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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夜魔【转贴】

都是因为我而死,如果不是因为我在现场,父亲就不会冲在最前面,也就不会中弹;如果不是因为我在枪口下,母亲就不会抱紧我,也就不会死;如果不是因为我晕血而腿软了避不开对面射来的子弹,林晓露就不会从隐蔽处出来,也就不会被击中!都是因为我,我是如此的不祥,让一个一个关心我的人陷于绝境。
  “妈的,虽然我想宰了你,但你还是我的兄弟!行了,你去吧,小心监视钱宇,人要是变了那就算是最亲的人也要防着点。还有,关于纳兰无术,我总觉得他还隐瞒了些什么,晚上你有空的话,咱们一起去找他谈谈。”
  下车后我立即钻进一辆出租车,坐稳后告诉司机目的地,刚喘上一口气,眼泪忽的就滚落下来。唐风还拿我当兄弟,在我害死了他的爱人背叛了他的友情后。
  到报社时已经八点半多,所有编辑都在参加张之芊的晨会。我迟到了,不过这不能怨我,昨天没接到通知。王敬如我所料的那样也在,坐在我的位置,正在吸烟,是硬壳将军。我记得唐风说过王敬是高干子弟,不会缺钱,怎么也吸这么便宜的烟呢?
  张之芊看了我一眼,点头示意坐下,我搬了张椅子在人圈外坐下,向转头看我的钱宇打了个招呼。王敬的目光依旧冰冷,不过在我知道他是同性恋后,再看他的眼睛总觉得有股脂粉气。张之芊眼圈红肿,脸色很差,看来昨晚没睡好,其他同事包括钱宇也都气色不佳,只有我精神百倍,这让我感到有些尴尬。庄不非的死使我很伤心,张之芊则是双重打击,堂哥庄不非的死和我的无情,她现在还能主持晨会已经是非常坚强了。而其他同事大概更多的是因恐惧而没睡好吧?我这么想是因为刚进报社时传达室老张问我月夜魔是不是因为报社的报道而行凶,老张不是那种八卦的人,他一定是听到编辑们的议论,所以才会这么想。
  那钱宇呢?也许是因为第一次杀人而惊恐了一夜吧?
  我努力把这个唐风灌输给我的念头挤出大脑,钱宇怎么可能会杀人,简直是无稽之谈。
  “晨报能有今天的局面全靠大家坚持不懈的努力,希望你们不要受庄主编的意外的影响,做好本职工作,争创镇西第一流的媒体,保持三有一好的先进性。我就不多说了,希望党员能起到带头作用,尽快使工作步入正轨。散会!”
  散会后张之芊竟没有对我有什么特别对待,只谈了几句关于工作方面的事,就像昨天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倒是钱宇被叫进主编室很长一段时间,不过他出来后只说谈工作,然后就开始修改整理稿件,一上午都没离开。我也在写稿,按张之芊的要求写一篇安定人心的评论。
  王敬一上午都坐在我身后,不用回头都能感受到来自背后阴冷的目光。同事们略感不安,但不一会就都习惯了,甚至感到安全了。我写完稿后开始看读者来信,同时偷听同事们说话。果然像我猜想的那样,他们以为庄不非的死是因为报道了月夜魔,这些无知荒谬的人。一个年轻的女同事还给王敬倒了杯水,红着脸端过去。我心中冷笑,如果她知道王敬是同性恋的话,大概就是白脸了吧?别看王敬一米八的大个,如果月夜魔真要来的话,恐怕没人能拦得住。
  中午许兰打电话来,我们聊了会,再抬头时忽然发现钱宇不见了,他桌上的东西还在,也许是上厕所去了。可是一回头发现王敬竟也不在,心中顿时不好,也说不清是为什么不好,就是本能的感觉要出大事。正要给唐风打电话,钱宇和王敬两个人一同回来了。
  “老耿,收拾收拾,走,咱们一起吃饭去!”
  我真的感觉自己有些不堪,疑神疑鬼,没有了平日的镇定和淡漠。
  钱宇点了四菜一汤,叫了两瓶啤酒,王敬执行任务期间不能饮酒。我们是在‘就一桌’酒馆吃的饭,名字叫就一桌,但实际上有六桌,外面四桌,还有两个雅间,我们就在天字号雅间。由于王敬对我的敌对态度,所以只有我和钱宇在说话,王敬在一旁冷漠的盯着我。钱宇也看出不对,于是又开始说些黄段子试图调节气氛。
  “前几天在练歌房唱歌,听一个小姐说她的心路历程,她是这样说的:第一个月是屈辱地,第二个月是麻木地,第三个月享受地,第四个月是他娘的累地,第五个月是见着公的就烦地,第六个月是见山是山见那话是那话地。”
  我抿嘴一笑,钱宇这家伙就离不开女人。王敬仍表情冷漠,两三口吃完饭,然后死盯着我,看我的浑身不自在。这只要一冷场酒喝的就快,不一会就喝完了酒,于是又叫了两瓶啤酒。
  “我再说一个段子,是去年的事,在临汾出差时路过一个山头,当时车坏了,我憋了泡屎忍不住跑上山找地方方便,结果发现一座道观,不过已经没人住了,对联也掉光了,有人用粉笔补写了一绝对,我到现在都没忘。我给你们说说啊,这上联是:‘进进出出,花楼姑娘小穴’,下联是:‘上上下下,庙堂男儿官帽’。横批:‘天地傲气’。”
  这一次王敬没忍住笑了,我也笑了。
  钱宇说这个段子时年轻的老板娘正进来问还要什么,钱宇说要老板娘坐陪,老板娘打着哈哈,笑骂钱宇没个正经。由于‘就一桌’就在报社旁边,所以我们和老板娘都很熟悉,而且据我观察钱宇和老板娘的关系十分暧昧,说不定这两人早就暗渡陈仓。
  有女人在场,气氛顿时就热闹了,又叫了几瓶啤酒,王敬经不住钱宇劝酒,也喝了两瓶。本来只是吃顿饭,结果到最后我和钱宇都有些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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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厕所时钱宇跟了进来,一脸神秘兮兮。
  “耿哥,你和张主编是不是有一腿?”
  “大概吧,问这个干嘛?你不想当组长吧?”
  “看你说的,我稀罕那个组长?我告诉你说耿哥,是这么回事,今天早上我刚到报社就被张主编叫进去,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
  “张主编问我你和许兰的事,还打听许兰的电话号码,我哪知道啊!再说她那模样就跟要吃人似的,知道也不能告诉她。对了,她还叫我挑拨离间,要事成了副主编就是我的了。”
  我一抖,尿意全无,张之芊有些过分了。
  钱宇看出动气了,忙拦住我。
  “耿哥耿哥,别冲动,冲动是魔鬼!你这要一去她就知道是我说的了,她还不整死我?我跟你说是想你防着她点,可不是叫你跟她理论。你跟一娘们说理,这不没事找事吗?”
