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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恐怖故事合集

毛衣

作者:斑点狗猪猪


  她从一堆杂物中抬起头来,瞄了一眼我手里的浅米色毛衣,说道:“不穿了,丢了吧….”
  我诧异:“这件衣服不是你以前最喜欢的吗?”
  “从前满意的,现在不一定合身”她把一些书塞进纸箱中封好“衣服就是这样。只有书啊,常看常新,每翻一遍都有不同滋味。”
  她刚刚与交往三年的男友分手。大学四年级开始恋爱,工作后在同一个城市,于是顺理成章的同居。两年的同居生活在无形中消磨了一切激情。她有了新的恋人,他得知后竟也不作任何努力,只淡淡应了一句:“那么,分手后谁搬出去?”
  这是他租下的房子。自然是她搬走。
  今天约我来帮她搬家。他居然影子也看不到一个。
  “也不能怪他,是我太先说分手…”见我气冲冲的样子她反而为他解释,“不管怎么说,他有他的苦衷….”
  我没告诉她那天在H市撞见他。搂着一个妖艳女子从宾馆出来。
  他们已经分手,我何必再多做歹人。

她直起腰来揉揉胸口,笑道:“坐惯了办公室,稍稍蹲一下都嫌累。才工作几年就觉得自己老了很多…”
  她看上去的确比在学校时候憔悴。在大学时她是系花,出类拔萃,样样胜我一筹。我们虽然是好朋友,但心里却真是暗暗妒忌过。我曾经咬了牙背地里努力和她较量,才勉勉强强同她平起平坐。大学里那些孩子气的认真,现在想想也觉得好笑。
  
  出来工作后她不想回自己老家,选择到S市发展。终日为生活奔波劳顿,终于将青春一点一点消磨了去。我则因为父母在S市的显赫地位,坐拥了一份轻松的工作。朝九晚五,从不用加班。在办公室也无所事事,只上上网,翻翻杂志。日子过的舒服惬意。且不说什么人生价值,只从外貌上分辨,我已似小了她三四岁。
  她时时感叹这人生的无常。提起大学时的风光,对比了现在更觉得不堪忍受。
  “你就好了,有这么好的爹娘,不知少奋斗多少年人生!”
  她总这么说。我便回她:
  “有一得有一失。像我,心上有个可意的人啊,也不能自主呢。要是父母不答应 ,说什么都是白搭。”
  她也不追问。自顾自想着心事。她认识了一个成功男士,两人自相识以来往来密切,虽还没有实质的关系,可她已经暗下决心将他狠狠套牢――除非,能遇到比他更有钱的。
  而身边这个他只是个拿一点微薄薪水的小白领。每遇上工作不顺,回到家里必然垂头丧气,完全没了大学时的春风得意。她愈发的看他不顺眼,就愈发的对他冷淡。
  分手,也是顺理成章的事。
  
  她伸手拿过那件毛衣,笑道:“还捉着干什么,你不会想要我穿过的破烂货吧,千金小姐。。。”
  
  接着随手一丢,正落在一边的垃圾篓里。软软的陷了进去。
  
  明明自己天天抱怨生活拮据,这件毛衣还完好无损,却随手便丢掉。莫不是在我面前装样,假大方?于是就提醒她:“要是不要了,不如捐掉。这样的衣服丢垃圾篓里,感觉怪怪的”
  “有什么怪的?”
  “你难道不觉得……像….像……”
  “你想说我太浪费吗?一件毛衣我还是浪费的起的”
  愈发的直了腰板,倒似向我示威。
  也是,眼看马上投入那个男人的怀抱,把他的钱变成自己的钱,即使还没成为事实,就算是预支也好,难得的,也可以找点尊严。

“我哪有那样的意思….”我不满道,“只是觉得,衣服丢垃圾篓里不吉利,像是死人穿过的。”
  
  这话一说出口,她倒是楞了一下。但旋即又言笑自若:“别说的那么恐怖,还好是大白天,不然真被你吓到。”
  说归说,还是没去把衣服捡出来。就任由它瘫在篓里。
  但毕竟有些揣揣,左右捡了一些废报纸,一股脑儿塞进篓里,把毛衣遮的严严实实。
  
  我看了好笑,道:“怕就怕呗,还装模作样。”
  一眼瞥到其中一张报纸一角上的黑体字,连忙扯出来,兴奋的指给她看:“看,我老爸的工程奠基哪!难得他也照出一张有模有样的照片”
  她只瞧了一眼,淡淡道:“嗨,都揉皱了,看不出样子来。”
  顿顿,觉得我脸色难看,又说:“下次去你家看伯父本人好了”
  转身继续忙去,吩咐我把地上散了的报纸捡干净。我胡乱收了收,扔进一个纸箱里。
  
  事情就出在她搬家后的两天。
  我正下班回家,接到她的短信息,让我陪她回去还钥匙。我的公司离那房子不远。于是就等到她一并去。
  不多久看到她匆匆跑来,见了我就一把抓住我的胳膊。紧紧搂住。她脸色灰白,贴在我胳膊上的身体微微发颤。我忙问原故。她嘴唇哆嗦半天,才说:“我昨天晚上做了一个恶梦。”
  我一听哑然失笑:“原来是做了恶梦,至于把你吓成这样?”
  “不对!!”她尖声叫道,“太真实了,太真实了!!!就像真的发生了一样!我…我梦到他….”
  边说边抬眼看前面往他家去的方向,脚步慢的像迈不动似的。
  “你梦到他怎么了?”我追问。
  她喘了口气,站住,问我道:“你还记得昨天你说的那件毛衣吗?你,你说它像死人穿过似的。”
  “啊,那又怎么样,我随便说说而已,你往心里去了吧?”
  “可能。”她顿了顿,继续说:“我梦到他从外面回来。脱了衣服去浴室洗澡。这时候毛衣动了。你信吗?一件毛衣,从垃圾篓里一耸一耸的动了起来。慢慢的,竟然爬出来了。从….从垃圾篓里….像人…不!是像一张剔了骨头血肉的人皮!!!”
  她边说边用手捂着脸,眼眶因为激动变的通红。眼球似是要暴出来。喉咙里发出一声声的哽咽。

我按住她的肩膀,让她冷静:“你和他住那么久,忽然分开,又搬到个新环境,不习惯而已….”
  她摇头道:“你听我继续说….那人皮..不,是毛衣….一寸一寸在地板上挪着,挪着,渐渐挪到浴室门口。他就在里面洗澡,水声哗哗响着,一点也没感觉到外面的异常。毛衣贴着墙根立了起来,又慢慢挪到门缝上,就像糊在那里了似的,不动了…”
  缓了缓气,接着说:“你能知道吗,多可怕…..那毛衣上几千万根细毛就像有吸盘的触角,扭动着,又死死趴住门和墙壁。那样的情景就像特写镜头,在我眼前无比大!我好怕,那是一件我穿了两年的衣服啊!”
  
