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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夜魔【转贴】

月夜魔【转贴】



【惊悚】月夜魔(一)(社团推荐)   


  第一章:世事无常
  <一> 我的世界:图书馆的谋杀密码
  你或许会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那你就不必怀疑,它就是从斯蒂芬金的小说中而来,对,就是那篇关于涂鸦和忧郁的自杀者的故事。
  我喜欢那篇故事,它抑郁低沉,让人心中充满忧伤,还有莫名的对生命的思考,特别是它的名字,《你所爱的都将被带走》。是啊,生活是个奇怪的过程,一切人类所爱的都将被岁月带走,更何况个人的一些小秘密,或者是情爱和恨意。我想我是个忧郁的人,就像故事里的那个老男人,站在暴风雪的窗前默默的数着,将自己的生命交给上帝仲裁。但有些许不同,可连我自己都分不清那界线,谁知道呢,生活总是莫名其妙的。
  我想到了死,自杀或他杀,强加于他人身上,而这一切有个不光彩的总称:谋杀。
  心底有些阴冷,而这个念头却是真实的,甚至可以触摸到刀锋的边缘,那是死神的召唤。

  <二> 不愿想起的事
  我是个记者,但我喜欢寂静的图书馆,特别是午后时分,书柜间没有一个人,阳光洒在临窗的水泥地面上,半掩的轻纱般的窗帘被微风吹动,而室内充满书本的油墨气息,抬眼向四周看去,你会发现那些书整齐的排列,而透过书的间隙后面则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存在,同样充满阳光和智慧还有未知,等待着你的造访。
  是的,在图书馆里存在着另一个世界,一个不为人知的世界。
  想不起第一次发现时是星期几,只模糊的记得自己浑身颤抖,像一个发现新大陆的探险者。就是那本斯蒂芬金的《世事无常》,在我翻到第六十三页时,那篇《你所爱的都将被带走》终于结束,那种深深的绝望及死灰的色的风雪仿佛在我眼前闪现。可这些并不让人惊异,让我感到血液加速的是有人在扉页上写下的那行字:永未发现,南海路,陈小亦,第三十二个。我立即意识到,这是真的,因为南海路上确发现一具年轻的无名女尸,她的头被人残酷切下,放在赤裸的两乳间,脸上挂着惊骇的表情,仿佛难以相信自己的遭遇。这条新闻是我独家报道,那时我刚从附近一幢大厦出来,是去采访一位给无毛猫纹身的行为艺术家,那位艺术家艺术的连厕所都不要,在阳台上放了只木桶大小便,憋的我膀胱都要爆了,于是一出来就到处找地方方便,但没一家让我进,于是钻进南海路上的那条小巷子。当尿液倾泄而出后我感到一身轻松,眼角却瞥到一只花猫正在左侧垃圾桶上,我拉上裤链,向那只花猫瞪眼,嘴里学狗凶恶的低吼,花猫叫了声跳下垃圾桶跑了,一阵风带起垃圾桶旁的塑料布,我看到一条光滑的腿在下边动了下,第六感告诉我那是年轻女人的腿。出于女性们不齿的目的,我左右张望后悄悄走过去蹲下,猛的掀起塑料布,看到全身,果如我所料没穿衣服,而且还有我没有料到的,她的头在垂向两边的乳房间摆着,牙齿呲出嘴唇,眼睛外突,直直的盯着我,散乱的长发掩住了断颈,看去仿佛头就是生在胸前一般。
  这副画面整整折磨了我一个星期,吃什么都没有味道。但它是我的独家报道,并因此揭露出一个血腥变态的连环杀手,警方称之为:月夜魔,因为这个凶手只在有圆月的那几天犯案。警方说到南海路案件为止,已发现二十一起案件与之有关,但这本书里的人说是第三十二个,那么就是说还有十一起案件未被现发,我想也许警方太过于注重月夜而忽略了其他线索。
  现在是下午两点十分,窗外一片寂静,燥热使人昏昏欲睡,甚至连蝉都哑了。
  每日早报编辑部里只有我一个人,其他人都不在,立式空调在墙角嗡嗡响着,冷气却吹不到不我桌前,全被前面的桌子挡住了。我点了支烟,云烟,假的,四块二一包,烟丝切的整齐而金黄,跟真的差不了多少,只是味道上辣了点。深吸一口,顺便抬起头看副主编张之芊上午刚贴的禁烟标志,觉得她画的画也就一般,凭这也能当美院高材生。
  我鼻孔哼出两股烟,在眼前飘散。
  我的皮肤很白,因为尼古丁过敏造成的。有时我常会想起那具女尸,陈小亦,她的皮肤白皙像和田羊脂,大概也是在过敏吧。可是我看见的只是尸体,一具失去了血液的尸体,她应该发蓝,可是却透着发亮般的白。特别是腰胯和乳房,与我之前见过的尸体完全不同,那么的美和不安。这让我莫名的激动,下边有些勃起。随之而来的是那张脸,还有眼睛,眼睑仿佛还在抖动,睫毛上粘了血变得粗长,眼睛鼻子还有唇间都有血迹,这表明她是在活着时被人割下了头颅。我闭上眼睛 ,努力把陈小亦的脸从想像中擦去,可耳边却仿佛听到了她嘶哑断续的呻吟,那是血流进了割断的气管,或许还夹杂着垂死扭动时骨节松脱的脆响,还有五官向外喷血线的细微响动。这下意识的联想让我不冷而栗,同时也让我感到困惑不解,是什么让我脑海中产生这样的画面?睁开双眼,编辑部里仍旧寂静无声,只是我出了一身的冷汗,汗毛如遭静电般全立了起来。
  或许是看车臣匪徒残杀俄罗斯士兵录像的后遗症吧。
  主编室的门开了,我转动电脑椅回身看去,主编庄不非板着脸走来。
  “耿重宙!你这期的稿子真真是一坨狗屎!你以为你是福尔摩斯?又是细节勘验又是线性推论,还警方忽略了这个那个,你丫能不能用点脑子?要这样发出去咱们报社还用不用混饭吃?要我说多少回?擦边球!三点前改出来!”
