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等出去之后,弄点烤肉喂给蜃龙试试,看它反应就知道我猜的对不对了。不过,蜃龙不会死吧?这种罕见的虫,死了就太可惜了。”
“这可不是我们能决定的事情了,我们还是先出去再说。”
“嗯,不知道还要等多久。”我抬头往上看。按照这片蜃境震动的频率来判断,似乎就快破了,我和霍衣架都以为要不了多长时间我们就能出去了,可让我失望和焦虑的是,随着时间的推移,空间震动相隔的次数反而越来越长,很久很久才出现一次震动,而且震感越来越弱。
“靠,这是被反攻了吗?”
“再等等看,说不定是回光返照。”我心里也很着急,但我总觉得要出蜃境应该不会这么简单,因此此时相对霍衣架而言,我要镇定一些。
我一边等,一边在心里念召虫诀,看看能不能把流氓蝉叫醒,说不定关键时候它能帮上一把。
就这样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们所在的这片混沌空间再也没有任何动静,就在我们都按捺不住的时候,忽然间,就看见一道银色的闪电划过,刺得我们眼睛都睁不开,紧接着,轰隆隆的雷声滚滚而来,然后耳朵也听不到了,只能迅速张开嘴巴,避免耳膜被震破。
在之前短暂而急促的炸雷不同,这次的雷声回荡了很久。我们缓过劲来,慢慢睁开眼睛,发现我们头顶就裂了一道很长很细的裂缝,从里露出一丝丝光线来。
“蜃境被打破了?可我们怎么出去?难道还要等?”
“再等一下。”我说着,又开始念召虫诀。如果蜃龙不行了,应该没精力再顾及阻挡我和流氓蝉的联系了。可情况跟刚才一样,不管我怎么念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看来只能继续等待,但我们这次等了很久,竟然一点动静都没有了。
“xxx,有这么折磨人的吗?老子都快疯了。”霍衣架等得没了耐性,大骂起来。
我感觉我也快疯掉了,这上不上,下不下的。这时候,我心里一动,大喜道:“我感应到流氓蝉了,我来试试。”我赶紧静下心神,准备念召虫诀。
召虫诀是越静心,效果越好,我从刚开始到现在,起码念了几千遍了,一下就静了心,而且还进入了一种空灵的状态,一时间竟好似忘记了念召虫诀的目的,心神完全沉浸在里面,只知道不停地念不停地念,到最后,迷迷糊糊当中,听到了另外一个声音在我脑海中响起,也在念召虫诀,极其洪亮,如黄钟大吕,相当震撼。
可惜这场景没维持多久,就猛地听到一阵粗厉的蝉噪,非常刺耳。蝉鸣声大作,流氓蝉在愤怒大叫。
“操尼玛,老子正梦见跟美人蝉交配……老子要弄死你弄死你!”
流氓蝉暴躁起来,不停地催动蝉音,我整个脑海都充斥着蝉噪,头痛欲裂。而这时候我们所在的这片蜃境竟然如被雏鸡啄破的蛋壳一样,咔咔咔裂出无数道缝隙,紧接着啪地一声,脚下顿时踩空,往下跌落,然后脑袋一空,有那么一瞬间什么都不知道了,等回过神来的时候一睁眼,便被光刺到了。
我等了一会儿,才慢慢把眼睁开。这时候才发现自己竟然躺在一个林子里,周围密密麻麻竟都是枯骨,有人骨、兽骨,连鱼骨都有。我忍不住一阵失神,喃喃道:“我们出来了么?果然还是在林子里,这些枯骨都是因为被蜃境迷住而丧命的么?”
