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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夜魔【转贴】

我有些生气,许兰的话对衣永叹这样朴实的农民来说实在有些过分,在那种情况下无疑是落井下石的作法,会让衣永叹看不到生活的希望。
  许兰忽的站起,嘴唇发抖,像在强忍心中的悲伤。
  “我说错了吗?生为弱势群体的一员,连这都想不明白的话,活着还有什么希望?难道他没看到其他农民都想进城吗?甚至可以不住在城里,只想得到一个城市户口,你以为他们要的只是一口饭吗?他们是想得到尊重,想像人一样的活!而不想被城里人当做异类用异样的目光看!他们不是蝼蚁!不想等城里人高兴时给的那点施舍!再说你能救一个衣永叹,但你能救成千上万个衣永叹吗?他已经没有路了,你们为什么还要逼他向前走,把你们自私的念头强加到他身上,你们有没有考虑过他的感受?你想知道我都对他说了什么,那我就告诉你!我对衣永叹说:‘不要再为别人活,你已经自由了。’”
  许兰的反应出乎我的预料,她的话也出乎我的预料,我有些呆呆的看着她,一时间竟哑口无言了。
  “没错,衣永叹是死了,可他至少不用再受这些无谓的苦!不用再忍受没有希望的煎熬!不用再为不能治好妻子的病而内疚的整晚睡不着觉!不用再一想到儿女就心里痛的拿头去撞墙!他是死了,可是他已经从这些事里解脱出来,他自由了!”
  许兰泪流满面的说,我忽然间觉得她是对的,衣永叹受的那些苦毫无因由,如果真有一个上帝存在,他也会感到悲悯,虽然这世间的一切都是他的所为。我忽然想到一句话:‘代天父行不忍之事,天父赐我以永生。’许兰所做的大概就是这个吧!
  我心中一惊,猛的回忆起什么,一些支离破碎画面,有大片的殷红的血弥漫而来,满地的尸体和待屠的人,却没有人挣扎,每一张脸都那么平和安宁,甚至圣洁。
  再回过神来许兰已经又在床沿坐下,背对着我,无声的抽泣。
  “对不起……”
  “不,应该我说对不起,不要再说了,他只是个陌生人,而且已经死了,但我们还活着,还要活下去。”
  我说着吃力的把许兰抱进怀里,肋间剧痛,但我强忍着,仿佛刻意要让这肉体上的痛楚压抑住什么。
  眼睛发酸,泪水悄无声息的滑落。
  因为之前病情一直不稳定,所以孙主任暂时替我保管手机,并限制探访,除了许兰和高萌萌外,其他人都不许进入特护病房。至于张之芊,她一直没来过,不过每天都要打十几个电话,让孙主任不胜其烦,好几次求她来看我,但张之芊却始终保持沉默。孙主任说起这些事时,我完全能体会张之芊复杂的心情,担忧、心痛、彷徨、幽怨甚至有一点点绝望。我的心底竟也有这样的疼,可是我怎么会对张之芊的痛感同身受呢?
  但是张之芊知道我醒来后,却再也没有来过电话。
  忽然想到高萌萌,她也没来探望我,看来上回许兰吃醋的表现给她留下了深刻印象。我心中苦笑,有种受到限制自由的感觉,也许是单身习惯了,有些不适应有人爱有人管的生活吧!
  夜幕降临后我昏昏欲睡,但又不敢睡去,唐风打来电话说晚上要探望我,我也想见他,好从他那里知道关于月夜魔的最新消息。白天时许兰给我读报纸,晨报与晚报的人性良知和职业道德的争论仍在继续,不过已近尾声,老百姓心中自有一杆称,并不是舆论能完全左右。晚报的记者们有些气急败坏,为转移话题公开影射晨报社包庇犯罪分子,这个犯罪分子指的是我,并用大标题在头版显著位置刊登:‘耿重宙,追逐罪恶的人’。内容是我这几年报道过的刑事类新闻,牵强附会,含沙射影,已经不顾颜面。
  晨报与晚报同属报业集团,如今却闹的势同水火,大概让集团老总们头痛了吧!
  还有镇西日报,他们虽然没有表态,似乎要把与镇西电视一台的矛盾大而化之,但我想‘太子爷’肯定不会算完,平静下的暗流才是最为凶险的。
  时间过的飞快,已经十点多,许兰还在给我读《百年孤独》,读到口干舌燥时就喝口水,而我则乘机温存一下,许兰羞红脸的模样实在让人怜爱。尽管我现在行动不方便,但身体的某个部位显然恢复的十分良好。但是原始的欲望也抵挡不住困倦的进攻,不觉中我竟睡着了。
  我在不停作梦,稀奇古怪,毫无逻辑性。
  我梦到我是个神仙,与许兰住在一座山上,而这座山悬浮在天空中,有一天我们正坐在窗边说话,忽然看到一个神仙衣袂飘飘的从外面飞过,许兰就半认真的讥笑我说:你什么时候才能学会飞啊,我一着急就跳出窗外,并准备回头对许兰说:看,我已经会飞了!然而回过头来看到的却不是许兰,而是张之芊!她伸手来想要抓住我,一脸惊恐的大叫:不要!我正疑惑间,身体开始向下坠,风在耳边呼啸,而下方则是一片火海中的城市,仿佛地狱,我心跳的几乎跃出胸腔,拼命叫喊却听不到自己的声音,这诡异的世界。
  梦忽然醒来,毫无征兆。
  天已大亮,我活动了下身体,发觉竟出了一身的汗,不知道伤口会不会因此而发炎。经过一夜恢复,我的身体已基本活动自如,不需要护士帮我大小便,总算解除尴尬的窘境。许兰不在,大概是上班去了。今天是星期一,人们重又投入繁忙的工作中,我本也中其中一员,但现在却躺在这里,恍惚间有些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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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唐风昨晚来过没有,我没料到自己会睡着,不过唐风这么守时的人,约定的时间没来大概是出什么事情了吧!不管怎么样,过会打个电话一切就都清楚了。
  护士送来今天的报纸,晨报、晚报、日报、法制报,厚厚的一叠。饭后我开始翻看晨报,版面布局不太合理,但很有新意,颇有朝气。看来我不在报社也照样能运转的很好,心中的失落更深一层。接下来翻看晚报,头版标题是‘隐瞒案件真相,人民的公安局长打算干什么?’我心中一惊,低头细看,看完后感到心惊肉跳,晚报竟然刊登出月夜魔案的真相,甚至许多案件细节连我也是头回知道。且不说晚报记者从哪里得到的内情,难道他们不知道做这样的报道会引起什么后果吗?
  我再也坐不住,向护士要来手机给唐风打电话,然而他竟关机,我想他大概是在开会,市总局这回要翻天了。又给钱宇打电话,响了八声他才接听。
  “耿哥,什么事?咱们报社这回乱套了,上边下来人查你问题,张总编在顶着。晚报那边疯了,你看晚报了吧?妈的,真是群疯狗!不说了,我这是在厕所,他们还在开会,我得回去了,等有空了我去看你!”