  说起来,这件衣服是他们刚刚同居的时候买的。那个周末她拉我一起去商场,试了无数件衣服才相中这件。花了几百元,穿着又恬静又高雅,她说他一定会喜欢看她这么穿,虽然贵,也咬咬牙,买下了。
  那段时间,他们真好的蜜里调油一般。
  
  她的手在我手心里凉的像停了血液循环。一直抖的厉害。两眼发直,仿佛整个人掉到那个阴森恐怖的空间里去了。
  
  “这时候,水声停了,我看到他的影子在毛玻璃里晃动,似乎是在用毛巾擦身子。眼看他就要出来了。我拼命叫,别出来!别出来!可是任凭我怎么用力也发不出半点声音来。看到他的影子走到门边,然后听到锁咔的一声…….”
  
  “天啊,你知道怎了吗?我多希望这是在做梦…..”
  
  我拍拍她的手道:“你本来是在做梦….”
  
  “不!如果是做梦,怎么会那么真实?!!我,我的鼻子里,现在还徘徊着那股腥味…!!”
  “腥味?”
  她怔怔看我一会,一字一句:“他开了插锁,拉开门。我以为毛衣会把门封住,结果没有。他一拉就把门拉开了,那,那毛衣,也就顺着拉门的势头,一下子扑到他身上!!!”

她的手忽的捏成拳头,话语就和不经过大脑一样,从她颤抖的,已经变成灰紫色的嘴唇中漏出来:“我只听到他惊叫一声,用手去拉扯那件毛衣,边拉,还边叫着我的名字,他说你不是走了吗还回来干什么?!他看不见那不是我,他只看到那毛衣的颜色是我最喜欢的那件,以为是我在做弄他….边拉边呵斥,让我别闹了,既然分手,就分的彻底干脆…他还说….还说….别以为他不知道我搞上的那个有钱男人是谁….大家心照不宣……那个男人就是程小茜的爸爸嘛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为了几个钱……甘心去给人家程小茜当小妈?!要是给程小茜知道了,看她怎么嘲笑你!!!”
  我连连惊问“什么?我爸爸?!你??!”她竟恍若未闻,不住口的说下去:
  “他一壁骂,一壁撕扯毛衣。忽然他惨叫一声,滚倒在地上。我看到一注血从他脸上流了出来-―――他竟然撕掉了自己的脸皮!!
  “他一面惨叫,一面更用力的拉扯着毛衣。那毛衣妖怪,却是越拉越紧,吱吱格格的,像是要拧到他身体里面…..不…是…是真的拧到他的身体里面!!
  “血水在地板上糊成一片,毛衣早就变了颜色,米色混着鲜血,更像人皮了!那是要夺走他身体的人皮!!!我看到那毛衣的线头,一根根的从他破裂的皮肤下钻进去,钻到他的五脏六腑里,缠绕,扭绞,他撕喊的声音都没了,眼球激突,下巴张的像脱臼了一样,舌头整根直直的伸出来,那半张被撕掉皮的脸,肌肉根根绷直。喉咙里发出荷荷的声音。整个人,整个人已经不能说是人了。在地板上被扭的像根麻花,手脚都错了位……”
  “满地是血,满地是血!!还有一些黄黄白白的东西………全部在发着恶臭….我想闭上眼睛也不能!!!想捂上耳朵也不能!!想叫也不能!!!我怕极了,真的,他还在地上蠕动着,蠕动着,好象还没有死绝……..上帝,谁帮帮忙,让他痛快点死了吧!!”
  “忽然,我好象能动了,好象能说话了。于是我跑去厨房里。我找刀,拼命找刀。我想用刀子去把那该死的妖怪毛衣割断,用刀子….用刀子砍了他的脖子…让他解脱…..”
  “等我找到刀子跑回客厅,在他身边蹲下,正举了刀想砍下去的时候,他忽然睁开眼睛!!!”
  
她猛的抓住我的手,十指如勾般嵌到我的掌心。我痛呼一声,她也不觉得,尖了声音说下去:“他那张没了半边皮的脸上,眼球溜圆,像会喷出来,另一只完好的眼睛也被血糊了,可我还能感觉到他那比刀子还利的目光直直的盯住我…..!!
  “然后他的嘴唇也动了…….啊………那些扭曲的不成形的五官,我真不能分辨是不是嘴巴。
  “他说,用那把几乎哑了的嗓子,清清楚楚的说‘真的是你,你好毒啊’”
  
  “我想分辨啊!不是我啊!!是那件毛衣杀了你啊!!真的不是我 ,我想帮你的啊!!
  “可是,他忽然抽搐了一下,咽气了。
  “他….居然没听到我解释就死了…他….他死了也不会放过我的!!他认定是我杀了他…..是我是我!!!!”
  
  我默默的看着她蹲在地上,肩膀因为哭泣而剧烈抽搐。她的喉咙里,也是泣不成声。在我听来,倒像极了她描述的,临死时喉咙里发出的荷荷之声。
  
  “只是梦罢了….”
  “我….我也多希望这只是梦….可是…可是…..”她重又低头下去,捂住脸:
  “它是不是真的是梦!!”
  