“哈哈,哈哈,出来了,出来了,我的铜锁还在,牙齿还在!”我右边不远处,霍衣架正揉着双眼从地上爬起来,大笑不止。
我忍不住摸了摸牙齿,发现完好,一颗都没坏,身上的情况也是一样,虽然有伤,但是都是包扎好的,跟进白雾林之前一模一样。
我回想起在蜃境里所受的折磨,特别是在那片混沌蜃境的时候,虽然经历乏善可陈,看起来远远没有在悬水潭里被水狼袭击、在地宫里中毒等遭遇凶险,但实际上那却是我们最痛苦的一段经历,那种无处可依,无光无声,没有任何生物,又茫茫无边的感觉让人刻苦铭心,此时逃出生天,真是别有一番体会。
我闻着周围混杂的气味,听着过耳的风声,感受着这片生机勃勃的树林,又想笑又想哭。
“无量天尊。”
就在我们都不能自已的时候,突然一个男声从左上方传来,我循声去看,却见两个人一棵大树后走了出来,走在前面的是一个中年道士,身着道袍,手持木剑,披散着头发,略有些狼狈,但却一脸肃穆,另一个人跟在他身后,还处在树荫内,再加上此时是黄昏,我看不清容貌,只觉得有些眼熟。
我心说这应该就是龙门派掌教的那个传人了,想来应该是他救了我们,赶紧起身迎上前去。
我走近后,正准备先开口道谢,可这时看清了道士身后那人的相貌,忍不住啊了一声,呆若木鸡,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不是霍衣架吗!可他不是在我身后吗?什么时候跑道士后面去了?我回过神之后,回头去看,这一看傻了眼了,霍衣架还在那啊!
怎么有两个霍衣架?我扭头又去看道士身后的那个霍衣架,一样的脸,一样的衣服,我来回转头对比两个霍衣架,完全一样,连神情都是一样,他们互相望着对方,都是一副活见鬼的表情。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跟我站在一边的霍衣架忽然间如水雾一般散开了,一眨眼的功夫就消失不见了。
我差点反应不过来,这是怎么回事?
“无量天尊。小哥儿不必惊讶,那只是蜃象而已。”
蜃象?在蜃境里一直跟我在一起的霍衣架也是蜃龙制造的复制品?我再一次愣住了。
“xxx,长见识了长见识了,见到另外一个自己居然是这种感觉。可我为什么看到他消失心里会有一种很难过的感觉。”霍衣架喃喃自语,一脸失落。
“无量天尊。因为它本来就是你。”
我大声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操,这事说起来就复杂了。走走走,我们先去看看小妹那边怎么样了,边走边说。如果不是她把蜃虫引开了,道长还不一定能救得出我们呢。这只蜃虫太他妈难缠了。”霍衣架拉着我就走。
我一听小七来了,还一个人牵引住蜃龙,不由大为紧张,恨不得插上翅膀飞过去。不过,也很好奇小七怎么知道我们被困在这里,而且还能对付蜃龙。在赶路的过程中,霍衣架才开始跟我讲这事的前因后果。
原来在我和他在白雾林的时候就走散了。我先进入蜃境,倒地不起。霍衣架一直在前面领路,我倒下后一时没注意,过了一会儿才发现我没跟上来,他回头去找我,也进入了蜃境。
我们两个其实分别进入了不同的蜃境。这点令我完全没有想到,我从来没有怀疑过霍衣架也会是假的,因为太像了太像了,而蜃龙和蜃境说起来很可怕,可事实上就是一种假象,你越信它就越厉害,如果在蜃境中没有任何察觉,那么蜃境就会越来越稳固,就越难被打破,蜃虫也会越来越强大,它就是靠吸收这种“信”的力量而成长的。
因为我压根没想过霍衣架会是假的,这种“坚信”的力量居然让它跟着我从蜃境里出来了,而因为碰到真正的霍衣架让我产生了怀疑,信之力消散,假的霍衣架自然也就消失了。
听到这里,我真是万分惊讶,蜃之力竟然如此神奇。我仔细回想起在蜃境里的遭遇,那个霍衣架真的没有任何异样的地方,给我的感觉完完全全就是同一个人啊!我又想起蜃之霍衣架在看到真的霍衣架时的吃惊的表情,忍不住问道:“是不是假的霍衣架都不知道自己是假的?”
“自然如此。”中年道士颔首道。
“他会认为我的假的。道长说得对,他其实就是我,思想、性格、意志什么的全都有一样。这种感觉真他娘的奇怪。”
我见这个道士似乎比我们都更了解蜃,就指着霍衣架,问道:“如果他一直陷在蜃境里出不来死了呢?或者今后都不在我面前出现,我也没怀疑身边的这个人是假的,那会怎么样?不就取代了真的霍衣架吗?”
道士答道:“蜃象只是一种反射,本源不存在了,它自然也会消散。若本源还在,它会把你继续把引入蜃境。”
霍衣架怕我不理解,直白地给我解释道:“道长的意思是,如果我死了,假冒的会消失,或者说制造他的蜃虫死了,他也会消失。如果我和蜃虫都还在,他就会存在,而蜃虫会因此越来越强大,当然还会把你继续引到蜃境里去。”
“靠,好在你出现了,不然又得陷入蜃境了,真是太恶心了。”想起蜃境里发生的种种,我忍不住就一阵恶寒,不过,这简直是防不胜防啊,如果不是真的霍衣架出现在我面前,谁会去怀疑啊?
