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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夜魔【转贴】

二咪从漆黑的卧室走出,一身雪白的毛突然炸开,嗓子里发出不安的低吼。
  许兰挣扎着推开我,整理好衣服红了脸站在一边,二咪大摇大摆的走过来弓起身子蹭我的脚踝,俨然一副争宠得胜的模样。我有些生气,二咪总在关键时刻破坏好事,做为一只猫实在过分了。此刻我恨不得踢它一脚,但许兰在,这样做不太好。我抱起二咪挠它的下巴,二咪意外的没有发出呼噜呼噜的响声,只圆睁双眼盯着我,那目光亮的有些糁人。我打了个冷战,感到有什么东西悄悄退出体内,这种感觉类似站在空调下让冷风从头吹到脚。
  “喵!”
  二咪叫了声,然后用头蹭我的胳膊,发出呼噜呼噜的响声。
  “那个,我还是回去吧。”
  许兰在一旁说,我忙条件反射般的把门关上,许兰显得有些慌张,我嘿嘿笑着安慰她没事的,我是个老实本分的人。
  “真的?我听说男人坏起来都是禽兽呢!”
  “没的事,我是个例外,真的。”
  我对毛主席发誓并保证决不会强迫许兰,她说毛爷爷在北京呢,才没空理我。我忙又对太阳月亮的起誓,许兰这才笑着安下心不走了。
  我真的不会强迫许兰吗?我在心底问自己,得到的回应是不自觉的嘿嘿坏笑。
  由于是走路回来的,出了一身汗,衣服半粘在皮肤上,十分难受,于是让她先洗澡。许兰盯我看了半天,最后又研究了会卫生间的门锁,这才放心的进去洗澡。随着里面水声渐起,我开始在外面坐立不宁,心里像长了草一样痒的忍受不住。许兰清楚我的意图,我也清楚许兰是在欲擒故纵,这种暧昧的挑逗着实让人兴奋。
  卧室的窗帘已拉上,床也铺好,我在等待佳人的到来。
  “我洗好了,该你啦!”
  我上前抱住穿着宽大浴衣的许兰,感受浴衣下她身体的曲线和微微的颤抖。
  “不要这样,你先去洗澡嘛!”
  许兰媚眼低声应求,她那娇羞的模样让我骨头发软。
  我以最快的速度冲进卫生间脱衣洗澡,有意没把门关严实。本来期待许兰会过来,但没想到竟是二咪在门口向里张望,被我一把抓进来,二咪意识到大事不妙,想跑,但为时已晚,被我按到水里成了落汤猫。二咪不满甚至愤怒的挥舞爪子,但我早有防备,给它戴上专用的爪套,于是二咪只剩下哀怨的惨叫了。把二咪洗干净后包裹成粽子,又蹂躏了会才丢出去,心情大好,哼着小曲把自己也洗干净,半裸着就直奔卧室。
  意外的是许兰竟把卧室门从里面锁上了。
  “小兔子乖乖,把门儿开开。”
  我在门外柔声轻唱,许兰在里面咯咯的笑。
  “我宣布,卧室归我了,你是大灰狼,睡沙发!”
  “你这不是虐待国家二类保护动物吗?大灰狼要求睡床!”
  “呵呵,我才不上当呢,太晚了,别闹了,明天还要上班,快去睡觉啦!,乖……”
  任我怎么哄,许兰就是不开门,最后还把灯关了,我只好郁闷的躺到沙发上,睁圆了眼睛自叹自哎。二咪跳上沙发,钻到我胳膊下,专心致志的舔毛。它的毛还不干,潮乎乎的柔软。我亲了一下它的小脑袋,拉过睡衣盖上,只一闭眼就沉入梦乡。
  我做梦了。
  漫山的迎春花,黄的耀眼。晨曦明艳,但四周无人。有寒风刮的我脸痛,禁不住呵气护住鼻子。向前走,眼睛所到的极限也仍是迎春花。花海里花香浓郁,我深吸一口气,感觉像是回到了少年时代的某一天。这种感觉很模糊,但我记得确曾有过那么一天。我无所事事的走在花海里,可心底却有个声音在呼唤着我,又仿佛我是为找一个人而到这里来。可那人是谁呢?紧贴着耳后的肌肤处突然有笑声,透着恶做剧得逞的快乐。
  我猛然惊醒,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如有静电在体表窜过。睁开发现二咪正专注的盯着我,一双阴阳眼在黑暗中闪着两点光芒。心跳的利害,撑起身子突然发现卧室的门半掩着,早已熄灭的欲火顿时重又燃起,光着脚悄悄的推门进卧室,窗帘拉开了一半,月光直射进来,铺在床头,我震惊的发现许兰不在屋里!
  许兰怎么会不在卧室里?心底涌起不好的预感,开灯仔细检查卧室,许兰确实不见了。
  忙又退出卧室,到卫生间查看,发现门从里面锁上了。长出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心底的欲念又起。蹑手蹑脚溜进卧室,关好灯在床上躺下,想了想又把毛毯拉过来盖到身上,蒙了头坏笑。只是不曾想,闭上眼睛没一会就又睡着了。
  我又做梦了,似乎还是刚才的那个梦。
  “你怎么才来呀?”
  一个头发不长眼睛不大胖乎乎但笑起来很好看的女孩站在我面前,我的心跳陡然间加速,心底有个声音要呼喊出来,可是又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她是谁?为什么这般熟稔,她的眼睛像阳光一样直闯进我的内心深处。
  “路上拣了只小猫,跑回家所以来晚了。”
  我说,可又不像是我在说,但我记得我曾这么说过。
  记忆有些混乱,分不清梦与现实了。
  “我要转学了,去三中,我不想去,可我妈说想升高中就要去那,那升学率高。到时候你要来看我啊!”
  “嗯,一定去。”
  我们走出花海,到了一处悬崖边,下方的还未发芽的山林像一群刚从地下钻出的枯骨,让我有些惊恐失色。可是她却仍笑盈盈的,向远方张开双臂,像是要如鸟儿般飞翔而去。我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远远的晨雾渐消,太阳跃出地平线,一切似乎充满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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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你怎么来了?”
  她突然问,我刚要回头却突然看见一双纤细的手臂推向她,她带着诧异不解的目光向悬崖外跌落,短发抚过眼角,她有些惊慌的轻轻的发出“哦”的一声,人影便消失了。我感到一阵撕心裂肺的巨痛,直到发出一声变调的惨叫后才发现自己的双手伸向悬崖外,可是我什么都不曾抓住。我猛的回身去看那人,却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我睁开双眼,心里仍痛的不能自已,可最后那一刻我究竟看见了谁?心中莫名的忧伤,浓的像这夜般化不开。许兰双手搂住我的胳膊,紧靠在我怀里,熟睡的像婴儿。二咪在卧室的窗台上仰望窗外的月亮,神情专注。我突然想起梦的女孩是谁了,是孔凡红。心中一紧,痛的更深了。难道她已经不在人世了?可我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最后一次见到她是在什么时候,像是刻意要遗忘这一切。
  床头柜的闹钟显示现在是凌晨三点,我抱着许兰却感觉不到身体里有一丝一毫的欲望,只想这样抱着她静静的什么事也不做。心中的痛仍在蔓延,我轻吻许兰的眼睛,只想永远抱着她就这样睡下去,到世界的末日,不再醒来。
  清晨五点半多,我被楼下的叫卖吵醒,知道他们今天有鲜牛奶卖了。
  许兰早就醒了,正偎抱在我怀里仰望着我,一脸幸福。
  “我看见你的鼻毛啦!”