  我头脑有些清醒,这要真去找张之芊理论那还真害了钱宇,看来这事要缓一段时间再解决了。回到天字号雅间,老板娘已经离开,我们吃点了主食后就结账回报社。
  也许是酒喝多了,头有些晕,趴在桌上不一会就睡着了。醒来时钱宇不见了,王敬还在,看样子也刚醒没多久,两眼通红。外面起风了,天空中的云飘移的很快,台风将至。已经到下班时间,同事们大都还在工作,新主编新印象。我心中冷笑一声,收拾东西准备回家。想起唐风嘱托的事,于是给钱宇打电话,他说他已经到家,还是躺床上睡爽。
  回家路上突然想高萌萌,上回看她的宠物诊所屋顶似乎漏雨,台风要来了,不知道她那修了没有。我突然改变回家路线,这让王敬很被动,车打方向盘有些急,险些撞到行人。我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高萌萌很高兴我能想着她,但她的猫似乎不太欢迎我,一个劲对我低吼不止。
  “对了,忘告诉你,张之芊也在镇西……”
  “我知道,是你们报社副主编,你以为我从不看报纸啊?要不是她在,我早上了。”
  “噢,真没看出来。”
  “没看出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我估计这雨一时半会还下不了,先修屋顶吧!”
  找人来修好屋顶后已经是傍晚五点多,高萌萌想留我吃饭,我记着和唐风约好的事,便推辞了。
  王敬见我回家也就独自离去。
  许兰不在家,我突然担心她是看到我帮高萌萌修屋顶产生误会,忙给她打电话,原来许兰没来,她们职工宿舍要查归宿情况,听说要据此决定房间安排及收费标准。电话里许兰愤愤不平,长工资想不着她们这些小职员,有点福利还要剥一层是一剥。
  早早吃过晚饭后就坐等唐风的电话。打开电脑上网,二咪跑过来跳到电脑桌上好奇的盯着屏幕。我常想二咪总这么近的看屏幕,会不会近视?我打开TOM网络日记,枯坐半天才有了写点什么的冲动。我以为自己是在分析月夜魔,等到写完后才发现,其实我是在写这个世界上每一个人心理的正常或不正常的可能性。
  ‘我周围的每个人包括我自己,都时时刻刻处于社会强加的压力下。钱宇要隐瞒自己用假文凭的事,要不停奋斗实现他像个人一样活着的梦想;张之芊爱着我却压抑自己人性,这么多年都不曾改变,如果说因爱成恨我一点也不会奇怪;唐风因为林晓露的死恨了我这么多年,可是到有危险的时刻仍在潜意识里把我当兄弟,爱与恨的界线其实并不那么清晰;王敬是个同性恋,有点小心眼,也许是因为受到的社会压力太大,人变得太过敏感;楼下的高老太因为长期的生活不如意而变得暴躁易怒,甚至心地恶毒,见不得别人幸福;值班编辑刘厚义靠裙带关系才能进入报社,心理脆弱,甚至有些自卑,这样的人更容易因为一件小事而变成魔鬼;而我,不解决童年的心理阴影就无法解决心理压抑的现状,自闭甚至暴力倾向都无法消除,同样对社会构成威胁。每个人都处在或大或小的压力下,人格分裂并不罕见,也就是说每个人都处在正常与不正常间,在守法或犯罪的边缘徘徊,每一个人都可能是月夜魔,或者说每一个正常人都有连环杀手的心理可能。’
  我又想起纳兰无术说的那句‘于红尘中无奈求生罢了’,人性本无,善恶随心。也许这才是世界的本质吧!
  晚上九点多唐风终于打来电话,他在楼下。
  “上车,坐稳了,纳兰大师那出事了。”
  唐风脸色铁青的说。

  <二>纳兰无术的困惑
  在车上唐风告诉我本来七点就可以来,但等解剖结果所以晚了。
  “妈的,真邪门了,法医说那行为艺术家的骨骼与正常人不太一样,牙齿也是,后来又检查他的血液和体液,得出的结论都是他不是正常人类。为了更明确鉴定结果,还请来位动物学家帮忙,最后发现他有犬科动物的特征,不论毛发还是骨骼。人怎么会和狗相似呢?再怎么返祖也不应该……”
  唐风这么一说,我突然想起行为艺术家老子在死前曾亲手交我的那根头发,冷汗顿时淌下,我居然忘了这么多天,现在交出去会不会被视为藏匿证物呢?
  “那个,我这有一根头发,是那假纳兰无术死前给我的。”
  唐风扭头瞪大眼睛看着我,一脸难以置信。
  “你居然藏匿证物!不过算了,这东西也不算什么,你一定找人鉴定过,说说你的想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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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想法啊,我感觉这个老子是想通过他的死表达什么。你想,他肯定知道自己与正常人不一样,还要不停的制造新闻,甚至死时还要闹出这么大动静,他是想别人注意到他的存在。之前我就采访过他,给我的印象是这个人并不像他干出的事那样招摇,甚至有些腼腆,而且像是有很重的心理压力。到他死后我就一直在想,他到底想表达什么?他最后的行为艺术叫‘爱的回归’,如果他把死当做一种回归的话,那他的人生观就太阴暗了,简直是生活在没有希望的困境中。后来我找人鉴定了那根头发,上面的鳞片很特殊,我的朋友说那是一种欧洲的犬科动物特有的。做为人却有动物的特征,我想这大概是他自卑的根源,也是他想要告诉我们的,人类社会中混居着一些非人类的人类。我想月夜魔应该和他是一类人,只不过一个不杀人,一个杀人成狂。”
  唐风一直没有插嘴,皱着眉头专心开车。在我开始有些怀疑他是否走神没听到我的分析时,突然开口了。
  “妈的,你能不能正经点?怎么什么事都能跟灵异啊鬼啊神啊的联系到一起?哪来这么些不正常的事?我就觉得法医说的对,这是返祖现象!我还见过长八指的三眼的,最后还不都是返祖?今天钱宇没什么特别吧?”
  唐风在说这些话时手指一直不停轻扣方向盘,他心里是相信的,只是嘴上不服软。
  “嗯,没有。对了,你说纳兰无术出事了,是怎么回事?”
  “是大师,你这人就不懂尊重前辈,一点等级观念都没有,活该当不了官。天一观后院的静室起火,纳兰大师失踪了。本来我在局里忙的跟什么似的,想放你一回鸽子,明天再去也不迟,反正避开王敬就成。没想到天一观打电话来说大师失踪了,大师与市里领导关系都不错,我这回麻烦了。哎,我跟你说这事不许报道!”
  “就咱们俩去?”
  “放屁!我的人已经去了,我是专程接你的。在镇西要论对案件的敏感程度,你要是第二的话我还真不敢自称第一。”
  “噢?唐大队长居然这么谦虚,有什么根据?”
  “还拽起来?别忘了你当过两年警察,和我一样是从下边升到刑警队的,没事就爱往易发案件的地方钻,都成习惯了。王敬那笨蛋还以为你是罪恶化身,他就没那当警察的眼睛!”
  车驶上山路,远远的就看见半山腰上火光冲天。
  唐风眉头皱的更深了,猛踩油门,车在颠簸的山路上急驶,我不得不抓住一切可固定自己的东西。
  然而下车后跑到天一观,从正面看去火势并不像想象的那样大。几个四十七八的道士灰头土脸的在指挥工作人员和消防队员灭火,不时大叫别砸坏了法器。天一观的负责人被唐风拉出来,他一脸愤怒,在唐风亮明身份后才稍微客气了点。我乘机进入天一观四处勘查,这火起的十分古怪,大殿完好无损,只把后院观主静修的小屋烧的干净,院内靠近屋子的一颗树也被烧去大半,火势没有蔓延的迹象。我和消防队的人交流了一下看法,一致认定这是一起纵火案,使用了大量助燃剂。
  “你怎么看?”