  那不是梦。
  
  我们还是去了那屋子,虽然她那么害怕,却在我的拉扯下跌跌撞撞的到了门前。
  掏出钥匙,她的手抖的对不准锁眼。我抢过去,开了门。
  屋子里平静如常。没有腥臭,也没有血污,地板上干干净净,甚至连昨天我们收拾东西时落下的细碎垃圾也没有了。
  空气似乎在这个屋子中凝住了。什么动静也没有。我们的鞋子,踏在地板上的的声音就变的分外刺耳。
  达达达达……每走一步,回声都震的耳鼓嗡嗡作响。
  从玄关走进去,厅门一转。我听到自己的心脏嗝蹬一声。
  他躺在地上,身体扭曲,眼球激突,下巴张的像脱臼了一样,舌头整根直直的伸出来。
  断气已久了。
  但地板上,没有血迹。
  那件毛衣,却真如自己爬出来般,落在他尸体不远处。袖管趴在地上的样子,真像正在爬开的半个无头身体。


接着听到身后噔的一声。
  她的身体重重倒在地上了。
  
  事后警察到现场,折腾一番毫无斩获。
  我在警局录完口供。他们的验尸报告已经出来了。作为他们在S市最亲近的朋友,我有权得知他们的死亡原因。
  两人都因为急性心肌梗塞导致心力衰竭而死。
  死亡原因倒是和午夜凶铃的情节很相象。
  
  他们都不知道远古传下来的咒术吧。
  
  那天我怂恿她买了这件漂亮的毛衣。
  粗针的织法要混入头发是很容易的事情。
  一点一点,一天一天,我每日偷偷念咒,以她的毛发催生邪灵。
  本来我只想置她于死地。毛衣绞死的人,应该会是她。
  但那天我在H市看到他搂着另一个女人进出宾馆。
  你有了她,有了我,为什么还不够?!
  我本想将她咒死后,我们能光明正大的在一起。
  你是个贪心的男人。
  
  你是个贪心的女人。
  明知道我从大学开始便爱他爱的发狂。你使尽手段将他揽到身边。
  有了爱情,为什么还不够?
  你偷偷勾引我父亲。只为了他能给你物质上的虚荣。开始我以为父亲的严肃使得他与母亲久不亲近。
  竟然又是你!
  你还夸耀。又不敢担当。猥琐龌龊的令我作呕。
  你不配活到这个世界上。
  
  我受尽痛苦。每天用针刺中指,滴在她断落的发丝上。
  肉体的痛苦不算什么,精神上的煎熬才是真正的折磨。
  事态渐渐步入我设计的轨道。我时而想放弃时而坚定决心。
  挣扎不堪。
  
  终于还是杀了他。
  
  她本来患有轻微心脏病。死的合情合理。
  
  阳光似乎比从前灿烂起来。
  
  
  
  几个月后,偶尔经过一间二手成衣店。看到那件毛衣挂在显眼位置。
  
  对啊,还是这么完好的毛衣,丢了多可惜?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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味道

   新搬的房子似乎有股怪味。
   她刚来a市不久,公司不分配宿舍,食宿都要自己承担。自己一个人住好像不是很现实,因为便宜的一室户实在不好找。合租吧,生怕找了个不好的同居者,麻烦就大了。
   她就是这样的人,什么事情都前怕狼后怕虎的,从来都要别人帮她下决定。
   后来和西住在一起。
   西是从小到大的玩伴,是好朋友。大学也在一起。但是毕业后不在同一个城市里。
   还好,她换了工作到a市,西也刚好来了。理所当然的一起租了房子。两室一厅加卫浴,电器家具全配,只是地段比较偏,离她的公司要坐半小时的公交。没关系,房租便宜,每月可以节省几百元的负担,早上早点起床还是值得的。
   开始的两个星期过的有点吃力,也许是因为刚搬了房子不习惯,早起也不习惯。她每天都有昏昏欲睡的感觉。但是毕竟年青适应力强,很快,她就融入了这种生活中。过惯了,也就不觉得怎么样了。
   只是这房子有种怪味。
  每天回家,就看到西在做饭。西还没找到工作,但是她家境富裕,父母经得起她在外面的花销,所以她不急于找饭碗。她就不同,每天挤一个多小时的公交,平时也总要加班加点,都是为了生计。还好西很善解人意,看她工作辛苦,总是在家弄些好菜给她吃。丰盛的让她看着都觉得吃不下。坐到饭桌前她总是要叫苦,满满的一桌子菜,红红的都是荤菜。辣椒炒肉丁,红烧肉,酱鸭,烤鸡……….她一边叫着吃不下吃不下一边全部消灭干净。吃起来的时候她就被美味彻底的俘虏,工作了一天,总是饿了,再加上,西的手艺实在不是普通的棒。

