着了。”
“有什么啊,大不了以后给他就是啦。唉呀,我把钱包忘在车上了。”
妇女有点生气“都是你啦,想害人反自害了。看看有没有他的车票给他公司打个电话吧。”
女孩播通了电话,并说明了来意。电话那边有些不对劲。
“小姐你再说一遍好吗?”
“xxxxx号啊,怎么啦”
“可是这辆车已经在四年前的一次交通事故中毁掉了啦,出事地点就在你坐的那个四十四号公路啊,司机当场死亡的!”
“。。。。”
“小姐,你在吗?”
(完)
浪淘沙gxy - 2007-11-1 10:55:00
塑料模特
江里发现了一具浮尸,引来了很多人驻足观看,110巡警、救护车、消防队、电视台都来了,花了半天时间才打捞起来,原来只不过是一具塑料的人体模特,看热闹的人显然很失望。
江里又发现了一具浮尸,又折腾了半天,结果还是一具塑料的人体模特。
江里每天都漂来这样的塑料人体模特,人们开始谴责这种行为,警方也展开了调查,电视台报纸争相呼吁停止这样的恶作剧,并号召市民积极行动起来,揪出这起恶作剧的幕后人。
一连好几天,警方一无所获,江里仍然不断得漂浮着塑料人体模特,就象是从水底冒出来的,数量越来越多,漂满了整个江面,市里设置了专门的部门,负责处理这些塑料模特,他们组织了打捞组,一船一船得打捞着,岸上的塑料模特已经堆积如山了,卡车一车一车得把这些塑料模特运到专门的回收站去处理。
卡车司机小刘,抽着烟,看着民工往车上扔塑料模特。
“喂……,等等,等等”他阻止了那个正要往车上扔塑料模特的民工,接过民工手里的塑料模特,他乐了,“嘿嘿,你们看,你们看”,旁边的人都围过来了,“你们看,这模特的脸是不是特象我啊?”小刘笑得合不上嘴,大家仔细一看,怪了,还真象啊,小刘说了:“这个模特,我留了”,他一把把模特扔到驾驶室的副驾上。
交通事故受理处接到报案,隧道里发生了重大交通事故,一辆卡车和一辆大巴相撞,卡车司机当场死亡,大巴车上24人,9死10伤,死亡的卡车司机正是小刘,卡车整个车头已经完全变形,驾驶室里没有找到那具长得很像小刘的塑料模特。
越来越多的人找到和自己很像的塑料模特……
(完)
浪淘沙gxy - 2007-11-1 10:55:00
半夜窗外有人叫你的名字
我叫吴敏,是空乘三班的学生,住在男生宿舍楼的最顶层八楼,这儿风景独好,四面通风,晚上睡觉真的是非常的舒服,而我的床因为正对着窗子,所以更加的通风透气。每到夏天就在二三四楼的那些兄弟闷得半死的时候,却是我们这几个寝室感觉最惬意的时候。几乎每晚我们都要狼嚎到半夜才睡觉,最近不知道怎么的听到下面七楼的弟兄们老说晚上楼梯口总有高根鞋“哒哒哒”的声音,还有人说学校闹鬼,这真把我笑得有够呛,我是个无神论者,我相信那是他们无聊骗女孩子用的,直到那天晚上过后,我完全彻底的改观了……
我记得那天天气不是很好,晚上有点冷,我翻出我那床塞在床下的被子,嗅了嗅看看有没有发霉的味道,那时寝室里只有我一个人,其他的不是去约会就是去上网了,我无聊的掸了掸被子上的灰,坐在床上开始套被套,这时我似乎听到有人喊寝室里刘锡涛的名字,声音感觉挺远的,我以为是他女朋友,就对着门口太声的叫道他不在。然后就没有声音了,我也没想多的,被套一套好,我就跑到厕所去洗澡了,当我洗完澡出来,却没看到一个人回来,我只好钻进床上看书,我记得那时候刚刚十点半,不知道怎么搞的,我突然觉得很困,灯也没关就睡着了,就在我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我似乎听到窗边又有人在叫刘锡涛的名字,我本来不想做声的,但真的叫烦了,我就坐起来看了一下四周一片黑暗,灯什么时候关的啊,我又望了一下对面床上和寝室里面,都没有人回来,我便回答道人没回来。过了一会儿,那个声音问我,他什么时候回来?我说不知道。说完我便躺下了,过了没几分钟那个声音又问,你叫什么名字,我躺在床上也没起身地说道,我叫吴敏。许久都没有声音,就在我准备睡觉的时候,突然那个声音在似乎很近的地方叫我的名字“吴敏……吴敏……”我听了吓一跳,不知道她想干嘛。正准备坐起身,却发现被子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冰凉凉的了……一种不祥的感觉在我心里盘旋开来,不能回答不能回答……绝对不能回答!不知道怎么的,我突然想起外婆小时候跟我说的鬼勾魂的故事。我心里一阵凉意,我拼命的咬紧牙关,死命地忍着。
“吴敏……吴敏……”那个声间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我心里的恐惧压得我快要吐了出来了,我不敢喘气,不应该是说我不能喘气,仿佛我一喘气她就能发现我,然后在黑暗中撕扯我,直到把我扯烂为止……我感觉到冰凉的汗水在我脸上流淌,就像那十二月的冰水浇在脸上一样,我心里冷得发麻仿佛失去了感觉。
“吴敏……吴敏……”我感觉到声音就在我床头的那个窗子外面,她就在那外面,她正看着我,等着我的回答,我四肢冰凉,血液似乎在这一刻完全停止流动,仿佛我已经是她的同类。我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在黑暗里“扑通……扑通……”跳动的声音。不要,我不要死,求你不要再叫了!!我拼命地握紧拳头,我快要崩溃了,我听到她的叫声越来越急切,越来越急越……
“不!”我狂吼着坐了起来,死命地冲到门口打开了门冲着门外狂叫到“救命啊!”接着整栋楼的灯全亮了起来,就在光打到我脸上的那一刹那,我觉得我解脱了,我获救了……我吐了一口气,我没有再听到她的声音,我只听到那各个寝室传来的嘈杂的声音,我似乎把所有的人都吵醒了,我一阵脱力猛地跪在了地上……有人在拍我的肩,我回过头,我看到了刘锡涛,我有种想哭的冲动,因为他穿着睡衣,而他身后站着的,是我寝室里的同学,他们全都是一脸睡眼惺忪的样子,我望向寝室,他们的被子都乱七八糟,我把他们吓得不轻。他们一直在寝室睡觉。那我呢?我刚刚在哪儿?我刚刚到底在哪儿!那一切不可能是假的,那种恐惧不可能是假的!!有谁能告诉我,我刚刚到底在哪儿…………
那一晚我没再睡觉,我把椅子搬到了厕所,我开着灯躲在里面,我不敢睡觉……
我害怕……
我真的非常的害怕……
(完)
浪淘沙gxy - 2007-11-1 10:56:00
医学院流传的鬼故事
医学院闹鬼,这几乎已经成一个不争得事实。有人说,高校中百分之七十的鬼故事与医学院有关。这个说法,我不赞同,我觉得起码超过百分之八十!
如果,你曾进过那传说中的解剖楼,我相信你也会这么认为。解剖楼,顾名思义,就是进行解剖实验的地方。那座小楼,也是医学院中历史最悠久,色彩最神秘的地方。即使在最炎热的夏季,那里也是学校中最凉爽的地方,那凉爽不是来自空调或任何人为的制冷而是来自那些陈列在楼中地下室里的尸体所散发出的阴气!
那楼的地下室常年开放,但若无必要,根本没人愿意进去,每次有实验课要用到标本(尸体),就由老师带两个男生进去抬一具出来。
那里在半夜,几乎是学校的禁地,没有人愿意靠近那里,即使是晚归的情侣也会尽量绕开那里,没有人能抵挡那里即使是月明星稀的夜里依旧浓郁的森森鬼气。
但是,有一些人除外——他们就是专门运送这些尸体的人。他们会在半夜里送来一些尸体,然后再运走一些用过的——当然那些用过的,已经是绝对没有再利用的余地的——学校在这方面一向是朴素的。
这一夜,他们又来运走用废的尸体。
“一——二——三——”
两个人带着胶皮的手套,半张脸被十六层的口罩蒙着,眼睛依旧被空气中弥漫着的浓郁的福尔马林呛的泪水纵横。
“三十一——好了。”两人一人抬肩,一人拿脚,把最后一具尸体抛到车上。他们可没有学生们那么温柔,反正是运去火化,也不用爱惜了。
“噫?不是说有三十二具吗?”
“嗯,可能是数错了吧。尸体虽然有脚,也不可能自己走了啊。”
“大概是吧,这味儿呛死人了,我脑袋直发晕,大概就是数错了。走吧,赶紧运到地儿,好好喘口气。”
女生宿舍楼内,楼道里昏暗的灯光只够人勉强看清房间的门。
一个穿着白色睡衣的女生,睡眼迷离地打开房门,晃晃悠悠地走出来,直往卫生间行去。她迷迷糊糊地却只觉得眼前有什么东西白花花的,很亮,很晃眼。她只得睁大了眼睛想要看清那亮的耀眼的东西,却只发出半声惨呼就倒了下去。
夜里,宿舍楼里虽然很静,但正值两点,大家睡得都很香,这半声惨呼没有人听见,即使听见了,也当是起夜的人踩到了蟑螂,竟没人出来查看。
凌晨,天刚亮,同学们被打扫楼道卫生阿姨的尖叫声惊醒,有人出来查看,却立时没了睡意——一个身穿白色睡衣的女生倒在了楼道里。
有高年级的学姐过去检查,却发现那女生的身体早已冰冷,下颌和颈已经僵硬——死亡时间已经超过3个小时。
“难道昨晚那声音是她发出的?”一个女生脱口而出,随即掩住口,睁大了眼睛,“她是怎么死的?”