  “有人在警告纳兰无术,想让他闭嘴。那里面没人,消防队的人冒险进去看了。”
  唐风板着脸听地方派出所的人汇报案情,事发前和事发后都没有发现可疑人员。天一观像往常一样五点关门,五点半清点完全天款项并下班,工作人员走后天一观就剩下几个道士和两名保安。白天时曾有几个附近大学的学生爬墙头进入,但都被他们抓着了,罚了不少钱,学生证还押在保安处里。
  据保安分析,应该是这几名大学生实施报复。
  “放屁!学生证还在这他们敢放火?有没有脑子啊你们?”
  唐风是急了,我还是第一次看见他对地方派出所的同志发这么大脾气。
  “无量天尊,让二位担忧了,贫道无事。”
  纳兰无术突然从树后走出,我和唐风都瞪大了眼睛发呆,不明白他是从什么地方进入院内的。纳兰无术依旧一身旧道袍,枯发在大火映照下闪着金黄色的光,一派道骨仙风的神情,淡然一笑。
  “二位请偏房说话。”
  偏房在大殿左侧,大殿此刻成了交通要道,挤满人,阴影中太上真君南极大帝们静默无声,只狰狞的俯视微笑不语。缭绕在空气中的烟香气混入了灭火干粉的味道,一个二十几岁身穿道袍的工作人员皱眉立在银制法器旁守护,对眼睛人来人往显得十分不耐烦。
  纳兰无术带领我和唐风到偏房落坐,他把房门带上,点上蜡烛。因为大火使山上的线路被毁,要恢复照明要等到天亮,那时候才会有电力公司的人来为维修。
  “二位一定有很多问题要问贫道吧?呵呵,其实贫道早已算出此劫,所以一早就遁离开天一观,到山上避劫去了。”
  我眨了眨眼睛,觉得像在听神话。唐风的表情也差不多,但他比我虔诚多了。
  “大师非常人可解,那个我们今天本来的目的是请教大师月夜魔的事情,上回听大师讲完后查了此事的历史,觉得大师似乎还有什么没明言,不知道是不是可以……”
  “哈哈哈,看来此劫贫道是避不过去了。也罢,心中无劫天劫又何防?贫道就全跟你们说了。”
  原来月夜魔的历史可追溯到元代,相传元代时蒙古远征军到过一处蛮荒之地,也就是现在的欧洲,曾在那里与一些人魔相遇,这些人魔全都是兽面人身,蒙古大军与他们交战数日才清剿干净,并把他们巢穴里的男人全部杀死,女子全抢回军中行乐。后来蒙古大军回到中原,不久那些女人全都生儿育女,除眼睛颜色有些不同外,其他与常人无异。本来事情到这也就结束了,与其他远征军烧杀掠夺的经历没什么不同,但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那些抢回异域女子的军士全都离奇暴亡,惨死之状与纳兰无术年轻时看到的以及现在正在发生的这些案件一模一样。这引起军中恐慌,当时镇守镇西的将军就命人建了天一观,请来全真教的道士抓鬼降妖,道士说是人魔附身做乱,将暴亡军士的儿女全部收入观中镇压,后全部斩杀,从此镇西才恢复生机。天一观做为镇压妖魔的圣地而被镇西历代官员供奉,直到清军入关满人称帝,天一观的道士因反抗清廷而被全部诛杀,再后来重建的天一观就变成了书院一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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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据纳兰无术讲,天一观的《天一录》上记载,元代人魔第一次做乱时并未将那些军士的儿女全部斩杀,逃脱了七八人。
  “那人魔为什么要杀人呢?难道只是因为想杀人?”
  我忍不住提问,纳兰无术嘴角浮起一丝莫测的笑意。
  “二位是否相信道家的修真术?”
  “就是以成仙为目的的修真术?”
  “正是。”
  “说实话,不太相信,不过要我在成仙和上帝两者选一的话,我相信成仙。”
  “那二位是否相信世上有妖魔?”
  “这个?不太好说吧,哈哈,我们俩可都是接受的无神论教育。”
  “嗯,其实妖魔们自己也不愿相信世上有妖魔的存在,所以他们终生以修炼成人为目标。据我所知,人魔,也就是你们所说的月夜魔正是如此。”
  “啊?那他们修炼与杀人有关系吗?”
  “当然,《天一录》上记载着蒙古大军剿杀人魔遭到反抗,那些人魔会妖法,后来抓到俘虏刑讯得知人魔们都修炼了大天罗刹,是种神秘的妖术,相传为西方极乐之地的更西方,一个叫梵羝冈的地方,大概就是现代人所说的意大利,那地方有一个神秘的部族,他们都是阴阳同体的妖人,全都会诡异的妖术,梵羝冈称他们为巫。后来因为他们信仰魔鬼而被追杀,几乎屠杀殆尽,不过剩下的人侥幸逃脱,根据前人的记载向东方极乐之地行进,结果却遇上了蒙古大军。他们所修炼的那个大天罗刹术就是以杀人取精魄来完成修炼。《天一录》上记载妖人们开始修炼大天罗刹术时就变成了人魔,必需杀三十六个人才以完成修炼,不然就达不到最高境界。而且凡修持大天罗刹术的人必需是阴阳同体,不然轻则走火入魔,重则爆体而亡。所以就有了阴阳同体是为妖一说。据说自宫者也能修持大天罗刹,但只能达到小成,永远不能修炼到最高境界。”
  “大天罗刹术?像道家的修真术一样吗?想成仙?”
  “成仙?”
  纳兰无术摇头一笑。
  “我不是说了,妖魔们修炼不为成仙,只求成人,成为真正的人。”
  “我不明白。”
  “关于大天罗刹术,我记得一部欧洲教士写的传记中曾有记载,教庭发起过一次不为人知的战争,几千人对六十个修炼大天罗刹术的人魔,他们本来能全身而退,但为了保护一个即将修炼到最高境界的人魔而没逃走,结果全部被杀。但让教庭没想到的是,他们所保护的同伴竟然是一个普通的人类男孩。据记载,这个男孩直到受火刑而死也没有显示出任何魔法。所以,我认为大天罗刹术的最终目的,是让妖人们变成真正的人。”
  “为什么会这样?”
  “我猜妖人大概是觉得自己的身体是肮脏的,所以他们才会纷纷修炼大天罗刹术。他们是想变成人,从内到外都是正常的人。他们是妖,同时也是些恐怖而可怜的人。只是,这样的种族还是消亡的好,人的世界并不适合他们。”
  “做人有什么好?多少人都想变成不死的妖……”
  “是啊,贫道自知道人魔一事后,一直都在困惑,妖人们为什么想变成人呢?难道仅仅是为了从内到外都变成人?还是有其他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我觉得,也许他们是希望得到其他人的认同,甚至是与正常人的爱情。”
  “认同?爱情?贫道不可理解,浮生匆匆,何必执迷于情爱?使人不得解脱。”
  我感到头有些隐隐作痛,纳兰无术讲的这些真真假假的传闻与月夜魔关联不大,唯一有用的信息是得到一个数字,三十六,只要过了三十六,月夜魔就会消失,混入人群再也找不到了。我突然想到,那个行为艺术家大概也是纳兰无术所说的妖人吧!