所以她一天天的胖了,自己都察觉到,衣服明显紧绷了。同事都说她越累越精神,实在是公司的支柱。支柱的意思她当然知道,她的腿都像柱子那么粗了。一到这种时候,她就痛下决心,以后不再吃西做的菜,宁愿买点蔬菜做沙拉。但是,上瘾了,很难控制住。回家闻到扑鼻而来的菜香,她就又开始狼吞虎咽。只好对自己说,完全是为了西的面子,她如此辛苦才做的菜我却不吃,那多伤她的心啊。于是就一直吃下去,胖下去。
  但是,屋子里真的有怪味。
   吃饭的时候完全觉察不出来,吃饱了,打着饱嗝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时,怪味就来了。问西,正忙着洗碗,说是没有闻到。怎么可能??明明有啊!?也许是洗洁精的味道太重了,盖过了那些气味所以西闻不到吧。上床睡觉的时候,那味儿也就缠缠绕绕的腻上来。可是,太困了,再难闻的味道也不管了。
   慢慢进入盛夏。在太阳的焙烤下,城市中垃圾的腐臭都开始蔓延。她感到难以忍受。挤公交的时候,挤电梯的时候。她的鼻子下总是有古怪的异味绕来绕去。感觉到了,深吸一口气却又没有了。一不注意,又从鼻子低下钻了出来。开始只是怀疑的没多注意,渐渐的,那味道像种到脑子里了。日日夜夜骚扰她,简直要疯了。后来,似乎周围的人也闻到。一到公共场所,可以看到周围的人皱眉捂鼻的样子,听到厌恶的议论:
  闻到了吗??什么味儿?
   真的,好难闻啊
   哪来的味道,像什么………??
   好像是什么东西烂了吧……??!
   她听着,反而有点宽慰:嘿!大家都闻到了,我没说错吧!西还说是我神经过敏。
   回去后问西,还是说没闻到。
   她生气了:“大家都闻到!!怎么你没闻到??你难道都不到外面去吗??你去听听别人怎么说嘛!”
   她一生气,西就笑。西是个性格很宽厚的人。很少和别人吵架的。看到她生气,西就指指餐桌,说:“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先吃饭吧,忙了一天总饿了吧?”
  也真的奇怪,一吃饭,那味道就不见了。西的手艺真是太好啦!菜做的这么香,连怪味都知难而退!她有时候也担心,将来吃不到西做的菜,那多可惜啊。不不,不能用可惜来说,简直是难以想象!!
   有时候,她会开玩笑的说:西真是贤慧啊,菜做的这么好,脾气又这么好!我要是男人啊一定娶你为妻!!西便笑着调侃:不是男人也可以啊,现在同性恋不是很流行嘛?她便哈哈大笑。西就是这样的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慢慢的,她好像习惯了那些怪味了。她的适应力很强的。但是周围的人好像越来越介意那味道。她常常可以看到边上的人快步掩鼻走过。人们看她的眼光似乎怪怪的。
   干什么?难道是我身上的味道吗?她愤愤的想。这些人!就是这么讨厌,老是胡乱怀疑身边的人。所以社会诚信度才会下降!我可是天天都洗澡的啊!!衣服换的也很勤!怪味怎么可能从我身上传出来嘛!
   不过,最近倒是真的老出汗。在空调房里也一样,身边带的纸巾一下子就用完了。真是讨厌的夏天。
   她一肚子怨气的回到家,推开门。

房子里静静的。
   西?西呢?
   西坐在沙发里。
   “咦?今天没做饭吗?”她失望的看向餐桌。上面只摆了一副餐具。筷子。盘子。刀叉。
  其它什么也没有。天天回家可以吃到的美味菜肴,今天忽然吃不到了。她心里除了失望,也有点不高兴。西把她的胃和脾气都惯坏了。
   “我知道了,我今天回来的早了,你还没开始做嘛!”她声音里有强做出来的善解人意。“快点开始做饭嘛….我好饿了!”
  她撒娇的腻到西的身边去。
  西的脸色看来有点奇怪,平时因为瘦弱没什么血色的她今天好像脸色特别红润。
  "西?好嘛?那我给你打下手好了!我好饿了啦!”她摇着西的肩膀。
  西笑了起来:“哦,你饿啦??”
  她感觉到西的手慢慢抱住了她,好凉的手。在她的脖子上慢慢抚摸。她忽然感到毛骨悚然。
  “我也好饿…..我饿了很久了……”
  西的呼吸也急促了起来,双手用力抱紧了她。她低低的啊了一声。西的力气好大,她窒息了。只这么一抱就窒息了。“你…你怎么了??别开玩笑了…”她惊恐的张大眼睛。西把她甩在地上。她想坐起来,可是一点力气也没有。
  她看到西靠近来,眼里精光闪闪。贪婪!她脑中闪过这个词。她一阵战栗。西的喉头咕的一声,靠的那么近,她明显的看到那喉头动了一下。咕的一声。多熟悉啊!刚刚开家门时想到西的晚餐,她也吞咽过一下口水。咕的一声。
  “西……”她徒劳的发出呻吟。
  “我好饿啊….”西叹了口气。“我等了好久。玲….从我们一起租这房子的那天起,我等了两个月•••••••每天给你吃的那些东西,好吃吗?我的手艺真的不错呢!你看你现在多美味啊,我的耐心可足了,对吧。嘶嘶…….”
  她闭上眼睛,皮肤上凉凉的,感觉有液体滴到上面。
  “闭眼干什么?你怕死??你为什么怕死?你不会死啦….想知道为什么吗?”

  西嘶嘶的吸着从嘴角流下来的口水。眼前的这具尸体看上去实在太美味了。皮肤早就发胀,毛孔里渗出一颗一颗的尸水。手指在那腐烂的肉上按下去,还可以听到吱吱的声音。哈哈!!西几乎要等不及了。拿起刀叉,割下去….嘶嘶…..我炮制的食物实在是太美味了………………

唉…..她现在知道,为什么总闻到一股怪味了。她居然傻到到现在才知道!
  
(食尸鬼,古代传说的饿鬼之一。幻化人形。蛊惑人心。食魂后炮制尸体。喜食腐尸。)
  
  
晶刚到a市,什么都不习惯。还好西在这里。她和西同班过几年,西一直是个温柔又善良的女孩子。还有玲。中学的时候,她们三个总在一起玩。本来西和玲都在a市的,后来玲换了工作,又到别的地方去了。那天,西给晶打了个电话。
   “晶吗?听说你要来a市工作?有地方住吗?还没找好?太好了,来我这里住吧!唉!你知道和陌生人合租总有些不方便的嘛!我们一起住多好!玲走了以后,我就一直一个人住,很寂寞的…”
   “你答应了?太好了!!嘶嘶……我饿了好久了…..”
   “唉?西你刚刚说什么??”
   “没什么,我还没吃饭呢,现在肚子好饿啊……你快来吧,我等你哦……..”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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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瞳
  
   门外夜色已深,刘易缩着脖子,双手插在衣袋中,被一股冷风挟持进来,他眼里布满血丝,显然为生意所累,缺乏休息。
    先吃饭,再温壶酒,看到桌角散落的几枚古币,他才打开话匣子:“哎,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古往今来,概莫能外。”
    我说:“为何发此感慨?最近生意不顺?”
    他说:“钱没赚到,倒是听说了一个离奇的故事,正好与古钱币有关,我想你会有兴趣的。”
    出于考古学家的职业敏感,我说愿意听这个故事,并且提请他忠于原文,尽量不要添油加醋。
  