“吓死的。”验尸的师姐轻轻地道。
是,她是吓死的,那瞪大的双眼瞳孔略微缩小——正常情况下,人死后瞳孔应该扩大,如果缩小,那最大的可能就是死前受到很大的惊吓。
然后,早起上自习去的人,在解剖楼前发现了一具尸体——本该昨晚就被运走的一具已被切割的体无完肤的尸体。
接着,有那个死去的女生的同学说,那具尸体是那个女生解剖的。
这个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学校。一整天,在学校里听到最多的字眼就是“那个女生”、“尸体标本”。
晚上,熄灯后,某宿舍。
“你们说那个女生士怎么死的?”
“不是吓死的吗?”
“是啊,我看多半是那具尸体吧她吓死的。”
“尸体在解剖楼,她可是死在宿舍楼!”
“那又怎么样?那尸体有本事不让人运走,自然有本事吓死远在宿舍楼的女生!”
“可是——为什么啊?被解剖的尸体又不只那一具。”
“你没看见那尸体有多惨啊。身上没一块皮肤是完整的,我们可从来没把那个标本弄的这么惨。”
“大概是实验需要吧。”
“未必啊。”一个女生故作高深地说,“我看那女尸,身材满不错的,大概活着时也是个美人。那个女生大概是看着生气,才下刀那么狠的,这回是遭报应了。”
“不会吧。”
“怎么不会?我早听说那个女生心理不太正常!”
一片唏嘘之声。
屋子里的女生们谈的很热闹,都没听见门外那一声轻轻的叹息。
(完)
浪淘沙gxy - 2007-11-1 10:57:00
人皮娃娃
作者:magicmaid
星期天的街上到处是人,特别是商业区。
文权小心地扶着妻子,生怕被人碰到了。文权的妻子小珠,用双手捧着她那个大肚子,在人群中慢慢走着。
小珠就快生BB了。
三个多月前,文权带她去做B超,特意托朋友找了熟人,那个做B超的医生告诉文权,小珠怀的是双胞胎,不过看不清性别。
后来文权又带着小珠去做过几次B超,医生始终都说看不清胎儿性别。文权心里想,怕是那医生不想对他说吧!其实,文权不知道,医生自己的心里都是很奇怪的,因为他在给小珠做B超时,看到的是两个胎儿面对着面地盘坐着,手还拉在一起。没法解释这怪现象!
预产期越来越近了,文权和小珠心里都很高兴,但又有点紧张,毕竟是第一次要为人父母啊!
趁着星期天,小珠叫文权陪她上街给未出世的BB买东西。
文权说:“宝宝的衣服妈不是都准备好了吗?”其实他是怕街上人太多,不小心碰到了小珠那可怎么办呢?
“你妈准备的那些衣服太老土了,再说,我想自己给BB买点东西。”
文权拗不过妻子,只好陪她上街了。
小珠给BB买了许多的衣物用品,每样都买了一模一样的两份。最后,小珠说去看看玩具,要给BB买几样玩具。
玩具城很大,上下三层楼,里面都是私人的铺面,各种各样的玩具都有。文权给BB买了一些开发智力的玩具,小珠却什么也没买,她说不满意。
玩具城都快转完了,小珠还是没买到满意的玩具。文权觉得玩具城里的玩具真是个个看着都可爱,偏小珠不满意,孕妇的脾气就是怪一点。
最后小珠停在底楼最末端的一家铺面前,这家铺面的地上堆着一大堆灰头土脑的玩具,门口的牌子上写着:“低价大甩卖!!!”
小珠用手指了指那堆玩具的一角,那里半露出个娃娃的脸,在昏暗的灯光下,那张脸上带着的笑有点怪异。
文权犹疑了一下:“好的玩具很多,干嘛买这甩卖的?我们又不是买不起。”
小珠不理他,顽固地用手指着那个玩具。
铺面的老板是个老头子,他弯下腰从那堆玩具里往外掏那个小珠指着的玩具:“甩卖的东西并不代表不好啊,只是我急于资金回笼罢了!”说着,他掏出了那个玩具递给小珠。
这是一个穿着一套红色中国装的女孩子,衣料是绸缎的,上衣是旧式的大襟,还盘着盘扣,裤子是唐装裤,大大的裤角。娃娃的脸做得很精致,皮肤象是真人的一样,象牙肤色的脸颊上还带着淡淡的红晕,大大的眼睛象活的一样,随着人手的上下摆动会一眨一眨,头上扎着两支冲天的羊角辫,看上去一点也不象那些玩具娃娃的头发那么假。整个娃娃很大,象是两三岁的小孩子那么大,但并不沉重。
这确是精品,文权不得不承认,但他还是不喜欢,那娃娃的笑和那眼神让他有点发冷。
小珠很喜欢,决定买下来。
老板犹豫了一下,对小珠说:“这娃娃是一对,不分开卖的!”
“一对?”小珠笑了,“那正好,把那一个也拿给我看看吧!我就要一对!”
另外一个娃娃是男孩子,和女孩子长得一模一样,只是头发短很多,不扎辫子,身上穿的是紫色的套装。
买下那对玩具娃娃,文权和小珠打的回家,小珠抱着两个娃娃坐在后面,对文权说:“你去坐前面吧!”看她那神气,好象那两个玩具娃娃是她亲生儿女一般,文权无奈地摇摇头。
回到家里,文权的妈看到那对玩具娃娃也很喜欢,一边抱着娃娃,一边嘴里还在说着:“真是好意头,说不定小珠怀的也是龙凤胎呢!”文权不由在心里暗想:你儿子行吗?
两个玩具娃娃被安排进了婴儿房,一个婴儿床上睡一个,正好准备了两个婴儿床。
夜里,文权做了一个怪梦。
他梦见自己穿着褐色福字团花的长袍,走在一条脏脏的小街上。街的两边席地坐着许多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人,这些人都是菜色皮肤,又黄又瘦的。有一些人的头上插着稻草,这是被出售的标志,那插着的稻草又叫草标。
他在被卖的一对小孩面前站下来,那一对小孩很漂亮,一个男孩一个女孩,两三岁模样。他看了看,掏出钱来买下那一对小孩。然后他招了招手,他后面的那个穿一身灰衣的大汉立刻走上来,一手携住一个小孩,转身就走,他的耳边立时传来小孩子的哭声。
文权醒来,他的耳边仿佛还听见那哭声。真是怪,那梦中的两个小孩子和小珠买回来的那两个玩具娃娃一模一样啊!
小珠终于顺顺利利地生下一对双胞胎。
让文权和他妈笑得合不拢嘴的是,那一对双子真是龙凤胎!两个双子一模一样,白白胖胖,只是长得不太象文权,也不太象小珠。
文权看着两个孩子,想到了那两个玩具娃娃,莫非这两个玩具娃娃真好意头?还有那个怪梦,莫非那个梦是暗示文权,小珠会生龙凤胎?那卖小孩的妇人,该不是送子观音吧?
小珠出院回家,象是皇太后出游一样。
回到家,文权妈已经把一切都弄好了。小珠躺在床上,怀里抱着两个BB,不时逗着BB笑。
小珠累了,叫文权把BB放在他们大床边的婴儿床里。过了一下,小珠象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问文权妈:“妈,那两个玩具娃娃呢?”
“噢,在婴儿房,我去拿来!”
文权妈一手抱着一个玩具娃娃走进来,笑着把玩具娃娃放在BB的边上对比着:“瞧,这两个玩具娃娃,比咱们的小宝宝还要大许多呀!”
“就是,小宝宝现在抱不住他们的。”小珠正说着,婴儿床上的BB忽然放声大哭起来,“哟,看看怎么又哭了?”
文权伸头看见BB正咧开大嘴哭着,那双眼睛却盯着那个玩具娃娃。文权妈慌忙转身把玩具娃娃放在椅子上,想去抱起哭着的BB,BB在这个时候却又不哭了。
“宝宝好象看见那个玩具娃娃就哭了!”文权奇怪地说。
小珠和文权妈都奇怪地看着文权,文权妈不信地又拿起玩具娃娃,放在另一个BB的边上,好象为了应验文权的话似的,BB立即张开嘴大哭起来,一拿开玩具娃娃,BB立即停止了哭声。三个人奇怪地互相看看。
“一定是玩具太大了,BB有点害怕,等他们长大一点,就不会怕了。”小珠解释着。
“嗯,可能是这样!那我还是先把这玩具放回婴儿室吧!”文权妈立即赞同了这观点。
在这时,只有文权心里产生了一些怪怪地感觉。
BB很快地过了一周岁,他们现在自己睡在婴儿室,每晚都抱着那两个玩具娃娃。
BB学会了说话,会叫“妈妈”和“奶奶”了,但是不会叫“爸爸”。文权心里不免有些遗憾,按说,一般的小宝宝都是先学会叫“爸爸妈妈”的。
一个月圆的夜晚,文权再次做了个古怪的梦。
他梦见自己依旧穿着褐色福字团花的长袍,正坐在一个花园的花架下眯着眼午睡。午睡是被一阵笑声吵醒的,花园里有三个孩子正在互相追逐着,两个男孩和一个女孩。三个孩子都穿着中国装,女孩穿的是红色的,两个男孩子,一个穿着蓝色的套装,一个穿着紫色的套装。那个穿红色装的女孩子和那个穿紫色装的男孩子正是上次他买回来的那一男一女,而那个穿蓝色套装的胖胖的小男孩,却是他的儿子。
他笑着从花架下站起来,转身回房去继续他的午睡了。
再次醒来,是被尖叫声吵醒的,他听见花园里巨大的吵闹声和哭叫声,好多种哭叫声。他起身走出房门,看见花园里围了一群人,有主人有下人,而他的太太正在嚎淘大哭着,哭声中一阵阵的唤儿声。
他快步走进人群中,所有的人看见他来了,都停住了吵闹声,只有他太太依旧大哭着。他看见他太太的怀里抱着浑身湿淋淋的儿子,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另外两个孩子呆呆地站在一边,女孩低声哭着,男孩瞪大了一双眼睛。
“这三个孩子在花园玩,不知,不知怎么搞的,小少爷掉到了井里,发现时已经不行了。”穿灰色长袍的管家低声向他说着。
他猛地转过脸去,死死地盯着那两个小孩,那两个小孩吓的紧紧地抱在一起。
文权再次从梦中醒来。这个梦,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文权睡不着了,他反复想着那怪梦。就在这时,他好象听见隔壁的婴儿室有人在叽叽咕咕地说话。他的心里一惊,这不是BB说话声,BB还说不了这么连贯的话。
他悄悄地起身,在房间里拎了一个四脚的小矮凳,打开门,向BB的婴儿室走去。
走到婴儿室门口,说话声消失了。文权轻轻把婴儿室的门推开一条缝,向着房中偷偷望去。可是,天啊!他看见了什么?
