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捋清思绪,最后将这些疑惑都压下来,只问他道:“那些人会不会追来?藏我这里安全吗?”
张如意颇为诧异地看了我一眼,没想到我第一个居然是问这个。他回答道:“逃的时候,我将痕迹都抹去了,他们应该没这么快追过来吧,不过,这里也不能久留就是,我歇一歇就得走。”
我正准备说什么,却突然感觉到口袋里手机一阵震动,然后响起了铃声,我掏出手机一看,却是王岳的电话。我看了看张如意和小七两人,想了想,直接就按下了接听键。
“喂?钱禹小兄弟吗?我是王岳,今天的事,非常非常感谢你。我听王书宜说,还需要一味很特殊的药引子吗?是什么东西?你现在在哪里?方便的话,我们当面谈谈。”
“王队长太客气了,我现在在霍衣架家里呢。”
“哦?是吗?那正好,我现在就在他家外面,那我们见面说。”王岳掐断了电话,立即,我便听到一阵脚步声,王岳进来了!
“有人来了!”张如意忽然掀起被子,从床上跳了下来。
我还一阵发蒙,王岳怎么说来就来了呢?我骂了一声娘,赶紧对张如意道:“你先躲一躲。”
张如意点了点头,接着严肃地道:“千万千万不要让外人知道我在这!”
他说得这么严重,搞得我心里都有些发慌了,来不及说什么了,赶紧出门。外人什么的,我分得很清,除了霍衣架、小七等寥寥数人,其他人我可都不信任。跟王岳才认识不超过二十个小时,绝对是外人中的外人。
霍衣架这房子还是他爷爷奶奶留给他的,是那种农村的瓦房,有一处大门,大门后是一个大厅,大厅两边就是房间。农村,当然没有防盗门什么的,是那种非常厚实的大木门,白天有人在家是不关的,我从房里出来的时候,王岳已经从进了门,走进了屋里。
我迎上去,半真半假地道:“王队长说来就来,真是让人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王岳哈哈一笑,说道:“我也是正好路过这里,想着如果你在这的话,就正好见个面,于是就打电话询问你了,没想到你还真在,我以为你出去找线索去了呢。”
我摇头道:“线索?恐怕已经断了。”说完这句话,我就后悔了,明明要快点打发王岳,怎么还提这茬。这下又得花些时间解释了。
“哦?怎么回事?给我说说。”王岳果然询问。
我心中有些懊恼,看王岳这架势,一时半会还不打算走,总是站在这也不是个办法,便道:“王队长先进来吧,坐下说,站在这总不是个事。”
想着张如意,我心中叹了口气。希望追杀张如意的人找不到这里吧。等下还是快点跟王岳谈完吧。
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总有些不安。我领着王岳朝厅堂走去,路过我房间的时候,王岳突然停下脚步,浓密的眉头不经意抖了一下。
我的心忍不住一跳,问道:“怎么了?”
王岳看了我一眼,道:“有血腥味,有人受伤了吗?”
我愣了一下,接着道:“是啊。”我并没有多说什么,这个时候解释太多,一来显得心虚,二来怕露马脚。
我心里忍不住嘀咕,这王岳鼻子也太灵了吧?我怎么就闻不到什么血腥味呢?
王岳并没有追问,对我说道:“这是你住的房间吧?我们就去里面坐吧。”
“是啊,我住的,偏房呢。怎么能在这种地方招待客人呢,还是去厅堂吧。”开什么玩笑,张如意还在里面呢,也不知道躲好没。
“分得那么清楚做什么?就这里了!”王岳说着,也不等我表示什么,就直接推门,我根本就来不及阻止。
xxx,我倒吸一口气,恨不得上前给王岳一拳。不过,张如意应该躲好了吧?
事情到了这种地步,我也没办法了,急忙上前一步,用身子挡住王岳的视线,赶在他前面进了房间。房间内,小七坐在椅子上,端着豆浆,吃着奶油包。环顾四周,张如意不见人影。
我略松了口气,旋即觉得自己刚才的举动有点失常。我暗叹一声,挤出笑容,转头对王岳道:“王队长请进吧。”
王岳看了看小七,又看了看我,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我见他那个样子,不由心中一动,这王岳大概认为我刚才失常是因为小七吧。这样也好。我放下心来,对小七道:“小七,来客人了,去泡杯茶过来。”
“哦。”小七应了一声,对王岳笑了笑,就出去泡茶去了。
“小姑娘不错。”王岳对我露出暧昧的表情。
“王队长请坐。”我也懒得解释,跟他打了个哈哈,心里面却想着张如意藏在哪里。这房间除了床底,也就只有衣柜能藏人了。
“好。”王岳答应着,正准备坐下来,目光却突然停留在房间里的大木柜上,接着大步走到木柜前。
我的心跳到嗓子眼里去了,心中惊疑不定,王岳不是看出什么来了吧?我走过去,尽管心里有些心虚,但表面却装作镇定地样子,疑惑地问道:“王队长,怎么了?”