  正在这时,唐风的手机响了,他起身道歉后到院中接听,纳兰无术则上下打量我,微笑不语。我被他看的有些发毛,怎么坐都不自在。
  “那个,大师,您早年遇到的人魔做乱的那个女观,是在什么地方?”
  我没话找话,纳兰无术突然笑出声来。
  “哈哈哈,问的好!当年的女观就是现在的图书馆,由清末一个崇拜魔鬼的西方传教士修建,家师续写的《天一录》上记载,他们信奉撒德教。撒德教的教义非常有意思,他们认为魔鬼并不是罪恶的,正相反,魔鬼都是善良的,他们只是奉了上帝的旨意到人间把犯下七宗罪的人类消灭,所以撒德教信奉的魔鬼是流泪的。这倒是与大天罗刹术有相似之处。”
  我心头一颤,似乎在什么地方听过类似的话,仔细回想猛的记起,在警校时有回请教官喝酒,他私下对我说过,对付罪恶的最有效的办法就是以更加罪恶的手段解决,只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就行。
  外面接电话的唐风走来走去,后院的火已经熄灭,但仍旧吵闹,似乎丢了什么贵重法器。重开天一观时市里调拨不少文物来,再加上这原来的一砖一瓦全都是文物,这把火烧的铁定是明天的头条新闻。我禁不住职业思维快速运转。纳兰无术已经闭上双眼,捏了个静心诀,看去像活的雕塑。我掏出笔记本开始简要的记录,一会回去整理出来,当送钱宇一个人情。
  “放你娘的屁!找不回来我毙了你!”
  唐风怒气冲冲的大叫,我有些好奇,是什么让在下属眼中还算近人情的唐风变得如此暴躁?纳兰无术也睁开双眼,与我对视一眼,然后共同转向走进屋的唐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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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师,我有事要走了,您有什么需要尽管提。”
  “出家哪来的什么要求,让你的人都走吧,今晚不会再出事了。”
  唐风拉着我离开天一观,虽然纳兰无术说没事了,但他还是不放心留下了七名警察在天一观四周巡逻。
  此刻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开车下山在林间穿行,偶尔会看到山下的镇西市夜景,万家灯光,三条贯穿城市的公路流光溢彩,整座城市仿佛光与影幻化而成,美的有些不真实了。我来镇西好像时间也很长了,但还是第一次在山上看夜景,以前还真不知道镇西这般美丽。如果身边的人不是唐风而是许兰,这车开的也不这样颠簸的话,那就可以良宵美景来形容了。
  但是,那样的幸福生活与我仍很遥远。
  “咱们的行为艺术家跑了。他妈的这群废物,连个死人都看不住!”
  我一惊,突然想到什么,脱口而出。
  “是调虎离山。”
  “啊?什么调虎离山?等等,你是说这把火是为了把警方的注意力转移到天一观?”
  “嗯,我就奇怪这火烧的怎么这么有水平,只把静室和旁边的两间屋子烧了,其他地方全都没事,而且看样子纳兰无术一点也不惊慌,像是早就知道了。还有,你没发现纳兰无术今天的废话特别多吗?像是在拖延时间。”
  “调虎离山有一定道理,但你说纳兰大师自己放火,这个就不敢苟同了,大师是什么人?这点小事都算不出来还能叫大师吗?”
  唐风的回答让我瞪圆了眼睛,听他的意思是相信占卜这类迷信事物。
  “我又不是小娘们,这么看我干什么?纳兰大师可是镇西周易研究会会长,周易这东西是古代朴素的经验科学,不是迷信。”
  唐风辩解,我几乎要笑出声来了。正在这时,唐风的手机又响了。
  “什么?在哪?好,你立即带人去现场勘查,注意保护现场,我处理完局里的事就去!”
  唐风挂断电话后神情变得异常严肃,看得出又有大事发生了。
  “我送你进市区,然后你自己回家吧!”
  “出什么事了?”
  “南郊一废弃工地又发现三具男性尸体,报案是一对情侣,巡警到现场后立即通知我们的人,据汇报与月夜魔案现场极为相似。如果是真的话,那就是说月夜魔不会再做案了,可我们还没抓到一丁点的破绽。”
  唐风目光中闪烁着愤怒,他大概很久不遭遇这样的打击,听惯了神探神警的赞扬,再回到起点自尊一定不好受吧。可是真的已经满三十六具尸体了吗?不知为何我忽的想到了陈小亦,那个即使死后仍旧妖艳的女子。

  <三>梦,逾越了虚幻
  车还没到市区唐风就改变主意了,他决定先去南郊勘查现场,所以在机场路把我哄下车。我站在明亮的路灯下感到一丝无奈,已经十二点多,这个时间很难叫到出租车,步行回市区至少要一个小时。
  打电话给钱宇,他果然还没睡,正在酒吧泡小姐。
  钱宇开着他的别克出现在我视野内时,已经凌晨一点,我上车后发现后视镜上挂着一串别致的风铃,这可不像钱宇的作风。
  “惦记上谁家姑娘了?”
  “看你说的,我就不能正常恋爱一回?”
  “可以可以。嗯,让我想想,这个时候还在酒吧,这姑娘来路正吗?”
  “当然正,人家可是博士!”
  钱宇有些急了,我便没再继续追问。钱宇一直都看不起现在的大学生,认为他们眼高手低,一无是处,而实际上他是在妒嫉,出于自卑的心理。
  “不说这个了,咱们回报社,我刚给主编打电话了,她说这条新闻排今天的报纸上。”
  “耿哥,我真服了你,这么拼命。”
  想起张之芊,我感到一阵头痛。刚才打电话时她的口气不冷不热,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但她越是这样我越感到不安。钱宇也陷入沉默,大概是在想明天怎么交待张之芊下达的命令。我突然想到,都快一点了张之芊也没睡,也不知在干什么,也许是失眠。如果人不长大就不会失眠了吧?可是小孩子也有小孩子的烦恼,世上没有完美的事。
  寂静被一阵雨声打断,下雨了,而且是暴雨。
  到报社后发现电梯又关了,于是走楼梯。每到一层都要跺下脚,然后声控灯亮起,光明与黑暗泾渭分明。但不知为何,心里感到莫名的恐惧,像有一双眼睛从背后盯来。
  “耿哥,你听到了吗?”
  钱宇突然惊恐万状的抓住我的胳膊,躲在我身后望着前面通向楼道的门。我被他吓了一跳,可是仔细听去却什么也没听到。
  “你听到什么了?”
  我问,钱宇眨眨眼睛,缓过一口气来,摇摇头。
  “不知道,像是有人在门后边,我听到呼吸了。”
  “人有什么好怕的?你真是,可能是哪个值班的喝多了躺在那,走吧!”