  不等我说话钱宇就挂断了电话,我拿着手机有些发呆,想不到‘太子爷’手段如此毒辣,连报业集团都能左右,丢工作大概是难免了。房子要还款,还要存钱结婚,医药费也许不打折了,住院这么多天,最少也要折腾进去一两万。上回收的那笔封口费转眼就要全搭进去,也许还不够,三金要自己交了,伤好后得再找份工作,也不知道现在谁还敢招聘我,难道要搬离这座城市?可房子怎么办?许兰怎么办?
  心乱如麻,再无半点困意。

  <二>黑暗的另一面总是光明
  时间在惶恐不安中飞逝,下午两点多时钱宇又打来电话,说张之芊与报业集团老总谈妥了,决定力挺我。力挺我的意思呢就是把我当新闻人物报道,打造镇西的‘最难忘记的人’。而晚报方面则由集团出面调解,晨报唱白脸,晚报唱黑脸,日报则充当公正的一方,把一个与罪恶做斗争的人民记者‘耿重宙’刻画出来,让‘耿重宙’在人民心中活起来。
  “耿哥,你这回是因祸得福了,真是运气到了城墙都挡不住啊!”
  钱宇在电话那头极其兴奋的说,仅听语气都能想像到他那眉飞色舞的样子。但我却感到心底有一种悲哀味道,说不清是什么,也许是因为人的渺小,又或者命运的无常。挂断电话后我忽然想不起原来打算问钱宇的问题,心中没有狂喜,也没有失落,空荡荡的像是灵魂脱离了肉体。
  这也许就是大悲大喜的落差吧,人性在这落差面前显得何其脆弱。
  孙主任今天休息,给我换药的护士也换了一批,132警察医院的大院里也逐渐恢复了平静,停车场上不见了记者们的专车,除了空气中偶尔擦过的紧张气味外,人们似乎已经遗忘了这里曾发生过的血案。
  生活在不停向前,不时停下回顾过去的人越来越少了。
  五点多时,唐风出人意料的来探望我,他是独自一人来的,我在窗边看着他停车,然后在西垂的日光中拖着疲惫的身影走向住院楼。我想到上午唐风一直关机,也许晚报刊登的新闻已经使月夜魔案的与案干警都翻了船,他大概和我一样,成为处在中心的边缘人了吧!
  自从出事后我的病房外就增加了两名保安,不论我到哪里他们都跟着,不允许下楼,只能在走廊里活动。不过,我现在的身体难以支撑到楼下,而且就算在走廊里活动,两名保安也从不上前搀扶。
  我到走廊里迎接唐风,他难得的露出笑容,快步上前握住我的双手。
  “你可算醒啦!”
  “唐大队长,你握着我的手让我想起《列宁在十月》,咳咳,‘叫一声约瑟夫孤的好兄弟,有件事朕同你细说端的,打冬宫咱还要从长计议,切不可闹意气误了战机,冬宫内到处有许多裸体……’”
  “‘三日前本将军已传话下去,打冬宫不准毁坏文物古迹,开枪不能朝着壁上的裸体,那都是尼古拉留给咱们无产阶级的!’”
  我和唐风对唱完这段文革味的戏后大笑起来,心中顿生清爽,郁闷一扫而空。旁边的护士和两名保安也都笑了,他们可能从没听过这出戏,如果我没和唐风追过同一个女人,大概也不会一起去看这出戏。
  而此刻唱这几句戏文,我想唐风也同样明白那笑声背后的无奈。
  “走,屋里说话。”
  唐风扶着我回到屋里,我迫不及待的问外面局势如何,唐风叹了口气,起身关好门,我立即明白唐风将要说的事情可能是保密的。
  事情比我预想的还要糟糕,因为晚报报道了案件真相,又有某些人第一时间将报纸送到省里,省领导极为震怒,立即组成工作组进驻镇西,原公安局局长于长根撤职,待案件侦破后再决定处理结果,原参与案件的刑警继续加紧侦破力度,而唐风由正变副,交待完案件卷宗后就放了大假,并且不得离开镇西市。
  “你绝对想不到现在谁在负责这个案子,是王敬!我这回算阴沟里翻船了,看走了眼!不说这个了,本来案子已经有些眉目,可以分成三个案子,月夜魔连环杀人案,陈小亦案,庄不非案。经查月夜魔的被害人都曾信仰过基督教,但后来不知什么原因又都退了教,这些人都有自杀倾向,最叫人想不到的是,他们的血型都是比较罕见的,我叫人鉴定了他们的DNA,结果发现有几个还是国际基因库登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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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月夜魔真的像纳兰无术说的那样是在修炼邪术,想变成人?”
  “没准就是这么回事,本来我已经查到些线索了,本市有一个地下邪教的存在,结果现在……”
  “对了,庄不非的死你们查到些什么?”
  “没查到什么,钱宇确实有不在场证明,我们找到他提到过的那晚陪唱的小姐,还是个头牌,那小姐说钱宇付的全活的钱,不过只脱了衣服什么也没干,也没出台。那小姐还特意摸了几把,结果发现钱宇压根就没勃起!他不会和王敬一样是玻璃吧?”
  “玻璃?王敬?”
  我若有所思,如果钱宇真是同性恋,那他和王敬的关系再亲密些的话,交换作案不是没有可能。
  想到这我心中一惊,自己又在怀疑朋友了。
  “要说线索嘛,也不是一点没有,庄不非家的屋顶有些细小的洞,散布的面积很大,像有人拿尖锐的东西扎的一样。今天的碰头会上,王敬还说是某种动物留下的,真是可笑,有什么动物能倒着走路吗?”
  我一下子想起那个在庄不非家屋顶爬行的梦,不禁惊恐万状,难道那些事真的曾发生过?难道我就是月夜魔?这也太过诡异了!
  唐风没有察觉到我的异常,仍在自顾自的继续说。
  “一说王敬我就来气,来路上我就想是谁泄的密,后来打电话找熟人问了下,居然是王敬,真没想到他还有这么一手!再怎么说他和陈小亦案也有些牵扯,让他来接手办这个案子有些草率,真不知道上边怎么想的,因为他是烈士家属就应该照顾吗?你耿重宙也是烈士家属,给你办个刑侦顾问都办不下来,这死的英雄确实不如活的狗熊啊!”
  “啊?等等!你说给我办刑侦顾问?这是怎么回事?”
  “原来打算办下来再和你说,结果报上去没批,是我们局长,前任局长报上去的,因为月夜魔的案子太过棘手,所以想聘用些刑侦能力强的非警务人员。如果能批的话,你就是镇西第一个刑侦顾问。不过也没什么可惜的,批下来也不一定就是好事。我发现你比从前冲动,冲动是魔鬼啊,别案子还没破你把小命搭进去了,那就不值了。”
  原来我差点就能再回警界,虽然是以不同的身份。心中一热,眼泪立即溢出眼眶。唐风递过张面巾纸,苦笑着拍拍我的肩膀,一句话也不说,他和我一样不会安慰人。
  “对了,我听说你们后来又去图书馆,重点查我借过的图书,有什么线索吗?”