两个婴儿床上,那两个玩具娃娃,正俯身趴在两个BB的身上,嘴对着BB的嘴,好象在用力地吸着气!吸了一下,又抬起头来,对着窗外的月光吸着气,那月光好象变成了一匹白练,直吸入玩具娃娃的口中!
文权不由地颤抖了一下,握住房门的手松了,婴儿室的门“吱呀”一声开了。文权的头脑一阵发晕。
他再抬头,婴儿房一切都和他睡前一样,BB正睡在婴儿床上,两个玩具娃娃分别睡在BB的身边,BB正用双手把它们抱得紧紧的。
难道刚才是眼花了吗?
BB越长越大了,已经可以满地跑了,说话也很连贯了。
奇怪的是,两个BB从来没开口叫过一声“爸爸”。文权的心里说不出的难受,为什么BB不叫爸爸呢?
随着BB的长大,文权心里怪异的感觉也越来越厉害了。他发现,两个BB长得越来越象那两个玩具娃娃了。文权曾偷偷地对小珠这样说过,小珠却不以为然地说:“BB象玩具娃娃有什么不好,那么漂亮!”文权没敢告诉她那一个晚上他看见的事,他怕吓着小珠了。
文权小心注意着两个BB的变化。
BB越来越疏远文权了,他们不仅长得越来越象玩具娃娃,而且,他们的那种眼神也越来越象文权第一次看见玩具娃娃时,玩具娃娃的那种眼神。奇怪的倒是玩具娃娃,看起来一点也不象原来那样怪异了,反而象真的娃娃那样了,只是那眼神看来有点懵懂懂的。
文权觉得两个BB的这种变化一定和那两个玩具娃娃有关,他不能再让那两个玩具娃娃留在家里了,他要想办法把它们处理掉。
BB现在似乎对两个玩具娃娃也没什么太大兴趣了,因为他们可以满地跑了,不时地想出去,只好劳动奶奶带着他们逛街逛花园。
那天文权下班回来,奶奶带着两个BB正在楼下面的小花园里玩。这是个好机会,文权忙用大的黑胶袋装上两个玩具娃娃,走下楼,把胶袋放进他的车尾箱里。关上车尾箱门,文权吐了一口气,一抬头却看见两个BB正望着他。文权忙上了车,开车走了。
车停在垃圾中转站边上,垃圾站正有一辆垃圾车在装着垃圾。
文权将装着玩具娃娃的胶袋丢在了垃圾站的垃圾箱里,他看着箱里的垃圾被装上了垃圾车。垃圾车装满了,盖上车盖,“呼”地开走了,文权也“呼”地松了一口气。
晚上吃晚饭,文权心情很好,喝了两杯酒,等BB和奶奶都睡下后,文权趁着酒兴和小珠尽兴做了一次,他很久没做那种事做得那么尽兴了。
可是夜里,文权又一次做了那个怪梦。
他仍是那穿着褐色福字团花的长袍,他坐在那里,看着下人在忙着。他的儿子躺在那里,他叫了一班道士来给他的儿子超渡。他心里在盘算要把那两个买来的小孩子装进他儿子的坟墓里,好给他儿子陪葬,因为是他们害死了他儿子!
请来的道士中,有一个学过茅山法术,那个道士看出了他的心事。道士把他叫到一边,向他说了一个法术,可以让两个买来的小孩子在阴间永远陪在他儿子的身边,除非他儿子投胎转世了。
于是他给了道士很多钱,让道士施法。道士把两个小孩子活剥了皮,用那剥下来的完整的皮做成了两个玩具娃娃,却正是小珠买回来的两个娃娃!两个小孩子的灵魂被用法术困在了玩具娃娃里,他们被剥了皮的身体被道士用三昧真火烧成了灰,洒在四处。他们永远也无法找回他们完整的身体,永远也无法再投胎了!
文权从恶梦中醒来,他浑身是冷汗,这个梦难道是真的?梦中那穿着褐色福字团花的长袍的“他”,就是他自己的前世吗?
文权正在黑暗中出神地想着,房间的门无声无息地开了,他的一对儿女走进来。
他们一直走到文权的身边,文权看见他们的眼里充满着怨毒的光。文权想坐起来,但是他一动也不能动。
“你终于想明白了?”女孩子开口说话了,“我们被你关在黑暗的坟墓里过了几十年,要不是那个盗墓的人,我们也许永远也见不了天日!你还不让我们去投胎,而你死去的儿子早已进入轮回了!”
“你们不是我的儿女?”文权费力地问出一句话来。
“你的儿女?”女孩大笑起来,“你的儿女已经被你丢进垃圾车里了!你以为这两年多的时间我们是白白在等待中浪费掉吗?我们早就和你的儿女换掉身体了!”
文权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两个小孩互相看了一眼,女孩子点了点头,他们就向着文权扑来。文权感到身体上有说不出的疼痛,很快他就忍不住痛昏过去了。他昏过去前,听见妻子小珠凄厉如鬼的尖叫声。
前几天,某地方小报上登出一篇报道,报道上说了一件离奇命案,命案中的死者是一名三十岁的男性,死者被发现是死在家中的床上。奇怪的是,他浑身的皮肤不知怎么被离奇剥去了,尸体上连一点的皮肤也没剩。
死者的老母亲也死在家中,死在死者的房门口,死于心肌梗塞,据推测,死者的母亲是在听到声音后去死者房间看看,看见的事情或东西让她受不了刺激,心肌梗塞发作而死。
死者的妻子是在两天后找到的,找到时她穿着睡衣,浑身是血,正坐在郊外的垃圾场里扒垃圾,一边扒着垃圾还一边叫着她的一对儿女的名字。
而死者的一对儿女——一对龙凤胎,才刚刚两岁多一点,被送去了当地的孤儿院。
那天偶然走过孤儿院,铁栅栏里种着大半人高的冬青树,绿色隔开了街道与孤儿院。
忽然听见冬青树后面有两个小孩子的说话声。
“姐姐,我昨天夜里梦见爸爸……”一个男孩子的声音。
“告诉你别叫他爸爸!他是我们的仇人!”女孩子的声音听来很严厉。
“……他,他浑身是血,……”男孩喃喃地,“你说他会不会来找我们……”
“他怎么敢来找我们!”女孩子的话中充满怨毒。
“还有他的两个孩子,他们会不会来报复?”
“告诉你不会的!你别烦我了!
“可是……”男孩子抽泣起来,“姐姐,我怕!”
“别怕,”女孩用温柔的声音哄他,“你想想,我们不这样做,我们永远也没有机会投胎了呀!这一切都是他害我们的。我们只有这样才能做回人,进入轮回啊!”
还想再听听他们说些什么,却见冬青的枝叶分开来,枝叶后一双一模一样的两张脸,一个男孩,一个女孩,他们正用恶毒地眼光看着我。
我打个冷颤,冷汗浸湿了我的全身,我忙低下头快步走了。
走了好远,那一双眼睛好象还在盯着我!