最后编辑2006-12-13 15:56: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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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不非怒气冲冲的走了,我看着他的背影无语,脑海里却忽的回想起童年看过的一个关于鱼盘的动画片,那个洋教士操着蹩脚的中国话说:这是我的,不是你的……主编室的门很响的关上,震的门旁的假花枝叶震动。我冷笑一声,转回电脑椅,盯着桌上的打印稿,上面用红笔画满圈子,圈子里划着大红叉,就像不及格的小学生作文。我耸耸肩膀,努力把散乱的思绪集中,还有时间,能赶上发稿。
  我负责的是法制栏目,每周两期,每期一千五百字左右,一千字讲解案例,五百字左右解答读者提问。这种对大多数记者是简单的工作,对我来说却是件头痛的事情,因为我总把握不好尺寸,不是太血腥了就是太露骨了,有时总编又会说淡出鸟来。我提出过换人,但主编说我是正牌公安大学毕业的人,这个工作我最合适。每当主编说我是公安大学毕业的话时,我都会感到一阵阵头痛,因为我记得大学的教室和宿舍,还有许多的人,还有午夜翻墙出去喝酒打架,但让我回忆一下所学刑侦技术,非常遗憾,大概和一个经常看侦探小说的爱好者没什么区别。而且,我晕血,更确切的说是对殷红的血液有着本能的恐惧,在深深的恐惧中又有种莫名的渴望,像大脑里有两个人在不停争持,而我夹在中间,惊惧着,唯恐迷失自我变成一具行尸走肉。
  稿件一张张铺在电脑桌上,仿楠木的笔筒被遮去一半,用来写大字的毛笔歪向一边,红墨没有洗净,只是笔尖露出了干净的原色。十五寸的方正显示器占据近桌面一半,我拉近与键盘的距离,盯着散乱的稿件。
  这一期做的青云路菜市场凶杀案,案发时间为傍晚八点二十一分。当时我在现场,刚结束一个同事的婚礼晚宴,喝了几瓶啤酒,有头晕,打算买点醒酒的酸味小菜,突然看见一个四十左右的汉子阴沉着脸从对面走过来,直觉告诉我这人有问题,几乎是本能握住了相机转身追随他的背影,结果真让我拍到了,惊人快的刀,一刀致命。我不停的连拍,好像刚换了512M的SD卡,内存不成问题。透过摄相框我看见那个汉子的手在抖,但落刀却非常稳,显然练过,不是屠户的话就是厨子。他用的刀是街头假藏民卖的管制刀具,三十几厘米,五六厘米宽,四五毫米厚,正是杀人越货的绝好利器。当那个女人的头被砍下时,一腔的血喷出来,旁边一个浓装艳摸的女人吓的瘫倒在地。那汉子被血没溅了一脸,凶性大发,一转身抓住那女人的长发提起,挥手一刀,又一颗人头被砍了下来,她的身体则软软的倒下,血像自来水般涌出。我抓住这个时机连按快门,把他行凶的过程全部拍了下来。菜市场里的人们终于醒悟过来,惊恐的尖叫着向出口挤去。我心跳的很快,因为那汉子转过头盯过来,妈的,他看见我了!
  那汉子完全转过身来,手中还提着刚砍下的人头,那女人双眼紧闭,拼命的咬着牙在忍受痛苦,这给我一种错觉,她还活着。就在这时,那颗头忽然睁开了眼睛,溅上几滴血的面部表情也不再害怕,茫然的望着我,仿佛在询问我她是否还活着。
  我想转身逃跑,但事实上我僵硬的站在原地没动,小腹有一涌烫人的热流顺着大腿根向下蔓延,我想我失禁了。腿在不停的抖,刚才拍摄的冲动已经荡然无存,只剩下恐惧。地上两具尸体,还有六七步外盯着我的一脸血的汉子。我感觉天旋地转,仿佛就要倒下了,但又被什么东西扯住,像具提线木偶,左右摇晃,却就是不倒。那汉子向我迈了一步,我抖了下,手指仍按在快门上,柯达6490继续拍摄。远处不知哪家的厨房火还开着,油锅里的菜咝咝的响,已经有糊味飘来,电风扇嗒嗒无力的旋转。我告诉自己不能晕,活着出去再晕血不迟。那汉子盯了我一会,眼睛里的凶光减弱了,他蹲了下去,然后抱住头呜咽起来,滴血的刀在头顶直立,像怪异腥红的公鸡鸡冠。我试图向后挪动,但腿只是抖了几下。此刻我满眼都是血,殷红一片,胃里的酒和菜几回涌到嗓子眼又被我咽了回去,嘴里浸满酸臭,这让人难受至极。时间仿佛停了,也不知那汉子哭了多久,他突然坐倒在血水里,横刀自刎,血从半插在脖子上的刀片间喷出,使刀片发出嗡嗡的鸣响,那声音太过奇妙,以至于我忘记了呼吸和惊恐。大概几分钟后那汉子仍坐在血水里,浑身上下全被血浸透了,头下垂,把刀柄压在胸前。我终于意识他已经死了,猛的转身想喊人报警,但一张嘴却吐了出来,同时倒在自己的呕吐物中。
  当然,在报道中我不会这样写,只会强调自己的勇敢和无畏,甚至会虚构点与凶徒谈判斗智斗勇的片段。
  这些并非我的本意,是主编的意思,用他的话说:什么是新闻?新闻就是眼球!
  我厌恶眼球,但这是份不错的工作,活不重钱很多,还有四处旅游的机会。唯一的不足之处是要与人打交道,我宁可与猫在一起晒月光,伏在房顶注视着路灯下寂静的街道。
  我皱了皱眉头,从回忆中醒来,发现自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只要一想到现场的血,我就有呕吐的感觉。从昨晚到现在我什么都没吃,连水也没喝,嘴唇干裂,但我咽不下一滴水,甚至口水都让我感到恶心。时间不多了,我一把抓过桌上的稿件全部扯成碎片丢进纸篓,打开稿件文件夹,建立新的wps文档,开始写让主编能够满意的新闻稿,什么凶手背景、杀人动机、社会的责任,还有我自己的怯懦和麻木不仁,全让它们见鬼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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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点四十七分,新的稿件打印出来,我刚要起身编辑室的门开了,校对室领今天新闻稿的人来了,打了个招呼后一起向主编室走去。这个校对室的人是刚毕业没多久的女大学生,叫丘虹,人长的漂亮笑容很甜,而且丰满,用同事们私下的话说是雏菊,不知要便宜上边哪个混蛋。
  “听说昨天你在现场?”
  丘虹突然问,我的目光还盯在她胸前半敞的领口,一抬头与她的目光相遇,顿感尴尬,丘虹倒不介意,只是笑了笑。
  “噢,是啊,刚改好稿子。不过大概还通不过,你可能要等会了。”
  “没事,六点前通过就可以了。”
  “你眼睛很红,没睡好吧?”
  “嗯,一闭眼眼前就全是人头,哪还睡得着啊。”
  “呵呵,现在我觉得坐办公室也是件挺不错的工作。”
  “其实镇西治安很好,只是今年出了个月夜魔,再就是这起市场凶杀案。我比较点背,全遇上了。”
  “其实你运气不错,其他记者想遇还遇不上呢!”
  丘虹说着敲了敲主编室的门,主编在里面说进来,我们推门进去。
  庄不非先看我的稿件,果然仍不满意,还有几个地方需要修改,于是我拿着稿件回去改,丘虹则留下等稿子。我回到电脑前,抽出一支假云烟,点上,嗓子里涩的难受,忍不住咳嗽起来。主编室里传来丘虹的笑声,不知庄不非在讲什么笑话,他的荦段子都很讲究,有学究气。我捏了捏眉头,集中注意力改稿子。
  半小时后我拿着稿子到主编室,推门没推开,里面却响起慌乱的声响。我立即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心里咒骂一句,然后定了定神,敲门,主编在里面咳嗽一声,说等会。门是丘虹开的,她面似桃花,眼波勾人,衣裳有些皱,胸前有两点突起。我咽了口唾沫,假装什么都没看到,把稿子递给她,主编在办公桌后嗡声嗡气的说稿子放这吧,不行我亲自给你改。
  “那我先走了,编辑室的门给你们带上,走时别忘了关空调。”
  “明天星期天,小耿啊,要注意多休息,你脸色差的很啊!”