  我擦去泪痕,转移话题。唐风眼睛一亮,来了精神,掏出香烟弹出两去,我摇摇头,他便只点燃一支。
  “你知不知道,那些书上的字迹经对比初步鉴定,得出一个匪夷所思的结论,那个笔迹是你的。”
  “啊?我的?这怎么可能?”
  “别紧张,我当时也认为不可能,所以请专家重新鉴定,结果和我想的一样,是伪造的。这个人的模仿能力几乎乱真,但他忽略了一点,你的字笔力轻浮,而他的笔力力透纸背。专家将与案件相关的所有人的笔迹都比较了下,发现与那个冒牌纳兰无术有百分之二十的相同点,虽然他承认是他写的,但专家的观点认为也不是他。这就很有趣了,写这些字的人显然想把你扯进案子,那个行为艺术家也显然是在掩护某人,试图扰乱警方视线。不管哪一个,似乎都跟你有关。”
  唐风意味深长的看着我,我被他看有浑身发毛,如坐针毡。
  “你是这样想的吗?”
  “起初我确实是这么想的,这个人可能与你有仇,想诬陷你,而那个行为艺术家似乎与凶手很熟,想在阻止他。这么想似乎很合理,但有很多问题说不通,后来我就专注于寻找这个模仿者。你在这座城市连朋友都没几个,认识交往的人几乎还都是鱼东市的。要说在这里认识的嘛,大概就是钱宇和许兰了,这两个人都是你的朋友。我调查过,钱宇和这个行为艺术家关系一般,仅限于工作。至于许兰,行为艺术家每周至少会在图书馆出现三四回,而在许兰调到图书馆后则再也没有去过。这是偶尔还是必然?许兰调到图书馆前一直在商业学院的图书馆工作,背景干净,而且还是你的恋人,除了童年父母被杀的案子比较蹊跷外,我觉得她的可能性不大。那么钱宇的嫌疑变大了,他和你很认识,熟悉你的笔迹,要模仿的话不是难事。更重要的是,钱宇也常到图书馆,而且经常借你刚还的书!他这么做是出于什么目的?”
  唐风还在推理,我则感到一丝不祥的预感,我所认识的人里面,力透纸背的人竟只有许兰一人!是的,只有她,但这怎么可能?
  正在这时,病房的门突然被人打开,护士长闯了进来。
  “你这个人怎么回事?没看见墙上贴的禁烟标志吗?不为自己考虑也得为病人着想啊,喂!刚说你不许吸烟,你怎么就又随地丢垃圾?难道我们打扫卫生就不费力了吗?”
  唐风面红耳赤,他对女人向来没什么办法,一着急更是说不出话,更别说遇上这么伶牙俐齿的女人。当年如果唐风不这么笨嘴笨舌的话,林晓露也不会郁闷的天天和我说话,也就不会发生后来的那些事情。
  走廊里忽然响起女性的尖叫,然后是追逐嬉戏的打闹声,也不知外面咨询台的护士们在干什么。正在训斥唐风的护士长皱皱眉头,放过他,转身出去查看,唐风这才出一口气。
  “这女人真利害!咱们说到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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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宇的笔迹。”
  “噢,后来专家鉴定了钱宇的笔迹,结果与书上留下的也不符合,那也就剩下最后一个重点嫌疑人,许兰!”
  我的心悬了起来,双手不自觉的撰紧床单,伤口因为用力过度而有些刺痛。
  “但是,鉴定结果还没出来我就给缴械了,王敬今天开会时对专案组成员说,要做好保密工作,我居然成了被保密对象!”
  唐风愤愤不平的说,而我则意志一松,心跳徒然加速,竟有些晕眩。
  正在这时,唐风的手机铃声忽然响起,是三十二和弦的‘莫斯科郊外的晚上’。唐风起身到到窗边接电话,语气不善,打电话的人很可能是王敬。我轻挪身体,小心翼翼的躺下,此刻伤口的疼痛格外剧烈,像有刀直插进来一般。
  “什么?……真的是她?……已经逮捕啦?……这么说你一直在暗地里调查她?……我在耿重宙这里……什么?……不要欺人太甚!……行!算你狠,我服从命令!”
  在唐风刚开始接电话我就意识到什么,那么不安的心跳,随着他表情的变化而急促变化,肋下的伤口感觉不到痛了,取而代之的麻木,仿佛那里什么东西都不存在,却又有固体支撑着内脏。我听到自己的呼吸,空气在气管中前行,无数的纤毛逆行运动,最终进入肺部,如同一些沙子在肺泡间摩擦。
  唐风转过身来,我艰难的咽了口唾液,盯着他。
  “许兰被捕了,王敬说她就是月夜魔。”
  “你胡说,她不是的,好不是的……”
  我喃喃的说着,脑海中却仿佛滚过隆隆雷声,那致命的电光将一切都扫灭干净,空白一片。
  “你没事吧?”
  唐风有些担忧的问,我呆呆的转过头,茫然的看着他,忘记了呼吸,忘记了心跳,血液也似乎凝滞不动,冰冷的感觉从四肢向躯干传递,凝在胸口。
  “没事吧耿重宙?说句话!”
  我嚅动嘴唇,但却发不出一丁点声音。唐风有些不安,起身打开门向外张望并呼喊护士。医生护士出现在我面前,我呆呆的看着他们,目光里尽是茫然,看着他们扶着我躺好,唐风在一边问情况如何,却被医生不耐烦的赶出病房。
  他们在交流意见,似有不安,而我却渐渐沉入自己的世界。
  “唉,其实你早该发现的。”
  一声叹息在耳边响起,如透过层层迷雾照来的电光,我立即分辨出那是许兰的声音,紧接着第一次见到她时的画面重在眼前闪现,许兰紧咬嘴唇躲闪来自背后的羞辱,所有人都在假装没有看到,这使得那个流氓更加肆无忌惮,许兰脸胀的通红,但是她的眼睛,我忽然意识到她的眼睛里只有怜悯,那样深仿佛站在人类的顶端俯瞰,神圣纯洁,而没有愤怒。
  我猛的从恍惚中清醒过来,感到困惑不解。
  病房里有些昏暗,外面天已经黑了,唐风站在窗前望着外面发呆,黑暗侵蚀进来,把他的面部刻画棱角分明,阴暗与光明的交界处,一只眼睛闪着星点的寒光,面部肌肉突起,狰狞中透出一股冰冷的杀气。
  我打了冷战,挣扎着想要坐起,却发觉四肢冰冷无力。
  “你醒啦?真看不出你小子还这么专情。”
  唐风走过来轻按住我,我长叹一声,不再挣扎。
  “我昏多长时间了?”
  “时间不短了,快五个小时了。”
  “那个……许兰,她怎么样了?”
  “不知道,王敬那孙子命令我看守住你,晚些时候他要过来亲自来审问。”
  “你这算不算泄密?”
  “哼,泄密又怎么样?大不了下放到派出所,谁怕谁?”
  我摇摇头,重又闭上眼睛,胸口仍似乎压着什么重物,使呼吸不得顺畅。
  “关于月夜魔,我想图书馆发现的那些字迹,看来已经证明是许兰写的了,不过仅凭这个还不能肯定,王敬还能查到什么证据?”