想到这里,我更担心小七了,按捺不住地问起她:“道长,小七一个人引开蜃虫没事吗?”我刚知道霍衣架也醒来没多久,也是听这个道士说有一个青春靓丽的姑娘把蜃虫引走才猜测是小七的,根本不知道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也就直接问这个道士了。
中年道士闻言露出奇怪的表情,答道:“应该不会出意外。”
听到这个答案,我稍微放了点心,但又忍不住犯嘀咕,道士这种表情是什么意思?
这时候我才想起都还没来得及向这个道士致谢,赶紧拉着霍衣架郑重地向道士施了一礼,表达谢意,然后跟他深入交谈起来,问起他的姓氏和救我们的经过的时候才知道他并不是我所认为的龙门派传人。
这个道士姓方,道号抱羽,是正一道龙虎宗的弟子。他很明确地告诉我们历代龙门派的掌教并没有瘸了腿的,我们听到的故事要么是谬传了,要么就是虚构出来的。他来南岭,也并不是为了收拾蜃龙而来,而是另有目的,至于是什么事他没跟我们讲。
他在路过白雾林的时候,发现这里不寻常,观察了几天后发现里面居然潜伏着一只蜃,残害着误入林子里的旅人和动物。他就起了念头,想将其除掉,可却没想不到引出蜃的办法,进白雾林又怕会陷入蜃境不能自拔,于是便在这周围徘徊了两个多月,等待着机会,直到不久前他发现林子里的雾气变幻,蜃似乎有要出来的迹象。
他等这个时机等了多时,立马抓住机会,根据雾气之升腾变化,大概摸清蜃的行踪,便在它的必经之路等候,准备引来神雷将蜃劈死。
可等蜃出来的时候,他却愣住了。这只蜃长得像蛇,一米多长,成人手臂般粗细,头部以下的身躯白如雪,令抱羽道人惊奇的是这只蜃有三个脑袋,中间的大,呈青色,头顶有一个鼓起的包,气势狞狰,两边的头要小一点,体色跟身体一样,都是雪白色。
抱羽道人在略一犹豫之后,果断地祭出了自己身上最厉害的利器——清微雷符。这道雷符是清微派赠给龙虎宗的礼物,十分珍贵,但威力也很大,本以为万无一失,谁知道却只击爆了蜃中间的那个头。
蜃失去一个脑袋之后,还能行动自如。抱羽道人大惊失色,他为了催动清微雷符,体内三宝(精、气、神,被视为道教三宝)齐聚,耗尽了体力,根本没有反手的余地,如果蜃攻击他,他只有死路一条。
奇怪的是蜃并没有理会它,被击爆了一个头之后,像是少了一个累赘,反而显得高兴、轻松,看都没看抱羽道长,欢快地游走了。
抱羽道人大难不死,在恢复一丝力气之后,便追了上去,最后就看到了小七。小七看见抱羽道长,大喜过望,说她的情郎和哥哥困在白雾林,求抱羽道长去救他们出来,这只蜃虫暂时由她来应付。
抱羽道人担心小七,观察了一会儿,发现蜃被击爆一个脑袋之后,身上的暴戾之气尽除,并不会随意伤人,也就放心地回白雾林救我和霍衣架。他先发现霍衣架,用雷声将他震醒,之后便找到我,如法炮制,将我唤醒。
这便是整件事的始末。我也才知道原来在这白雾林里的盘踞的并不是传说的蜃龙,而是一只高等蜃虫,只是这条高等蜃虫是畸形的三头蜃虫,比寻常的高等蜃虫要厉害得多。
霍衣架猜想这应该是三胞胎,但由于种种原因没能将身体分开,导致三只蜃虫共用一具身体,因此能力比一般的高等蜃虫要强得多。像一个身体长三个头或者两个头这种事在自然界不是没有,可也是非常非常罕见的,很难说清楚是蜃龙出现的几率大,还是三头蜃虫、双头蜃虫的出现的几率大,珍稀程度不好比较。
只是三头或者双头的动物每个脑袋都有不同的思想,有时统一,有时对立。有的甚至会出现完全不同的性格。从抱羽道人的讲述中,不难猜出白雾林里的这只三头蜃虫应该是性格各有不同,可能是中间那个蜃头仗着自己的主体一直欺压旁边两个头,不得人心,才会出现它被击毙后其他两个头不闻不问的状况。