  我敷衍着回身,主编室的门立即轻轻的关上,咔嗒一声从里面锁上了。
  收拾好东西离开编辑部,从里面锁上门后才想起香烟忘在桌上了,刚要敲门,想了想还是算了。走廊里悄无声息,不知哪间办公室里传真在响,校对室的门半开着,赵师傅坐在那排版,传达室里老张面无表情的看着我,直到他面前才问走啊,我点头回了声嗯。
  一脚迈到大街上,阳光射在身上,有种无形的压力。
  我还活着,而昨天有两个女人被砍了头,就在我面前,我拍下了全过程,妈的,可我还活着,这真让人感到耻辱。

  <三>图书管理员,许兰
  在街头买了包硬包装的将军,味道有些淡。
  想起大学舍友王文锋的话:你就适合老旱烟。深吸两口,肺里有些痛。去年体检拍片,医生说不能再吸烟了,我这过敏体质总吸烟对大脑不好,喝酒易醉,而且肺都黑了,我当时还开玩笑说还好心没黑。那现在呢,心大概已经黑了吧?
  走在街上感到无数目光袭来,事实上根本没有,只是心理作用。
  我什么都懂,但仍摆脱不了负罪感。
  不想回家,走到七十六路公交车车站,犹豫着,最终还是决定去图书馆。
  今天是星期六,天气很好,乘客很多,车厢里人挤人,站了五站出了市区才有座位。我坐下后拉开窗帘,外面绿荫连成一片,但遮不住毒辣的阳光。我眼睛被一刺,有些痛,于是把窗帘又拉上一半,只留了点缝隙看市郊观光大道的风景。
  刚才公交车上非常拥挤,年轻女性很多,车厢里充斥着脂粉气。我被挤在中间有些尴尬,前后都是女人,不经意的身体接触立即招来飞快的白眼,看得出她们早就等着给人看自己化了妆妩媚的眼睛。我深吸一口气,收腹,缩成杆子状。不远处一个猥亵的中年人正用下身有规律的顶一个面红耳赤的少女,那少女被挤在死角动弹不得,而猥亵男则半闭着眼睛像是很享受的模样。我胃里一阵痉挛,忍不住挤过去把少女拉到身后,对那中年猥亵男怒目而视。周围的人像是刚发现这事似的窃窃私语,并抛向那猥亵的中年人以鄙夷的目光。那猥亵男低声说吃撑了你,然后默然盯着窗外,车一到站就立即跑掉了。直到这时身后的少女才拉拉我衣角,红了脸小声的说谢谢。我仔细的看她,眉清目秀,果然是个美人,只是胸不够丰满,但我喜欢她束起长发的双肩,那么柔弱让人想拥入怀中。我面无表情的说没什么,然后就不再和她说话。
  图书馆在市郊,与镇西大学比邻,我每周都去几回,哪怕不借书也要去。我喜欢沿途的风景,有苍翠的青山,有清澈的流水,行人也都面目干净,让人心里没有杂念。这已经成为我生活的一部分,就像猫,一旦习惯了某条自己喜爱的路线就轻易不会改变。
  车到站了,我下车时发现那少女竟与我同站下。她站在杨树下对我略带羞涩的一笑,又说了一回谢谢,阳光把她额头的流海照耀的仿佛在发光,纯真的像天使,我一时看的有些呆住了。回过神时她已经走开了,向图书馆。我想她也许是大学生,这很好理解,每到周末大学生们都结伴到市里玩,我也经历过校园生活,理解那种百无聊赖的感受。
  只是一愣神的时间,她已经在红绿灯那端,我刚要赶上去却发现变红灯了,只好等待。看着她的身影渐渐走远,我竟有些失落,心中在想或许错过了一段艳遇。这念头并不纯洁,但男女相遇本就没什么纯洁的念头。好容易等到绿灯亮起,那少女已经走进图书馆,追上去也来不急了,只能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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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图书馆外绿地间的休息椅上坐下,点燃支香烟,手指不由自主的抖,我又回想起昨晚的凶杀场面,胃里一阵痉挛。强迫不去想,变换思路到月夜魔案件。
  我一直在想凶手并不完全只在月夜行凶,那本书中说陈小亦是第三十二个受害者,如果是真的,那其他受害者会在什么地方呢?警方发现的月夜受害者全是女性,年轻漂亮,她们之间并无多大联系,什么行业的都有。除陈小亦案报道了外,其他案件并未见报,警方和我们报社有个口头协议,破案之前不报道。我所知的细节非常少,但陈小亦案是我发现的陈尸现场,所以在警方赶到前做了些现场勘查,死者有性行为迹象,但未发现精液,手脚有绳索勒伤脱皮痕迹,左肋下有电流斑,身体其他部位没有搏击伤,说明陈小亦是被人电击晕后捆绑。凶手采取电击的手段,这说明受害者对凶手没有防范意识,他一定给人以和善的印象,也可能是未成年人,再或者凶手根本就是个女性。这个猜想让我有些惊讶,不明白自己怎么会这么想,大概是因为现场未发现精液吧,很可能是同性恋者。但现在强奸犯使用避孕套的案例正在升高,没有精液说明不了什么。警方的说辞含糊不清,肯定隐藏了什么重要新闻。
  如果凶手是女性,那其他十一起案件的受害者就很有可能是男性。
  太过荒诞,再说我也早就不是警察了,甚至连记者都做不好,我只是个怯懦失败的胆小鬼。我忍不住笑了,眼角有泪划过,掐灭烟蒂,起身走向图书馆。
  清水河图书馆是镇西最大的图书馆,本来是所教堂,始建于清光绪年间,至今已经有一百多年历史。由一位传法国教士带领八名随从兴建,但他所传的并不是天主教,而撒德教,一个信奉恶魔的邪教。也不知那位传教士用了什么魔法让镇西的官员出钱建了这所教堂,建成不久即遭到义和团的攻击,伤亡近千人后才攻占,但清点洋人尸体却只发现九具,义和团首领大为恐慌,认为这九名洋人有神灵护佑,于是把他们的尸骸安葬在教堂后的花园,并下令任何人不得破坏教堂。这件事在地方志中有详细记载,称这里为神咒之地,之后政权交替,但这所教堂却完整的保存下来。解放后由于镇西没有大的图书馆,便把教堂清空当做附近几所学校的共用图书馆。
  而八十年代后,清水河图书馆对社会开放了。
  我穿过林间小路走到图书馆门前,习惯性的抬头仰望楼顶那尊丑陋的恶魔雕像,它在烈日下俯瞰众生,阴影使那张石头的脸庞更加充满邪气,如果盯上了每一个看它的人。我曾在傍晚凝视它,隐约感觉了恶魔的狞笑,甚至幻听到让人不安的笑声。
  我知道那并不存在,只是潜意识里的负面情绪在做怪。
  最后看它一眼,矮小的身子半展开的双臂,似乎只有它的脸和与臂膀一体的翅膀有些骇人,其他都如小丑般可笑。而且那粗糙的石料历经百年,已经变成黑褐色,看上去实在像件画院学生失败的雕刻作品。
  走过有一百多年历史的铁围栏,我踏进清水河图书馆。
  门廊前是两根大理石石柱,与众不同的是上面雕满希伯来语的符咒,多年来中外学者一直在研究这些文字,但只知道它们是公元前摩西时代的文字。拜占庭的教士们称这些文字是来自地狱的诅咒,应当摧毁,但摩西教也就是犹太教的长老们却认为这是来自天国的启示,是天父最直接的圣迹。因为清水河图书馆的存在,遥远的异国他乡宗教力量在进行着明争暗斗。在清水河图书馆对面就是一所犹太人教堂,他们是为保护心中的圣迹而来。