  唐风问我,又像是在问自己。
  我一下子想到那些梦,其实梦里能够在屋顶倒着行走的人不是我,而是许兰,那个被称作王的小女孩也应该是她吧!我又想到那两个被杀的人,还有许兰曾经给我讲过至今未破获的父母离奇的死亡案件,而那个蝙蝠般的男人,我突然想到那张年轻的面孔不正是已死去的行为艺术家老子吗?许兰真的月夜魔!我感到一阵绝望。
  这些事与人都一一对上了,但我仍不明白,为什么会与我有关呢?
  “妈的,王敬这孙子在电话里确凿无疑的说许兰就是月夜魔,难道他见过月夜魔不成?”
  唐风恨恨的说,语气中有嫉妒有不屑。
  我忽的又想起另一个梦,庄不非被杀的那个恐怖的梦。我想到唐风提到过庄不非卧室的屋顶有细小的洞,也许许兰当时真的在场,因而看到了凶手的真面目,那她让我知道这一切就肯定是想告诉我凶手是谁。那凶手会是谁呢?我努力回忆,似乎又进入到梦境中,那个杀人凶手转过头来的瞬间,那双眼睛,那张面孔,天啊!居然是王敬!
  “他见过!”
  “什么?”
  唐风不解的问,我不从知哪来的力气,一下子抓住唐风的手。
  “王敬见过月夜魔,就在庄主编被害的那晚,因为他就是凶手!”
  “等等,我有些不明白,月夜魔怎么会在现场?还有王敬为什么要杀庄不非?”
  “是啊,为什么呢?”
  “还有,你怎么知道是王敬杀的庄不非?有什么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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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相不相心灵遥感?不用说了,我知道你不信,我也不信,但是事实上,许兰通过不知名的方法把她见过的一些事直接移植到我记忆里了,庄主编被害那晚许兰在现场,就像他和你说过的那样,有什么动物在屋顶,其实是指许兰在屋顶。王敬急着逮捕许兰,大概就是怕她会说出什么吧!”
  “那王敬为什么要杀庄不非呢?没有道理,他们之间又没有什么利益冲突。对了,要说许兰是月夜魔可能还真有些证据,那晚在小花园救你的就是月夜魔。后来我调查许兰的字迹时随便查那晚她的不在场证明,结果她是先去的你家,你的邻居可以证明,后来不到八点时出的门,估计是做了饭菜到医院看你,坐车到医院刚好应该遇到你被追杀,然后你邻居在九点多又听到她回来了,再然后十点半多又出了门。从八点到九这一个多小时,许兰行踪不明,你也当过警察,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我当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曾以为光明的事转眼变成了黑暗,或许那黑暗的另一面本来就是光明,只是我身陷其中,被那光明掩住了双眼。
  “只不过,我不明白许兰把你牵扯进来有什么目的。”
  是啊,许兰这么做有什么目的呢?是像我最初想的那样,她希望有一个人阻止杀戮?还是希望通过我了解警方动向?再或者跟纳兰无术提到过的那个大天罗刹术的修炼有关?我突然想到现在的许兰和最初见到的许兰已经有很大的差异,最明显的就是胸部变大,越来越有女人味。那么许兰是想通过我来证明自己已经变成女人了吗?
  我心底闪过种种杂乱的念头,但只是刹那就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一道彩虹,一道拥有生命般灿烂的彩虹,它来自许兰的眼睛,纯洁没有一丝杂质,直照进我灵魂的深处。
  “不,许兰只是在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与我相遇,相爱,她只是想保护我不受到伤害,就像我第一次见到她所做的一样,没有目的。”
  我确信无疑的说。

  <三>魔鬼之德
  夜里张之芊来了,一脸焦躁不安。
  我本以为钱宇会来,至少也该打个电话,但钱宇什么都没做,想必我现在的身份已经离阶下囚不远,是划清界线的时候了,即使从前的挚交也要清醒头脑,不能把自己也搭进去。我不觉得钱宇做错了什么,换我大概也会这样,等局势定下来再做选择,我们大多数人都是这样的人,所以英雄永远都是少数。
  我对张之芊选择这时刻来探望我感到惊诧,甚至感动。
  “你们聊吧,我到外面走走。”
  唐风说着起身向门外走去,张之芊显得有些诧异。
  “你不怕他潜逃?或者,有人告密,你会因此而倒霉的。”
  “首先,他伤的这么重根本逃不掉;其次,他没有逃跑的理由;然后,拿得起放得下才是大丈夫所为,我自觉还像个大丈夫,哈哈!”
  唐风一语双关的说,然后离开了病房。我明白他的意思,许兰被捕,他要我自重。但如果在这个时候我与许兰划清界线,那我和平庸的大多数人又有什么不同?想到这我突然感到一阵迷茫,我可以原谅钱宇的划清界线,为什么就不能原谅自己呢?
  “我希望你和许兰划清界线。”
  张之芊开门见山,目光急切。
  我知道她是为我好,但我仍感到有些难以接受,心底隐隐约约的认为张之芊是在吃醋。这个念头就像浇了水的魔种般疯长,不可阻挡。
  “对不起,我不能。”
  张之芊凝视着我,想要把我看透,好一会才叹了口气。
  “我就知道你会这样,那你和我说实话,你知不知道许兰的事?”