(完)
浪淘沙gxy - 2007-11-1 10:59:00
拐角之小女孩
每个人无论在任何地方,都会遇到拐角,房间的拐角,走廊的拐角,街道的拐角,楼梯的拐角……它们的另一面总是存在于一个未知的环境下,你看不到拐角的另一边是什么,世上有些事,往往就是这样,当你看不到另一面的时候就会展开你的想象,拐角的另一面是什么呢?只有走过去才知道,是的,也许那个拐角是你每天都必须要经过的地方,不用想也知道拐角那边是什么,可是,你又真的能确定,你每天看到的东西不会变化吗?减少了,或者增加了什么吗?或者有些东西一直都存在,只是你没有去注意过,直到有一天你发现了,可能会有些吃惊,但是,不要被自己的想象力吓到,如果真的在拐角那边出现了,发生了什么的话,只要你勇敢地走过去看个究竟,那么,你会发现,现实跟你的想象力差距很大,可是,谁又能确定在你发现另一面是什么之前,不会发生什么呢……
现在是晚上九点三刻,如果此时,你正好在这条偏僻的天井路上,那么你一定会看见路边有幢灰色的小楼,在顶楼尽头有一扇黑色的门,如果你去推那道门,你会发现,门其实并未锁,只是虚掩着,轻轻推开,屋里一片黑暗,你向前走不到三步,就一定会将脚下的空酒瓶碰倒在地,然后被这满屋的烟味呛得大咳不止,而在没有挂窗帘的玻璃窗前,你会看到一个人,正望着外面如星的霓虹灯发着呆,并且不断地吸烟,他的眼里如此空洞、茫然而绝望,在这个世上,他只有孤独、痛苦和无助,那个人,就是我。
雨,似乎下了一个世纪般久远,而且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整个人间都是湿漉漉的,阴云压着楼顶,似乎随时都能将它们压塌。我踩着脚下的雨水,顶着绵绵细雨向前走着,几个小学生嘻嘻哈哈地从身边跑过,将一些雨水溅在我裤管上,我没作理会,远远的车站上有个老人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正在向人们行乞,所有的人都躲开他,于是他只好失望地移到墙角,那有个破棚子刚好可以给他摭摭雨,他极瘦的脸,深陷的眼窝,似乎随时都可能死掉,只是,他抬着头看着天,表情木然,其实说来,除了我穿着比他好一些的衣服外,几乎是跟他一样的,一样的孤独和倔强,倔强地生活在这个无情的世上,不肯离开,所以每天喝酒,抽烟,等到有一天,死神用他锋利的长镰将我带走。我转过头,咳了几声,不再看那个老头儿。
我是踏着铃声走进教室的,孩子们本来还在叽叽喳喳的闹腾,听到开门声这才慌乱地回到座位上坐好,然后用天真的眼神看着我。
打开书本,机械地讲完该讲的内容,收了作文,然后准时在下课铃声响起时离开,转眸间,我突然看见窗外教学楼的拐角处站着一个穿一身黑衣的女孩,她只露出半个身子,半张脸孔,一头短发,迷茫的眼神透过窗子望向我,也许是来看班上的某个孩子的吧。看样子,她只能是他们的姐姐。我回过头拿起书本,再看过去,那孩子已经不见了。
办公室里,美术老师跟教导主任正在聊着她们新毛衣的式样,数学老师拿着杯子在喝水,音乐老师在跟一个学生说着什么,我坐在自己的办公桌旁,正要拿出烟,却突然想起办公室里不许抽烟,于是我只好走出去,站在楼后的门旁,点燃了一根香烟,操场上那些孩子不顾下着的雨,欢快地追逐欢笑,跟这样的孩子们在一起,应该会很开心,可是我总是感觉跟他们隔着一个世界般遥远,哪怕就是站在他们对面,也是那样朦胧而不真实。我重重地叹口气,一转头,突然发觉身边多了个人,正是那个穿着黑衣服的女孩,此时她正站在我身边,仰着头看着我,“你不该吸烟。会伤害你。”她竟然在跟我说话,我看看指间的烟,苦笑了一下,还是将它放在嘴里猛吸了一口,“也许吸烟不是解决忧伤的办法。”她的话根本不像是她这样年纪的人说的,而且我跟她并不认识,我看了她几秒钟,然后扭过头,继续吸我的烟,远处有个孩子摔倒在地,我扭过头看了一会儿,他们只是贪玩,爬起来又嘻嘻哈哈地笑着跑了,我收回目光,那个女孩子却不见了!我四下看了看,也许她从我背后的走廊离开了吧。这个孩子,怎么会如此深沉?她怎么会看出我在忧伤?忧伤?多么浪漫的词汇?我又苦笑一声,将烟丢进水里,回到办公室,其他老师都上课去了,只剩下音乐老师跟教导主任,正各自看着书。
我翻开作文本开始批改,这次的作文课目是:我的理想,有的孩子说自己的理想是当医生、当老师、当科学家,我曾经也写过此类的作文,小学的时候希望自己将来作个银行家,上中学时,希望自己是个飞行员。后来的也不记得了,理想总在变化着,我用红笔批过一篇又一篇充满稚气的文字,然后将目光停在了一篇作文上,这个孩子说希望自己快快长大,离开这个让自己痛苦的家,再也不见他们,去流浪,孤身一人,永远永远都不再回来,这样,就不用想到要杀死他们了。看到这儿,我不由一惊,手里的笔啪地掉在地上,其他两个老师抬起头来看向我。我紧紧皱了皱眉,然后弯下腰去捡钢笔,再坐起来的时候看见桌上那篇作文不见了,打开的那本作文是我批改过的。我翻了翻,再也不见那本作文,也许是掉在桌下了?我四下找着,却都不见踪影,“你找什么呢?”教导主任问我。我吐了口气,摇了摇头。她瞪了我一眼又埋下头去,我数了数,正好是三十五个本子,每一本都不是我刚才看的,那么那个本子从哪儿来,又去了哪儿?但我记写住了那孩子的名字,叫夏小如。应该是个女孩。可是那作文内容是那么清楚地印在我脑子里,又怎么解释?
中午站在餐厅排队,无意中回头,又看见那个女孩站在外面的松树下,我冲她招招手让她进来,另一边有人拍拍我的肩,“你跟谁招手呢?”我回过头,是体育老师,我看看他,说有个小女孩在外面。然后指给他看,可是外面除了不断的落雨,什么都没有,他说我一定是看花眼了。不知道,现在我也不能确定,也许是昨天酒喝多了,脑子里一片混沌,早晚有一天,我会被校长踢出这所学校的。
坐在桌旁看着盘里的食物我没有一点胃口,却只是想喝酒,烟是不能抽的,只好用筷子搅动着碗里的汤,于是,我又一次看见了她,就坐在我面前,都不知道她是怎么过来的,也许是在我正胡思乱想的时候吧。
她身上全是水,一阵阵清新的水气扑面而来,这个小孩子,一定会把自己弄病的。
我抬起头看着她,她眉目间只是有种深深的忧郁,与她的年纪一点也不相称,“你为什么忧伤?”她问。现在看来,她不是来找学校里的孩子,似乎是来找我的,并且对我这副德行很关注,这让我很好笑,虽然我的脸上还是那副漠然。“是因为孤独吗?那让我陪你好了。”“你该待在你自己的地方,而不是这儿。你是个孩子,别装作大人的样,说大人的话,懂吗?”我终于忍不住打击了她。可是她对我的话并没有放在心上。“在你身边就是我自己的地方。”我不禁笑起来,是那种无奈的苦笑,“我身边?我身边只有悬崖,你该走了。”我低下头准备站起来,“不吃了吗?”她压住了我的手。那么冰凉,一瞬间,我似乎想要握住她,给她暖暖的冲动。“不饿。你呢?”她竟然笑了笑,虽然脸色还是那么苍白。“我不饿。”我站起身来将盘子放在仓口,扭过头,桌边空荡荡的了,我再看看四周及门外,都没有她的影子,这孩子一定在胡闹。
下午我只有一节课,但在这四十分钟里,每一次回头,我都能看见窗外那个楼的拐角处,有个影子在那里望着我,虽然有时候只露出一双黑皮鞋,有时候是一角裙裾,这让我的思想很难集中,直到下课她才不在了,我呆呆地望着外面甚至忘了留作业。
我依如往日在楼对面的超市里买了半打酒和两包烟。
我深重的脚步在走廊上回响,听着这声音让我感觉,也许哪一天,我就再也不能这样上上下下,于是我靠在墙上拼命地咳嗽,几乎要将整个内脏都咳出来。一个住户从上面下来,在楼梯上遇到我,盯了我老半天,这才绕着我下楼去,路过我时脚步加快。我冷笑一声,这个社会就是这样冷漠,还能强求什么?
我一步一步走到自己的门口,刚要掏钥匙,心里却突地一跳,猛地转过身,一眼看见了那个女孩,她正站在我走廊的尽头!