  “小坏蛋。”
  许兰俏皮的笑,我忍不住把她抱紧吻下去。
  二咪不在屋内,不知道跑哪去玩了,初升的阳光照在墙壁上,我看着妩媚动人的许兰,心中欲火再度燃起。这一次许兰没再拒绝,我仿佛进入天堂,又仿佛是在飞翔,那么深的欲望与忧伤交织,却分辩不清哪些是为了许兰,哪些是为了某个回忆中的人。
  停下来后好半天,许兰才羞红了脸往我怀里钻。
  “我会负责的,因为我爱你。”
  我说,然后又与许兰吻在了一起。
  “其实我是本地人,虽然口音改了不少。我也是孤儿,五岁那年父母被人杀害,在家里,当时我也在场,但却一点也不记得发生了什么事,医生说这是选择性遗忘,也许真的是遗忘了的好。我只记得到处是血,天花板上也是,妈妈双手向外伸着,像是要挡住什么,可她的两只手臂都被人折断了,她满脸是血,我还记得自己抱着她的尸体哭时气都喘不上来的感觉,就像立即要死掉一样。”
  许兰的话让我想起自己的过去,母亲临终时紧抱我的那种绝望,从回忆中伸出手臂来抓扯我,要把我带回到过去。我的手有些颤,忙抱紧许兰,将恐惧压抑下去,继续听许兰讲她的过去。
  “直到有人把我抱起来到院子里。我记得那天天气很好,父亲似乎答应过要带我去动物园,虽然我不怎么喜欢,但只要是和父亲一起就会感到幸福。我记得我当时拼命的哭,然后看见他们把父亲抬了出来,虽然只露出一只手,但我一眼就认出来了。父亲的左手手指上有很多伤疤,父亲是左撇子,但小时爷爷总逼他用右手,切菜也是,结果就在左手上留下了许多伤疤。我觉得自己还是死了的好,但却是我活了下来,在亲戚们的白眼下。他们说我是扫帚星,克死了父母。”
  许兰说到这里时的悲伤我完全能感受到,毕竟我也曾在那样的环境里成长。
  “父母的案子至今未破,他们是被谋杀的,警方说至少有四五个人参与做案,不然难以形成案发现场那样的情况。但奇怪的是邻居没听到嘈杂的吵闹声,现场也没有脚印,我的除外,父母就像是被看不见的妖怪活活撕碎的。当然最奇怪的是我活了下来,而且丝毫未损,只是丧失那时的记忆。他们都说我是不祥的人,可是我想念爸爸妈妈,我想他们,想他们对我笑,想他们告诉我有多爱我。我不想忘记他们,可却什么忙都帮不上……”
  许兰的眼里全是泪,我轻轻吻去。每个人都有一个悲伤的故事,我所期望的只是那充满幸福可能的未来。
  这一次,也许真的不再只是梦想。

  <三>那对可怕的兽瞳
  早晨送许兰到图书馆后才去上班,一路上眼里都含着化不去的幸福。
  拿镇西日报时,传达室里老张有些诧异的看着我,我用从未有过的真诚向他打招呼,老张那张恒古不变的脸上竟然有了表情,只是那笑看上去有些皮笑肉不笑。我善意的一笑,转身走向编辑室。
  编辑室里人不多,钱宇趴在桌子上两眼发直,这个时候居然能看到他实属不易,一般来说早上他报个道后就不见人影了。打过招呼后我把下周的稿子又整理一回,便又无事可做。再抬头时发现编辑室里只剩下我和钱宇,其他人都躲出去了。我摇头苦笑,看来昨天是把他们吓着了。
  “耿哥,我听说昨天的事了,真看不出你人瘦,劲倒是大的吓人哪!那帮孙子活该,不过真没想到主编竟然会帮你。”
  “对了,庄不非还没来?”
  “是啊,他要来了我早交稿子走人了,昨晚和王敬分手后去K歌,两点多才回家,基本上没怎么睡,困哪!”
  钱宇的眼睛充满血丝,眼圈发黑,确实没睡好觉。
  “你真行,都奔三的人了还这么疯玩。对了,一会咱们去找那个纳兰无术谈谈,我感觉其中大有文章。”
  “得,现在就去吧,你等会,我把稿子给丘虹,马上就回来。”
  看样子我是最后一个知道丘虹与庄不非关系的人,我还一直自以为聪明,其实在人情世故上我就是个几近弱智的傻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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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宇开着他的别克拉着我向郊外驶去,一路上不停的问昨晚是不是把许兰摆平了,我说没有,他立即就说那是今天早上摆平的。我问他怎么知道的,钱宇立即贼笑不止,说看我早上来时一脸的淫笑就知道还没缓过味来。我顿生遇人不淑的无奈。
  “后面有辆车一直跟着咱们。”
  “嗯,没事,大概是王敬。”
  其实在出市区前我就注意到有辆车在跟踪我们,联想到昨天王敬看我的眼神,我断定这辆车上的人肯定是王敬。果不其然,在郊外的天一观下车时,王敬跟了上来。
  “一起进来?”