  “不知道,不过,也不太好说……”
  张之芊刚缓和的情绪又紧张起来,于是我立即解释是怎么一回事,把从第一次幻听到许兰的声音,还有那些怪异的梦都告诉了张之芊,她皱着眉头一句话也不说,等我停下来时站起在屋里走来走去。
  “就算这些都是真的,那也没什么,无法用科学解释的事物不能算证据,警察也不能因为这个就逮捕你。”
  张之芊脸上露出暖意,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来之前集团老总给我打电话,要我证实一下你和许兰的关系,如果力挺你的话是否可行。他们有些担心,不过我相信你,过去相信,以后也相信。”
  我面对张之芊火热的眼睛,心中有些惭愧,甚至隐隐作痛。我在想是不是对她的态度好些,再好些,不能像现在这样冰冷,对她太不公平了。可是心里的另一个声音则在冷笑,男人怎么可以如此犹豫不决,放手了就是放手了,再紧紧攥着才是对她的最大的不公平。
  张之芊到窗边打电话时,病房的门忽然开了,高萌萌一脸错愕的站在门口,她显然没料到除了她还会有别的女人在。张之芊善意的一笑,离开了病房,在她与高萌萌交错而过的刹那,我看到她们对视的目光中那即无奈又不甘的复杂心情,这让我也有些慌乱了。
  “想不到张之芊会来,听说你们晨报正和晚报还有电视台打的不可开交,这要是让他们知道,那张之芊可就麻烦了。”
  我心中一惊,刚才只想自己的感受,没替张之芊考虑,高萌萌的话是对的,不管晚报还是电视台,甚至警方,他们中任何一方知道张之芊这个时候来探望过我,都会对她构成巨大的威胁。
  “快帮我叫她走,告诉她别让人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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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话音刚落,张之芊就推门进来了,她眼圈发红,径直走到床前,忽的扑到我怀里,断的肋骨处立即剧痛不止,她慌忙又站起,在不知所措中泪水似断线的珠子般滚落。我心中也开始痛起来,原本坚如磐石的决心也有所松动。
  “快走吧,只要你没事,就算我进去了,你也能来看我。”
  “乌鸦嘴!不许说这种话。”
  “好了,走吧,以后的日子还久着呢。”
  我不觉中也学起唐风一言双关的说话风格,这让张之芊泪光中涌起了希望。
  高萌萌尴尬而落寞的站在一旁,像没有生命的物体,只是那双眼睛即使背对着也能让人感觉到,宿命般无法避开。
  夜更深了。
  张之芊离开后高萌萌忽然叹起气来,发自内心深处。
  我觉得自己有罪,像个泪流满面真心忏悔的魔鬼,但却无法停止伤害他人伤害自己,也许我本就是个总在犹豫不决的人。常见书上写性格决定命运,过去并不以为然,此刻突然意识到这句话的正确,其实我总在抗争的命运就是自己难以捉摸的性格,在我真正看清自己的那一天到来前,我永远都要受制于自己的心魔。
  “我给你按摩一下,有利于伤口恢复。”
  高萌萌不等我回答就开始了,她的手轻柔的在伤口周围按摩,麻痒不已。
  我安静的躺着,心里却思绪如潮,一时想到张之芊应该到市区了吧,一时又想到唐风在什么地方,他不是个坐以待毙的人,王敬上面有人,唐风上边也有,他是不是躲起来搬救兵了呢?一时又想到王敬,难道他有什么确凿的证据证明许兰就是月夜魔?王敬给我的印象并不是那种能兴起大风浪的人,也许我真的走眼了。一时又想到许兰,此刻她还好吗?一个人被关在特制的牢房,再坚强的人也会感到惶恐吧?
  “在想什么?”
  “很多事,不过,没什么。”
  “不要想了,顺其自然,你从前总是这么跟和我的。”
  我笑了笑,但却无法保持平静,也许人越长大越脆弱,只是善于隐藏自己的情感吧!
  经过一夜焦躁不安的等待,新的一天终于又开始了。
  唐风是早晨离开的,接替他的是个二十一二的年青警察,长相彪悍,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但对唐风却极为尊敬。唐风离开前要他照顾我点,唐风的意思我明白,但这个年青人是不是也明白就是另一回事了。
  由于整晚没睡觉,早饭后我躺在床上有些困倦,绷了一夜的神经开始有些崩溃,睡意渐浓,什么都阻挡不住。
  我知道王敬今天会来,只是不知道他会选择什么时刻来。
  张之芊一早就打来电话,劝我与许兰划清界线,我坚决的回绝了她,她只是叹息,说集团老总们意见不和,今早开会决定等局势定下来再做报道。这个结果我早就预料到了,即使我与许兰划清界线大概也不会有什么改变,他们不可能拿集团利益在我这种小人物身上做赌注,更何况还有‘太子爷’从中做梗。
  “你好好养伤,我只想告诉你, 我不会放手的!”
  我又想到张之芊说这话时的语气,那么决绝,仿佛直面生死却义无反顾。心中涌起一股暖流,眼泪莫名其妙的就滚落下来。
  出乎意料的是,王敬没在上午我意志最脆弱的时刻出现,而是选择下午在我小憩后恢复体力的时来做笔录。在王敬赶到之前,唐风打来电话,说许兰什么都承认了,甚至高老太的儿子夏岗也是她杀的。在电话里,唐风还强调,许兰连陈小亦和庄不非案也都一并承担。唐风没有表明自己的态度,像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毫无关联的事情。
  这让我怒火中烧。
  王敬就是在这个时刻走进病房的,一脸得意扬扬,大声的冷笑,像是要让这一层楼的人全都听到似的。唐风在电话那头听见王敬的声音,立即挂断,连声再见也不说。
  “这不是镇西最有正义感的大记者,耿重宙吗?哎呀,几天不见怎么瘦成这样了?是不是交不起钱,医院虐待你了啊?”
  我斜眼瞅着王敬,心里不停诅咒他的祖上。
  “真不友好呀,算了,咱们办正事。”
  王敬说着脸色阴沉下来,示意随行的警察准备做笔录。
  “我猜已经有人把昨天的事都告诉你了吧?这可是违反保密法,公然泄密!不过算了,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我今天来呢,只是想问几个问题,希望你如实回答。你的权力我就不用说了吧,你也当过警察,明白程序。咱们都别废话了,现在我就开始提问了。”
  “你想问我和许兰的主从犯关系,对吧?或者行凶地点都在哪里,对吧?再或者其他一些我不知道的什么鸟事,对吧?”
  “都知道了还这么激动,怪不得人们总说得了病的人脾气大呢!”
  “放你娘的屁!”
  “别激动,哈哈,其实我今天来是劝你和许兰划清界线的。没想到吧,再告诉你一件更没想到的事情,是许兰要我来的。”
  “你……你……你胡说!”
  我惊疑不定,但转瞬间就明白许兰的心意,她不想拖累我,只是现在这种局面,即使没有她我也很难全身而退。正在镇西第一人民医院就医的‘太子爷’早放出话来,只要我走出132医院半步,就立即灭掉我。
  “好了,不说闲话了。第一个问题,你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你凭什么一口咬定许兰就是月夜魔?还有,庄不非明明是你杀的,为什么要栽赃嫁祸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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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反问,王敬一愣,眼睛里闪过惊恐,但随即就恢复了正常,他冷笑着转头摆手,示意停止刚刚开始的笔录。
  “我杀的庄不非?你有什么证据吗?算起来你也是个老警察了,说话可要讲证据啊!”
  “我通过许兰的眼睛,亲眼看见的!”
  王敬浑身不易察觉的一颤,紧盯着我的目光有些片刻慌乱。
  “莫非,你说的是心灵感应?我不是在听神话吧?还是你脑子出了毛病?噢,对了,你脑子是出了毛病,现在看来不止是气质性病变,已经发展到精神也出现问题了,真可怜哪!去看精神科吧,说不定还有的救!”
  王敬的反应很大,我意识到触到他的软肋,渐渐平静了。
  “对了,我看见庄不非死前在笑,你离他的头那么近,应该看的比我清楚吧?”
  王敬猛的站起,脸色铁青,但片刻后他竟又坐下来了,嘴角浮起令人不安的笑意。
  “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不过看在你伤的这么重的份上,就不追究了。对了,你也听纳兰大师说过人魔的事,知道妖人是雌雄同体,当然,那都是传说,即使有也很少,谁也没亲眼见过,人要长两副性器官小便时还不乱了套。不过呢,昨天请来的法医给许兰做了一个全身的检查,你别说,她还真有两副性器官!不过有一副隐性的,在体内。法医说那是显性基因缺陷造成的,像她这样的人占人口的百万分之一。说起来你真赚了,不动声色的就男女通吃,就是不知道她在床上表现如何?哈哈哈!”