“你怎么在这儿?你怎么知道我家?”我问她。“这不是你的家,但是,从现在开始,就是了,因为有我。”我望着她幽怨的眼神,真搞不懂她在玩什么把戏。“咳,小孩子,别跟大人玩这套,我说了,我身边都是悬崖,你别自讨苦吃,我数三声,你马上离开,不然,我就报警。”“为什么?你怕我吗?”她说,眼里竟然开始有了泪水。“你到底想要干嘛?你自己没有家吗?为什么不回家,老跟着我想要干什么?”我吼。眼泪终于流了出来,我心里一慌,口气软了下来,“我没有家,你就是我的家。”我真是哭笑不得。这时,有邻居正上楼来,然后站在楼梯口盯着我看,我回视着他,然后拉着小女孩进了屋。
她站在门里打量着我乱糟糟的房间,我站在她身后,发现我的房间真是比猪窝还不如,以前一个人无所谓,现在来了客人,虽然我不怎么欢迎,可是还是一眼发觉出房间实在太乱了。我弯腰去捡脚下的瓶子,她一手接了过去,“这是我们的家,以后收拾房子的工作由我作吧。”“我没有同意你在这儿住,告诉我你家在哪,我这就送你回去。”我放下手里的东西,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我说了,我没有家,我不会麻烦你,我什么都会做,洗衣服,做饭,收拾房子,求你,别让我走,别让我一个人流浪。”她回过头来,脸上全是盈盈的泪水。我深深地吁了一口气,真拿她没办法,尤其是个爱哭的女孩子。“可是,你不能就这样住在这儿里,如果被人知道……”“你就说我是你的妹妹吧。嗯?”她期望地看着我。我冷笑:“谁会相信?我今年二十九岁,你不过才十五六,谁也不会相信的。而且我在这儿住了好几年,都是一个人,我已经习惯一个人生活,而且我有很多坏毛病,好了,我跟你说这些干什么?好吧,你今天可以住在这儿,但是明天一定要走,别连累我,我不希望警察找我的麻烦。”我不再看她那双眼睛,拿出一瓶酒来找了个杯子倒了满满一杯站在窗前,我喜欢的地方开始喝。在玻璃里,我看见她望着我的背影发了会儿呆,然后才开始动手收拾东西,我不想利用她,可是如果阻止她,她又会拿那双泪眼婆娑的目光来望着我了,就由她吧。
喝完一瓶酒,转头看见她已经躺在沙发上睡着了,我拿了被子盖在她身上,然后拿了剩下的东西推开房门,走了出去,顶楼有个小棚子,雨已经停了,冷风习习,我坐在棚子下的躺椅上,继续喝我的酒,云还是那么浓,明天可能还会继续下雨,管他的,要下就下吧,只要不影响我喝我的酒,下什么都与我无关。
又是一阵巨烈的咳嗽,整个心肺都在痛,像火烧一般,我想起了前几天看过的一部电影,叫什么地狱神探,那个家伙似乎跟我一样,孤独而倔强,总有不离手的酒,美酒,往往是穿肠的毒药,也是痛苦的解药,一醉方休,是谁说借酒浇愁愁更愁的?醉了,痛苦就远了,也忘了,只有醒来,才会更痛,所以,我宁愿长醉不醒,无论梦里梦外,我却怎么也见不着那把长镰。脸上很凉,又下雨了?张了张眼睛,天空里并没有落下雨来,那脸上的是什么?回过头,却看见一张朦胧的脸,削瘦的,苍白的脸,深隧的眼睛里,涌出一串串透明的泪,这张脸似曾相识,可是我分明不认识,我闭上眼睛,心里突然像是被什么刺了一下,然后,有什么也从眼里流出来,我在哭吗?我也会哭吗?为什么?是因为这孤独?还是绝望?不是一心倔强着想要看看上天到底要把我折磨成什么样子吗?现在退怯了?用哭来疗伤吗?不,我不能哭,不能。思想最后一丝清醒就停在这里,然后就浑浑噩地,直到一阵猛烈的头痛把我弄醒。
我这是在哪儿?坐起来的我打量着四周的一切,透明得似乎不存在的玻璃窗上挂着米色的窗帘,窗台上放着一盆鲜绿的植物,下了床,走出卧室,客厅里窗明几净,阳台上还挂着洗好的衣服,“你醒了?”有人进来,转过身,是那个小女孩,她依然穿着自己的黑衣服,这是我的房间吗?是的,我叹口气,走过去找我的烟盒,可是,哪也没有。“以后不可以抽烟了,那些酒也我扔掉了,而且,要按时吃饭。不然,身体会不好。”她竟然笑盈盈地望着我。我什么也不想说,不想一开口就要骂人。转回卧室去穿外套,看见桌上的日历,“为什么把日历翻快一天?”“啊?不是,是今天。你前天喝醉了,一觉就到今天了。”前天?我睡了整整一天多?我再看看日历,今天星期天,还好,不然,又要被那个爱唠叨的教导主任折磨。“你要出去?”我穿好外套。“在我回来之前,你最好离开。”“什么?!你还要是赶我走?”她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是的!别让我说第三遍!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把戏?留在这儿,然后让你的同党去报警,说我绑架你,或者说我企图非礼你,这样你就可以威胁我,敲诈我一笔钱,少来!再说一遍,在我回来之前你最好给我消失!我的生活用不着别人管,你没有资格扔掉我的烟跟我的酒,我的身体好不好跟你无关,你少操心!你只会让我很讨厌,这你都看不出来?好了,如果你想要带走什么,你随便吧,我这儿没有上锁的东西,你喜欢什么尽管带走,要敲诈我,我可没有钱,就这样。”我一口气说了一大串,无视于她又一次的流泪,甩门而出。
在对面超市买了一瓶酒,然后去附近的一个小公园将它们喝了大半,看看时间差不多这才回来,她,果然走了。我不去管家里到底少不少东西,反正除了自己,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阳台上的东西防碍了我的视线,我走过去统统将它们拉下来丢在沙发上,回来关门时,猛地看见她竟然就坐在对面的楼下,仰着头看着我,我转过身靠在阳台上,于是,我只好打了电话,告诉警察,有个离家出走的女孩。
十五分钟后,警察才出现,可是那个女孩却不见了,我明明一直都在盯着她,就在我转身放空酒瓶的当口,她就不见了,楼下是笔直的一条马路,一头是死胡同,一头可以望见很远,没有岔路,她没有道理这么快逃走,要么进了超市,要么就进了这楼。我转身下楼,在走廊里也没有看见她的人影,而对面的超市里也没有,这时,警察走了过来,“你就是刚才打电话的人吧?是哪个女孩子?”“她刚刚还在这儿,一转身就不见了。也许藏起来了。”警察跟着向我了解了一些情况,并做了笔录,然后走了。
就在他们走了不到半小时,她又出现了,还是在原地,那样看着我,看着我。
晚上七点前我没再喝酒,不时上阳台去看看,她总是在,又不敢再打电话,怕一来二去警察会以为我在发神经,或是在骚扰他们。总之,只要她不再我的屋里出现,就不管她。
浪淘沙gxy - 2007-11-1 10:59:00
半夜,我似乎是听到又下雨了,而且下的很大,不知道她是不是还在下面,想想,应该不会这么傻吧。我翻了个身,正要睡,突然听到阳台玻璃有些响动,仔细听听又没了,然后觉得口渴,当我出现在客厅里时,我惊呆了,外面,阳台外面,她就站在那儿,不断的,不断地哭泣,浑身都是水,并且在发着抖。我就这样盯着她,这是五楼,她是怎么爬上来的?我冲过去一把拉开阳台门,她冲过来一把抱住我,她的冷传染到我,水将我的衣服浸湿了一大块,“别赶我走,我害怕,求求你,我一个人,一个人。”她哭得说不出话来,我又怎么忍心将她推开?不知哪根神经被她触动,不由抬手摸着她的手发,“好,你留下吧。”她搂得更紧,也哭得更厉害了。“我在你身边,永远在你身边,你是我的家。”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是这样说,可是我那深埋在心里的保护感又一次萌动,身边这个可怜的女孩子让我觉得我依然是个活生生的人,而不是只懂喝酒的躯壳。
我拿出自己的衣服让她换上,楼下的水房应该还有热水,送她去洗澡,我去对面的24小时营业的超市买了泡面跟饮料回来,我的家里除了烟和酒,什么都没有。
她不知多久没有吃过东西,一口气意吃了两碗面,然后满足地睡了。我收拾好残局,躺在沙发上,时间已经是临晨两点半。不快睡,明天会迟到。
还没醒,就闻到了香味,张开眼睛,看见她已经弄了热腾腾的早点摆在桌上,我梳洗回来,她已经将沙发铺好,并换回了自己的黑衣服。我们一起吃了早饭,这似乎是很多年来第一次吃热的早饭,甚至就连早饭都能屈指可数。
我离开的时候,竟然听到她在唱歌,那音调似乎很熟,在哪听过,想想,应该是路边的音响店吧。
今天有些不对劲,上课时,竟然跟那些孩子们开起了玩笑,在办公室里还参与了他们的一些讨论,他们都拿奇怪的眼光看我。午饭时,吃了两个包子,喝了一大碗汤,体育老师竟然怀疑地问我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而且我也怀疑自己的眼睛有了问题,竟然觉得阴云的天边似乎有了要晴起来的颜色。
下午下班,刚上楼就闻到了香味,推开门,她竟然在我从来不曾用过的厨房里炒菜,她看见我,一脸笑容。今天是我唯一没有喝酒的一天,吃过饭,她强拉着我下楼去散步,还给我讲了许多事情。
以后的三天,让我错觉地认为自己那些苦闷的日子已经结束了,她并没有像我想象那样有什么同党,也没有采取什么计划来威胁我,每天都勤勤快快地收拾房间,让它们始终保持清洁,每天都做不同的饭菜等我下班,我的抽烟次数也明显减少,只是依然不停的咳嗽。每天晚饭后,她都会拉着我去散步,不管下不下雨,在我身边,她都会唱那首好听的歌。
第四天,下午休息,她在我身边转来转去,我站着她就站在我一侧,我坐下她就停在我面前,问她干嘛,她说只想多陪陪我,然后当我的电话响起来的时候,她冲过去压着听筒不许我接。一改笑容的脸,又变得苍白,其实这些天她的脸色一直都是这样,只是有了笑容都减淡了颜色罢了。“让我接电话,也许是学校的事。”她拼命地摇头,然后我拉开她,她很轻,我几乎用三根指头就将她拎到一边,然后我听到那边是个男人重厚的声音传来:“请问,是罗锐先生吗?”我说是。“你的老家人出事了,请你马上回来,我是地方警察局的方式,我的电话是XXXXXXX,如果你到了,请先给我打电话。”我放下电话,老家人?什么老家人呢?不管了,我转身准备去收拾东西,却看见她站在窗前,走过去,她没有哭,只是这样发着呆,“怎么了?”我问,她转身扑进我怀里,就像是那天夜里一样,紧紧搂着我,“别忘了,我会永远在你身边,你就是我的家。我不是一个人了。”她又哭了,哭得莫名其妙,“我知道啊。乖,我要出去一下,顶多三天就回来,你一个人不会怕吧?嗯,怕了就给我打电话。”她不松手,不说话,只是哭。“乖,听话。”“别忘了。”说完她这才放开手,我拔拔她的头发,然后进屋收拾东西,走之前给学校请了假。就在出门的一瞬间,我回过头看见站在房子中央的她,不知为什么,我觉得她很奇怪,我垂垂头,然后转身走了,关上门,我听到她的哭声。