不过,我还是不清楚小七是用什么办法引出蜃虫的,抱羽道人在说到这里的时候支支吾吾的,没有细说。
我虽然好奇,但人家不想说,也没有冒昧地去问。反正抱羽道人说快到目的地了。等着去看吧,也不知道小七是怎么只知道我和霍衣架被困在白雾林的,还有许多问题要问她呢。
这个时候,我们已经出了白雾林,因为蜃虫跑出来了,里面的雾就消散了。悬水湾那边的霓桥也消失不见了,为了找那个不知道是什么玩意的宝贝受了这么多罪,我对它也有些淡心了,并没有太过在意霓桥的事,心想等下过去那边看看,能找到最好,不能找到就算了。
斜阳西坠,太阳的大半个身子已经藏进山里了,天边只剩下一抹红霞。我想起在蜃境里的时候都已经是晚上了,而在现实中却才刚刚断夜,不知道现实跟蜃境的时间流速是成什么样的比例。
正思考着这个问题,忽然闻着一股香味,我耸动仔细嗅了一下,肉香,带着一股甜腻的味道。我脑筋一转,想到了什么,心说不会吧?难道是这样?
“无量天尊。”在前面领路的抱羽道人猛地停住脚步,微微转身看着我们。
我定睛一看,发现我们到了一个小峡谷前了,那阵香味就是从峡谷里传来的。不用说,小七肯定在里面了。我和霍衣架三步并作两步,半跑似的进了峡谷。
我们首先便注意到里面的火光,那是一堆篝火,两旁有用树杈简易做成的架子,上面正驾着一根串满肉的树枝。
小七就蹲在这堆篝火前,她的两边,右边积着一堆易燃的树枝柴禾和一个大罐子,我知道那里面装的应该是蜜,她的左边是一只死透了的野猪,不大,大概百来斤左右。
她正忙着,一边加柴烧火,一边将烤熟的肉放进右手旁蜜罐子里浸上一会儿,然后扔给她身前正眼巴巴望着她的蜃虫。
这只蜃虫并不是抱羽道人描述那般浑身雪白,而是焦黑,可能是因为被雷劈中的原因,其他的情形倒是跟抱羽道人说的一样,样子像蛇,却长着两个头,双头的中间部分有明显的空缺,可以看出那里之前应该还有一个头。
它其中一个头正像饿死鬼投胎一样对着小七扔过来的烤肉狼吞虎咽,这不是最令我们惊讶的,更令我们大跌眼镜的是,这个头吃着正欢,另外那个头却在不停地吐,烤肉刚吃进去,都没来得及消化,就被原封不动地吐了出来。
虽然因为闻到了香味,有了心理准备,但也万万没想到是这副样子啊!我和霍衣架都惊呆了。
“啊!钱禹哥哥,哥!你们出来了,快来救我,这只虫是个大胃王啊,怎么吃都吃不饱,我得不停地给它烤肉,累死我了。你们快来帮我!”小七看见我和霍衣架,欢喜地跳了起来。
我和霍衣架都很无语,蜃虫两个脑袋,两张嘴,一个吃,一个吐,这边刚进去,那边就吐出来了,当然就像无底洞一样,怎么可能吃得饱。
“哈哈哈,小妹你笨啊,你把它吐出来的又抹上蜜给它不就行了。”霍衣架反应过来后大笑,在一旁出着馊主意。
“你真恶心。”小七翻了个白眼。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边吃边吐的?”我观察了一下,发现蜃这两个头也是有大小之分的,虽然不明显,但是仔细看还是能发现,左边不停吃烤肉的那个就比右边的要大,似乎中间最大的那个死了之后它就占主导了。
“就这么回事啊!xxx又丢人又搞笑。”霍衣架抚额道:“之前不是说了吗?很多吃惯了生肉的动物,消化系统适应不了熟肉的,更何况还抹了蜜,消化不了,只能吐出来,它又贪吃烤肉,又感觉不到饱意,当然就会不停地吃不停地吃。”
“不是吧?看左边那个都吐得快要死了一样。”我哭笑不得。因为我发现吐得欢的那个头整个都打蔫了,如果不阻止的话,估计会挂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