  “我杀了你!”
  我因为愤怒和耻辱,从床上猛扑向王敬,却被他轻易按住。
  “怎么?想袭警?”
  “我……我……”
  我正要咒骂王敬,脑海中突然响起许兰的声音,那声音透出无限悲悯,仿佛控制了我身体我的意识,使我的声音与她相合,如同一人。
  “我从天父的教诲,得知黑暗的另一面是光明,凡行一切恶便可生一切善。”
  “什么?”
  王敬如惧怕被毒蛇叮咬般跳开,我突如其来的平静和似有深意的话使他满脸惊恐。而我同样感到惊恐,感到身不由己,就连面部表情也都不在是自己的了。
  “使那阳光下善恶并行,使那众多善人也知恶的存在,好叫他们变得强大,将天父的名的传的更远。”
  王敬抖若筛糠,脸因恐惧而有些扭曲,他指着我大喊大叫。
  “你……你不是耿重宙,月夜魔……你……你是许兰!”
  我如布偶般笑了,自己都能感觉到那笑的诡异,甚至还有些妖艳。王敬向后跌倒,小便失禁,连滚带爬的向门逃去。
  “万军之耶和华,吾之天父的意,人不可测。”
  王敬拼命的推门,却怎么都推不开,因为门是向内拉的。
  我脑中许兰的声音再次响起,却只是笑声,而王敬听到这妖异的笑声则如见了魔鬼般,更是用头去撞门,如果他能把门撞出一个洞,我猜他一定会从那个洞钻出去逃走。人恐惧到极点时,大概都会丧失智慧吧!
  与王敬同来的警察同样有些惊恐,却只是被王敬的模样吓到了,他很快冷静下来,放下纸笔跑过去阻止王敬。
  “王队,门是向里开的!”
  王敬从颠狂中清醒过来,立即抓住把手向里拉,但仍打不开门,因为他忘记了旋转。那名警察试图帮他打开门,却被王敬粗暴的推倒在地,我看到了他的脸,那张略带脂粉气的英俊的面孔此刻已经五官错位,狰狞似魔鬼,他呼吸急促,嗓音沙哑变调仿佛是在低声吼叫。王敬怎会如此恐惧许兰?我忽然打了个冷战,仿佛听到一声叹息,许兰的声音不再响起,可是心底却有莫名的悲伤。巨大的恐怖的压力霎时消失了,我如从空中跌落,在病床上猛的一沉。
  刚才的事情真的发生过吗?我有些恍惚,耳畔似乎还有许兰的笑声,但却又仿佛从未存在。
  病房外有护士在开门,但由于王敬握的太紧,使外面的人也无法轻易打开。
  “里面怎么回事?是不是病人内出血了?”
  我听到护士焦急的询问,想要回答,却感到浑身上下脱力般疲乏,就连张嘴说话都困难。王敬还在疯狂的拉门,那躬着腰的背影不再像人,而是兽,全无理智。
  “呵呵!”
  我有气无力的冷笑一声,王敬忽然停了下来,他慢慢的转过身来,两眼通红的盯着我,那双眼睛里有无法阻挡的杀人的欲望。
  “我……我……我要宰了你!”
  王敬拔出手枪,动作迅速的打开保险,子弹上膛,枪口对着我缓慢的抬起。同来的警察吓坏了,他显然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只是不停后退,唯恐王敬杀的兴起连他也一起枪杀。
  我的心跳再次加速,有些喘不上气,伤口全都剧痛不止,可是我还是想笑。就要死了吧?死也并不那么可怕啊,只不过是结束一个早该结束的结束,不再被命运左右。
  “我不怕你,我要宰了……”
  王敬的话还没说完,病房的门突然被人撞开,将举枪欲射的王敬撞的向前扑倒。
  但是,枪声还是响了。
  我感到身体一颤,似乎有什么部位被击穿了,没有痛楚,却真实的感觉到生命在飞快的流失,我咬牙紧闭双眼,迎接这死亡的一刻。没有传说中光明的天空或幽长的隧道,有的只是无边的黑暗,那么深的孤独,仿佛要将我与外界的一切联系都切断。我死了吗?为什么没进天堂或地狱?也许我是个天堂地狱都不肯收的人,注意孤独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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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意识消失的前一刻,我看到一张女人的脸,有些模糊,又有些熟悉,带着我喜欢的味道在虚空中紧紧抱住我。
  “我像是穿越了整个世界才找到你,我的爱人,请不要离开。”
  梦不知是从何时开始的,也不知持续了多久,似乎我一直都生活在梦里,而这一回的梦让我看清了自己,那交错在过去与现在之间的关联,一些被尘封以久的记忆。
  那是一间破旧的小屋,窗户玻璃碎了一块,用剪裁整齐的塑料布封堵,屋里除一张床外就是些锅碗瓢盆,床单虽然旧却很干净,我透过明亮的玻璃看见张之芊在外面晾晒洗好的衣物, 她的脸上洋溢着青春的气息,那么逼人,让我的眼睛如被阳光直刺。过了会,张之芊走进屋来,我像是穿越了整个时空重又面对她,僵硬的表情,目光闪烁。
  “你怎么了?是不是病了?”
  张之芊说着伸过手来摸我的额头,却被我抬手挡开,她错愕的看着我,像是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我心中一阵刺痛,想要停止这个梦,但一切仍在继续。
  “咱们分手吧,我不想连累你,我是个不祥的人,算命的说我命太硬,我的亲人都被我克死了,孔凡红被我克死了,我不想连你也……”
  “就是死我也要和你一起!”
  我忧郁的看着张之芊,上前把她抱在怀里。
  “算命的说,如果我三十五岁还活着的话,就不会再克亲人了。如果那个时候我还……”
  “嗯,我等你,我会一直等着你!”
  但是刹那间我就失去了她,仿佛灵魂出壳,穿过屋顶向天空深处飘去。
  我不想放手,却身不由己。
  “他醒啦!他醒啦!”
  我睁开眼看到的第一张脸孔就是张之芊,她两眼红肿,面色憔悴,头发有些散乱,也不知在床前呆了多少久。我努力的眨眼睛,想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已经醒了。张之芊再次出现在眼前,她的鼻子头红红的,让我想起中学的她,只要哭过鼻子头就总是红的,那时我就总叫她小鼻子头。
  张之芊的脸不似梦里那般青春了,有了岁月的痕迹。
  “小鼻子头,你怎么啦?”
  张之芊一愣,既而泪流满面。
  “你终于想起来了,你终于想起来了……”
  我有些懵懂,又有些怜爱的看着她,时间都凝固了。
  出乎意料的是,我并没有中弹,王敬在跌倒时的那一枪击中的是床头,而不是我,虽然我有中弹的身体反应。
  “精神性中弹,你当时一定有想死的心情。”
  孙主任笑着解答,他的笑有些莫测高深,让我感觉不舒服。

  <四>燃烧的城市
  我没中弹,但仍昏迷了五天。
  今天是九月十八日,阴历八月十五,中国的传统节日中秋节。
  又到中秋节,每年的中秋节我都是落寞的一人,本以为今年会有些不同,因为与许兰相恋,但没想到事情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不知道许兰在看守所过的好不好,中秋节有没有好些的饭菜。每个人都不愿意回答我的问题,眼睛里闪烁着惊恐。他们对许兰,确切的说是对月夜魔讳莫如深。
  “你顾好你自己吧!看你操的这份闲心,年轻人哪!”