坐车到老家用了五个小时,到时已经十点多了,在车站附近我打了那警察的电话,不一会儿,他开了辆吉普车来接我。一路上他只说要我做好思想准备,其他的也不肯多说。
开了近半个小时,停在一幢前,然后他带我进了院子,进了地下室,我觉得一阵阵阴风吹来,让我不禁打个冷颤。走廊的天花板很高,两边的铁制房门一直通向天花板,只有小小的灯泡发出昏黄的光,我们走到尽头的一扇大铁门前,他敲了敲门,打开了,是个小过道,前边是个拐角,我停在原地,看见拐角露出一双黑色的圆头皮鞋,带路的警察回头来看着我,“怎么了?”我忙抬头看他,摇摇头,再看看墙角,那双皮鞋不见了。
我一点点地向那拐角的另一面走去,心里无端的开始惊慌起来,然后,我看见了五张床出现在我面前,每张床上都盖着白床单,那个警察走过去站在床边看着我,我一步步地过去,于是,他掀起其中一个床单来,我看见那个人,那张布满皱纹的脸,稀稀拉拉的眉毛下,是一双没有了眼珠的空洞,“舅舅!”我惊呼。接着,他又拉开其他四个床单,舅妈、还有舅舅的儿子,儿媳和二女儿。他们,都被挖了双眼,我忙闭上眼睛扭过头。心里一阵做呕,胃里抽搐着想要吐。“他们是一夜之间被人杀死的,被一把钢刀刺死,死后,双眼都被挖掉了。”我终于忍不住,冲过去蹲在一个痰盂边猛吐起来。
“是谁?是谁干的?”我直起腰来问他。他再一次看了看他们,然后说:“他们的小女儿。”“什么?!”我惊呆了,我眼前出现了一个扎着两个羊角辫的小姑娘。我跟舅舅一家来往很少,最后一次见面也是在十几年前,现在再次见到他们,竟然是在这种场合,这种地方。“为什么?”“这,只有抓住真凶才能知道。”
“什么时候的事?”“七八天以前。”我们回到上面坐在车里。“太可怕了,有什么深仇大恨呢?”我喃喃地说着。“可是,你怎么会有我的电话的?”我问。“是在一个小电话本上找着的,那上面有你的电话。我想,应该是那小真凶的本子。你想,她没去找过你?”突然,我想起了她,那个短发的,一身黑衣的她。
怎么可能?那个给我的生活带来变化的人,竟然是杀死一家人的舅舅家的妹妹?“我只是一个人,一个人……”“我在你身边,就是家。”她的哭泣的声音响在耳边,“她一个如此软弱的女孩怎么会杀得了四个人?”我问。警察点点头,“是啊,还很利索的挖掉了眼珠。我们也在怀疑,一定还有个帮手。”“哦?有线索吗?”他没有说话,然后拿出一张照片递给我,“这是你舅舅一家的照片,应该还给你吧。”我接过来,上面的三个人都躺在地下的那个房间里,另一个扎着长辫子的小女孩站在最前面甜甜的微笑。“就是她吧?”警察指指这个女孩。我忙回头看看他,然后将照片拿近些,“你们有什么证剧说就是她杀了全家人?”“有人看见了,亲眼看见她拿刀杀了人,然后夺路而逃。当然,另一个帮手也许从另一条路逃走了,我们在两个方向都找到了血迹。她真的没去找过你?”我望着照片发着呆,没有回答他的话。“总有理由吧?”“什么?”“总有杀人的理由吧?”“当然,听邻居们说,你舅舅跟舅妈经常打这个小女儿,常常半夜还听到他们打她的尖叫声,她的哥哥也经常欺负她,所以……罗锐!你去哪?”我推开车门跳下去,看见车尾拐角处的那双皮鞋。当我冲过去的时候,什么都没有。“怎么了?”方警官问我。“没,没什么。”一定是我眼花才会在后视镜里看见那身黑衣。突然,我脑海有什么东西一振,转身向那地下室跑去,方警官在身后紧紧想随。
推开门,我冲到最右边的那床,一把拉下白色的床单,“怎么了?你想到什么了?”我呆呆地望着床上那个人,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脚上一双黑色的皮鞋,我向后退了几步,然后倒在地上,“你,你到底怎么了?没事吧?”“你不用再找什么杀人凶手了。”“什么?”“因为他就在这儿。”他被我的话说得很迷茫。“说清楚!”“就在那儿!”我指着中间的那张床。“罗一通?”我点点头。“是的,是他!如果不是他,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惨剧?”
“喝杯水。”他带我回了警察局,坐在办公室里,他递给我一杯水,“慢慢说。”
“你好好看看这张照片。”我将照片推在他面前,他拿起来仔细看着,然后茫然地望着我。“你看见他们身后那棵松树下的女孩子了吗?”他点点头,“你们一定以为,她是公园里的小游客,被无意中拍进照片的对不对?任何人都会这样以为,谁又会知道,这个女孩就是我舅舅的小女儿呢?”“你说什么?!”我早知道他会惊讶。“你知道为什么舅舅舅妈会打她吗?那是因为,她有病,很难治好的病,而且她的眼睛会间歇性失明,要花很多钱来治,舅舅跟舅妈都是很吝啬的人,所以他们一定因为这一点才恨她,而躺在地下室里最右边的那个女孩子不是他们的大儿媳,就是他们的小女儿,那样说,是在报复她,就是死,也不让她有好名声。他们是什么样的父母啊!”我气得一拳砸在桌子上。杯子倒了,水流了一地。“那么,这个女孩子呢?”方警官指着站在最前面的女孩子问我。“这是他们是二女儿,就躺在右边第二个。聪明灵敏,深得他们喜爱,所以,也常常看不起这个小妹妹。”“原来是这样,是你舅舅杀的人吗?可是他自己的眼睛,又是谁挖掉的?而且他这么喜欢他们的二女儿,为什么也要下毒手?”“我不知道是谁下的手,反正如果不是他,这个家也不会是这样,他天生好赌,赌了钱就拿家里人出气,小妹妹能生病全是因为在她很小的时候,被他扔进井里想要淹死,后来救上来,却落下了这么多伤痛,他不该死吗?方警官,无论这个凶手是谁,我都会感谢他,只可惜,这个小妹妹她……”我终于又一次哭了出来,伏在桌上,那么痛快。
回到住处,已经是隔天下午了,我早已经知道,那个曾在我屋里打扫的人其实早已经离开这个世界,只是她还记得我,来找我,我竟然不认识她,把她赶进雨里,赶进孤独里,我站在门里,看着整洁的房子,似乎她还在这儿,一边打扫一边对我说话:“别再喝酒了,会伤害你的身体。”我打开阳台的门,上面还晾晒着我的衣服,似乎都还有她手指的味道,对面楼下,我曾那么残忍地看着她蹲在角落里眼巴巴地看着我,希望我招呼她回去,那有那个夜,她紧紧抱着我,面对自己唯一的亲人,却相隔两世,她怎么不痛苦?而我,曾一度对她大吼大叫,我怎么能认不出她来?任凭她苦苦的求我,求我留她在身边,给她一个家,而现在,她在哪儿?在什么样的地方飘零吗?她说过,会永远守在我身边,所以,我走到哪儿,她就在哪儿,在地下室,在汽车后面,现在,是不是也在这儿?如果是,为什么我却看不见她了?
“砰砰砰”有人在敲门吗?我抱着酒瓶迷迷糊糊地想,“砰砰砰”是的,是门在响,几点了?我抬头看看窗外,什么天色大亮了?真让我意外,我蹒跚地站起来,晕晕乎乎地几乎要摔倒,然后扶着墙,走去开门,“罗锐?”我点点头,然后我猛烈地咳嗽着,眼前一晕,倒在来者的脚下。
醒来时,已经是医院里了,张开眼睛第一眼看见的,就是警官方式。
“好了,现在还能说吗?”他望着我。我微微一笑,点了点头,他好心地给我倒了杯水。
“你问吧。”“我没什么好问的了,一切都明白了。”我笑笑,“是啊,一切都明白了,该死的不该死的,都死了。方警官,我倒想问你,你知道拐角的另一面,有什么吗?”
我的问题让他一头雾水,“什么拐角的另一面?”“是个未知的世界,一些令人不可思议的东西就在拐角的另一面待着跟你迎面相撞,然后将你的命运带来转折,现在,我的生命也要有转折了,妹妹她,就在那边等着我,看见了吗?其实,我骗了你,她是来找过我的,陪我一起生活了三天,知道吗?对于一个孤独的人,有亲人在身边陪着,是多么幸福的事,她去学校找了我,一路跟着我回了家,还让我看了她小学时的作文,其实,那都是她想象的,她恨她的父亲,母亲,姐姐,恨他们看不起她,所以她一心想要杀了他们,你们也许也是根据这篇作文推断是她干的吧,不,事实往往会有相反的一面,记住要学会去理解那个拐角,从这个方向看去,她拿着带血的刀,可是,在她的背后,却是被人刺中后心的伤,如果我不帮她,谁帮她?这个妹妹我只在十几年前见过,十几年啊,你能想象有多么漫长吗?谁知道她竟然已经死了呢?我去看她的时候,她就已经死了,他们竟然说是她自己掉进井里淹死的,就算是这样,她来到这个世上,何曾有一天体会过快乐?是我不好,我没有保护好她,却无情的离开,方警官,我马上也要离开了,可以好好的去保护她了,我不能多说,我没有时间了,只是想告诉你,我不姓罗,不叫什么罗锐,那个躺在舅舅旁边的人才叫罗锐,我的表兄,无父无母的表兄,我叫夏小杰,是妹妹夏小如的亲哥哥,我替妹妹报了仇,并且挖掉了他们的眼睛,看看他们这些瞎子怎么再去嘲笑别人,呵呵呵呵……”我突然觉得自己很快乐,背了这么久的包袱终于放下了,妹妹就在身边看着我,我牵过她的手,跟她永远在一起……
“医生!快,抢救!”我听见方警官在大喊。
“爸爸!你们竟然害死了自己的亲生女儿!太过份了!”“我们没有害死她,是她觉得生活得毫无意义才自杀的!这是她的遗书,你自己看吧!而且这小妮子还想杀死我们全家呢!”“就是,哥,你自己一个人离开家不管不顾的,一回来就知道兴世问罪,也不问个清楚,是妹妹她自己放弃了生命,你何苦这样?”“就是啊,杰儿,你不要总认为小如命苦,你也知道咱们家穷,治不好她的病,她成天大吵大闹,不得安生,我们也想过办法啊,可是没有钱!她就说我们对她不好,成天寻死觅活的,这次,她的自杀,也是我们想不到的啊,杰儿,你要想想我们的难啊。”“撒谎!你们统统撒谎!是你们嫌她是拖累,才杀死她的,没有人看见,你们怎么说都行!”“混蛋!你敢这么跟老子说话!我今天非宰了你不可!”“爸!不要,不,啊——”“小清!我的小清啊,你,你杀了小清了,老头子,我,我跟你拼了!”“让开,我要杀的是这个不孝子,谁让她拦着我?让开我让你走开!”“把刀给我!给我!啊。”“你,都是因为你,你妹妹,你妈都是因为你死的,现在我非杀了你不可!”“舅舅,你在干什么呀,啊,舅妈、表妹,舅舅,你要干什么!为什么要杀他们?”“让开,否则我连你也杀,我杀。”“啊,啊,啊,舅,舅,舅舅。”
慌乱中倒下的桌椅,灭了的灯火,然后是一声惨叫,远处,是猫头鹰的怪叫。“不,你这该死的鸟!走开,不许啄我的眼睛!走开!啊——”
拐角的另一面,你看见了什么?