  我问王敬,他脸色阴沉一言不发。钱宇耸耸肩,和我走进天一观,王敬依旧无语的跟在身后,如影随形。
  天一观是镇西市仅有的三座道观中的一座,始建于元代,明末被毁,清乾隆年间重建,由刘墉执笔写匾,虽是道观,但在当时却是镇西莘莘学子苦读之所。曾有皇室于观内墙壁题字:天下一统,三分道学,七分仁心。文革破四旧时由于地处偏僻,所以完好保存下来。天一观在清朝重建时力图革新,结合今古中西,建筑风格独特,甚至有一座哥特式尖塔,可惜在九十年代被拆毁重建了一座道教传统三合塔。
  现任观主就是纳兰无术,道号尘起。
  现在是十点多,早课已经结束,纳兰无术应该在后室静坐。工作人员指点了路线,穿过正殿,我们三人到时纳兰无术已在门外相迎,单手行礼。
  “无量天尊,贫道恭候以久,三位里边请。”
  纳兰无术看上去五十左右,身穿一件半旧的青袍,头顶几缕枯发勉强挽成鬏儿,面有菜色,身形瘦弱矮小,一副营养不良的模样。
  我有些发愣,这就是大师?钱宇一脸虔诚,王敬也意外的收起无礼的表情,目光低垂以示敬意。看来这个大师肯定是真有两下了,我忙跟上,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说不定这真纳兰无术是个世外高人也没准。
  落坐互相介绍后,钱宇正要向纳兰无术表明来意却被他拦住。
  “不必多说,贫道知道三位此行所为何事,早上已有警察来过,我想你们想要知道的不会有什么区别。来,先喝杯茶,定定神,且当故事一听。”
  纳兰无术说着起身给我们三人沏茶,用的是砖红色小陶杯,上有异兽纹,茶壶却是紫沙器,房间一角放着桶矿泉水,电炉上铜皮水壶正冒着热气。这间静室里没有书架,只在床头摆了套《太上无极经》,上面落着薄薄的一层灰尘,看样子也很少翻。我眨眨眼睛,再次把目光转身纳兰无术,心想钱宇是不是认错人了。
  “想必你们也是为那假扮贫道之人而来,不过贫道确实不知那人是谁,有何目的。早上那个唐队长问贫道知不知道月夜魔,贫道闭关半年,这几天才出关,自然不知,于是仔细问了下方知镇西这祥瑞之地竟出了如此凶残之人。关于你们所说的这个月夜魔,贫道倒是知道些往事。”
  纳兰无术说着端起茶杯轻呡一口,青布道袍垂于胸前,半闭着眼睛,缝隙间精光四射。我吃了一惊,刹那间纳兰无术已经不再是那副猥琐模样,清瘦的面庞泛起光彩,再睁眼时目光如电,俨然一派宗师。
  “贫道早年研修道法时正值军阀混战,民不聊生,路边常有饿寒倒毙的难民,甚至有人以尸为食。人死后仍不得安宁,贫道心中大为不安,故每每出门必带农具以便掩埋尸身。国运不济,本也无可怨尤,直到那一日……”
  纳兰无术的目光直透过时空像是又见到了那天的景象,似乎有些惊惧。而我则大吃一惊,就算一九二八年国民政府在形式上统一全国,结束军阀混战,当时纳兰无术二十岁,他今年也有九十七八。
  果然是高人,我不再敢有一丁点轻视。
  “贫道奉师命下山给县城的女观观主送封信,女观虽在县城内,但地处偏僻,基本很少有人前往。当时已是初春,但仍旧寒冷,我怀揣着信走的一头热汗,远远的便见女观上空群鸦鼓噪,将到门前时便闻到恶臭难当。那是尸臭,我们道观常给大户人家做法事,七七四十九天,到下葬时尸体无不尸水溢淌。贫道有些不解,女观通常是不会给人做法事的,怎么会有尸臭?上前扣门无人应答,便推门而入,院中无人,但殿门大开,房顶乌鸦立了一片,见人也不惊飞,而殿内似有人跪拜。贫道当时年少气盛,不知畏惧,便直入殿内,惊见遍地尸首,或捧头于胸,或跪拜己头于前,污血浸地,直如修罗地狱。后院空无一人,女观主不知所踪。报官后共拼得尸首三十六具,此事曾引起镇西民众大规模外迁逃亡。”
  纳兰无术说的这件事我曾在地方志中见过,只是寥寥几笔,直到解放后也没能破案,想不到今天居然能见到一个当事人。
  “家师也甚为不安,请教了道德高深的前辈宿耄,得知此乃人魔现世。人魔每朝每代都有,并不是乱世才有,也不是所有人魔都为灾一方。当日那位前辈告诫我等,人性本无,善恶随心。人与魔只在一念之间,即使人魔杀人成狂,也只是于红尘中无奈求生罢了。”
  离开天一观,直到车入市区我仍在想那句‘于红尘中无奈求生罢了’,既然都是求生,为何又要分善恶贵贱?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万物相竞,又以天地为何呢?道可道,非常道,一个朦胧的念头诞生了,却又恍恍惚惚,转瞬间遗忘了。
  回到报社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半多,庄不非竟还没来上班,家里没人接电话,手机关机。丘虹拿了钥匙打开主编室行使主编权限,几个主任科长在外面翻白眼,但没一个人去干涉。庄不非与集团老总关系密切,因此虽然丘虹只是个校对,但竟也没人敢管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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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刚坐下便发现笔筒里又少了支英雄牌钢笔,那是刚进入报社时前主编李右送的,对我意义重大,我一直把它当做我的幸运之笔,只在签负责单时才用,同事多半也都知道,所以从不借用。可是现在它不见了,会是谁拿走的?我心底无名火起,忽然间就有些控制不住。昨天发生过的事我已经道歉,他们今天居然还来报复,欺人太甚!
  “老耿,咱们吃饭去吧!老耿,没事吧你?脸色不太好啊……”
  钱宇关切的问,怒气刹那消散,仿佛从未存在。我有些疑惑,又感觉这很自然,心中矛盾不已。
  “噢,没事,我正打算泡方便面。”
  “吃什么方便面啊,再吃就成面条了。今天我请,别跟我客气,再客气就不是兄弟了。”
  钱宇说着拉上我往外走,编辑室外的王敬立即跟上,还没出报社王敬的手机就响了,他接听后神色凝重,眼睛盯紧了我和钱宇,就像在看嫌疑犯,这让我感觉很不好。
  “耿重宙,恐怕你哪也去不成了,刚接到电话,你们主编庄不非于中午被人发现死在家中。我调查过,昨天你与同事发生矛盾,后来庄不非在主编室批评了你,于是你怀恨在心……当然,现在你只是嫌犯。”
  听完王敬的话后,我大脑一片空白,庄不非死了?我是嫌犯?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庄主编死了?你是不是搞错了?”
  “没错,唐风亲自去的现场,已经与‘月夜魔’并案,目前有做案动机的人只有耿重宙。”
  “那,那也不对啊,我听说老耿昨天从主编室出来道歉时眼角还有泪,庄主编不可能是在骂他……”
  我已经听不清他们的谈话,只默默转身回编辑室,心中仍旧不敢相信庄不非死了。我曾在心中诅咒庄不非不得好死,可当他真的死了时,心中却感到莫名的巨大的悲伤。佛经中有云:死生幻灭。但人非草木,又怎能以一句死生幻灭搪塞过去。
  电脑桌上还摆着庄不非批过的稿件,上面的红叉依旧醒目,几近狂草的批语此刻看去竟有几份亲切,或许是因为写这字的主人已经不在了的原故吧。
  我在发愣,王敬和钱宇在编辑室门口说话。几个同事似乎知道了主编的死,显得有些惊慌,经过我时纷纷绕开。丘虹脸色苍白的撰着什么东西走到我面前,死死的盯着我,却又一言不发,半晌忽泪如雨下的转身跑进主编室,门关的巨响都惊动王敬。当所有目光聚焦到我身上时,我分明感觉到体内有什么东西在颤抖,那样无助。当主编室里传来丘虹撕心裂肺的哭声时,那些目光才渐渐散去,可是我的眼角却有泪珠悄悄滚落。
  一直受我诅咒的庄不非,其实我早已经把他当做朋友甚至父亲了。
  “呵,还假惺惺抹眼泪,真的假的,是不是眼药水啊?”