  孙主任一脸沧桑的对我说,他话里有话,但我不急于去问,他和钱宇是同类人,心里存不住事,忍不了多久。果然,在我感到累了准备躺休息会的时候,他开始讲了。
  “喂,我告诉你件事,那个‘太子爷’这几天经常来,还说只要你一醒就立即通知他,他要当面向你陪礼道歉。我就一直想不明白,他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啊?向我当面陪礼道歉?”
  “是啊,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有什么大靠山?给我也介绍下,你不知道,我现在处境也不妙啊!那孙子说要向你道歉,可没说放过我。”
  “你看我这一脸倒霉相,像有靠山的样吗?”
  孙主任盯着我看了会,摇摇头,然后假惺惺的长叹一声。
  “唉,没想到我孙过书牛了一辈子,最后居然连一个倒霉蛋都不如……”
  “去你的!哈哈!”
  这个孙主任实在会调解病人情绪,我原来低沉的心竟开朗起来。
  “今天是中秋节,你想吃什么?我去叫人买。”
  “不用了。要是有人来陪我就好了。那个……”
  我刚要想要问张之芊会不会来,忽然又想到高萌萌,她在镇西和我一样没有亲戚朋友,反而是张之芊在这里还有亲人,那我该问谁好呢?我略一犹豫,心下悚然,我竟完全没有想到许兰,她在我心中的位置究竟是什么呢?难道一切都只是许兰用神秘手段灌输给我的?那相遇刹那的怦然心动,那午夜醒来时幸福的呢喃,那拥抱时能毁灭一切的爱恋,那相对而坐不说话也能知道彼此心情的眼睛,难道都是假的?
  “噢,我明白我明白,这两天她们俩都是一起来一起走,好的跟亲姐妹似的。兄弟,你真有福气啊,多少男人的梦想啊!”
  孙主任猜到了我的念头的开始,却没猜到那个结尾。
  我有些恍惚,茫然中感到阵阵刺痛。
  “没有的事,我哪里像花花公子了。”
  孙主任见我神情漠然,便岔开话题,又坐了会就走了。
  我是上午十点多醒来的,中午时护士来说有人探望,我还在想会不会是钱宇,当‘太子爷’以一种谦卑的姿态出现在我面前时,我觉得自己一定是眼花了。几天不见,‘太子爷’已经不见暴戾的眼神,躬着腰一脸假笑,头发剃光了,上面居然还有六个香疤,头皮红肿,看样子是刚皈依不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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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爷’皈依佛祖?不过也没准,这人世间的事,再荒谬也合理。香港黑帮没有不拜关公的,大陆煤矿主没有不参佛的,人坏事做多了就总会找个心理依靠。
  “您醒了,呵呵,我今天是特地来向您道歉的,那天的事都是我的错,真的,回去后想了很久,真的,我越想越觉得自己不是东西,那个衣……衣什么大叔的那么可怜,我居然一点也不体谅……”
  “行了行了,你今天来有什么事吗?”
  我从最初的惊愕中清醒过来,对他的态度感到极度厌恶,虽然还不知道是什么使他有这样的转变。孙主任说过‘太子爷’的父亲出名的护短,就算‘太子爷’杀了人他也会尽力保出来,我昏迷前还听人说他要让我走哪都混不下去。那么,现在这是怎么一回事?
  “是这样的,前几天我皈依佛门了,佛号‘唯见’,师父说为善者当先放下恶,可我一想到曾经对您做过的那些事,心里就不安哪,我告诉自己说一定要当面向您道歉,只要您原谅了我,我才能真正皈依我佛,做一个新时代的佛门弟子,将我佛如来的精神发扬光大……”
  ‘太子爷’说的唾沫星子飞舞,说到激动处还一手指天一手划地,大有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架势。我盯着‘太子爷’红肿的头顶,忽然感到一阵恶心,好在胃里没什么食物,不然一定会喷出来。
  “您没事吧?要不要叫大夫?”
  “不用不用,你继续。”
  “噢,您没事就好,可吓坏我了。那个,我都是佛祖的人了,大姐那就请您说一声,把我当个屁放了吧,以后我‘唯见’只干好事不干坏事,如有违背天诛地灭!”
  “啊?等等等等,什么大姐?”
  “许兰啊,难道您还不知道?大姐已经出来了,我就知道那种地方根本困不住大姐,像大姐这样的……神人,就算我爸手下的特种兵也不是对手,我……”
  “你说许兰逃出来了?”
  “是啊!我早说大姐……”
  “行了,我会和她说的,你走吧!”
  “我……”
  “走吧走吧,你是不是希望我保持沉默?”
  “不会,那我先走了,您一定别忘了说啊!”
  许兰逃走了,原来大家不愿与我过多接触真的是因为恐惧,这其中大概还有诸多谣言,我在他们心目中也是个恐怖的怪物吧!这样一想,我立即察觉到孙主任人格的伟大,换做是我,也许也会和大多数人一样回避吧!就像对待残疾人的求助,虽然同情,却本能的躲开。这样的伤害看似无足轻重,但落到自己身上才会感到深深的绝望。
  那么,已经落到现在的地位,而在内心深处同样也歧视过大多数残疾人的我,是否有资格要求得到平等的待遇呢?
  黑夜以极快的速度降临,没有人再来探望,我像是被隔绝在人世之外。
  值班护士送来丰盛的晚餐,但却来去匆匆,寂静的走廊里传来护士低声交谈的声音,听不清在说些什么,似乎与我也没什么关系。中秋节留下值班的都是年轻护士,老护士按照惯例回家团圆。孙主任大概也回家过节了,从下午起就再没出现。
  我一个人呆在病房里,支起的简易餐桌上摆满佳肴,但我却毫无食欲。
  九点多时张之芊打来电话,说报社在组织晚会,她有节目来不了。张之芊的声音有些异样,沙哑中带着哭腔。
  “祝你中秋节快乐,不管将来怎么样,我都会永远祝福你的。”
  我刚要问张之芊怎么了,她却已经挂断。就在我感到心情郁闷时,手机铃声又响起了,我以为是张之芊又打来了,所以没仔细看号就开始述说心中的苦闷。
  “张之芊,你不要这样,我心里很难受,真的,在记忆恢复以前我总以为你和我是毫无关系的陌生人,只是偶尔在一个单位工作,甚至还对你有些敌意,因为你总找我的麻烦。但是现在,我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我很矛盾。说实话我仍然喜欢你,但这种喜欢已经有些……不同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吗?在我遇到许兰之后,生活发生了改变,很多事都不同了,既然在记忆恢复后。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只要一想起你我这心里就不好受,我知道女人的青春都是短暂的,可你却为我……记忆恢复前,每次和许兰在一起的时候我总会感到心底有些痛,现在才知道那是因为你。可是那些都已经过去了,我希望你能忘掉我,真的,我不是个好男人,不值得你这样付出。生活在不停向前,阿芊,忘了我,去寻找属于你的幸福吧!”