(完)
浪淘沙gxy - 2007-11-1 10:59:00
人偶商店
一,
经过那个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人偶商店很久,我还是忘不了那个女孩。
“这个商店只卖人偶啊?”我刚才好奇的走进那个新开的店里去问了一句。
柜台后面有个女孩,个头不高,羞怯怯的抬起头来说:“是的!而且我这里是二十四小时营业,什么时候来,都可以。”神情怪怪,却出奇的吸引我。
“不会有人这么着急的需要人偶的。”我喃喃的说。
女孩俏丽的杏眼看过来,动听的回答:“不只是人需要人偶的……人偶也需要人呢!”
多么奇怪啊,我想。
多么美丽的女孩呀!我又想,回家很久了,总是忘不了她的样子。吃饭,她的眼神在脑海中闪过,看书,她的长发好像拂过脸颊,直到睡了,我似乎还看到,她那美丽的身影,清丽难言。
“我是不是一见钟情了?”打电话跟好朋友亮一说,得到了肯定。
我决定去接近她。
二,
“你来了?”女孩说。
我说:“是啊,小外甥女过生日,想给她选一个……人偶。”女孩让我自己挑。人偶都在三面墙壁的大架子上,大大小小的都有,上下慢慢地看了十好几遍,累了,我就随便指着一对穿和服的姑娘说:“就这个吧!”女孩把那对人偶拿下来,取个漂亮的蓝色丝绒盒子细细包好:“七十四块。”她说,然后头靠近我:“有月光的夜里,不要把她们拿出来,而且,别分开她们啊!”我闻到了她的发香。
维维诺诺,付了钱。
傍晚睡不着,我沉浸在和心上人第一次靠近的喜悦里,拿出那对人偶来看。
的确是非常出色的人偶,两个姑娘相貌甜美,身材丰腴,握在胸前的双手分别拽着一条红丝带的两端。
我把两个人偶翻过来掉过去的看,渐渐的眼皮越来越沉,就躺下睡了。
朦胧中似乎听到细声细气的说话声。
两眼微睁,面前的写字台上并排立着那两个人偶,月光正好从窗口照进来,映得它们脸上亮亮的。
那个左边的人偶正在开口讲话,她说:“妹妹,今晚月色很好啊。”右边的人偶虽然相貌跟左边的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表情看上去却很不快,说:“有月光的夜里,是一定会有三条腿的人死掉的。”接着她们还说了些什么,只是我太困了,沉沉睡去,什么也没有听到。
三,
第二天我抽空再去那商店,跟微笑的女孩闲谈,我说:“你店里的人偶真的是栩栩如生,昨天晚上我还梦到那两个女孩在说话呢!”女孩微微愣一下,问:“她们说些什么?”我把情景粗劣说说,女孩脸上变了色,说:“我告诉过你不要把她们放在月光下的!”我笑着说,没注意,女孩只是板着脸:“你把她们退回来吧。”我想女孩只是生气,不住道歉,她并不理会,只是一个劲要我退回人偶。
我只好答应下礼拜送回来。
因为我马上要出差一趟。
到家的时候听到邻居家乱糟糟,过去问了一下,原来李大爷去世了,好端端的人怎么一下子就没了呢?李大妈抽抽噎噎的说:“我们家老头子,一向身体好好的……昨天晚上不知怎的,就说月光晒得他疼,疼……送到医院就不行了。”我很想安慰两句,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还是大妈说:“孩子,好孩子,回去吧,你对我家老李够好的了,瞧,这根拐棍还是去年他生日你送的呢。”物在人亡,我伤感起来。
四,
出差回到住处,妈妈带着小外甥女灵灵已经住了两天了。
跟灵灵玩了好一会儿,我才看到自己的床上倒着一个娃娃,是其中的一个人偶。“怎么拆开了,另一个呢?”我问,灵灵撅着嘴撒娇说:“舅舅,那不是给我的吗?”我含糊应了一声,她马上说:“所以我把另一个送给我的好朋友小芳了!”
半夜,我睡的正香,忽然被一阵哭声吵醒,四下一看,竟然是剩下的那个人偶在角落里哭。我大着胆子过去,说:“你……你为什么哭?”人偶转过身来,月光下小脸格外惹人生怜,看那模样,我就算觉得有一万分诡异,也不再那么害怕了,人偶说:“我想妹妹。”
她怎么会说话呢?这大概像上次一样,是做梦吧!
我一静下心,好奇心大起,小心拿起她放在桌子上便问:“你叫什么名字?这是怎么回事?”人偶说:“我叫做’善’.另外一个跟我在一起的,叫做’恶’,是我妹妹。我们姐妹两个,本来是从来不分开的。”
善说着又哭起来,我急忙答应帮她找妹妹,然后问她她们是怎么会说话的。
善战战兢兢的说:“我们怎么变成人偶,是有一个很奇怪的故事的,以后有机会我再跟你说吧!现在我最担心的是妹妹,我妹妹脾气很不好,又跟我分开了,她到哪里去,哪里就危险了。”我想起那次听到她们说话的事情,问善,她说:“上次是你把我们放到月光下,月亮是有魔力的,会让我们姐妹两个的能力复活。那次妹妹很不高兴,就欲言会有一个老人死。”我恍然大悟:“三条腿的人,就是指拄着拐杖的老人啊!”
月光开始越来越弱,善的说话声也小了,她最后说:“本来我们两个连在一起,我有能力平衡妹妹的怨气,可是现在分开了,你一定要赶在发生什么不幸之前找回’恶’,然后按照我教你的方法,遏制她的能力。”
“还有,”善的脸上忽然出现了和刚才不大一样的神色,说:“我妹妹她还欲言说,在下次月圆的时候,她的新主人就会死的。”
六,
我再去人偶商店,已经是半个月后了,女孩还是平静的迎接我,我看到她店里的人偶跟上次来已经大不一样了。
“你这里生意很好呀!”我说。
女孩说:“我们这里每一个人偶都不一样的,卖出去一个,就会拿另外的一个补上来。久而久之,看起来就好像都不同了。”
我点点头,把那个蓝丝绒的盒子拿给她。
女孩打开拿出人偶,惊呼道:“怎么只剩一个!怎么只有恶?”恶?我傻了,那个人偶好像也在恶狠狠的看着我。
“她还跟你说什么了?”我说:“人偶说话?我好像又梦到过一次。”我跟她讲了,她脸色越来越凝重。“你过来!”她说。
我跟着她,走到商店的最里面,那里有一盏台灯。
“这盏灯叫做月光灯。”女孩说,把人偶放在灯下,打开开关。
台灯发出月光一样柔和的光芒,光芒之中那人偶似乎开始活动。“好累啊!”它说,“我又好久没说话了。”
我使劲拧自己的胳臂,这不是梦,是白天!天啊,那个人偶说话了。
女孩在我身边说:“前两次,也不是梦,是你不听我的话,让她们两个的能力复活了。”那个人偶说:“是啊,这个大傻子,我打算把他身边的人都咒死呢!”我说:“你……你不是……善吗?”女孩冷冷道:“她不是善,而是那对善恶姐妹中的恶。她的话你一个字也不能信。”恶笑眯眯的看着我:“可是他信了,不是吗?那天晚上,你做了些什么?”
我做了些什么?