  
    南宋年间,黄河夺淮,洪水泛滥。有人逃到苏南地区,却也未能高枕无忧,相反,等待他们的是更为严酷的命运:瘟疫流行,死者过半。其中有个名叫曾思恩的人,虽侥幸躲过病魔,却成了疯子。人们都说,他母亲身染恶疾后,曾思恩背她求医问药,却因为贫穷而遭到拒绝。在医生门前跪求一夜之后,他把母亲的遗体背上了乱葬岗。
    瘟疫过后,在这个苏南的小镇上,人们经常能看到曾思恩——疯了的曾思恩。他不邋遢,也不狂躁。说他疯了,主要依据两大症状:一是不说话,打死他也不吭声;二是爱盯着人家的钱看,直勾勾地看。
    他盯着钱时那专注的劲头,甚至让人感觉铜钱正被一只无形的手夺走。在这时,店主或顾客就会大声呵斥,将他轰走了事。日子一久,人们也就习以为常了。
    但后来的事情却闹得满镇风雨,因为人们开始传说:在疯子走路、转身的时候,常常会伴有一阵金属的碰撞声。有人宣称自己亲耳听到过,并说:那声音就跟拿铜钱扔进钱袋时一样。这样,一个顺理成章的结论就是:疯子专门乘人不备用神秘的手法进行偷窃。
    又有人说,疯子注目铜钱的时候,眼中的瞳孔就会慢慢地放大,并且,逐渐变成方形。“就是这样大小的正方形”——为了让人明白,他还捏了一枚铜钱打比方。
    于是疯子就不再有机会靠近店铺的柜台了,他只能在四五步外,远远地看,但他专注的样子一如既往。细心的人就赶紧把钱挨个儿数一遍,结果是:有一、二枚铜钱不翼而飞。这种消息总会不胫而走。终于有一天,一个铁匠随便找了个借口,对其强行搜身,但他随即哑口无言,因为曾思恩身上不名一文。人们就更满腹狐疑了。
    由于一件事故,这事却水落石出了。有一天,疯子在街上被一匹惊马撞伤,被抬到医生家时,已近昏迷。但他还是立刻就认出:那就是从前拒绝医治他母亲的医生。
    医生宣布此人已无法救活,众人就要求医生利用最后的时机来破解迷团,看看疯子的眼睛到底有何异常之处。
    手术刀只能浅浅地划开疯子的眼球,却无法切入,一阵尖锐刺耳的金属磨擦声传出来,医生说:他碰到了非常坚硬的东西。
    有人顺手递上一根铁钩,医生横拿着它,钩子尖端对准疯子眼睛的瞳孔,刺入、穿过去、提起来,用力一拉。疯子的后脑勺重重地砸回床板上,之后,人们看到:铁钩上串着一枚铜钱,黑血逐渐滴尽,露出黄灿灿的光泽。
    铁钩哆嗦,铜钱也响个不停。红黑相间的血从没有眼珠的窟窿里汩汩流出。
    有个胆大的抢了铁钩,继续从血污中挖掘。
    每一声凄厉的惨叫后,是一枚铜钱清脆地落地。
    接二连三,后来人们也不数了,反正那晚从医生家回来的人,收获最少的也装满了两只衣袋。
    你也许会说:这与其说是迷团的破解,不如说是更大的迷团。是的,我想镇上的人们也会这么想,但他们很快就无暇理会死去的疯子,因为那个医生成了小镇新的噩梦——此后去就医的病人,无一生还!
    去看病的人少了,传言越来越多。有些家属说,他们见到医生“望、闻、问、切”,盯视病人的时候,眼中的瞳仁也会逐渐变成正方形。
    在最后的一天,有两个去就医的病人失踪了。后来有人发现了医生的铁钩——钩上赫然串着四颗血肉模糊的眼球!
    鉴于疯子一事的经验,对于这回的怪事,人们都认为:这是事实确凿、无须验证的。于是,在一个秋天的深夜里,医生被由“替天行道”的神意(或镇上的头面人物)秘密授权的四个壮汉捆绑起来,活埋在乱葬岗的白骨堆里。
  
  
    听到这里,我笑了:“虽然夹杂了一些史实,但这故事无非是想说明:邪恶可以由残酷的现实催生,也能在人类中像疫病一样蔓延,最后使人歹念横生、谋财害命。至于故事里的‘方瞳’,可以理解为坏人作恶时的见钱眼开。”
   “是的,但你不想知道方瞳后来又传给了谁?” 刘易直勾勾地看着我。
    我觉得他过于严肃,为缓解气氛,就开玩笑说:“总不会是你吧!来,让我看看。”
    他真的瞪圆眼睛,突然凑上来。
    我看到,他的瞳孔是正常的圆形,只是颜色偏红,就说:“还算好,尚未变方。”
    他笑了:“你为什么不想想,人类的货币可以从铜钱变为纸币,瞳孔就不能与时俱进?”
    再注视他的瞳仁时,我呆住了——他瞳仁里的红色,分明就是百元人民币的颜色!
    在那张纸币上,我又惊异地看到:另一种红色在迅速蔓延——那是我胸口喷涌的血。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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噩梦
  
    我梦见在空无一人的电影院里沿着中间的通道渐渐走向银幕。
    巨大的银幕上演的是个恐怖的节目,上面形象有几米高的女人打算杀死自己的孩子,她伸出手,可是……她的手伸出了银幕,伸向我,冰冷的卡住了我的脖子……我就这样死了。
                   
    一,英飞,饺子和怪梦
                   
    好久没有做过这样的噩梦了,早上起来我回味梦里,惊魂未定。
    电话响了,是英飞。
    “过年好。”他说。
    我知道他是不会为了这么个客套的理由打电话的,所以直截了当:“什么事,说吧。”
    英飞说:“过来看我。”
    “好,什么时候?”
    “除夕。”
                   