  王敬的话顿时燃起我心中的怒火,要不是钱宇及时挡住,我已经与王敬发生冲突。
  “你干嘛啊你,我哪点得罪你啦?非跟我过不去!你和唐风有什么事那是你们间的事,干嘛扯上我?是不是看我好欺负啊!”
  “呵!还有脾气啊?真看不出来。我这是执行公务,不带私人恩怨。”
  我几乎要气炸了,这与王敬与刚认识我时的态度完全变了个样,从敬仰到仇视全都在短短四天内发生,变得实在太过突然。迎着王敬鄙视的目光,我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报复!可怎么报复呢,我突然想起唐风曾说王敬有前科的事,那是一桩强奸案,不太可能彻底清除干净,肯定还有档案存底。我想起在鱼东市的警校同学,有一个就分配到档案科,这几年一直在搞档案电子化,去年同学聚会时还和我说他连镇西市发来的十几年的警讯通报档案也一并做出来了,扫描仪就用坏了三台,结果最后署名时居然没有他的名字,为此他还愤愤不平了很久。警讯通报中强奸案很常见,一般不会保存很久,但鱼东市的警讯通报保存的时间很长,也许王敬会忽略这点。
  王敬和钱宇在走廊里,编辑室内只有我一个人,我立即给老同学打电话,叫他查一下当年王敬强奸的是谁,结果还真在警讯通报里查到了,出人意料,竟然是陈小亦!
  事情变得有趣了,我突然又想到一个问题,在看唐风给我的案件卷宗时发现死者多为同性恋,那陈小亦是同性恋的话怎么又会是王敬的地下情人呢?难道陈小亦是双性恋者?又或者这里面还有什么隐情?
  丘虹还在主编室里哭,那样的伤心。我一直以为丘虹对庄不非只是利用,没想到竟动了真情,或许我一直都错了吧!
  值班电话铃声响起,刘厚义磨磨蹭蹭的进来接听,我一眼便看见他上衣口袋插的正是我的英雄牌钢笔,顿时怒火中烧,有些控制不住了,忙转过头去,克制自己。我想到纳兰无术的话:人与魔只在一念之间。背后,刘厚义接听完电话后热情洋溢的声音立即消失,紧接着是哼的一声,冰冷无情。我假装没有听到,又开始打电话追查陈小亦的背景。拉拉酒吧的老板果然认识陈小亦,而且还暗示我陈小亦是他们当红的小姐,因为她不止是漂亮的同性恋,而且还是难得一见的女王,她的出台费高达六千,不过被她看上眼的人则可以免费。
  一个女王会被人强奸吗?我心底闪过一个念头:也许是王敬的性取向有问题。
  我给唐风打电话求证,唐风很惊讶我会这么想,支吾半晌才低声告诉我,王敬是同性恋。我则告诉唐风当年的强奸案女主角是陈小亦,唐风大吃一惊,紧接着我又说出我的想法,当年的事实是王敬被陈小亦强奸了。唐风在电话那头憋了好半天,终于还是忍不住大笑。我也想明白唐风为什么讨厌王敬了,在当今中国社会同性恋受歧视的命运不可改变。我忽然有些同情王敬,有一副好面孔,却只为男子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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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重宙你真是走狗屎运,本来还想把你关进去,结果你还真有不在场证明,还让你又勾搭上一个小妞。妈的,算了,你叫王敬接电话。”
  我到门口喊王敬接电话,他有些诧异,钱宇则在昏暗的走廊里投来一个诡异的微笑,似乎他早就知道会这样。我站在编辑室门口,点上一支烟,看着王敬的脸色在接听完电话后变得紫胀,不知道唐风都跟他说了什么,心中有一丝报复得逞后的快慰。
  “别以为你就一点问题都没有了!”
  王敬咬牙切齿的说,看样唐风说了什么刺伤他自尊的话。
  “我都知道了,关于你和陈小亦的事,一个女王,一个玻璃,倒是般配的很哪,哈哈哈!”
  我继续落井下石,王敬的脸孔瞬间变得狰狞可怖,一双圆睁的眼睛如凶兽般骇人,我看到了恶浪涛天般的杀机,笑容顿时僵住,不自觉的后退碰翻了废纸篓,洒了一地的碎纸。钱宇慌忙跑过来拉住王敬,我看到他的目光依旧如兽般紧盯着我,一刻也不曾离开。
  人在被逼走投无路时,都会显出兽性的一面吧!我忽然想一句话:因为自己不幸,所以需要更加不幸的人。我想不起这句话是谁说的了,但人都是这样的吧,因为自己不幸,所以要别人更加不幸,这样就显得自己不那么不幸了。
  我竟也是这种人,避开王敬的目光,我忽然间感到羞愧无地自容。

  <四>记忆无法确定
  午饭最终没有吃成,我们去了市公安局的验尸房,我想再看一眼庄不非。
  钱宇没去,他留在报社写稿子,因为庄不非的死,原本定下来的独家报道稿件需要做些修改。走前钱宇问我还回来吗,我大脑一片空白,好半天才意识到他说什么,我告诉他不回来,走了几步后又觉得不妥,报社现在人心惶惶,我在这个时候离开似乎不太好。我回身刚要说话,却见丘虹走出主编室,红肿的眼睛已经恢复坚定,并向那些回到编辑室却闲聊的同事分派任务,只是丘虹看我时仍目光如刀锋。
  ‘这个地球少了谁都照样转。’我突然想起这句话,也许我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心中茫然若失,隐隐刺痛,转身跟王敬离开了。
  并不是第一次到验尸房,以前来过几回,都是看不认识的人,虽然惨不忍睹倒不至于感到恐惧,无非是切开的肉和内脏,只要不见血我是不怕的。可是这一回不同,下车时我竟抖的打不开车门,强行憋气反而抖的更利害了。
  我在害怕什么?我已经是成年人了,为什么还会感到恐惧?是死亡吗?
  “要不要我帮忙?”
  王敬在车窗外挑衅,脸上露出蔑视的表情。
  “不用!”
  我斩钉截铁的说,并用左手握住右手打开车门。
  通向验尸房的走廊飘浮着阴冷的弗尔马林味,还有掩盖不住的腐尸气息,我甚至闻到了新鲜尸体大肠内的粪便味,我甚至能想像到死者的头被摆在盘中放在一旁,瞪着自己的躯体被法医切开,那些内脏被掏出切片化验,每一处都是如此,然后又塞回去缝合。
  王敬走在前面脚步不急不缓,又有些犹豫,他大概也不喜欢验尸房吧!从那里出来的尸体再没有一具是完好的,死无全尸。
  胃里开始翻腾,涌到喉咙,我强行咽下去。
  “前面就是了。”
  王敬说,其实他不说我也看到门上的牌子,所以他更像是在对自己说。
  验尸房的门突然开了,一个法医端着一盘肝脏出来与我擦肩而过。我突然感到似乎在什么时候经历过这一幕,仔细回忆却又像是在医院里发生的,我好像一直在仰望着他们,眼里淌满泪水。我终于想起来了,那是父母被害的那一天,医生在进行抢救,我站在手术室外仰望着进进出出的医护人员,可是没有人理我,我哭的嗓子都发不声,头昏沉沉的,一个医生端着什么东西走出来,我拉住他的衣角要妈妈,盘子落地,那么鲜红的液体溅到我嘴里。
  “你进来吗?”