“这柜子……是海南黄花梨做的?”王岳对着木柜仔细打量,跟我说话的时候,脸凑近些,用鼻子闻味道。
原来是因为这个。我松了口气,说道:“海南黄花梨?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这木柜子是霍衣架家里,以前根本没有关注过。不过,海南黄花梨我倒是知道,是一种极品木料,非常值钱,整块的板料,一斤得上万人民币。
“的确是海南黄花梨,不过,好像只有这柜门一块木板是花梨木的,其他的都是普通的木材。真是可惜了,看上面的雕花都很精细,如果整个柜子都是花梨木的,那可就值钱了。”王岳仔细打量了一番,然后摇头叹息。
我在一旁看着,提心吊胆,生怕他会柜门给打开了。
第八章 冥地龙
王岳又看了看,最后终于离开了木柜,找了把椅子坐了下来。
我的心总算是放下一半了,不然,要王岳真的发现衣柜里藏着一个人,不知道该怎么想。总不能跟他说我们在玩捉迷藏吧?
这时候,小七已经泡好了茶,端给王岳后便出去了。王岳喝了口茶,问我道:“你刚才说线索断了是怎么回事?”
“是这样的……”王岳问起来,我也顾不得张如意在场了,反正对他我是能信任的。便将韩小武父子尸体被火化的事讲了一遍,并补充了自己的一些猜测。
王岳听完后皱眉道:“这么看来,还真是有鬼。哎,现在我们这也人手紧,还有一个队员受了伤,暂时帮不了你们。要不这样吧,这件事你们先查着,等我们办完事再接手吧。调查的过程中,别太勉强,一切以安全为重。”
“王队长相信我是清白的?”王岳突然改变态度,让我有点捉摸不透。
王岳拍了拍我的肩膀,说道:“我相信自己的判断。还有,别叫我王队长了,太生疏了。虽然我的年龄大你一圈,你理应叫我一声王叔叔,但我怕你被你王叔叔王叔叔地叫老了,你就叫我一声王大哥吧,我也就称你一声老弟。”
“王大哥太看得起我了,很高兴能结交王大哥这样的朋友。”王岳刚才虽然屡次跟我犯冲,但他直爽、厚道的性子我却颇为喜欢,更何况人家是国安局的,交到这样的朋友,我还真是挺高兴的。
“老弟客气了,好了,说正事吧,那副药引子是什么东西?很罕见的东西?不好找?”
我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说道:“这东西其实很平常,就是蚯蚓,也就是地龙,满天甲的毒已经深入腑脏,以地龙为药引子是最好的。因为地龙是生活在地下的,喜欢往下钻,它的药性是最强的。只是满天甲的毒极为奇特,以寻常的地龙为药引恐怕不行,必须得用药性更强的冥地龙才行!”
“冥地龙?这跟普通的地龙有什么区别?”
我解释道:“冥地龙是生活在坟里的!”说着,我摸了摸鼻子,苦笑道:“所以啊,要找冥地龙就必须得去挖别人的坟,而且,还不见得每座坟都有,这事就是难办在这里。”
“这样啊,也确实是。不过,也不是办不成的事,这事就由我们来做吧。份量,要多少?”