    这一带是别墅区,一栋栋小洋楼漂亮的很,只不过大多数空着。我按照英飞给的地址找到120号,按了门铃,有人在屋里喊:“门开着呢。”
    我推门进去,英飞正好从里屋出来,还是老样子,懒洋洋的表情,只不过多系了个围裙。
    “你怎么浑身都是白面?”
    他抹了一把鼻子,这样脸上白了一块,看上去有点调皮。
    “包饺子呢,一个人包饺子。”
    我把大衣往门旁边的架子上一挂,说:“好了,现在是两个人。”
    从来没想过英飞这么喜欢包饺子,擀面,包,还真是像那么回事。我就惨了,我擅长把饺子包成糖三角。“你怎么想起叫我来跟你做饭啊?对了,这里是你们家吗?”
    英飞低着头,玩擀面杖,说:“因为明天大年初一,我忽然想过年了。”
    这家伙避重就轻,选择回答我的一个问题,拒绝回答我的另一个问题,算了,我问:“那你怎么知道我就一定会来呢?”
    他诡笑:“因为我知道,这个时候你爸妈一定很忙,今天晚上我看我不叫你过来,你就没的吃了。”
    这个不错,我爸妈都是单位里的骨干,逢年过节更是忙的根本就不回来了。
    我说:“没错,按惯例,我今天晚上根本没打算吃饭,准备打一晚上CS.”
    英飞把一碗凉水倒进冒泡的锅里,防止饺子扑出来。
    “去逛庙会?”
    我往后面一跳,做个夸张表情:“哇塞,今年不是你本命年啊!”
    英飞说:“不能过年吗?……来来,尝尝。”
    他把饺子捞出一盘,我老实不客气的用手拎一个扔进嘴里。
    “唔……烫!”我咽下去,说:“不过味道不错啊,什么馅儿的?”
    “胡萝卜牛肉。”英飞说,“手艺不错吧?我习惯自己给自己做饭吃。”
    在沙发上坐定,打开34寸的纯平电视,英飞眯着眼,背靠后,神情好像只懒惰的猫。
    “我就是突然想过一点无聊的日子了。”他说,“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总是做噩梦。”
    我问:“梦到什么?”
    他又蹭蹭鼻子,那上面还是沾着面粉:“也没什么,梦里我好像是哪家的小孩子,躺在自己的小屋里。”
    “忽然什么东西惊动了我,我就醒了,起来,出房门,去我爸爸***屋子——我是说梦里我变成的那个小孩的爸爸妈妈,他们在床上躺着,一动不动,有个声音告诉我他们睡着了。”
    我说:“就这些?”
    “就这些。”
    “那有什么可怕?”
    英飞叹息一声,说:“我在梦里一点也不觉得可怕,理所当然一样,但是等我醒过来,回想起梦到的情景,那个小孩的父母在床上的样子……他们的脸白腊一样,眼睛馅下去,骨肉几乎分离,那个哪里是人,分明已经死了,而且还在腐烂。”
    一个小孩子,面对已经死去的父母,以为他们只是睡着了。
    这场面有点骇人听闻了,我说:“你是不是恐怖故事看太多,还是最近劳累过度啊。”
    英飞摇头:“不知道,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从星期一我就开始做这个梦,一模一样的梦,一闭上眼睛就开始,没完没了,没日没夜,你觉得好受吗?”
    我摇头,有点不对劲:“你最近遇到什么奇怪的事情没有?”
    英飞毫不犹豫的说:“没有,我最近没什么事干,一直在家呆着。”
    “那你有没有看过奇怪的东西?”
    他还是说:“没有。”
    我不知道说什么,拿着遥控不停换台,感觉哪个节目都看不下去,英飞还在揉眼睛,我问他:“能上网不?”
    他指指茶几上的笔记本。
                   
    这台IBM的笔记本挺好用,我拨号,打开浏览器。
    是个灰色的界面,我问英飞:“你设的什么首页啊?”英飞说:“没有,空白。”
    “不对,你看看。”他凑过来,盯着看了一会儿,没说话。
    那个页面不大,中间是一张模糊的相片,灰蒙蒙的。
    “这照的是什么啊。”我眯着眼睛看,右上角,好像……
    “好像是个小孩子……对,就是个小孩子!左边就模糊了,好像是个桌子吧,桌子上面还有什么,桌布?不像,挺厚的,左上角……”
    “是床。”英飞说。
    我没反应过来,“啊?”一声。
    “是床,我梦见的那张有两个人在上面慢慢腐烂的床。”英飞说,“这个情景,这个色调,跟我梦到的一模一样。”
    果然,那相片经过他这么一说我越看越像,虽然一点不清楚,但是上面的白点好像电视上的雪花一般,让里面的情景更加的逼真起来。我似乎听到哗啦哗啦的声响,那个小孩也好像动了动,隔着屏幕,圆圆的小脸冲着我。
    他好像笑了,他在笑!
    我大叫一声跳起来,英飞手搭在我肩膀上。
    “不至于吧,这么专心?”
    我说:“不是,这相片好像有什么魔力似的。对了,你老做这个梦,是不是因为看了这个?”
    英飞说:“不可能,我今天是第一次看见。”
    我说:“不会吧,那它怎么成为你的首页的?”
    英飞说:“不知道,可能是我上网的时候自动设置的吧。”
    “那你上的什么网?”
    英飞说,不记得了。