  王敬突然说,我这才发现他已经迈进验尸房,正盯着我看。我一声不响的跟上,门在身后自动关上,而我的腿则抖的有些抽筋。
  一个法医正在屋内等我们,水池边的地面是湿的,废纸篓里有一次性手套,他刚验完尸。我扫了屋内一眼,门左侧是一面墙的冷藏柜,大概是二十几人的容量,那些死于月夜魔的人都应该在这里,而庄不非大概还躺在解剖台上,那白布下的也许就是他。
  “既然都到这了,就看看吧。”
  王敬的语气不再有怒意,反而有些悲伤感。我看了他一眼,向前迈步。法医已经掀开白布,所以我立即看到了,庄不非的头与身体分离,眼睛是红的,看来是活着时被割下头颅。这个时候我反而不抖了,内心一片空白,因为我看到庄不非竟然在笑,是的,他脸上的分明是在笑,而且是非常惬意舒坦的笑。实在太过诡异,我甚至忘记了恐惧。
  在平静的说了些应该说的话后,转身离开时,因为腿抽筋所以不小心踢翻了只铁皮水桶,顿时散落一地内脏。我忙向法医道歉,并弯腰把脾脏捧回铁皮桶。王敬突然跑出验尸房,外面传来呕吐声。而我看着满手的血迹,眼前一黑便晕过去了。
  再醒来时我已经在车上,开车的却是唐风。
  “醒啦?不错不错,你小子行啊,这回只是晕菜,没有呕吐,你是没看见王敬那孙子吐的,真不知道他是不是把大肠里的黄金万两也从上边吐出来了,就没见过能吐出这么一大摊的,整个人都吐虚了,哈哈哈……等等,你干什么?我告诉你,你要敢吐我车上,我直接开门把你踢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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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摆摆手,闭上眼睛做了三次深呼吸,呼吸终于恢复正常。
  其实在决定到公安局看庄不非最后一面时,我曾预想自己会哭,甚至想到有可能怒吼替他报仇,什么都想到了,只是没想到自己会因为晕血而昏倒。就像当年父亲的追悼会上,父亲的同事要我哭几声,可是我却只是木然的盯着静静躺在花丛中的父亲,没有落下一滴眼泪。这也许才是真实世界吧!那之后我常在想什么是长大成人?什么是生活的真相?现在我终于明白,真实的生活是无味的,甚至让人来不急落泪一切便就匆匆过去了。
  “听说你上午也去天一观啦?我可是忙晕了,根据纳兰大师提供的史料,我把镇西最近发生的命案重新滤了一遍,符合条件的命案加上庄不非也有三十一起,还有三具尸体没找着。这案子也邪了,真没想到军阀混战时就发生过,难道这个凶手的孙子又在犯案?虽然精神病有遗传的可能,但杀人手法也能遗传吗?喂,别愣着了,说说你的看法!”
  “首先,这个月凶手不会再行凶了,因为之前案件的规律表明,阴历二十号以后凶手就停止杀人,这个可你的卷宗里也提到了。然后是动机,动机是什么原先我们一元所知,但现在不同了,有真纳兰无术在就肯定能解开,我感觉纳兰大师隐瞒了什么重要线索。最后是规律,凶手杀人不可能是随机的,肯定有一个不为人知的规律。我是这么想的,死者在生活中可能都有同性恋的问题,原先我觉得凶手仇恨他们,现在的话,或许可以从宗教方面入手,看有什么邪教派有杀人成仙的教法。”
  我恢复冷静,甚至条理清楚。唐风盯着前方的路没有说话,像是专心开车根本没在听。我略一停顿,唐风便转过头。
  “还有呢?”
  “还有,我刚看了我们主编,他的死很怪诡,居然在笑,肯定是被人下了药,而且可能是大剂量的精神类处方药。再或者是催眠,不过我不太相信那玩意有多大用处,还是药的可能性比较大。”
  唐风点点头,此时车已经驶入新闻大楼院内。
  “我就不送你上去了,忙的要命,送你回来已经是给足你面子了。还不下车,等我抱你下车啊?”
  唐风说翻脸就翻脸,一点转折都没有,不过我并不生气,反而内心仍有愧疚。
  唐风走后我转身进入新闻大楼,匆匆上楼,回到晨报社所在楼层。传达室老张面无表情目送我到编辑室,一进门惊见张之芊回来了,她神情憔悴,但目光却依旧犀利,袖子上绕黑布,黑布上有朵小白花。集团老总也在,正在训人,见我回来示意我先休息会。
  原来集团老总在接到庄不非的死讯后立即赶到报社,发现竟然是校对在指挥工作,其他领导都跟无头苍蝇一样乱飞,顿时怒发冲冠,直骂白养了群废物担不起一点事,还不如丘虹一个小小的校对有领导才能。集团老总虽然没有明说,但我听出来了,丘虹这个副主编的位子是坐定了。那主编会是谁呢?我正在胡思乱想,集团老总下达了党组织决定,暂由张之芊任镇西晨报主编,丘虹任副主编。
  所有人都没料到竟会这样,一时间编辑部内静谧无声。
  “散会!希望大家汲取今天的教训,努力工作,把晨报发展壮大推向全国,而不局限于镇西!只有这样,庄主编在九泉之下才会瞑目!关于追悼会事宜就由张主编决定了。”
  此刻我突然想起在酒桌上钱宇曾说过这么一句:‘罪犯和官员一样是不可侵犯的,前者有胆,后者有权。’集团老总最后的话冠冕堂皇而空洞无物,如果他手中没权的话,还会有人敬畏的在这听他说话吗?
  集团老总走后,张之芊和丘虹进主编室也不知在聊什么,其他人则埋头工作,因为庄不非的死,头条要改,版面要改,还要送审,人们忙碌起来就不那么恐惧了。我盯着没打开的电脑显示器,心情低落呆坐不动。
  “老耿,最新消息,原来张之芊是庄主编的堂妹!”
  “啊?”
  “消息绝对可靠,真没想到啊,他们瞒的简直天衣无缝!”