  进入图书馆,迎面而来是一股混着油墨味的阴寒气息。正面墙上悬挂着启功先生的题字:学海无涯,在题字上边是毛主席和一些科学伟人的画像。两个犹太学者从我身边经过,低语着什么,不论什么时候来总是能看到他们,有一回甚至看到他们在借阅中文书籍,如果让我说,恐怕他们比那些大四学生还要精通中国的文化。走廊里寂静无声,偶尔能看到一两个学生,都一脸漠然,抱着书匆匆来去。这个地方虽然有很多间阅读室,但很少有学生肯留下来阅读,因为种种恐怖的传说。我大概是个例外,那些传说都只是传说,没谁亲眼见到魔鬼,因为魔鬼并不存在。
  就像很多恐怖小说中说的那样,与魔鬼相比,人才是最可怕的。
  三楼的管理员的坐位上空无一人,大概是去厕所了。我和往常一样到外国语言文艺图书阅览室,那里有我要找的前苏联文学作品。已经下午三点半多,开放式的阅览室里空无一人。我在书柜间寻找索尔仁尼琴的《癌症楼》,这是一本我看了近三年也没能看完的小说,天晓得我为什么还要借阅,也许是因为他名气大,也许是因为索尔仁尼琴是前苏联那些被伤害和遗忘的不肯向权贵屈服的一分子,这样的人物总能引起我的共鸣。只是他的小说实在沉闷,或许是译作质量的原因,我没能从中看到闪光之处。
  在标有俄罗斯的书柜前,我找到了《癌症楼》,和我上回见到它时一样新,说明没人来借阅,我又翻看台菲和佐琴科的书,甚至奥斯特洛夫斯基的《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它们都和我上回见到时一样,落了层薄薄的灰尘。
  这是个匆忙向前的时代,太过功利,即使是学子也无心阅读。
  我拿着书穿过几个书柜,低头沉思着走向管理员的方向,像是感应到什么细微的变化,我抬起头,眼睛顿时一窒,那个在公车上被骚扰的少女正坐在桌后,低头抄写着什么。我心跳莫名加快,感觉如在梦中。愣了片刻后我竟不由自主的躲到一旁的书柜后,这时她抬头起困惑的向这边望来,我忙缩回身子,她没有过来查看,而是继续埋头工作。我不明白自己怎么会有这样的反应,傻兮兮的像少年遇到喜欢的姑娘。我感到自己脸红了,手心出汗,我告诉自己要镇定,在车站分手时不是很镇定吗?只要保持就可以了,再说这种艳遇很难有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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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理很明白,可是我却犹豫了。
  这个女孩让我想起孔凡红,一个中学时的同学,英语课代表,那时她就坐在我身后,短发,微胖,算不上漂亮,但却是我喜欢的类型。她说话、微笑、走路的样子全都深深的印在脑海里。我记得我时常借故转身,只为看她一眼,或是闻一下她身上的味道,特别是她抬头看我时的模样,微笑着,明澈的眼眸仿佛一道彩虹。我喜欢她,如果时光倒流我一定会向她表白,而不是错过一切。
  我深呼吸,然后探头观察,她还在低头抄写,我告诉自己不要再错过,然后强作镇定的走过去。
  “是你?”
  我假装惊讶的说,她抬起头,同样一脸惊讶。
  “是你啊?吓了我一跳。我刚才就在想你会不会是来借书的,还真是。呵呵,我叫许兰,图书管理员,刚从从外地调回来。”
  许兰站起隔着桌子伸过手来,我忙放下《癌症楼》,握住她的小手,凉凉的,柔若无骨。我心底一阵狂跳。
  “我叫耿重宙,记者。”
  “你经常来吗?”
  许兰低头查看我的借阅证,并问。
  “嗯,经常来。”
  “呵呵,那以后咱们见面的机会就多了。还有,刚才的事我得认真感谢你。”
  许兰说着抬头递还借阅证,脸色羞红的说。
  “噢,不用不用,那是我应该做的。”
  我明明感到许兰话中有话,但大脑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看你脸色不好,是不是病了?”
  许兰关切的问。我感觉自己的脸开始红了,由刚才的木然变得有些局促。
  “没事,忙着赶稿子没睡好。我还有事,先走了。”
  走出两步后我突然想起还没要她的电话,于是又回身。
  “这是我的名片,以后有事可以联系我。”
  许兰接过名片收好,然后看到我有些灼人的目光,立即醒悟,从笔记本上撕下一页纸,写上自己的名字和电话。
  “这是我的,没事时我会发短信给你的。”
  我接过,然后笑了一笑,转身离去。
  走出图书馆后,我才感觉脚下不那么发虚,掏出纸片展开,许兰的字很秀气,但与其他女孩有所不同,她笔力很深,几乎要力透纸背。我把她的号码输入手机,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先不打电话了。
  本来是打算在图书馆呆到关门,但现在却无处可去了,只能回家。直到回到家门口我仍在想许兰的笑容,然后惊觉这一路竟不知是如何回来的。门内我养的猫在叫,它叫二咪,是只纯白的山东狮子猫,每次回家都要到门口等候,开门后就缠着我和它玩。我把二咪抱起来后才发现自己还紧握着《癌症楼》,书的扉页已经被手汗弄得湿皱,我把书放在床头柜,然后和二咪在阳台玩了会,又一起发呆,再后来又一起看日落。
  吃过晚饭后我正在犹豫是不是该给许兰打电话,她却先打了过来。
  “下午休息的好吗?”
  “嗯,休息了会,好多了。你明天有空吗?”
  “有,今天是替人顶班,明天一整天都休息。”
  “那一起看电影吧?”
  “嗯,好啊,我听说东风正在演张国荣的遗作,《异度空间》,请我看吧!”
  “哇,你居然喜欢看恐怖片?”
  “怎么?你怕?”
  “怎么会,我堂堂男子汉……那就《异度空间》,明天上午九点在东风影院门口见。”
  “嗯,我等你。”
  放下电话后我发觉自己已经镇定多了,至少不像面对面时那样紧张。
  晚上的电视节目极其无聊,我打开电脑上网,在TOM的私人空间写不公开日记。回想白天发生的一切,仿佛命中注定。写完日记又看了下新闻,然后就关电脑上床看书。《癌症楼》一如既往的让人看不下去,我的眼前全是许兰的影子。我认为,许兰的眼睛里也有一道彩虹,一道足以照亮天空的彩虹。这让我着迷,为之疯狂。我闭上眼睛不再去想那些凶杀或是其他不堪的事情,世界或许是美好的,只是我迷失了自我。
  二咪跳上床,在月光中踩着我的胸行进到枕边,用它柔软的小爪踩出一个更加柔软的地方,然后躺下。
  “二咪,我们都需要选择性遗忘,对吧?”