  “人怎么可能那样呼吸……”
  钱宇还要说什么,却被我拉着向楼上走去。
  新闻稿很快就写好,电话里给主编读了一遍,钱宇那边排版也弄好了,于是插入版面,印务的人早等的有些不耐烦了。八月二十六日的晨纸会比其他报刊晚出一小时左右,但做为报道突发新闻,晨报这一回是走在全镇西的最前沿了。
  本来我想就在报社休息一晚不回家了,但钱宇坚持要送我回家,还说这么大的雨把二咪一只猫留在家里有虐待动物的嫌疑。钱宇虽然没有明说,但我清楚他在想什么,从听到怪声起他神经紧张,真不明白这么大人了还这么胆小,肯定是想睡我那里。最后经不住软磨硬泡,还是让他跟我回家了。到家一开门就看见二咪摇着尾巴喵喵的叫,但坚决不让我们两个被雨浇透的人碰,见我脱下湿衣服立即钻到沙发底下不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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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过澡后一躺下就睡着了,也没管钱宇睡哪。
  我做梦了。
  梦里摇摇晃晃像仍坐在颠簸的车里,身边突然有人轻声叹息,转头一看竟然是高萌萌,她幽怨的看着我,突然说:“你忧郁的眼神不知勾走了多少女生的心,你根本就不知道。”我感到莫名其妙,正要问清楚,眼前的人却笑了,我再仔细一看哪里是高萌萌,分明是许兰。许兰伸过手抚摸我的脸颊,眼睛里充满柔情,淡淡的笑着,不说一句话。我禁不住把她揽进怀中,紧紧不放开。正在这时,张之芊的声音突然响起,就在我怀里,她说:“我恨你!”我一惊,顿时放开手,身体却像失重了般向天空飘去,仿佛要溶入那无边的黑夜。最后看到的是张之芊绝望的泪眼。
  我一痛,心中某处像溶化了,禁不住伸过手去,却什么都触摸不到了。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
  “风行云兮云行雨,池中龙兮龙羡鱼。”
  笑声与叹息声交织,我在黑暗中却什么都看不到,只有一阵阵揪心的痛。
  “你醒了吗?”
  一个陌生的女人轻声问,像怕声音太大会使我受到惊吓。我缓缓睁开双眼,眼睛前是那么绚丽的世界,翠峰起伏,飞鸟成群,薄雾在绿意昂扬的林间飘荡,恍若仙境。
  “我这是在哪?”
  我问,但那个女声只呵呵的笑。我四处寻找她在哪里,却只看到一个朦胧的身影。
  “跟我来。”
  那个婀娜的身影向林外的光明跑去,我慌忙起身追去,她却先我一步闪进那耀眼的光里。我遮着眼睛紧随其后,但出乎意料的是眼前却是一片漆黑。等到适应这黑暗时才发现,我在一个楼道里,而且这楼道居然是倒过来的,我正站在屋顶!
  心中惊恐莫名,小心避开吸顶灯,走向过道的窗户,垫起脚尖才看到外面,整个世界都是颠倒的。我感到一阵晕眩,差点呕吐出来。正在这时,身后一个房间里传来微弱的响声,我回身走去,发现门是虚掩的,于是轻轻推开门攀越而入。这个房间有些眼熟,我努力的回忆,猛然间想起这是庄不非的家!声音从他的卧室传出,听起来就像是刀劈在骨肉上,肌肉断裂时发出叭叭的声音。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射入,在头顶的地板留下一道裂缝。我压抑住呼吸,探头向卧室里仰望去,眼前颠倒的一幕映入眼帘,一个背对着我身穿雨衣的人提着庄不非向上的头,肩膀微颤,像是在狰狞而无声的狂笑。我看到庄不非的身体伏在床上,血正从颈肩处汩汩涌出,他的手脚还在痉挛性的抖动,那颗被砍下的头向上滴着血,但是他却在笑,笑的那样愉快那样安祥。
  这就是那个模仿月夜魔行凶的人吧?我终于忍不住吐了,呼吸也变得急促。凶手突然转身,但雨帽遮住了他的脸,我只看到他僵硬的保持着扭腰的姿势,好半天才抬起头来向我这里看过来。
  黑暗中我们的目光相遇,但却在刹那猛然惊醒,没能看清那人的面貌,只觉得那双眼睛里有我熟悉的东西。
  醒来时窗外仍旧灰蒙蒙的,风声雨声阵阵扑来,像不甘心被拒绝在外。二咪在枕边专心的舔自己的尾巴,我抓过闹钟看了眼,居然已经早上九点半!大喊钱宇,却没有人回答,匆忙穿衣起身在屋里找个遍,却连钱宇的影子都没有。
  “喂!你搞什么?上班也不叫我一声。”
  “耿哥别发火,我已经给你请假了,下午来点个名就行。早上怎么叫你都不醒,这事他不赖我啊!”
  “张主编那没事吧?”
  “没事没事,一切都好。”
  打完电话后我才感觉出钱宇今天有些不对劲,听那语气,像是有点害怕我。
  拉开窗帘终于见到这场罕见的暴雨,估计昨晚的风有八九级,街头的广告牌都刮倒了好几座。我突然想起高萌萌,她的心心宠物诊所后就是一个大型广告牌,不会出事吧?给二咪换过水和猫粮后立即出门,远远的就看见广告牌耸立无恙,这才放下心。
  不过宠物诊所里的情况却不容乐观,到处漏雨,高萌萌正披着雨衣不停的向外泼水。看来昨天下午铺的防雨毡根本就没起到多少作用,回头得找维修工算账。高萌萌看见我就像见到了救星,抓着我的手焦急地不停问怎么办,我一边安慰她一边打电话给一个装修公司的老板,那边一听二话不说立即就来人了,他带来一个工程小组,冒着暴雨开工,不到半小时就对屋顶进行了临时防雨措施。我和他们约好天晴后来重新铺防雨毡,钱算我的。高萌萌刚想争着付,那老板豪爽的一笑,说给朋友办事不收钱。
  工人们走后我和高萌萌坐下休息,外面整个天地间全是雨声,可是屋里却异常安静。为了防止野猫们乱跑,高萌萌把它们全关进了笼子,此刻猫儿们都在专心的整理自己被水淋湿的毛发。
  我在盯着一只与二咪相似的猫看,心里盘算着是不是该给二咪找个伴。就在这时,高萌萌在背后突然说:“那时候,你忧郁的眼神不知勾走了多少女人的心,你根本就不知道。”我一愣,回身发现高萌萌正幽怨的看着我,那目光深的像无边的黑夜。
  我忽然间想起这句话高萌萌在梦里也曾说过,难道我还在梦里?又或者,梦逾越了虚幻?那庄不非会不会也是那样死的呢?我又回忆起那双眼睛,一股阴冷的气刹那将我包裹起来,无处可逃。
  “你没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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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萌萌目光关切的问,我摇摇头,阴寒退去了。
  “都快十一点半了,你留下吃饭吧,我记得,你那时候好像答应过要吃我做的饭。”
  高萌萌的眼睛已经不见幽怨,变得寂静祥和。
  我刚想要答应,手机却响了,是许兰。许兰问这问那,我感觉出她有事想说,果然最后她突然问我是不是在别的女人家里。我打了个冷战,这女人的第六感也太敏感了。我忙解释是中学同学,高萌萌抢过电话和许兰打招呼,说了些感谢我的话。也不知许兰在那头的表情如何,反正我看高萌萌真诚的笑容却感到冷。
  也许是我敏感了。
  接完许兰的电话后手机电池耗尽自动关机,我想待会回家再换。高萌萌按住我不让走,自己到里屋开始做饭。也不知是她手艺好,还是我早饭没吃肚子饿的原因,闻着饭菜的香味我不停咽口水。但最终我还是没能吃成高萌萌做的午饭,王敬从暴雨中闯进宠物诊所,带进来一地的水渍。
  王敬是奉唐风的命令带我去市公安局,上面要求结案了。
  “这么多疑点怎么结案?”