  钱宇正打算进一步说下去,主编室的开了,丘虹红了眼睛出来,走到我面前时停下。
  “张主编叫你进去。”
  钱宇咳嗽两声,拿起修改好的稿件双手递给丘虹,我则走进主编室,听到钱宇在背后说稿子改好请副主编过目。所有人都有些悲伤,除了钱宇,尽管他当年曾受过些苦,生生死死人情冷暖都已经不在意了,但这样麻木也显得有些过分。
  主编室的门刚关上,张之芊突然抱住我,泪如雨下。我有些慌乱,试图将她推开,但根本挣脱不出她的双臂,张之芊抱的太紧,以至于我都有些窒息。
  “张主编,快放开,你这样不太好,要注意影响。”
  “是我啊,阿芊,鱼东七中三班,就在你们班隔壁,你还说永远都爱我,要娶我,可一转眼就把我忘了!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少年,好容易才找到你你个坏蛋却装假不认识我,难道你真的去做那个试验啦?我还替你流过一个孩子,你怎么能忍心把我忘掉?我恨你!我恨你!”
  在张之芊压抑的哭声中我的头突然间剧痛如要从中间裂开,无数光在眼前闪耀,直扑过来,我顿时感到天旋地转,抱住头向后倒下。张之芊冷不防被我带倒,丰腴的肉体压在我身上,柔若无骨。我大口呼吸,但仍是觉得喘不上气,张之芊伸手抚摸我的额头,她那双纤细的手腕在眼前闪动,我猛然间想起什么,关于一段回忆或是一个梦的片段。我粗暴的推开张之芊,逃也似的离开主编室,顾不上其他人惊奇的目光逃出报社,我不知道自己这是在逃避张之芊还是自己,或者是一些可怕的回忆,我为自己的懦弱感到羞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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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多,我又回到报社,张之芊果然没走,她在等我。
  我像什么都想了起来,又像什么都没想起来,每到关键时便头痛欲裂,可是我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我为什么会遗忘。张之芊是这一切答案的钥匙,所以我只能回到报社。
  “你想起我了吗?”
  张之芊满怀期待,我摇摇头,她的目光顿时一落。
  “那么,你是想知道自己的过去吧?你总是这样,好容易忘了又忍不住要死要活的去回想,你总是这样……”
  我在主编室临街的窗前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张之芊就坐在我对面,满脸的泪水。可是我仍不敢确定自己真的与她是中学同学,关于她的回忆只是一片空白。现在我终于明白张之芊为什么总找我麻烦,她在不停的暗示我,希望我能够认出她,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她在讲述过去而我却怀疑这过去的真实性。
  “你还记得吗?那年的运动会上你是最后一个到终点的人,比别人晚了近五分钟,老师劝你不用跑了,可是你却咬牙坚持,直到终点,你赢得了所有人的掌声,但代价是半个多月不能正常走路。我们就是那时认识的,同住在一幢楼的我每天扶你上学。你想起来了吗?你总是笑我动不动就脸红,可是你自己也是一碰我的手就脸红,我还记得你那时最喜欢的事就是握住我的手,你说我的掌心有好闻的味道,然后就突然吻下去。你说你爱我会直到永远,还说长大了要娶我,我都记得,与你在一起的每一刻我都记得。你想起来了吗?”
  我没有想起自己曾如此多情,但又恍惚间记得有过这么一个阳光少年,但他会是我吗?我中学时的日记本上写满绝望的句子,再不就是自以为看透世事的颓废。常以心碎乐,常以无常欢,那样一个忧郁少年才是我的本质。
  “孔凡红……你记得孔凡红这个人吗?”
  我淡淡的问,张之芊忽然浑身一颤,本已干涸的泪痕再次被浸湿。
  “我就知道你不会忘掉她,你宁可选择忘记我也不愿忘掉她!我究竟哪点不如她?你说啊!你说啊你!”
  “那天早上……是你把孔凡红推下悬崖的?”
  张之芊一愣,呆看着我,好半天才明白我其实什么都没回忆起来。
  “她没死,现在在美国定居了。那天早上本来是我约了你,结果你却跑去找她,被我撞见,我把她推倒在草丛里,你打了我,然后我们吵架,她就站在一旁哭,我知道是我不对我不够温柔,我求她把你还给我,她说她会离开你,后来就转学了。你怎么可以觉得我会杀她?其实认识你之前我们还是好朋友的。”
  我不记得自己怎么离开的报社,只记得长街漫漫,无数行人与我交错,我只向前走,也不知要到何处去,想要哭却又没有泪水,就那么孤单的向前走,一直不停。

  <五>月光下你是那样美
  正当我处于茫然之中时,手机铃声响起。因为新买不久,所以好一会才意识到是自己的手机在响。本以为是许兰,但打开一看却是陌生的号码。
  “喂,您好,我是中国移动通信公司客服,您在网上投诉的问题我们已经查明,那八家包月收费是属于违规的,我们停止了他们的业务,多收的钱已经打入您手机话费的帐户上。就是这么个情况,本来应该二十二号就给您通知您的,但那天您的手机一直打不通,昨天上午也是,所以才拖到现在。您看您对这个处理结果还满意吗?”
  我静静的听移动客服小姐说,不插一句话,直到最后才说了句满意。我突然意识到我还活着,这不好不坏的日子还要继续下去,就算明天我会死,世界会毁灭,今天我也还是会饿,而该干的事也还是要干下去。
  既然当初我选择了通过某种方式遗忘过去,那今天又何必苦苦追忆?算了,能忘记就忘记,就让那痛苦的一切都过去吧!
  回到家时已经是晚上六点多,亮着灯,许兰在家。
  许兰做了丰盛的饭菜,我暂时抛开不愉快的情绪,和许兰共进晚餐,连二咪也在桌下吃的直舔舌头。我一直以为自己做菜很不错,但和许兰一比简直有天壤之别。吃完饭后一起洗碗时我走神了,许兰看出什么来,问我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我忽然间就感觉坚持不住,泪水溢出眼角。许兰拉着我回到卧室,听我说完今天的事后一句话也不说,只静静的把我抱在怀里,任我像孩子般哭泣。
  也不知是什么时候睡着的,恍惚间分不清梦和现实。我看见父亲和母亲,他们站在床前看着我,那样淡淡的微笑,眼睛里全是慈爱,我伸出手去,却什么都不抓不住,只有母亲的味道萦绕。眼泪似决堤的洪水般倾泄,心底的压抑以久的悲痛却在一点点减轻。自从父母过世后这还是第一次梦到他们,我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意识模模糊糊,不觉中像是在梦中又睡过去了,那样安心的睡在许兰的怀里。
  “耿重宙,醒醒!”
  我猛的睁眼,有些震惊的看见孔凡红在面前,她还是十几年前的模样,眼睛那样明亮。我一把抱住孔凡红,把她拉倒在草地上,紧紧的抱住。孔凡红有些慌乱的挣扎,却无论如何也挣脱不出我的双臂。最后,她不再挣扎,安静的任我拥抱。我忘记了很多事,可不曾遗忘她的模样,我们是如何开始的?我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你怎么了?又做恶梦了?没事的,我会陪着你,只要你愿意,不管多久我都陪着你。”
  我用力的点头,眼泪却浸湿了孔凡红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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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我们是如何开始的?”