  二咪抬起头好奇的看着我,喵了一声,重又躺下,就那样睁着眼睛与我对视。
  我笑了,因为又想起许兰眼睛里的彩虹,是的,那是一道不会再错过的彩虹。

  <四>令人憎恶的邻居
  夜里梦到菜市场的汉子提刀站在面前,两眼血红,厉声喝问为什么,梦里的我惶恐不安,像是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连连后退,终于退无可退,那汉子的刀也劈了下来,寒光一闪,我惨叫着醒来,好半天都不敢确定自己的头是不是还在肩膀上。
  房间里昏暗一片,只在窗帘的缝隙透进几道月光,如利刃般投在地上。
  我的头昏沉沉的,出了一身冷汗,半天才完全清醒。
  楼下一个姓高的老太太又在吵架,这回不知道是为了什么。高老太是二婚,第一个丈夫也是这楼上的,性格过于温厚,每次吵架都让着高老太,几十年下来终于给高老太活活骂死了。丈夫死后高老太很快就有了新的目标,同样是这楼上的住户,一位单身的大爷,两个人眉来眼去没烦什么事就结婚了。婚后高老太故态复萌,但这位大爷也不是吃素的,二人三天两头对骂,甚至动家伙,不分白天黑夜,吵起来没个四五小时停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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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拉开窗帘开窗,叫骂声更清楚的传进来,高老太吼要砍了大爷,大爷吼就你那二百斤,高老太吼孙子才躲,大爷愤怒的吼你丫还真砍,然后两人厮杀开来,不断有物品从楼下窗户飞出,下面看热闹的外来务工人员纷纷散开,几个好占便宜的顶着桌子冒险去捡漏,高老太不忘对窗外怒吼一句:“那是我的!”
  关上窗,我长出一口气,今晚又没法睡了。
  二咪在枕头上望了我一眼,又专心的舔起纯白色的爪子。回到床上躺下,开灯看书。随意的翻开一页,也不写了些什么,只是些文字在眼界里跳动。我想这本《癌症楼》大概是不会有看完的一天了。二咪翻了个身滑下枕头,它伸了个懒腰,跳下床到猫爬架那去玩耍。我放下书看过去,二咪总这么无忧无虑,即使天天跟我吃素也依旧快乐,如果人类都能像猫一样,世间大概就不会有贪婪了吧。
  已经一点半多,高老太开始拔高音调,到G大调了,再两个小时就要结束了。我关灯重又躺下,试图在骂声中小睡一会。就在这时电话铃声突然响起,是同事钱宇,跑社会新闻的,他是我在报社唯一能说上话来的人。
  “重宙,吃饭没有?”
  “不是吧你,都这个点了。”
  “少废话,吃了没有?”
  “当然吃了。”
  “什么?吃了?真的吃了?”
  “嗯,吃了。”
  “我这刚和几个朋友唱完卡拉OK,在家家乐吃夜宵,刚点了锅香肉,还想叫上你喝一杯。你昨天不是一天都吃不下东西吗?今天居然能吃得下了,这转变也太快了。说,是不是有艳遇?”
  “哪有……我说钱宇,你这么晚还在外面,要小心月夜魔,今天可是阴历十六,月亮最圆的时候。”
  “没事,我是公的!”
  “我有一个感觉,月夜魔不止杀女性,应该还有男性受害者……”
  “行了行了,我这还要吃香肉,你就别说了。浪费是可耻的,我挂了。”
  不等我说完,钱宇就挂了电话。
  闭上眼不自觉的又想起陈小亦,她的身体那样完美,不知道凶手是出于什么目的要杀死她。书中线索的事情没有报告警方,我想这大概不会惹上什么麻烦,但我私自堪验尸体的事可能就没那么幸运。我到现在都没想明白当时为什么要那样做,我已经不是警察,再说私自移动死者遗体是犯法行为,可我为什么却像着了魔一样的去触摸陈小亦的尸体呢?是因为她的美吗?还是潜意识里我还认为自己是一名人民警察?再或者真的只是猥亵的人性做怪?
  杂念纷起,头隐隐痛了起来。
  明早九点还有约会,一定要睡会,不然在电影院里睡着了就太尴尬了。
  我强迫自己什么都不想,但耳朵却始终被高老太的咏叹调包围,憎恶之情油然而生。
  我买下这所房子时前房主就和我打过招呼,除楼下有个母夜叉外,其他邻居都很好。前房主因为要移民新西兰,所以低价卖房,前几个买家比较走运,来看房时正遇到高老太发威,都知趣的没敢买,我来看房时高老太难得的安静,结果造成不过如此的假相,我甚至怀疑前房主有些过分了,一个老太太能有什么可怕的。现在知道利害了,想卖掉房子也不可能了,为买房我贷了二十万,还借了十几万,背了一身债连肉都不敢多吃,现在要把房卖了都不知能住哪里。
  最近不知怎么的常想起过去的事情,那些以为忘却的人和事重又浮现。
  我的童年是在鱼东市度过,父亲是一名刑警,母亲是银行会计。父亲在当警察前曾是部队的侦察连连长,有着敏锐的观察力。小时候我和父亲间的游戏是比观察力,通常是我在父亲回家前移动家里的一件摆设,有时只是改动微弱的角度,但都被父亲一眼扫穿。父亲也时常让我观察他移动了什么摆件,我大多数时候都能答上来,不过有时不论如何也找不出不同。父亲说:集中注意力,不要被外表所迷惑。但我却始终猜不到父亲移动了什么。那时我深为有一个警察父亲而自豪,他除了脾气暴躁外,其他一切都好。然而在我小时三年级那年,发生了一些事情,从此改变了我的看法。
  那年发生过一起银行劫案,有个孤胆劫匪闯入银行抢劫,结果正遇上市里组织银行安全演习,于是警匪双方在银行内发生枪战,死了三个银行职员,两名警察,最后劫匪饮弹自杀,那三名银行职员就是在他逃跑无望的情况下杀害的,而其中就有我的母亲。那时父亲刚升任公安局长,演习由他指挥,他为了救出银行里的各级领导甚至答应劫匪用我来交换,我至今都不愿相信他竟然答应了。母亲紧紧的搂住我,绝望的战栗,我感觉到比死还可怕的气息。那些领导一出去就命令强攻,混战中我看见父亲冲在最前边,我以为自己会得救,但却看见子弹击穿父亲的额头,那么多的血在他倒下的地方涌出,而他的眼睛始终望着我这边,那么绝望的眼神。枪战结束时母亲紧紧把我压在身下,有温热的液体流到眼睛里,我被人抱起时才发现是血,母亲躺在地上圆睁着双眼,血从她的长发里淌出,我一下子就知道,自己再也不会有爸爸妈妈了。我没有哭,而只是不停的抖。大概是因为眼睛里浸了血的原因,我看见两个看不清脸的黑影从外面飘进来,他们抓走了父母,还有其他刚刚死去的人们。只有那么一会的功夫,他们都消失了。
  我惧怕血,惧怕那两个黑影带我到未知的地方,这恐怖压来使我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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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声响过三下,楼下高老太的叫骂声嘎然而止。二咪跳上床,凑近过来舔我眼角的泪水,它的小舌头涩涩的有些粗糙,可我不想避开,泪水无法抑制的流淌。我伸手抚摸二咪的身子,它眯眼惬意的叫着。月光洒在屋内,如同秋霜满地。
  不知何时我睡着了,又做梦了。这一回梦到自己还是个学生,在鱼东市第七中学,大家都很友善,可是我却活在阴影中,在逃避着什么,仿佛青春从未光临。是父亲的同事收养了我,他也是我们家的邻居,他要我考公安大学,但我却只想着画画,这让大家很失望,可是他们不知道我的恐惧,不知道我为什么夜里总要开灯睡觉,他们根本不知道黑暗里隐藏的魔鬼。我感到压抑,每一节课都在走神,我听到遥远的呼唤,为此我吓的小便失禁。可是仍有光明,我回过头去,孔凡红刚好抬起头,笑容散发着光芒,轻声的问:你还好吗?