那个页面真的让我太不舒服了,我想换个别的网站,却发现没有任务栏。
    “英飞,你看看……”
    他没回答我,我看见他靠在沙发上,睡过去了。
    好几天没睡觉了,别叫他了。我这样想,再看看那个页面,鼠标移到照片上的时候,变成一只小手。
    我点了一下,屏幕一跳,变成了全屏的flash,好像鼠标操作的侦探游戏一般,主角是个小孩。
    我操作着这个小孩在他家到处走,房子很大,有上下楼,可是没有别人,空空荡荡,冷冷轻轻的。
    不知道走到哪里才可以出去,也不知道如何操作才能解开谜底。
    我百无聊赖的点着鼠标,近乎没有目的。
    那个小孩现在又回到客厅,我试探着点击客厅里的东西,沙发,没有反应,茶几,没有反映,电视……电视开了,可是没有节目。
    “哗啦……哗啦……”
    电视的声音很响,那个小孩看着电视,露出害怕的样子。
    我觉得有点不对劲,抬起头来,面前的电视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没有了节目,一片雪花。
    英飞还在沙发上睡着。
    我拿过遥控器,转台,可是没有一个台有节目,每个台都是雪花,发出很大的“哗啦”声的雪花。我按了电源控制,屏幕黑下来。
    没有声音了,再看电脑上,那个小孩面对着的,也是个关了的电视。
    这是怎么回事?我对这个游戏产生了反感,打算结束任务,关了窗口。
    可是电脑死机了,那个小孩面对黑色电视屏幕的背影成了定格,不再活动。
    我脑子里蓦的浮起曾经梦到过的画面来。
    在空无一人的电影院里沿着中间的通道渐渐走向银幕。
    不对,这根本没有关系嘛。我想着,笔记本的屏幕忽然跳了一下。
    跟电视信号不好的时候一样,跳了一下。
    然后屏幕黑了,许久,上面跳出一行红字。
    “在空无一人的电影院里沿着中间的通道渐渐走向银幕。”
    只有这一行红字。
    一种被窥破秘密的死心裂肺的恐惧向我袭来,不知道怎么的迫不及待的恐惧。“谁能告诉我这到底怎么回事?”
    我几乎喊出声来,也许说出来会好些,很多时候都这样。
    屏幕又跳了一下,又一行字出现。
    “在空无一人的电影院里沿着中间的通道渐渐走向银幕。”
    这句同样的话就排在刚才那句话的下面。
    也许,有什么可怕的事情就要发生了。
    我想叫醒英飞,他早该醒了。
                   
    二,庙会,啤酒和镜子
                   
    我醒过来,感觉脸颊被阳光照的火辣辣,浑身上下竟然说不出的酸痛起来。
    这里是间卧室吧?
    脚步声,门开了,英飞大大咧咧走进来:“你小子睡得倒香,推也推不醒,还死沉死沉的。”
    我说:“昨天晚上……你把我扛过来的?”
    他说:“是啊,你快点洗把脸,走了。”
    “干嘛去?”
    “庙会。”
    “你还真去啊?”
    洗完脸我顺便在水龙头下面冲了冲自己的脑袋,感觉还是沉颠颠,昨晚的许多事情记不清楚,大概是从打算叫醒英飞以后,一切就都成了过水的手纸——模模糊糊,惨不忍睹了。最后我打算不去思考,跟英飞出门。
    大门口站着个小孩。
    “英飞!”我回头问:“这个孩子……”
    他瞪着那孩子,有一刻我认为他们一定有仇,不过错了,因为最后他说:“我不认识。”
    小孩站在门口,不说话,也不走,我只好蹲下来问他:“你爸爸妈妈呢?”
    他倒是挺给面子,告诉我说:“在家。”
    我只好问:“你家在哪里?”
    他摇头,说:“爸爸妈妈不让我告诉陌生人。”
    “那你为什么在这里啊?”
    他说:“等着你们带我去玩。”
    英飞看着小孩,开始不说话,后来锁上大门,说:“走吧。”
    “孩子呢?”
    “带他一起走。”
    这个一定是他亲戚的孩子,难为这家伙总是打哑谜。
                   
    我根本不会跟孩子打交道,幸好这小孩还算合作,走在路上一只小手拽着我裤子,一句话也没有。
    真到了公园他眼睛就亮起来了,瞅着那个做棉花糖的直咽口水。
    “你想到哪里逛逛?”我问英飞,他说,无所谓。
    我说那好吧,你先等一下,我去给这小家伙买个棉花糖,这样他小手里有的抓,就不会把我裤子扽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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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看着我手里的棉花糖,想拿,又把手缩回去。
    “拿着拿着。”我塞到他小手里,“我又没跟你要钱。”
    他攥着棉花糖的棍子,眼睛里冒了光,老气横秋的问我:“你真的不管我要钱?”
    我说:“是啊,算我请的。”
    他又小心的问:“那你是不是要我叫你一声哥哥什么的?”
    我啼笑皆非,说:“我可没想过,这是你说的。你想叫就叫,不叫也无所谓,不过你得记得不许叫我‘弟弟’,否则棉花糖就该我吃。”
    那孩子噗哧一声笑了,我忍不住捏一下他胖乎乎的脸。
    “好了,走了。”英飞说。
                   
    孩子跟我混熟了,告诉我他叫小飞。
    “跟你名字一样嘛。”我说,英飞哼一声,把头扭向一边。
    他今天看起来闷闷不乐,而且我觉得他明显一点不喜欢小孩。
    “算了算了。”我跟他说,“难得有个孩子让咱们玩玩,开心点。”转身把小飞往驴背上一放。孩子高兴的直鼓掌。
    我掏出三块钱,牵驴的死活不要,用浓郁的河北口音反复说:“你又没骑驴。”
    嘿,今天走大运了,走街上也总有人看着我们仨,没见过大好青年带小孩吗?
    “哥哥,你真好。”请他吃羊肉串的时候,这孩子甜滋滋的在我耳朵边说。
    我傻笑。
    “可是那个哥哥就不好。”
    他指的是正站在人群里的英飞。
    “他因为总是觉得孤独,所以想站在人群里。”
    我瞅瞅小飞:“你知道的不少嘛。”
    “当然!”孩子说,“我知道他成天闷闷不乐,他也没有爸爸妈妈,一个人住,就喜欢对着电视发呆。”
    “电视……”我机械性的重复着。
    远处的英飞在拥挤的人堆里走来走去。
    他根本和这里热闹的气氛格格不入嘛,我想,还不如回去陪他喝酒呢。
    不过小飞兴致倒好,吵着要再吃个糖葫芦,我叫英飞看着他,自己去买,回来的时候,只剩下英飞一个人站在当地冲我笑。
    这是我这一天半来看见的他的最开心的笑容。
    “小飞呢?”
    英飞说:“回家了,我把他轰走了。”
    我说:“别开玩笑了,他是个小孩,你不会这么做。”
    他说:“我恰好就这么做了,我叫他滚蛋。”
    我盯着他,有好几秒不知道说什么。
    “好了。”最后他说,“回家喝酒。”

