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恕在下愚钝,那你们过去是如何剿灭人魔的?”
纳兰无术略一犹豫,起身到祖师画像前行礼,之后才重又坐下讲述真相。
“妖人虽然凶残,但人魔事实上却颇有些仁义之心,若不为修炼成人,他们是从不主动杀生的。我历代师祖均以其家人要挟,使其自废武功而剿灭之。事虽不齿,但为天下苍生计,也是值得的。”
我恍惚间有些明白了,许兰的父母因何死,她的信徒为避免重蹈覆辙而先下杀手,但却没想到许兰会爱上我,仍旧与那些被剿灭的人魔一样束手就擒。可是那个假纳兰无术的死又是怎么回事呢?还有曾是撒德教教堂的镇西图书馆,许兰到那里工作总不会是巧合吧!
“大师,您也知道,曾经有人假冒大师之名四处行颠倒之事,后又自杀身亡,不知大师对此有何见解?”
唐风突然文绉绉的说话,这让我有些不适应,不过他所想的也正是我所想知道的。
“这个嘛,凡修炼大天罗刹术的人魔,若不饮血修持精进为人,则会五内具糜。如果贫道没有猜错的话,他应该是个不饮血的人魔,即便不自杀也活不了多久了。他的目的嘛,也许是在警告贫道不要多管闲事。其实就算他不警告贫道,贫道也不会插手此事,现在是社会主义法制社会,由不得贫道再行那些颠倒之事了。”
纳兰无术面有自嘲的笑意,似乎已经看透这颠倒的世界。
唐风若有所思,高萌萌则安静的坐在一旁,我看着他们突然像是隔了很遥远的距离,仿佛再也追赶不上他们了。
“大师,我记得您曾说过,您年青时见到过人魔犯案,那是不是说人魔都会很慎重的选择最后一关的修炼地点?”
我一开口立即意识到自己居然称纳兰无术为大师了,这在过去根本就是是不可思议的事情。为何知道纳兰无术是个贪生而又圆滑的道士后,自己反而尊重起他来呢?
纳兰无术似笑非笑的看着我,好一会才开口。
“那是自然,贫道明白耿先生的意思,那许兰回到原撒德教教堂的目的也正在于此。”
唐风霍然站起,神情激动。
“那只要守住图书馆就一定能抓到月夜魔了吧?”
“喏。”
纳兰无术点点头。
高萌萌看我脸色不善,在一旁轻轻拉唐风的衣角,唐风呆了下,这才看到我的复杂的表情,他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口,重新又坐下了。
纳兰无术仍是那副莫测高深的模样,似乎看透了一切,又似乎什么都没看到。
离开天一观时,外面飘起了细碎的雪花,山景如画,美不胜收。
我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于是转身问出来送行的纳兰无术。
“大师,人魔是不是都很漂亮?”
“如果你觉得一个人漂亮的话,仔细观察就会从她身上发现自己的影子。按西人的观点,这是人格的视觉补充,按咱们老祖宗的话说,是道。”
“道?”
“没错,就是道,道法自然,自然孕育万物,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这就是美的意境。”
我如醍醐灌顶,顿悟到纳兰无术的本意,他一眼便看出我和许兰都是总处在犹豫中的人,我在进与退间犹豫,而许兰在杀与不杀间犹豫,这大概就是我们互相吸引的原因吧!
回市区的路上雪下大了,唐风的车开的很慢,小心的避让那些在雪地里抛锚的车辆。
高萌萌问我什么时候接二咪回家,这几个月二咪经常乘我开门之机溜掉,跑去高萌萌的宠物诊所找那只小母狗。那是只黑色小土狗,总跟在二咪身后亦步亦趋,看来是强奸出感情了。好在二咪还认识我,虽然它喜欢围着高萌萌叫个不停。
在宠物诊所下车,抱了二咪准备离开时,高萌萌忽然问了句。
“明天去看张之芊吗?”
我心中一痛,痛的几乎要再吐一口血出来。
“嗯,明天我自己去就行了,你的签证不是批下来了吗?快准备一下吧。”
回到家里,强行给二咪洗了澡,一个人做了很正式的饭菜,打开电视机和电脑,在里里外外的喧闹声中,独自吃晚饭。二咪吃了几口猫粮后跳上窗台,凝视着外边的夜景,它在期待下一次与小母狗的相会吧!
夜里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电脑屏幕上QQ好友的讯息不时跳出,是一些杂志编辑在向我约稿或追稿,已经占满整个屏幕,我不想去理。客厅里电视机仍开着,似乎在播放周星驰的《喜剧之王》,我听到周星驰犹豫而又决绝的在喊:‘我养你!’
眼泪莫名其妙的淌出,既而无法抑制,胸口堵的难受,我坐起身来,却发现泪水遍布脸孔,而且越擦越多。我忽然间回忆起,曾经年少时我也那样的对张之芊大喊过:“我养你!”她为了这个诺言默默承受了这么多年的苦,甚至整个青春,而我却轻易遗忘了这一切,哪怕恢复了记忆也不曾兑现诺言。可是现在,追悔莫及。我坐在床边不停的用袖子擦拭泪水,起先只是低声抽泣,但不知何时已哭的喘不过气来。二咪跳上床,轻声的叫着,它的眼睛纯洁无暇。我拉过被子蒙住头,放声大哭,像个孩子般无助。
午夜梦回,见到许兰,她泪流满面的对我说,一些人的痛苦毫无意义,而天父又不能消灭无罪之人,所以魔鬼才会代替天父行此不义之事。我大叫着不,没谁有权力夺走他人的生命,就算是神也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