  我深一口气,忽的醒来,天已大亮,擦拭去泪痕才发现已经八点五十多,我要迟到了。
  匆忙洗漱,给二咪换了水,添了些猫粮,出门时已经八点五十九,只得给许兰打电话,说要迟到一会。许兰在电话那头银铃般的笑,说没关系的,她也是刚出门。
  阳光很好,我的心情也和很好。可是刚到楼下就被高老太拦住,她正在和一个外来务工人员争夺一部小灵通,那可能是她昨晚丢出窗外的。高老太要我给她做证,那个小灵通是她的。而外来务工人员也不甘示弱,说不是高老太的,那么高的地方丢下来肯定会摔碎,而这个完好无损,根本就是他前几天刚买的。
  两个人各自拔高声调,如两只凶狠的斗鸡。
  “小耿,你是记者,你给评个理,他一个乡下民工出苦力的,要什么小灵通?你看看他这身行头,加起来都不够三十块钱,还吹牛用得起小灵通,这不跟放屁一样吗?”
  “这位大姐你这就不讲理了,乡下人怎么了?乡下人就用不起小灵通了吗?看不起人,我这还有买小灵通的发票……”
  “呀?!还有假发票?小耿,你得调查他一下,是不是专卖假发票的团伙,看这长相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位小同志是记者?那你都听见了,是她不讲理,歧视我们农村人,我们农村人怎么了?老老实实干活赚钱,怎么着她了?买个小灵通是为了找活联系方便,这东西也不贵……”
  “不贵你抢别人的?瞅你那穷酸相,眼睛都没长一条线上,九世乞丐命!要不是看你是个民工挺可怜不跟你计较,你还上劲了啊,再不松手我报警啦!”
  我急着赴约,高老太却挡在面前,一手抓着小灵通的挂绳,一手抓着我的胳膊,想脱身可没那么容易。被高老太纠缠的民工大约五十岁左右,衣服口袋已经撕裂,他拼命撰紧小灵通,另一只手捏着几张十元的钞票,地上还有几个一元的硬币。周围聚了一圈人,有邻居也有民工,个个都跟高老太保持安全距离,脸上挂着麻木不仁的笑容。
  “老阿姨您先松手……”
  “干什么要我松手?要松也是他松!”
  “我的小灵通为什么要我松?”
  “都闭嘴!老阿姨你先松手,这么多人他跑不了。咱们打个电话不就知道是谁的小灵通了吗?”
  周围的人立即一片附合声,高老太的丈夫也钻出人群。
  “就是嘛,我也这么说的你偏不听……”
  大爷头上裹着纱布,看样子昨晚的混战打输了。
  “放你娘的狗屁!是老娘的东西还用验证?我劈了你个乡巴佬!”
  高老太突然暴起,松开抓我的手,五指插向民工的脸,民工挡的不及时,脸上顿时被抓出五道血痕,他似乎被这突出其来的袭击弄傻了,愣在那里任高老太狂抓,好一会才惨叫一声抱着脸蹲下。我连退两步,感到天旋地转,胃里一阵痉挛,却吐不出什么来。高老太还要继续发狂,我强忍着晕眩在她身后猛踢一脚,把她踹倒在地。
  “就算他偷了你小灵通,老太太,也没你这样欺负人的!”
  “记者打人啦!老娘我不活啦!”
  “妈的,报警!”
  我扶着墙掏出手机报警,高老太见状做势要冲过来,却被她丈夫拦住,邻居们像看到好戏的高潮部分,群情激愤,口舌如簧的议论起来。在警察赶来前,我又给许兰打去电话,告诉她这的情况,电影大概是看不成了。许兰一听我出了事,立即说要过来,我刚想说不用,她却已经挂断电话。
  高老太被人群隔在另一端,目光如电的盯着我。我狠狠的瞪回去,高老太立即跳起叫骂,一块砖头飞来,我一闪身躲开,砖头砸进一楼住户的厨房,那户人家顿时急了,和高老太理论,又动了手。派出所的民警赶来制止斗殴扩大,把我和高老太还有民工和一楼住户全带回所里,一查小灵通还真是民工的,高老太的丈夫从停车棚顶找到摔碎的小灵通残骸,不停向民警求情。民工的脸被包了一圈又一圈,高老太拒不认错,她丈夫答应赔医药费,还有补修一楼住户的琉璃。而我则被民警批评教育一番,高老太再怎么不对也不能动手,她是一老人家,人家有倚老卖老的资本。民警的话里话外全在挖苦高老太,因为这片管区没谁不认识高老太。最后民警要我给高老太道歉,然后就可以离开了。
  “老阿姨,对不起我错了。”
  我说,高老太用恶毒的眼神扫了我一眼,没有说话。
  如同我憎恶高老太的心情一样,我想此刻她也在同样的憎恶着我,令人厌恶的邻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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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憎恶是相互的。

  <五>一个电话,无处可逃的命运
  许兰在楼下路口等我,见我没事才绽露微笑。
  正午的阳光洒在街道间,风也是热的,像刚从火炉中喷出。路口背阴处有两桌麻将,巷子里还有一圈人在打扑克牌,吆三喝四,六饼七条,让人难以想像早晨这里曾发生过什么事情。
  “等很久了吧?”
  我感到些许歉意,许兰抿嘴一笑,摇摇头。
  “没什么,只要你没事就好。”
  许兰的话使我莫名感动,甚至感到了爱情的成份,那种一见钟情,生死相许的传说中的爱情。
  但这有些奢望了,大概只是我的幻想。
  “来吧,上来坐坐,这里太吵。”
  我伸过手去,许兰很自然的握住,柔嫩仿若无骨。我一下子就出汗了,心跳加速。转头四顾,发现楼主蔡阿姨正在看我们,眼中有善意的笑,一脸理解的表情。
  “你在看什么?”
  “噢,没什么,咱们走吧。五楼,有点高。”
  “才五楼啊,不高,我住十二楼,都是走楼梯,减肥。”
  “让我看看,你又不胖,减什么肥啊?”
  “呵呵,你真会安慰人。”
  到四楼时就听到十六和弦的电话铃声,像是我卧室的那部。奇怪的是没听到二咪叫,往常我刚到三楼就能听到二咪在门口叫,小家伙耳朵灵敏的让人惊人,以至于邻居开玩笑问我养的究竟是猫还是狗。
  二咪是纯种山东狮子猫,天生鸳鸯眼,据说有着看透生死的奇怪能力。不过在我看来,二咪只是一只需要人爱的胆小的猫,仅此而已。
  到五楼时我终于确定,那真的是我的电话,这幢楼上没谁会喜欢听‘黑色星期五’,更不会把它设成座机铃声。
  “那该不会是你的电话吧?”
  许兰见我匆忙开门的模样问,我扭头尴尬的一笑。
  “嗯 ,就是我的电话。”
  “你可真是特立独行啊!呵呵。”
  许兰边笑边望着我,而我感到脸上发热,心底莫名兴奋。虽然设这铃声的目的就是让别人吃一惊,但真的实现时却让我感到有些突然,来的太过不经意,毫无心理准备,有些不好意思了。然而打开门时铃声却嘎然而止,我让进许兰后,径直到卧室查看来电显示,是陌生的号码,也许是谁拔错了。再抬头时忽然察觉周围有些异常,说不上什么地方不对,窗帘拉开着,房间里很明亮,一切物品也都在原来的地方,但就是让我感到陌生,甚至不安。
  “哇!你家好大啊!”