  “妈的,你问我我问谁去?”
  我一愣,第一次听到王敬说脏话,感到有些古怪。
  上车后王敬丢过一份晨报,第一版的头条新闻被弄了一个圈,圈里是一个大红的问题。我看了下,是关于天一观失火的报道,似乎没什么问题。我有些不明白,王敬转头幸灾乐祸看了我一眼。
  “唐队长发脾气了,你昨天是不是答应过他不登这件事?”
  我顿时想起唐风在车上曾和我说过,这件事不能登报。头隐隐的痛,我怎么会把这事给忘的一干二净呢?
  到市公安局时已经快一点了,台风袭击镇西,交通基本瘫痪,所有车都行驶缓慢。
  新闻发布会在大会议室,王敬带着我急匆匆的推门进入,嘈杂的声浪顿时泄出。我眉头一皱,心跳加速。当了几年记者了仍不习惯这样的环境,我算是个异类吧。镇西其他报纸的记者早就到了,晨报来的是钱宇和丘虹,钱宇负责拍照,丘虹则捏着小本准备提问。丘虹眼尖,一转头就发现了我,立即挤过来给我挂上一个记者采访胸牌,把本子塞给我。
  “就等你了,发布会一会就要开始了,快熟悉一下问题。”
  我接过匆匆扫了眼,发现没什么尖锐问题。台上唐风正襟危坐,一脸正气,他身边是他说过的那位即将调到省里的于局长。这个新闻发布会大概也是他的主意吧,也许是调令下来了,想在离职前再捞最后一点政绩。
  “你干什么?”
  丘虹看我在小本上写东西,不解的问。
  “没事,再补两个问题。”
  “安定为主,不许提尖锐的问题。”
  丘虹看出我要找麻烦的苗头,立即以副主编的身份命令。我嘴上答应,心里却不以为然,今天既然让我赶上了,不让这位局长难堪一回,怎么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王敬不知什么时候走开了,他不在身边更好,没那么多顾虑了。
  “喂喂喂……”
  唐风在试话筒,台下渐渐安静下来,新闻发布会即将开始。
  于局长看起来也不太老,五十左右,油光满面,但头顶显然秃了,只在边缘有一圈头发围起来。从台下看不出什么来,如果这个时候在台上方的向下看的话,大概是个标准的O,或者是C。我这样想,更确定要让他下不了台。
  但就在这时,我突然听到呵呵的笑声,就在耳边。我莫名其妙的一抖,回身看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台上,没人看我。丘虹在前面,不可能是她,而且这嘈杂的环境里我怎么可能听到如此清楚的笑声?我的些惊恐的四处张望。
  “你真的没事?”
  丘虹发现我的异常,扭头问。
  “我没事。为什么开新闻发布会?难道抓着凶手了?”
  “不知道,我也是刚接到电话赶过来,开始了,一会你不许提太尖锐的问题!”
  丘虹再次提醒,我点点头,心有余悸的又回头扫了眼,未发现异常。
  台上警方的新闻发言人在简明扼要的介绍案情,甚至提到了镇西晨报的跟踪报道,这引起周围同行们的妒嫉,一时间闪光灯纷纷掉转镜头,强光恍的我眼前一片光点。根据警方发言人所讲,最初推断凶手有两人,或两人以上,行凶目标为镇西的同性恋者,而且最初的几个案例表明凶犯每次杀人都不止一人,往往是三四人同时遇害。我眉头一皱,唐风给我看的卷宗似乎不是这样,但仔细一回忆顿时恍然大悟,唐风是把卷宗打乱了给我的,而且有些缺页。
  “尽管拿我当兄弟,但还是留了一手啊!”
  我望着台上表情严肃的唐风,心中忽然一阵悲凉。
  “经过我们警方缜密侦查,最后将犯罪嫌疑人锁定在以拐卖人口为主要犯罪的陈某和周某。经查,陈某和周某长期以来以拐卖妇女到境外卖淫为目的,在阳光大道和西一条街附近以欺骗或强迫等手段,将外地来镇西务工的妇女卖给台湾省或秦国的蛇头。自六月份起陈某又与日本黑社会勾结,准备拐卖一批女同性恋者到日本,以满足某些日本人的变态欲望。但遭到强烈反抗,于是行凶杀人。现案件告破,除主犯周某在逃外,其他从犯均已落网。好了,现在是自由提问时间,由于局长回答,时间为半小时,请开始。”
  警方发言人的话音刚落,台下便举起无数的手臂,连我也不自觉的举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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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镇西晨报提前三个问题。”
  唐风咳嗽一声,拿过麦克风说。他的好意使我们三个人再次成为全场焦点,那些妒嫉的目光像刀子般投来。丘虹迎着那些目光挺起胸,钱宇也红光满面,情绪被调动起来了。
  而我却有些怯场,脑子里一片空白。
  “据我所知,死者中有近半数的男性成年死者,请问于局长,现在拐卖人口的趋势开始转向男性了吗?”
  台上台下陷入死寂中,所有人都没料到我会提这样一个问题。丘虹脸色苍白的扭头盯着我,我假装没看到,只盯着台上的于局长。
  “哈哈哈,这位记者同志真幽默。”
  于局长突然哈哈一笑,台上台下立即跟风似的笑做一团,紧接着于局长脸色一变,开始严肃的回答我所提出的问题。
  “这个案件是的男性死者多为易服癖,也就是说他们喜欢把自己打扮的像女性,而少数几个非易服癖的男性则都留有长发。凶手多在夜间做案,光线不明难以通过外貌辨明性别,这是他们遇害的主要原因。请提第二个问题。”
  我正要再追问凶手为什么要砍掉受害者的头,丘虹突然在我前面站起,问了个无关痛痒的问题,台上于局长微笑地望着丘虹,一脸赞许。我站着发了会呆,被后面的记者按下。我料到丘虹不会让我胡来,但没想到她竟如此果断。
  台上唐风对身后的漂亮的女警察低语什么,那个女警不时向我瞥上两眼,一脸不屑。我猜不同唐风都说了什么,但有一点是肯定的,那件事与我有关。
  果然,不一会那位女警就出现在我面前,带来一股与丘虹完全不同的香水味。钱宇吸了吸鼻子,嘴角浮起一丝冷笑,他又在想几天才能把这个女人弄上床。
  “于局长请你散会后留下。”
  “啊?不是唐风?”