  我放开孔凡红,问,她有些诧异的看着我,羞红了脸。
  “什么如何开始的啊?坏蛋,昨天才刚说了喜欢人家,今天就不认帐啦!”
  “可那些纸条呢?你没收到吗?”
  “纸条?没有啊,你什么时候给我写过纸条?你不会塞到张之芊的书包里了吧?”
  我刚想起身,孔凡红立即过来扶我。
  “别乱动,你的脚还不好,就知道逞能,你要真瘸了我还不得一辈子扶着你走?”
  孔凡红的话音刚落,我突然间感到头痛欲裂,一些画面强挤进大脑,我看见孔凡红和张之芊两个人背着同样的书包,一左一右的扶着我,她们都笑靥如花。我刚要看清楚些,画面又变了,秋天的枯叶旋转着飘落,孔凡红和我一前一后的走在林间小路,她忽然转过头对我微笑,秋日的阳光透过枝叶照在她眼睛里,闪着光,天使般迷人。
  我有些喘不上气,抓紧孔凡红的手想要站起来,可是大脑却感到天旋地转,身体像在不停的下坠,坠落到无底的深渊。过了很久才不再晕眩,却发现自己身在火车站的月台上,刺耳的汽笛声在不远处响起,我的手则仍紧握着孔凡红的手。
  “我走了,以后可能不回来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别整天吃方便面,对身体不好。还有,张之芊是真心喜欢你,你和她好吧,我不会怨你的。”
  孔凡红的眼泪连成线的滚落,我却一句话也没有,直到所有画面都消失了,无边的黑暗把我裹在其中,只有张之芊的泪眼在虚空中望着我。我听到自己的一声叹息,那样忧伤。
  是梦啊,我是在做梦,也许这梦里发生的就是过去曾经历的真相,其实我并没有爱过张之芊,一切都只是误会。可为什么我会感到心底有些痛?还有那双眼睛,久久不肯淡去。我努力的分辨,可是那些笑声或哭声或欢笑声却在渐渐远去。我慢慢睁开眼睛,这一次是真正的醒来了,因为我看到月光下,许兰在窗边练瑜珈,身上泛着微光,分不清是月光还是她自己所发出的光。我又转头看,二咪不在卧室内,门关着,它大概在猫爬架上自己玩耍。
  许兰在地板上铺着一块薄毯,没穿任何衣物,俯卧在薄毯上,四肢内缩蜷曲在身下,头向后仰,背部肌肉用力使肩胛骨内敛,上半身渐渐抬高,向着月亮,她在无声做深呼吸,头发散落下来,轻抚着她的脸颊。宁静中许兰的脊椎发出节节拉开的脆响,十几分钟后才慢慢一节一节的将脊椎恢复原状,她双臂缓慢抬起,牵引着上半身向后,这一回整个身体全都弓起形成一个倒过来的U。
  我躺在床上安静的看着许兰,她就像猫一样扭来扭去,做出一个又一个古怪却又好看的姿势,她的身体柔软仿佛没有骨头,神情宁静祥和,月光透过薄薄的窗帘照在她脸上,如仙女般神圣,又像是已经天人合一,美丽的让人不敢接近。
  又过了很久许兰才收功,一回头发现我正睁着眼睛看她顿时不好意思起来,忙用薄毯把自己裹起来。我起身把她抱上床,她的脸羞的通红。
  “心情好了吧?”
  “嗯,好了,谢谢你亲爱的。刚才练的是瑜珈吧?”
  “嗯,是啊,不过不是那种美体塑形的,是真正的古瑜珈术,能成仙的。”
  “哦?那我岂不是和一仙女发生过肉体接触?”
  “你以为呢!”
  “嘿嘿,那我得再来一回。”
  我说着手已钻进薄毯上下其手,许兰娇喘地笑着扭来扭去,最后还是被我压在身下,她不再躲闪,只深情的看着我,眼睛在黑暗中明亮如星光。我深深的吻下去,许兰被我吻的动了情,浑身发烫,禁不住与我缠绕在一起,灵与肉结合交融,仿佛飞身天空的尽头。
  做爱完后两个人都一身的汗,许兰去冲洗,我想一同进去却被她推出门外,于是裸着身子在没开灯的客厅的沙发里坐下。二咪客厅有月光的窗前站立,前爪搭在玻璃上,仰望窗外的月光。我有一刹那的恍惚,仿佛看到月光缓慢的流向二咪,而二咪则像透明了一般,从内向外散发着妖异的光芒。
  “该你啦!”
  我正在发愣,许兰突然出现在我面前,只裹了条浴巾。我咽了口唾沫,忍不住又伸过手去,许兰笑着躲开了。我冲洗回来时许兰正在床上逗二咪玩,不过二咪显然兴趣不大,只懒洋洋的摆动着尾巴。
  “我教你练瑜珈吧!”
  “不要了吧,我要像你那样折过来,这腰就断了。”
  “呵呵,不教你那个,只教瑜珈中的呼吸方法。”
  “这个嘛,倒可以一学。”
  许兰趴在我胸前详细的给我讲解,瑜珈中的呼吸术与中国气功相仿,甚至与道家追求成仙的修真术接近,但如果按这种呼吸方式,许兰刚才的那些动作就显得太难完成了,真不知她是怎么练的。
  或许这根本就是道家的修炼方法?我心底突然闪过这样一个念头。
  “想什么呢?两眼贼光闪烁,不会是想和我用瑜珈的姿势干坏坏吧?”
  “噢?这倒是个好主意,哪天咱们试试吧?”
  “想的美!不理你了!”
  “哈哈,开玩笑,其实我是在想,要是有一个女人整整爱了我十六年,而我却把她给忘了,这意味着什么?”
  “当然是你对她没感觉呗!而且还是从一开始就没感觉。”
  我顿感心中不安,既然对张之芊没感觉,那当时又为什么要说爱她?甚至和她发生关系?难道我真是在利用她发泄生理心理上的欲望吗?还是只是听从孔凡红的话与张之芊恋爱?我的过去究竟有多么阴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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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不是背着我在外面和别的女人乱搞?”
  “没有没有,只是遇见个老熟人,聊了会过去的事。”
  “其实吧,如果真有这么个人的话,那也是她在前我在后,我倒像个第三者了。你要真有外遇的话也没什么,我又不能把你怎么样,毕竟还没正式嫁给你。”
  “怎么会,就算还没嫁可我早把你当自己老婆了,向毛主席发誓,我要是有二心,就让我挨刀子吃枪子,不得好死!”
  “不许胡说!”