  许兰的声音从客厅传来,打断了我的思路。我这才想起许兰还在客厅,忙走出卧室。
  “是挺大,一百三十平方,二手房,不过住着还算舒服。来,我带你参观一下。”
  “要不要换鞋?”
  “不用,我这也不那么讲究。”
  带许兰参观完毕,却没发现二咪的踪影,这让我感到问题严重。我住五楼,二咪不会是在窗边玩耍时掉下去了吧?正当我惴惴不安时,衣柜顶上突然传来猫叫声,抬头一看,二咪正探头用审视的目光看着我,这有些奇怪。
  “二咪,下来,见见漂亮姐姐。”
  许兰在我身边又是抿嘴一笑,真是百媚丛生。毫无疑问,她对我的好感又加深了一层。
  “你还养猫啊?男不养猫女不养狗,养狗的女人多,但养猫的男人可是少见啊。”
  “噢,我不介意别人怎么看我。二咪,下来。”
  二咪警惕的看着我,丝毫没有下来的意思,这让我大感难堪。
  “这真是你的猫?不是拐来吧?”
  许兰笑吟吟的看着我,我额头已经见汗,可是二咪却不为所动,一双鸳鸯眼紧盯过来。我突然意识到二咪看的不是我,而是身后的许兰。二咪的瞳孔缩小,颈上的毛全立了起来,看去仿佛成年的狮虎兽,鸳鸯眼此时显得有些妖异,使人不安。
  “二咪比较胆小,怕见生人,不好意思啊。二咪,下来,有妙鲜包吃。”
  我把手放到背后,做出一副要拿东西出来的模样,二咪果然有些心动,在柜顶犹豫不决。
  “我来试试吧!”
  许兰上前一步,平和的微笑,眼睛看着二咪的眼睛,学起猫叫来。二咪吓了一跳,立即缩到视线外,但一会又探出头来,和许兰对叫起来。说实话我从没想过人会叫出这么像猫叫的声音,二咪大概也没想到吧。过了会二咪似乎解除了警惕,从柜顶一跃而下,跳在沙发上,回头盯着许兰。许兰仍旧微笑着走过去,轻挠二咪下巴处的软毛,不一会二咪就躺下了,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咕噜响,它已经完全信任许兰了。
  这让我大吃一惊,要知道二咪除了我之外,还没让任何人抚摸过,不管男女或大人还是小孩。
  “你是怎么办到的?”
  “什么?”
  “让二咪不怕你。”
  “噢,我告诉它我是你的朋友,就这么简单。”
  “真不可思异。”
  刚说完这句话,我肚子立即发出一阵咕噜巨响,昨晚只吃了一点东西,今天早上起的晚又没吃饭,肚子早就饿了。我有些不好意思,许兰却毫不介意。
  “中午在我这吃饭吧,尝尝我的手艺。”
  “你会做饭?”
  “那当然,打小就自己做饭吃。你在这坐一会,我半小时就能做好。”
  我进厨房后回头看,二咪在沙发上翻了个身,肚皮朝上,神情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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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兰难道会猫语?我偷偷的打量她,这个女人的美丽不带一丝瑕疵,精致的五官,长发流海,明眸艳唇,颈肩处裸露的肌肤看上一眼都会让人欲火难耐,和她上床做爱大概是每个男人都会动的念头吧!这样一个美人竟然单独和我在一起,机会难得,要是有春药的话我一定会骗她喝下,然后整夜的占有她。
  不,我要永远占有她。
  我咽了口唾沫,觉得自己有些反常,这些念头太过龌龊。
  厨房没什么菜了,我做了份炒土豆丝,又做了个洋葱炒蛋,冰箱里还有一包虾仁,我切了点蔬菜做了个汤。做好后端出来,发现许兰在帮我整理客厅,物件井井有条,也没见移动什么,但看着就是觉得干净整齐了。
  这才像家。
  我突然奢望起幸福来。
  “嗯,好吃,想不到你手艺这么好!”
  许兰吃的很急,全然不顾淑女形象,这让我很开心,她已经不把我当外人了。
  只是,这进展未免太快了些。
  “你要愿意,以后我可以天天做给你吃。”
  我说完后立即意识到自己的话太过直白,但没想到许兰却很高兴,也许是没有想太多的原故,她很爽快的答应下来。
  “好啊!那我也不白吃你的,我可以帮你收拾房间。”
  我得说,看许兰吃东西是件愉快的事情。古人云秀色可餐,但我觉得看美人吃东西更是一种享受。我正浮想联翩,许兰突然开口了。
  “对了,你得罪了那老太太,她不会找你麻烦吧?”
  “噢,没事,以后躲着她就是了。话说回来,我得谢谢你。”
  “谢我?谢我什么啊?”
  “谢谢你来看我。”
  我认真的说,许兰停筷看着我,脸忽然羞红了。
  “没什么……那个,我看了今天的报纸,知道你前天遇到的事,等你的时候还打电话到你们报社,你的同事说有警察找你,还说你昨天一整天没吃饭没喝水,所以我有些担心。不过,你是我的朋友嘛,你帮了我,我当然也要帮你了。看见你没事我就安心了,真的,本来害怕极了,怕你在派出所里出什么事,你楼下的那些人又都那样,我真你出事……”
  我的眼睛一直没有离开许兰,她越说声音越小,头也低了下去,只是脸越发的羞红妩媚了。
  “我都在说什么呀……”
  许兰有些不知所措,犹豫片刻,还是鼓起勇气头迎着我的目光看过来。
  “我爱你。”
  我清楚的说,许兰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还有些莫名的慌乱,她转过头去,用很低但却让我能听清的声音说。
  “太快了吧……”
  我起身到她身边单腿跪地,仰望着她明亮的眼睛。
  “不快,真的不快,自从在公车上第一眼看见你,我就已经喜欢上你了。我不是那种轻浮的人,从不拿感情开玩笑,甚至都像迟钝,但是遇到你之后,我感觉自己变了,想和你说话,想默默的看着你,想在清晨醒来时看见你的笑容。真的,我不自己这是怎么了,我不是那种轻易敞开内心的人,但对你却……”
  “不要说了,我知道,我也是一样的。”
  许兰突然伸手捂住了我的嘴,透过她的掌心我感觉到她的心跳在加速。我握住她的手,轻轻的在掌心吻下去,顿时感到身体里燃烧起来的一团火,仿佛要把一切全部焚毁。
  “喵!”
  二咪突然跳上餐桌,颈部的毛再次张开,怒目圆睁,呲着牙紧盯住许兰,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如一头愤怒的狮子。我感觉体内的那团火刹那间熄灭了。我们有些尴尬的看着对方,然后抱在一起笑了。二咪眯眼看了我们一会,跳下桌子走开了。
  “对不起,二咪以前从不这样的,也不知道今天是怎么了。”
  “它吃醋了。”
  许兰拉过一张椅子让我坐在她身边,然后狡黠的看着我。
  “你刚才说以前,那么说,刚才的话你还当着二咪的面对别的女人说过?”