“半斤就差不多了,那这事就交给王大哥了。”我自然没有没异议。不过,刚才我注意到王岳在说那话的时候,脸上奇怪的表情一闪而逝,不知道是因为要挖别人坟,还是别的什么,我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嗯,除了冥地龙,还需要其他什么药吧?你用纸写给我吧,我好一齐备好。”
“好的。”我起身拿了纸笔,将祛毒所需的药材以及份量全部写好递给王岳。
王岳将纸接过,小心放好,真诚地感谢道:“阿良的事真的非常谢谢你,要不然,那小子就没命了。”
“王大哥千万别这么客气,救人是应该的。”
“老弟,等这事过了,你就来我们特殊刑事大队吧。”我没想到王岳会再次提起这事,如果说第一次只是说说而已,那么这次应该就是认真的了。
“这……”我不由犹豫了,这个特殊刑事大队隶属国安部门,说我不觊觎是不可能的,只是,从陈良中毒这件事就可以看出,这事一门高危职业。我现在孑然一身,倒是没什么,以后有了家庭,有了老婆、孩子可不能从事这门职业。
“钱叔叔……”我们正说着话,忽然,一个年纪在十岁左右的男生出现在门口张望着什么,似乎有什么事。
“小羽?有什么事吗?进来说。”这小男孩叫孙羽,是隔壁邻居家的孩子,之前打过照面,我倒是认识。
“钱叔叔,你有没有看到虎子啊?”孙羽没有进来,依旧站在门口。
我摇头:“虎子啊?没看见啊,怎么了?”
“哦,我们在玩游戏呢,我找不到他了。我去别的地方找了,钱叔叔再见。”孙羽说完就跑开了,让我莫名地觉得有点诡异。
这时,王岳起身,对我道:“你别急着答复,好好考虑吧。那先就这样了,我先走了。”
“好的,我送王大哥。”我本想问问满天甲的事情,但一想,张如意还躲着呢,还是先把王岳打发走了再说。
将王岳送出房门,我心里暗暗出了口气,张如意这事总算是没出什么纰漏。
“队长!队长!”出了房门,我们刚走到大厅,就听到了一个呼唤声。
我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却见两人一狗匆匆忙忙地跑过来了。这两个人,一个是农民打扮的大叔,一个是穿着时尚,戴着墨镜的青年,再加上一条土狗,这组合别提有多奇怪了。
“陈海南,你怎么来了?”王岳皱眉看着那个戴墨镜的年轻人。
“我怎么不能来?我弟弟受了伤,险些丢了性命,我这个来哥哥的当然要来讨回公道。”那个名叫陈海南的青年语气铿锵有力。听他们对话的内容,他好像是陈良的哥哥。
“我们来这里是来执行任务的,不是寻私仇的!”王岳不悦地道。
陈海南道:“是啊,执行任务。你还不知道吧?上头已经决定这个任务由我们第八队、第九队一起负责,做为第九队的队长,我们的权利是一样,你没有任何资格命令我,或者阻止我做什么。我做的事,后果由我自己承担。”
第九队队长?我有些惊讶,这人看起来年纪跟我差不多大,没想到居然是队长。我旋即把目光转移到陈海南身旁那个农民伯伯身上,刚才好像是他叫王岳队长,他不会也是特殊刑事大队的吧?
王岳摇了摇头,最后说道:“我希望你理智点。”
“我很理智。虽说我弟弟不是那个人所伤,但是因为抓他才受的伤,最起码,我要打断他一条腿!”陈海南说着,拍了拍他手里牵着那只大黄狗的狗头。“抓人,还是要我家小泽玛莉奥出马,有它在,就没有追踪不到的人。”
小泽玛莉奥?这么洋气?我呆呆地看着那只土狗。
王岳像是想到了什么,惊讶地道:“你们不是特意过来找我的?而是追过来的?那个人就在这?”
“谁会特意来找你。”陈海南翻了个白眼,然后朝四周看了看,道:“就在这间屋子里!小泽玛莉奥,去吧,把那个人找出来!”说着,他将牵着狗的绳子一放。那条大黄狗一耸鼻子,就朝着里屋奔去。
“等等!”我大叫一声,手疾眼快,一把抓住那大黄狗脖子上的绳子,将它拉住。现在这情形,就算我再不机灵,恐怕也清楚,这陈海南十有八九就是追杀的张如意的人。
那大黄狗被我拉住,顿时大怒,汪地一声,调转脑袋就朝我的手咬来,我一脚过去,将它的头踢开。它疼得呜咽一声,总算老实了。
我舒了口气,这条狗比想象中的好对付。更我奇怪的是,陈海南居然没出手阻止。
“你要干什么?你有经过我的同意吗?你要进来抓人,请依法定程序,否则就是非法侵入他人住宅!我可以起诉你!”我先发制人,质问陈海南。
“那又怎么样?”陈海南十分嚣张,毫不客气地反问。气氛顿时剑拔xxx张了起来。
“海南,你客气点,他可是你弟弟的救命恩人。”王岳出来打圆场。
“哦?”陈海南一愣,旋即表情缓和了许多,对我道:“你就是那位蛊师啊?我刚开始还以为你是第八队的新成员呢,你救了我弟弟,我欠你一个人情,这是你家?”