  电话那端的人一直保持沉默,但呼吸却有些哽咽。我闭上双眼长叹,这些话早在心里郁积,今天终于说出口却丝毫没有感到一丁点轻松,反而更觉不安。我这是怎么了?心头像压了一块重石,不停向下坠。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听筒里终于有声音了。
  “我是高萌萌,不是张之芊。不过这些话……我想你也应该对我说的。你是一个好人,只不过你这样对张之芊有些不公平,她为了你……没什么了,我想你是对的。”
  我呆呆的坐在病床上,大脑一时有些停止运转,怎么会是高萌萌呢?心中忽然有千言万语,可却一句也说不出口。
  “对不起,对不起。”
  “你没什么对不起我们的,好了,不耽误你时间了,祝你中秋快乐!”
  我在发呆,也不知手机何时进入的屏幕保护,转头间看到还未拉上窗帘的窗外,遥远的地方有五彩的烟花在空中绽放,这死寂的夜空难得的灿烂起来。中秋节了,是合家团圆的幸福时刻啊!我突然间想笑,于是嘴角上提挤出一抹微笑,但泪水却不经意间滑落,咸涩如组成那汹涌巨浪的一滴海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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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宇这个时候大概也在参与报社组织的晚会吧,他的笛子吹的很不错,他从前跟我说过,他父亲有一段时间拾不到值钱的废品时就靠吹笛子讨些钱生活。钱宇是个念旧的人,对过去发生的事情全都铭记在心,虽然他现在有钱了,但自己的房间却简单朴素,床头那只贴有营养大餐的破铁盒从不会改变位置,那是他父亲留他唯一的遗物。
  “晚会结束后,钱宇也许会来看我吧!”
  我这样想时,心中忽然闪过一张漂亮的脸孔,是那个新来的大学生李金媛,谁都看得出这个小姑娘在暗恋钱宇,也不知道她们的关系现在怎么样了。想到男女关系,我忽然又想起唐风曾提过钱宇不在庄不非案发现场的证据,还有上回见到钱宇和李金媛在一起厌烦的表情,难道钱宇是同性恋?还是他有勃起障碍?
  一时间思维有些混乱。我感到不解,醒来后感觉自己越来越难集中注意力思考问题,总在不停跳跃,无法安定下来。可能是因为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我又在不自觉的逃避吧!
  快十点时丘虹居然来了。
  “没想到吧!张姐告诉我,她说接到老同学的电话了,知道你一个人在这,可怜哪,都没人陪,所以我就来了。干嘛一脸苦大仇深的表情?不欢迎本姑娘?有美女陪你过节还不愿意?”
  我勉强挤出一个微笑,看的丘虹直皱眉头。
  “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瞅你这德行,真不知道哪点好了,张姐怎么会看上你的?真是一朵鲜花插黄金万两上了。”
  “喂,你是来陪我过节的还是打算来气死我的?怎么说我也是个病号啊!”
  “不过是受了点伤,还有理了哪你!”
  丘虹虽然这么说,却在床前坐下,把床头柜上医院送来的月饼推开,拿出她带来的月饼。盒子并不起眼,干干净净甚至有些简单,但上面却有‘月佳’的商标,是鱼东市做月饼的老字号。
  我心头一热,这一定是张之芊叫丘虹送来的,她还记得我喜欢吃‘月佳’的月饼。虽然镇西市到鱼东市不过两小时的路程,但这份真情却是难以言说。
  “吃吧,月饼又不是拿来看的。咦?你眼圈怎么红了?是不是进沙子了?”
  “喂喂,我记得你以前是多淑女的一姑娘啊,现在怎么这样?”
  “哈哈哈,不逗你了。快点吃吧,待会我陪你看月亮。”
  丘虹一边说一边拿出笔计本写东西,然后递给我看,纸上写着:‘有人监听,张姐要你一切小心,不要跟许兰联系。’我猛然打了个冷战,从个人的情感纠葛中惊醒,我几乎都要忘了,现在我还是罪案的嫌疑人之一。
  “那你来来一块尝尝,‘月佳’的月饼味道不错。”
  “不了,来之前吃过了。”
  我边说边在纸上问丘虹,张之芊那是不是也有人监视,丘虹摇摇头,在纸上写:‘只有你这,是钱宇说的。’我一愣,钱宇说的?他怎么会知道有人在监视我?钱宇在公安的内线是王敬,但王敬可能告诉他这个消息吗?如果真是王敬告诉他的,那王敬又有什么目的呢?
  吃过月饼后,丘虹借了架轮椅,到楼下赏月。
  警卫跟在身后不远处,本来按规定我是不能下楼的,但今天是中秋,而我的病房里看不到月亮,所以在值班医生的批准下才能出来。
  只是,在两外警卫的身后,在我周围,有些行迹可疑的病号转来转去。
  “月是中秋圆啊!”
  “我听张姐说你中学那会也能写几首酸诗,还打算考中文,后来怎么考了警校?”
  “那会年青嘛,满脑子大道理,以为实现理想的第一步是考大学上中文系。现在老了,知道光有大道理没用,这日子是鸡毛蒜皮的小事构成的。学中文不行,古人不是说了吗,百无一用是书生啊!换现在话说,就是上辈子杀了人,这辈子念中文,这叫因果报应!”
  “你这打击面也太大了。平时看你也不太爱说话,但只要开口就肯定一语惊人,挺适合当演员。”
  “真的?”
  “真的,现在不是流行这么一句话吗,想当作家你得学会不害臊,想当演员你得学会精神分裂,这都是职业条件。”
  “哈哈哈,你比我还会得罪人!”
  一旁的灌木丛里传出压抑的笑声,我扭头看去,一团黑影伏在灌木丛里,看来真的有人在监视我。回头时和丘虹对视,她目光里有些莫名的兴奋,这让我有些疑惑。
  “今天是中秋,你也一个人过啊?”
  “我不是镇西人,毕业后托关系才进入报业集团,分配到晨报,然后……”
  丘虹的声音忽然有些异样,我仰头看去,她望着明月的眼睛闪着光,似有泪水在眼眶里打漩。丘虹想起庄不非了,看来她是真心喜欢这个老男人。
  “那个,你看会是谁干的?”
  “钱宇!”
  丘虹目光里闪过一道杀气,我悚然一惊。
  “为什么?”
  “主编那会正在调查他,你和他是好朋友,大概知道他的文凭是假的吧?其实就连他的档案也都是假的。主编死前还和我说过,他查到一些奇怪的事情,是关于钱宇的,还需要再证实一下,结果还没来得急调查就去了。我一直想说,但不非他生前说钱宇是你的朋友,睁一眼闭眼了就算了。不过现在,我觉得是时候说了。”
  我抓紧轮椅扶手,眉头紧皱。丘虹在向监视我的警察提供信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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