  漂亮的女警眉头微蹙,精致的红唇再次张开。
  “是于局长请你留下,唐队长只是转述。”
  我感到不解,目光越过女警投向唐风,正遇上他莫测的微笑。
  那笑容让我心底发毛。

  <四>人与兽的区别
  新闻发布会在于局长解答了记者们提出的所谓群众最关心的问题后结束,记者们陆续离场,丘虹和钱宇本来想要留下,但被警方工作人员很客气的请离。
  我端坐在前排,唐风和于局长在台上低声交谈,其他人则在收拾资料。我正在想揣测于局长的意图,唐风突然向我招手,叫我上台。
  “首先我得严厉批评你,相信昨天唐风和你说过不许报道纳兰大师的事,你居然就第一时间报道,性质恶劣!不过算了,大师已经料到了。然后,我知道你以前当过警察,而且分析能力很强,所以不打算隐瞒什么。就像你知道的那样,案子还没破,但月夜魔对市民的影响很坏。你是记者,不用我说你民该知道,最近晚上一过九点街上基本就没有人了,这对我市的夜经济打击不小。结案也不是我个人的意思,话到这份上你该明白,我的压力也不小。所以请你保持缄默,我不希望在晨报上看到过激的言论。”
  于局长的话与我预料的差不多,只是不曾想他如此坦白。
  “我明白,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不说,该记着的记着,不该记着的全忘掉。”
  于局长笑了,额头上的一缕头发垂了下来,挂到唇边,他目光望向别处,抬手把那缕头发扶回原处。我保持严肃的表情,心中却禁不住的想笑。
  就在这时,耳边的笑声突然再次响起,这一回我甚至感觉到耳后有轻微的呼吸。我猛的站起,把椅子碰倒,回身惊恐地四顾,没有人。远处两个女警惊诧的望过来,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唐风和于局长也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但他们可能也感觉到危险的信号,都站起警惕的观察四周。
  “有什么情况?”
  唐风的手按在枪套上,于局长也瞪圆了眼睛后退一步察看桌下,我打着颤的呼吸。
  “我听到笑声。”
  “笑声?”
  “嗯,是个女的,就在耳朵后边。”
  唐风和于局长对视一眼,然后疑惑的盯着我。
  “你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产生幻觉了?”
  “不可能,是今天才开始的。”
  门口的警察跑过来问出了什么事,于局长摆摆手示意没事,然后把唐风叫到一边说话。他们俩低声的交谈,还不时看我一眼,不用猜都能知道是在讨论我的精神情况。现在我也开始有些怀疑自己的精神情况,难道真的出现幻听了?
  “好了,没什么事了,你可以回去了。要多注意休息,年轻人也要保养身体,不然到老了可是要后悔的。”
  唐风送我离开,在电梯里他告诉我,今天于局长找我的本意是想要我重回警界,但正要说时却发现我的精神上有些问题,所以这个问题就不了了之。
  “重回警界?我真的可以重回警界?”
  “现在是没希望了。”
  唐风叹息着一笑,而我更是沮丧。
  外面的雨还在下,不过小多了,街头已经有街人涉水而行。汽车驶过,如湖上的轻舟,后面拖着长长的水波,转瞬之间就雨打散了。
  唐风站在门廊向外看,眉头不展。
  “我就不送你了,回去休息吧!这个案子你别再插手,我感觉情况有些不对劲。还有你那个同事钱宇,不用监视了,不过你得防着他点,我调查过,庄不非死的那晚他确实没有不在场证明,而且据你们的那个校对赵师傅提供的线索,钱宇和庄不非发生过激烈争吵,庄不非扬言要开除钱宇,他很可能因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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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风的话还没说完,钱宇开着他的别克出现在眼前,丘虹放下车窗。
  “你走不走?”
  唐风意味深长的看了眼钱宇,拍拍我的肩,说了句保重后转身离去。
  我思维有些停顿,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上的车。丘虹也许看出了什么,一直没和我说话,低头在整理记录,钱宇则在开车,目视前方专心致志。
  回到新闻大厦时雨已经停了,阳光从匆匆而去的乌云中闪出,空气湿润清新,我下车抬头仰望,被阳光一刺眼中顿时光芒万丈,有片刻的晕眩。清醒过来时发现丘虹已经走远了,钱宇在停车,我站在路口等他。
  “跟我说实话,庄不非是不是你杀的?”
  钱宇怔怔的看着我,眼中闪过一丝惊慌,但很快镇定下来。
  “当然不是!耿哥,你怎么能这么想?难道你还不知道我?”
  “可是你没有不在场证明,而且有人听到过你和庄不非吵架。”
  我盯紧了钱宇的眼睛,他再次露出慌乱,可是仍旧很快镇定下来。
  “是赵师傅吧?那天我是和庄主编吵过。噢,就是菜市场杀人案第二天,你很不满庄主编把你的稿子改成那样,在厕所里骂他,当时他就在你隔壁,后来你回家了,庄主编把我叫过去问你还骂了些什么,我当时还不知道他都听见了,就替你说谎,结果庄主编就怒了,你知道他那暴脾气,脆了个杯,骂了我一通,还追出来说要开除我。我记得当时已经下班了,只有赵师傅和传达老张还在。老张不是那种爱说闲话的人,一定是赵师傅说漏的。”
  我仍旧盯紧钱宇的眼睛,没再发现一丝惊慌,他的眼睛是真诚的。我终于长出一口气,拍拍钱宇的肩,心中有点感动。
  “好兄弟,是我对不住你了,连累你被警方怀疑。我估计下午或者明天就会有警察来调查你,做好思想准备,你知道我指哪方面的,拘留所里的人可不管你是什么人。”
  钱宇掏出烟盒弹出两支,递给我一支,居然是熊猫。虽然我们都刚捞到一笔外快,但他这么奢侈,真怀疑那一万来块钱够花几天。
  “耿哥,我不认识几个警察,这事还得你帮忙,要多少钱你说话。”
  “你小子,不用花钱,我和唐风说声就行了。对了,听说你的档案挂靠在水力资源部门?是怎么回事?”
  钱宇正在掏ZIPPO的打火机,手一抖火机落向地面,我刚好在他身边,于是一猫腰接住了。
  “怎么了?这么紧张,有什么事吗?”
  “你调查我?”
  钱宇的眼神有些复杂,我看到了只有在遭遇朋友背叛时才会有的表情,这让我甚感不安,忙进行解释。
  “不是我,是唐风,他是警察,得按程序办案。我不过是偶尔听他说起,没有打听过你的事。”
  钱宇将信将疑,接过自己的打火机,点上烟深吸一口却被呛到了,不停的咳嗽,脸涨的通红。我看到他避开的眼睛里闪着泪光,这让我深感内疚。
  天空中已经看不到乌云,看来台风又与镇西玩了个擦边球。不来更好,虽然少了抗洪一线的重点新闻,但也能挖出些感人的事迹。
  我打开编辑室的窗,外面潮湿的空气顿时涌入,将空调房间的那种霉味一扫而空。雨虽然停了,但风却似乎没小多少,只开了一会窗就引起同事们的反感。我关好窗后向靠窗的几位同事道歉,他们小心翼翼的陪笑说没什么。钱宇在身后冷笑一声,那几位同事立即熟练地向他翻白眼。
  新闻发布会的稿子通过了,本来是要把我的名字放在最前面,但我坚决推让,所以丘虹排在第一,我第二,钱宇第三。丘虹口头上没说,但心里一定非常高兴,脸上都有了光彩。
  下午起钱宇就一直神不守舍,这也难怪,换谁都一样,要是知道自己将被拘留还气定神闲,这样的人才有问题。唐风果然与我估计的一样,下午快四点时派人将钱宇带走,钱宇的所有物品拍照后一同带去,说是要进行精神分析。这让我有些好奇,不知道唐风在搞什么新的刑侦手段。不过我并不担心,反正钱宇没杀人,花样再多也没用。反而是同事们惊愕不已,在钱宇被带走后毫无顾忌的议论身边居然有个这样的人,看着挺正常却能干出杀人的事。我刚想纠正他们只是有嫌疑,他们却先开口了,向我打听警方的消息,那天闹过的不愉快似乎根本没有发生过,芥蒂全无。这些人的变化也太快了,使我的表情都有些僵硬。
  下班前在单位给许兰打电话,她今晚还住宿舍,已经有两位姐妹因为夜不归宿被剥夺了住宿舍的权力。许兰愤愤的说终于知道为什么要来这么一手了,因为空出来的房间全部出租经营,压榨最后一点油水。在听许兰说她的事情时,我心中突然感到异常安宁,这种感觉不正是我期盼以久的生活吗?有一个平凡的爱人,平凡的工作,每天都可以平凡的活着,没有那么多复杂的事情,没有一个接一个贪婪的念头,更没有死亡没有阴影,一切都是平凡而宁静的。
  眼中有泪水溢出,我慌忙拭去。
  下班后步行回家,我在想这些天发生的事,从菜市场凶案到庄不非的死,从与许兰初次见面到与我相爱,每一件事都精确异常,似乎有一只无形的手在安照既定的步骤操纵这一切,这大概就是命运吧!我忽然想起高萌萌,她那幽怨的眼神,也是无奈的命运吧!