那天晚上我特别兴奋,以为这是在梦中的原因,所以我根据人偶的指示,在一个垃圾场捡了个黑糊糊的东西扔到灵灵的朋友小芳家的院子里,一切好像那么真实,又不像我自己做的一样……
“那是一个废弃的放射性矿石……”恶咯咯在笑:“现在那一家子人一定已经得了怪病死掉了。”我开始手脚哆嗦起来:“这不是真的!”我绝望的看女孩,希望她能给我点鼓励。
可是女孩一言不发,看不出有什么表情。
“你犯了个错误。”很久,女孩终于开口,却是对着恶说的。
“你忘了不该擅自采取行动。”她的声音还是那么甜美,动人,但恶听了竟发出哀嚎:“是他逼我,是他逼我!”女孩说:“我不是说这个,你不该杀了人以后,还得意洋洋的宣布,你太不知深浅了。”恶说:“每个人做了他自己最得意的事情,都是会想要别人知道的!”女孩说:“你可以,但你要为自己的作为付出代价!”她美丽的眼睛忽然一瞪,发出比月光还强烈的诡异的光,把恶完全罩住,我看到恶的小身躯挣扎着,企图穿过那光的范围,可是失败了。
“不!不!你这魔鬼,姐姐会为我报仇的!”它最后说,然后化成一缕清烟。
浪淘沙gxy - 2007-11-1 11:00:00
女孩关了月光灯。
我揉揉眼睛,恶好像还躺在那里。女孩拿起它递给我:“它已经是个普通的娃娃了。”我接过,问她:“你倒底是谁?”女孩一笑,两眼发出绿光:“我是一个魔鬼。”“而且,我是一个专门利用灵魂做娃娃的魔鬼。世界上每时每刻都有成千上万的人死掉,我总是趁别人不注意时,偷那些死人的头发,然后编在娃娃的头上。”
“我喜欢漂亮的女孩和男孩,每当我做好一个娃娃,头发主人的灵魂就会飘过来,永远跟娃娃连成一体了。你看!”女孩指着一大屋子的娃娃,店里的灯光忽然弱了,这些娃娃似乎每一个都是活的,我看到他们哀怨的眼睛望着我。
“这多么有意思啊!”女孩还是那么漂亮,我却觉得她真正是一个魔鬼了:“那对善恶姐妹也是这么做出来的吗?”她点头:“是的,那是一对最完美的标本!她们本是双胞胎姐妹,妹妹却因为小小的嫉妒杀死姐姐,自己上吊自杀了。我把她们的头发偷过来做成连在一起的娃娃……多么出色的娃娃!可惜因为她最后还是不听话,被我杀死了。”
漂亮的女魔鬼说:“她怎么能把那么残酷的事情告诉你!如果你因此而懊悔害怕起来,可就做不成这个娃娃了。”
我这才看到在她手里不知什么时候握着一个男的人偶,身材模样都很像我,一双大眼睛里写着天真,只是,没有头发。
七,
我连滚带爬的跑出人偶商店,撞上一个人。
“哎?你走路没长眼啊!”那人先是大叫,看清我就笑了:“你啊!好久没去我那里玩了!”是亮,我的好朋友。
“你喜欢上的就是那个店里的女孩?”我摆摆手,只想跑得越远越好,就听他的去了他家。亮完全没察觉我神色有异,一边给我开一瓶啤酒,一边絮叨着:“那女孩挺漂亮——绝色呀!我那天去看了,这不,还买了个人偶娃娃。”我大惊,问他在哪里。
“喏,柜子上那个弹琵琶的!”是个美丽的古装女孩,高高的云鬓,杏黄的裙子,一对凤眼下还有一颗眼泪痣。
“做的多么好看呀!”亮感慨,跟活的一样。
我一言不发,打量好久没来的房子。“你发财了?买了这么多新东西,电视也换大的了!”亮说:“提起这个,真是天上掉下来的大馅饼!你猜怎么着?上个月我扫地,居然从地上扫出一堆亮晶晶的东西,我拿出去一问,竟然是天然钻石,每颗都一样,更是价值连城,这不,一卖,咱哥们儿就发了财了。”我问:“哪里发现的?”亮说:“后来我察看了,柜子下边还有没扫出来的,你说这事儿怪不怪!”
我一激灵,把人偶商店的事情都告诉他了,亮半信半疑,说:“怎么可能有这种怪事!”我说:“要不今天晚上把你的这个人偶放在月光下,咱们看看会发生什么!”他同意了。
那天我们呆到很晚,都不让对方睡着。最后十二点了,亮把那个弹琵琶的女孩拿下来放在窗台上,关了灯。
“也没什么嘛。”等了一会儿不见动静,亮不耐烦了,要走,我正拉他,却愣住了。
那是一阵琵琶声!
亮也听到了,小声说:“哪里来的琵琶声?”接着他眼睛睁的老大,他的那个人偶女孩,正在窗台上不紧不慢地弹着琵琶!而且一边弹,一边眼泪啪嗒啪嗒的掉下来,每颗眼泪滚落到地上,都泛着光。亮捡了一颗在手里,那就是他扫出来的钻石,他跟我说。
“怎么办才好呢?”那个人偶女孩好像听到了我们的声音,抬起头来,说话了。
“我叫江娘,你们是几百年来,第一个听我的琵琶的了!”亮大骇,说不出话来。还是我有几次经验,胆子大些,对她说:“几百年?这么说你是古代的人?”江娘说:“是的,先父获罪抄家,江娘沦落风尘,最拿手的是琵琶,可每每弹来,自伤身世,总忍不住落泪,久了人们都叫我’眼泪江娘’.”我说:“所以你现在,还是要流泪的!”江娘说:“是啊,自从被那个没有名字的魔鬼杀死,我就这个样子了。”我不由道:“她杀死你?你不想报仇吗?”江娘说:“生有何欢?死有何惧?是生是死我已不在乎,只要能弹琵琶,也就够了。”
果然是生有何欢,死有何惧!我很快也要变成人偶了!想到这个我长叹一声,江娘问我为何叹息,我便告诉她,她皱着眉想了一会儿告诉我说,也不是没有办法。
“魔鬼好像有一个秘密,知道那个秘密可能就可以破了她的魔法,那样所有人偶中的灵魂都可以转世投胎,你也就没有性命之忧了。”我问她是什么秘密,江娘说:“我也不知,不过善恶姐妹曾经是她的心腹,可能知道。善是姐姐,心肠好,去求他说不定会告诉你,但是恶的话,却是一句也不可信的。”
八,
从亮那里出来,我厚着脸皮去小芳家,一路上一想起恶的话就心里发颤,但愿他们还没被我害死的好。
敲了敲门,竟然很快开了,是小芳,看了看我,大眼睛直转:“你是灵灵的舅舅!”她高兴的让我进来。我说:“是啊,我顺路,过来看看你。”把买的果冻给她,小芳乐得不行,我趁机问:“小芳啊,灵灵说想让我帮她看看她送你的娃娃,好不好?”那小姑娘二话没说,从屋里拿了那个人偶出来。
恰好她妈妈叫她,她跑进屋里,我便飞快的把善和皮包里的恶的躯壳调换了。 晚上把善拿出来,她在哭。
“我知道恶已经死了……”她说,“是我用我的能力把放射性矿石扔出去的,我不能看着那幸福的一家子遭遇不幸……没想到害了她。”我说恶不是你害的,不过请你救救我。
善听我讲了来龙去脉,说:“恶欲言她的新主人会死,就是你了,明天就是月圆之夜,你一定要赶在再次有月光之前,破了那个秘密。”她说:“罢了,我一定要为妹妹报仇的!”
九,
“其实那魔鬼的前身,只是一个可怜女孩子的一个誓言。”
“几千年前,有一个国家的公主,为了一场政治上的婚姻牺牲了自己的幸福,一生不快乐,郁郁而终。她临死的时候割下自己的一缕头发,发了一个毒誓。”
“多少年过去了,公主的灵魂早已转世投胎,忘却了旧事。但公主的誓言却长久的存留下来,成了一个专门摄人灵魂的魔鬼。”
“这个魔鬼有一个最大的秘密,就是她的生命始终存在于公主的那缕头发里。只要有一个青年男子认出那缕头发,她就将不复存在。所以,魔鬼把那缕头发编在她其中一个人偶的头发上。”
善说:“就是那个人偶,如果你能够准确无误的认出它来,你就没事了。”
“但是你只有一次机会。”
可是那机会太渺茫了,我绝望的想。
我太累了,已经一天一夜没有合眼了,终于我倒在床上做起梦来,临睡前,善好像唱起了小曲,那调子弯弯绕绕……
一个女孩,是的,梦里是那个女孩,还是那么漂亮,眼睛里满是美丽和纯洁,我向她奔过去,好像还在叫:“公主!公主!”她说:“荆将军!我马上就要远嫁齐国,咱们今生今世都没有机会相见了!”我默然,最后说:“公主……小蝶!今生不行,我可以等来世!”她说:“要是来世无缘呢?”我说:“那么我再等,生生世世,总有一天咱们会再相见,到时我一定一眼认出你来!”小蝶看着我,看着我,哭了。
“小蝶!”我大喊,然后醒来,已经是清晨,善在窗台上静静伫立,像每一个没有生命的娃娃。而我,只依稀的记得我的小蝶。
你在何方呢?为什么几千年不见,你变成了魔鬼!
罢了,就算死了,在你手中,也是好的。
我出门,去人偶商店。
十,
女孩微笑着说:“你准备好了吗?今天就要变成娃娃了呢!”我说:“你能满足我最后一个要求吗?”“什么?”
“你这里是人偶商店,我想在死前,再买一个人偶。”魔鬼看着我,看着我,笑了。
“善把我的秘密出卖给你了?她会付出代价的,我早在她身上下了咒语,一旦她说出这个秘密,就会跟她妹妹一样,烟消云散了。”她哈哈大笑说,“好,我答应你,你这个不自量力的人,你能指出哪个是我的娃娃吗?如果你指错了,你马上就会死的!”
“是选择至少活到日落,还是现在就死?”她说。
而我,开始看那一屋子的人偶。
究竟是哪一个?
小蝶!救救我!
我默默祷告,魔鬼说:“我只给你十分钟,马上就要到了。”
我想起第一次来人偶商店的时候,曾看了十几遍的那些人偶,后来再来,很多都不一样了。
----女孩说:"我们这里每一个人偶都不一样的,卖出去一个,就会拿另外的一个补上来.久而久之,看起来就好像都不同了."
就是,总有一个,她是不能卖出去的!
这时我看到角落里有三个穿紫衣服,长发披肩的女郎,对了,完全没有变化的应该是她们了!
可是她们看上去差不多,我怎么分辨?
正犹豫间,最左边那个女郎忽然向我笑了一下,眨了眨眼睛!
那神色是那么的熟悉,好像魂牵梦系的感觉……
“就是它!”我想也没再想,指过去。
尾声~~
魔鬼脸色一下子变了。
不过她在笑。
“我早该想到,你是荆将军!小蝶才会这么帮你!”她原本秀丽的面容一点一点塌下去,变透明,然后不见。
我不忍,向她伸出手,她原本也来拉我,最后一刻却改变主意。
“我……也许早该……”声音嘎然而止,最后她在微笑。
走出人偶商店,再回头看,招牌,门面全不见了,只有写着“招租”的一个大牌子。
原来那里一切都是假的,我怅然若失,跌跌撞撞。
一个长发披肩的女孩和我擦肩而过,手里的一堆书被我一下子撞掉。
我慌忙帮她捡,拍打完书上的土,递过去。
她抬头,一对俏丽的杏眼,清丽难言。
小蝶!
我在心里狂叫。
我认出你了,我第一眼就认出你来!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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