  “没有没有,我发誓!要对别的女人说过,出门就让车撞……”
  “好了好了,我逗你玩的。”
  许兰阻止我发毒誓,我就势握住她的手,不让她收回去。
  “你什么时候爱上我的?”
  “不知道,好像是一刹那。不过说真的,你刚才吓着我了。”
  许兰没有再试图抽回手,反而把另一只手也伸过来,覆在我手背上。许兰的手凉凉的,掌心微热,有些潮湿。我低下头去吻许兰的手指,她有些紧张,微微颤抖着,像贞洁的圣女将自己交付给天主。我抬起头看她的眼睛,那双明亮的眼睛充满羞涩,但却无畏的看着我,而我在她的眼眸深处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想起在某本小说中看过这么一句话:对于女人来说爱情是美好的,想法是纯洁的;对于男人来说爱情同样是美好的,但念头却是猥亵的。这句话形容恋爱中的男女最是贴切,就像此刻,我的眼睛许兰一举一动都是那样充满诱惑,以至于我脑海里全是如何才能和她上床;至于许兰,我想她心中从未想过性,大概只有其他美好的事物吧。
  不知不觉中我们的距离越来越小,就在我正想要抱住许兰时,电话铃声突然响起,我不由的有些泄气,刚才还紧张的呼吸都有些急促的许兰却松了口气,红着脸看着我笑了。
  “你还是接电话去吧!”
  电话是市公安局刑侦大队一个叫王敬的警察打来的,叫我自己到公安局投案自首,还说已经查过我在鱼东市的档案,就不想废话了。我清楚,王敬指的是南海路陈小亦的案子,破坏案发现场确实可以定罪。挂断电话后我有种大难临头的错觉,像是很久前就在逃避这一刻,但终究无处可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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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什么事了?”
  “噢,没什么,待会要去公安局一趟。对了,我记得你说我同事说警察在找我,他们为什么不打我手机?”
  “你手机欠费了,等你的时候我又打来着,说你欠费停机了。”
  “不会吧?才缴费啊。”
  我进卧室打开电脑上网查话费,心却越跳越快,甚至手难以抑制的在抖。我闭眼做了三个深呼吸,然后告诉自己查完话费就去,是死是活都要对面。这个月又被收了八十几块钱的包月费,也不知道是些什么,中国移动总这么黑实在让人受不了。在移动的网站上投诉后,又从网上银行转帐了两百元到户头。
  “现在就要去吗?”
  “嗯,是啊。”
  本来已经平息的心跳在许兰的一句话后又开始加速。
  我惧怕见到死亡,但死亡却总在追逐我,从鱼东市到镇西,从童年的父母到菜市场的凶杀,还有那被遗忘的过去。我总以为一切真的都已经过去了,但其实一切才刚刚开始。

  <六>被遗忘的过去
  “要我陪你去吗?”
  “不用,只是办点私事。”
  我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骗许兰,只本能的感觉到还是不让她知道的好,仿佛许兰会为此付出什么可怕的代价。
  虽然午饭没吃饱,而且还要到公安局自首,但我心情不错,因为许兰。我们一起下楼,在路口许兰再次问要不要她陪,我谢绝了许兰的好意,因为有些事必须自己面对,不能总是逃避。我们像情侣一样拥抱,这让我有些兴奋,她也察觉到了,脸有些红。看着许兰的身影消失在路口,忽的感到孤独,天地间仿佛又只剩下我一个人,无助而渺小。
  或许我的宿命就是今天此刻注定要走向不可知的未来。
  已经是下午了,我走在街头,到市公安局只有半站路,到处都仿佛有人在盯着我看,我知道那是错觉,犯罪心理学中讲到过,罪犯往往因为恐惧而露出破绽,又或者在犯罪的边缘因为恐惧而犯罪。那么,我也在犯罪的边缘了吧?
  到市公安局后有人指点我在大楼内怎么走,转了几圈后,看到楼梯扶手上铐了七八个染发的不良青年,全都一脸不在乎,似乎常来这个地方。我走过时其中一人向我要烟,我正犹豫间身后有人厉声呵斥。
  “谁让你们坐啦?全起来蹲好了!别找不自在!”
  我回头一看,这是个和我年龄相仿的警察,他的眼神很孤独,甚至忧郁,相貌英俊,又有种令人不解的神秘气质,再加上一米八左右的身高,健美而不臃肿的体型,如果我是女人的话一定会爱上他。
  只是刹那,我惊诧于自己怪异的念头。
  “你是耿重宙吧?我是王敬,给你打电话的,跟我来。”
  “那些人……”
  “噢,一群小屁孩子,声称要重建青帮,一会少管所来人全拉走改造。哎,别记,这个可不能报道。”
  “那个,我可是来自首了,能不能宽大处理啊?”
  “没事,开玩笑的,是我们头要我这么说的,事实上这回叫你来是要开始全面报道月夜魔。这个星期又发现两具尸体,社会上已经开始传了,上边觉得再隐瞒下去得出乱子,所以同意舆论跟踪报道,就是你了。”
  王敬的话让我久悬的心终于落下了,换了种心情,立即开始期待这次会面。
  出乎意料的是,王敬并没有带我进某间办公室,而是直接到公安局后院的停车场。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别担心,我是要带你去现场,这也是我们队长安排的。本来是不允许的,但考虑到你也当过警察,而且很优秀,规定什么能说一定都清楚,所以申报上边才答应的。上车,我们这就去。”
  王敬有些迫不急待,警车起步时有些顿,握方向盘的手总是停不下来。以我的经验来看,王敬大概是第一次出现场。看相貌王敬也有二十七八了,如果真是第一次出现场的话,他肯定是高干子弟,属于重点保护对象,安排他接待我的意图就是让他远离现场,恐怕之后的跟踪报道都要和这个人打交道了。
  警车出了大院,向泗水街驶去。
  “现场在泗水街?”
  “嗯,中午环卫工人发现的,在绿化带里。要是镇西不搞全市百日卫生日,大概要三四天腐烂后才会被发现。”
  王敬神情亢奋,滔滔不绝,这更加确定我对他的猜想。
  王敬说现场在泗水街,我记得泗水街有家同性恋酒吧,叫拉拉酒吧,是女性同性恋酒吧。我曾采访过酒吧老板,她的初衷是给单身的女同性恋们一个找心仪的不会产生误会的场所。听起来很纯洁,不过据我所知,拉拉酒吧现在已经沦为女同性恋卖淫聚集地,有很多嫖客去点女同性恋出台,品味一下女同风情。拉拉酒吧的姑娘们出台费很高,没有低于二千的,尽管如此,拉拉酒吧还是镇西情色业最兴旺的地方。
  肉体买卖的场所是非多,难道月夜魔与女同性恋有什么关系?
  车拐上拉拉酒吧后的绿化带,压坏了一片新种的花草。
  拉拉酒吧外停了七八辆警车,地方派出所的警察在维持秩序,警戒带外挤满看热闹的市民,个个两眼放光,这形象总归不好,但我还是习惯性的想拍两张照片,但直到这时才发现什么采访设备都没带。下车后,我一眼就看到镇西晚报的记者也在其中,他们消息倒是快,不过这个新闻是我的独家报道。我本想向晚报记者借架相机用,但王敬拦住我,说不许拍照,报道时可以用警方审查后的内部档案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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