王岳这时接口道:“老弟,我们追捕的一个重犯,可能就藏匿在这里。”
重犯?我心中苦笑,张如意到底做了什么?居然成了重犯,被国安部的追捕。
“这不可能,王大哥知道我的身份,没有人能轻易跑进来,不被我发现。”说这话,我不由想到了陈良和王书宜,他们俩昨晚就成功潜入了进来。不过,现在也只能扯起蛊师这张虎皮撑一下了。
王岳似笑非笑地道:“嗯,老弟的本事我当然清楚,但是这重犯也不是普通人,藏匿的功夫非常厉害。至于是否真的藏在这间屋子里,那就只有搜一搜了。”
“好吧。”王岳已经把话说到了这种份上了,我也知道事情没办法阻止了,不由暗暗着急。该用个什么办法通知张如意,让他提前跑呢?
陈海南道:“把玛莉奥放了吧,我们跟着它就可以了。”
“嗯。”我闻言松开手中的绳子,想来想去也没什么好办法,不由想到,如果张如意当场被发现了我该怎么做呢?
那只大黄狗得了自由,耸着鼻子跑了进去,最后居然在我住的房间门口停了下来,然后在那不停地打转,似乎有些迷惑了。
陈海南道:“气味断了?不过,应该就是这间房间了。”
我立马反驳道:“这不可能!我和小七昨晚就睡在这里,早上我出去了一趟,但是小七还在房里,我回来以后,小七才出了这间房,但我前脚刚回,王大哥后脚就来了,接着一直在房里聊天,从昨晚到现在,从始至终,这间房都没缺过人,那个人的藏匿功夫再好,也不可能在我们的眼皮底下闯进这间房而不被发现的。”
王岳也有些疑惑,想了想,说道:“不过,还是进去看看的好。”
我无奈地点头,知道光靠说的,肯定是说服不了他们的。
陈海南将门推开,冷哼道:“抓到他的第一件事就是扇他两个耳光,然后打断一条腿!”
我们四个依次进了房间,王岳环视了一圈,然后对我道:“这里只有床底,和那个木衣柜可以藏人。老弟,你是这里的主人,搜人的事就由你来做吧,我们看着就行。”
我听了大喜,这不是给我作弊的机会吗?我看了看陈海南,他虽然锁着眉头,但却没有出声反对。
这时候,一直没说话的农民伯伯开口了,带着浓浓的乡音:“啥?队长,不行咧,那人愣厉害,这位小兄弟干不过他……”
我不悦地道:“我就连基本的自保能力都没有么?”
农民伯伯连连摇头:“不是不是,俺不是这个意思,俺是怕他伤了嫩,他愣厉害,嫩干不过他。”
见他急切、真诚的样子,我知道他是真的担心我的安危,不禁一笑,说道:“多谢你的好意了,我不是他的对手,这不是还有王大哥和陈队长在吗?我会小心的。”心里还有一句话没说出来,更何况,张如意怎么会伤我呢。
陈海南突然道:“你们不用担心,他中毒了,算算时间,毒性应该已经完全发挥发作了,他现在应该浑身提不起力气。”
“难怪你们这么大张旗鼓,也不怕他跑了。”我心中苦笑,张如意要是被发现了,还不是连丝毫逃脱的机会?
“不过,这样就更好了。”我旋即耸了耸肩,做出一个姿态,说道:“但我真不相信他能跑到我的房间来。”说完,我不再耽搁,先走到床边,趴下往床底一看,里面空空如也。
“没人。”我站起来对他们摇了摇头。
陈海南嘿嘿冷笑:“没在床底,那就躲在衣柜了。”
“嗯,我看看去。”我朝衣柜走去,突然间迟疑了,我开始是想,既然是我来搜,那么我即使看到,也可以说没有。可是这个谎言却太过沉重,而且容易揭穿,只要王岳他们三人任何一个人再走几步,动下手就能轻易地戳穿我的谎话。
要真的被揭穿,那我将承受怎么样的后果?失去了王岳对我的信任这是肯定的,搞不好还会被怀疑我跟张如意是同犯。想到这里,我头上就开始冒冷汗了,还真是进退两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