  就要到家时发现高萌萌站在路口,见到我立即微笑着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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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到我那吃吧!”
  斜阳照在被雨衣冲刷干净的绿叶上,泛着湿漉漉的光亮,长街的人行道已经干透,只在柏油路两侧的排水槽仍有些浑浊的积水,但此刻被夕阳照的仿佛变清澈了,映出淡淡的人影。
  我和高萌萌走在这样的路上,恍若回到少年时的某个傍晚。
  “你打算一直这样下去?”
  “当然不,我已经申请加入无国界医生组织。你当过警察又是记者,肯定知道办这个要盖多少章,而且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排到我。所以,在那之前我会一直在这里给动物看病。”
  我们回到诊所后,高萌萌的邻居才离开,那是一个五十多岁慈祥的老大妈,她看着我们笑的时候让我想起从前的班主任付老师。中学时读书不好,常被付老师叫到办公室,因此发现付老师喜欢站在窗边望着操场上自己的学生微笑。
  人总是在到了回忆的年龄才发现青春的美好。
  “你记不记得,那时候地理老师说过一句名言:学费是催人成长的手段,考试是曾经青春的回忆。哈哈,现在再进考场已经找不到上学那会的感觉了。”
  “嗯,记得记得,我还记得后来的那个男英语老师说咱们这批学生毁了,一个爱因斯坦也出不了。”
  “还有你呵,每次物理考试都能得出正确的答案,但过程全部是错的,物理老师每次考完试总结时都得郁闷半天,哈哈。”
  “咱是谁?神童!”
  “神经儿童!”
  我们面对面坐在小圆桌旁边吃边聊过去的事,野猫们在桌下仰望,期待着什么。高萌萌做的罗松汤味道异常鲜美,她做的小半锅都被我吃了,仍然意犹未尽。我想起来,似乎一整天都没吃什么东西,而且最近就没怎么正经吃过饭。
  “你知道吗?我现在已经不爱你了。”
  饭后洗碗时高萌萌突然说。
  “什么?”
  我转头看高萌萌,她的眼睛明亮干净,平和没有一丝波澜。
  她微笑了,岔开话题。
  “没什么,只是完成了一个心愿。不过,我有些担心,放不下这些小动物,到时候你能不能帮我照顾它们?”
  “一两只还行,这么多,恐怕……”
  “没关系的,我再找别人,你现在是记者,也没那么多时间。”
  我离开时心情不再沉闷,已经是晚上十点多,穿过寂静的马路回到我所在的社区,心中泛起淡淡的忧伤。说不清是为了什么,也许是因为庄不非,也许是因为张之芊,又或者是因为高萌萌,可是最后这一切都被许兰灿烂的笑容冲淡。
  二咪依旧在门口等我,换过衣服后打开电视,人却回到卧室,打开电脑上网准备写日记,但一个字也没敲出来,只是对着屏幕发呆。
  我想起自己的童年,似乎有一段时间总在想人为什么而活着,人与动物有什么区别。那时我已经学会离家出走,因为受不了亲戚们恶毒的目光,父母健在时他们总夸我有福相,但转眼间就都变了脸。我离家出走他们也没人找我,反而是我常喂点食物的一只野狗跟在身边,甚至与我一起睡桥洞一起偷食物。那段离家出走的时间不用费心考虑说话时要避开什么,也不用必需说些什么,拥有保持沉默的幸福。
  与猫狗相比,人实在太难以捉摸了。
  那时我想活着大概就是为了看街道慢慢消失,朋友慢慢离开,自己慢慢长大,现在却觉得活着就是为了看热闹,物是人非的每一天。所以我最适合当记者,热闹天天都有的看,而且还可以没心没肺的活下去。
  二咪跳上电脑桌喝杯中的水,我微笑着把它抱进怀里。
  “你知道吗?人类以为自己知道一切,是天地间的主宰,所以人类总是处在苦难的中心。而你们则知道自己一无所知,所以你们吃饱了后就不再有贪婪的念头。没有贪欲也就没有烦恼,我可真想象你一样的活着啊!”
  二咪歪着头看我,困惑的叫了几声后跳开了。
  我忽然想起那个死去的行为艺术家,他的出生就是个行为艺术,人与狗的结合,倒是很符合妖人这个称谓。还有他的最后一个行为艺术主题:爱的回归。脑海中闪过一道光,他是想通过自己的死劝阻同伴的杀戮行为!

  <五>一切存在皆有理由
  半夜起床小便,发现二咪像人般端坐在窗台上,面南背北,前爪收于胸部,闭着眼睛庄严的像尊道观里星宿兽神的泥塑。
  我感到好笑,二咪越来越人性化,太可爱了,不将来某一天是否能修炼成仙。这个念头刚刚淡去,我立即想到这其实是一种病态,中学时高萌萌曾经和我说过,这是胡萝卜素摄入量过多,或者是鹅肝吃多了。我家二咪还没见过鹅长什么样,更不知其肝味道如何,想必是胡萝卜素摄入量多了。二咪总跟我吃素,身材保持的不错,但长此以往恐怕不利健康,看来还得向高萌萌讨教一下猫食问题。
  小便出来后见二咪仍在窗台上,只不过前爪高举过头,倒像是气功中采气的动作。我一愣,感到自己的这个念头古怪异常。
  再上床时头痛病却又犯了,白天有事可做时还不觉得怎样,夜深人静时这头痛就像戴了孙猴子头箍,让人无法忍受。想起许兰教的那个呼吸术,于是忍着痛开始练习,十几分钟后头痛竟奇迹般的好了。又过了没一会,我无思无想的睡去了。
  一觉醒来已是天光大亮,神清气爽,什么梦都没做,感觉就像睡了一小会。睡眠质量之好让我感到意外,看来许兰教的这个能成仙的呼吸术是不错,值得经常练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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