  许兰的手压在我的唇上,竟有些抖。
  我有些不明白,只是一句开玩笑的话,她为什么这么当真。我们在床上相拥着睡去,再醒来时外面的天开始蒙蒙亮,已经是早晨五点十分了,楼下卖早点的又在压低声音叫卖。楼下高老太自从从派出所接受教育出来后就安静了,不再整天楼上楼下窜着找事骂街,就边楼下卖早点的都敢在她窗下吆喝两句。人人都认为高老太从良了,只有我觉得那是爆发前的寂静。
  此刻许兰穿着我的宽大的睡衣趴在窗口向下张望,兴致勃勃的就像二咪小时候的模样,女人有时都像猫。
  上厕所回来发现许兰在写日记,别人都是晚上写,她却早上写,极有个性。我想看一眼,许兰却掩住不让看,还说她正在写诗,不许捣乱。我立即挺直腰背,做出一副朗诵的神情,即兴做诗一首。

  月亮上
  住着一只兔子
  它会叫
  还会撒尿
  我常常仰望天空
  寻找那只兔子
  兔子啊
  请你不要撒尿
  大爷我
  今天洗了衣服要晒

  还没朗诵完许兰已经笑软了腰,我乘机把日记抢到手,翻看。原来许兰真的在写诗,还是古体诗,不过只有一句:‘月光似水水如镜,相照相隔笑如花。’我轻轻的在心底读。许兰夺回日记本,靠在我怀里,幸福的嘴角微微上撇,我抱紧她,心底却仍在想她写的那句诗,空灵似天地相合,万物归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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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夜魔<四> 诡谲妖人 


  <一>平凡的一天
  早饭后本想送许兰上班,但才七点一刻就接到唐风的电话,有事找我,约好八点到市公安局碰头。
  许兰收拾房间时我给二咪添了水和猫粮。二咪这两天吃的不多,倒是水喝的不少,每天回来都发现水干了。七点半时我们一起出门,下楼时遇到高老太,她熟练地翻着白眼装做没看见我们,在拐角处不经意地瞥见她恶毒的目光,顿感阴寒,也不知这老太太又在想什么害人的招数。
  原想让许兰坐出租车上班,但她坚持乘坐公车,说将来结婚用钱的地方多,节省一分是一分。我深受感动,于是在车站不管不顾地拥吻许兰,她脸色微红目光含情,温柔的给我正了正衣领。正这时车来了,她飞快的在我脸颊上一吻,转身上车。
  我还没到市公安局看到专程等在路边的唐风,他拉着我到一处僻静的地方。
  “找这么个地方,你该不会是想杀了我吧?”
  “呸!没那闲功夫!今天约你来是有很重要的事,关于庄不非的。昨天我一直在和上级争论这个事,我不同意并案,因为庄不非的死有疑点。你先别说话,听我说。之前的卷宗你也看了,后来并案的与之前的案子现场吻合,死者的血都明显较少,不像一个正常人应有的血液量,而庄不非案的现场到处是血,这是一个疑点;还有庄不非肋下没有电击斑,验血表明他是被药物麻醉,很常见的一精神类药物,而月夜魔的案件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他们体内里含有一种很奇异的真菌,这种真菌界于微生物与植物之间,有使人麻痹致幻的作用;还有一点,凡月夜魔的案件死者的头都是被一刀砍下,而庄不非则是分很多刀,确切的说应该是被割下来的,而且是死后割下来的,因为他的眼睛没有变红;最关键的一点是庄不非的性取向问题,我调查过,庄不非不是同性恋,更没有这方面的倾向,这就与月夜魔案的被害人不符。有这么多差异,我是不同意并案,但也不知道上边怎么想的,妈的!所以我决定暗中继续调查这桩模仿案。我知道你在镇西发展了些线人,到时候借我用用,没意见吧?好了,你不用表态,就这么定了。”
  唐风一说我也立即注意到庄不非的死非常可疑,昨天因为太过突然头脑有些不清楚,今天想来其实在解剖室时就该注意到几点,一是庄不非的眼睛,二是肋下,三是颈部刀口参差不齐,还有在听到与月夜魔并案时就该想到,庄不非又不是同性恋,怎么会与月夜魔并案呢?
  “你的意思是凶手是我认识的人?说吧,想让我监视谁?”
  唐风冷笑一声,递过支香烟,我接过点上,居然是大中华!唐风的工资也不高,他怎么会抽的起这么贵的烟?大概是别人送的吧。
  “你他妈的就不是个正常人,胆小起来跟孙子似的,分析案情时却是个冷血天才,还特招女人喜欢,别说其他人,我都妒嫉的要命!不扯了,说案子。杀害庄不非的凶手显然知道月夜魔案的一些未报道内幕,但细节上反而不并不清楚,因此可以断定不是警方内部的人。王敬除外,月夜魔案的卷宗和现场他接触的不多,与案人员我都命令过不许向他透露案情。这样的话,就只有你和你那个同事的嫌疑最大,他叫什么来着?噢,对,是钱宇!”
  唐风怀疑的人居然是钱宇,我在镇西唯一的朋友!我感到头脑有些发热,握紧了拳头,隐忍不言。唐风继续他的推断。
  “你我是信任的,你知道组织规律,不可能泄密,那个钱宇看起来就不那么可靠,太精明了,给我的感觉是那种唯利是图的犯罪潜在人群。经调查过你有不在场证明,我打电话向许兰求证过,案发时你确实和许兰在一起。而钱宇的不在场证明就有疑点,我到紫丁香练歌房调查过,坐台小姐说钱宇是两点多一点离开的,完全有机会到庄不非家行凶。还有,昨天我去找到真纳兰无术时,据他说钱宇和王敬在他刚结束闭关时就找过他,寻问关于月夜魔的事情。所以他们俩都比你我早知道月夜魔的历史问题,但是相信钱宇也没和你提过这事吧?王敬也没说,这两个人可疑的很,都知道男性死者被杀后的一些特点,都有模仿犯罪的嫌疑。但是王敬有不场证明,当时他在局里值班。所以,目前嫌疑最大的就是钱宇,缺少的就是动机问题。喂,你知不知道钱宇和庄不非之间有什么矛盾?”
  我紧握的拳头渐渐松了,唐风分析的完全合理,钱宇竟然真的有犯罪嫌疑。
  “不知道,钱宇在报社人缘不错,和所有人都能说上话,和主编关系很好,常帮主编办些私人方面的事,主编有什么好事也都想着他。说钱宇杀主编,有些不太可能。”
  “‘越是不可能的事情就越可能!’你忘了当年你对我说的话了?钱宇这个人不简单,他的档案不在你们报社,我叫人到市劳动就业中心查过,他的档案挂靠在水力资源部门,属于国家公务员。一个国家公务员怎么会跑到你们报社当小记者?”
  唐风的话让我也大感意外,钱宇竟然是国家公务员,我怎么从没听他说起过?看来钱宇也不那么完全信任我。我心底忽的感到一阵刺痛,忙安慰自己也许钱宇有苦衷。
  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秘密,这很正常。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我现在又不是警察了。”
  我问,唐风猛然间一愣,眼睛里竟有泪光涌动。唐风又想起林晓露了吧?当年我们三个人可是最被看好的警界新人,他们俩都很照顾我,要不是为救我,林晓露也不会死,那后来唐风也许会重新赢得林晓露的爱情,谱写一段警界佳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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