虽然跟他走了,可是感觉很不爽,内心里总觉得英飞有点不对劲,但是我不习惯跟他要理由。
    回到别墅打开一小瓶哈尔滨啤酒,喝一口,我问他:“这里是你家吗?”
    英飞说:“算是吧。”一仰脖,他手里马上只剩下空瓶。
    我说:“你打算喝个烂醉吗?”
    英飞说:“那也是一种乐趣,不过你放心,我从来不会让自己喝醉,这是习惯。”
    我说:“习惯?没听说过,你还有什么习惯?”
    他停下来,认真的看着我,似乎预言又止。
    我说:“小飞那孩子是你的什么人?你认识他吧!”
    英飞不自在的说:“是,不过我刚认识他。”
    我说:“你知道他现在在什么地方?”
    英飞说:“他回家了,他一定回家了。”
    我不知道怎么继续对话了,只好喝酒,然后,用他家的厕所。不愧是别墅,厕所很大,设计的别致而典雅,洗手池前面有块漂亮的镜子,我抹了把脸,对着一看。
    我并没有看到自己,镜子里没有我的影子。
    不过别的一切如常,我傻呆呆的看,过了那么一会儿,镜子里冒出两个人影来。
    那是两个人在打架,从走廊打进厕所,穿白衬衫的那个人力气大些,显然控制了局面,把另一个按在水池子边上。好熟悉,那个影子好熟悉,但直到那人抬起头来,面对镜子,我才差点惊讶的叫出来。
    那个人是英飞,下面那个……是我!英飞按住我,右手高举着,一把刀。
    他想杀我吗?
    后面,后面……我正紧张的看着,那景象一下子没了,镜子里只剩下一脸错愕的我。
    没有任何异常,难道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吗?
    不对,刚才镜子里反射的景象中,走廊分明是有灯光的。别墅这一面朝阳,白天很亮,如果有灯光,那么一定是晚上。昨晚我有一段记忆是空白的,那就是去叫英飞以后。难道在那一段空白的时候,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但是,我又怎么能看到呢?
                   
    “你没看见什么奇怪的事情吧?”英飞侧着头问我,我说:“为什么这么问?”
    “这栋别墅原来是我的一个阿姨的,她现在已经去世了,把房子留给我。生前,她从来不住在这里,因为她说这里,有不干净的东西。”
    我说:“那你还在这里住?”
    英飞说:“你信吗?这个世界上可能有鬼吗?”
    我说:“你不信吗?为什么要告诉我?”
    英飞说:“因为最近有奇怪的事情,我在后悔叫你过来陪我。”
    我一笑,说:“别胡思乱想,咱们两个人——还怕什么?”
    英飞点头,想去拿电视遥控器,左胳臂在空中哆嗦了一下,又收回去。“怎么了?”我问,他摇头。
    不过我看见他袖口有血渗出来。
    “你手破了?”
    他无奈的笑,说切菜划了个口子。我说,去给你拿点药膏吧,血都没止住。
    我记得自己外衣兜里有卷创可贴,便走到门口去拿,地上有什么东西绊脚,像个木头棒子。我掏完药膏蹲下去瞧,那是一把刀。一把一寸来长的尖刀,跟我在镜子里看见的那把一模一样。
    英飞曾经举着这把刀,对着我。
    我开始脖子后面发凉。
    有人哭。
    在门口,有人哭,我回头,那边电视的光一闪一闪,英飞没有出来。
    哭的人在门外吧?正考虑要不要去看,有人叫我:“哥哥。”
    是小飞在叫我,哭声止住了,我看见那孩子坐在门廊的阴影里。
    “你怎么进来的?”
    我记得明明锁门了。
    那孩子指指自己脖子上的钥匙,说:“这是我的家。”
    “我跟爸爸***家。”
    我说:“不会吧,这屋子是……”
    “他撒谎!”那孩子忽然愤怒起来,打断我的话,“他一直都在骗你!你知道他是干什么的吗?”
    我又回头一次,再对那孩子说:“你在说另一个哥哥吗?”
    小飞点头,说:“他是凶手。”
    我说:“那是很严重的词儿啊,你可不要乱讲。”
    小飞说:“真的!这里原来是我的家!我跟爸爸妈妈住在这里,有一天那个哥哥忽然来了,他管我妈妈叫阿姨,妈妈待他很好,让他住在这里,谁知道当晚他发了狂,砍死了爸爸妈妈,跑掉了。”
    他越说越激动,吧嗒掉下泪来:“第二天早上,我奇怪妈妈为什么不叫我起床,为什么听不到爸爸出门的声音,我就自己爬起来,到爸爸妈妈房中一看,他们都躺在血泊中,动也不动。我就摇他们,问他们是不是睡着了。他们不回答我。我以为他们在生气我不帮他们干活,就自己跑去做饭,上学,这样好几天,好几天我都是自己过来的,我做好饭叫他们,他们都不动……一直到许多奇怪的叔叔阿姨来了,把他们抬走。我才知道他们死了。”
    他过来,小手抓着我,说:“你要小心,他是疯子,他也想杀你。”
    我拍一下他的手,感觉就像冰一样沁心凉,我说:“小飞,你为什么要编瞎话?”
    “我说的都是真的!”他退后一步,离开我,惊恐的说。
    “你说的不对,如果你当时都不知道你爸爸妈妈已经死了,又怎么知道是英飞砍死他们的?更何况这里如果是你们家的房子,你应该住在这里,而不是英飞。”
    小飞考虑了一下,说:“如果我也死了呢?”
    他脸变的更白,我第一次发现他眼圈黑黑的,有淡黄色的汁水流出来。
    “如果我也死了呢?”
    我二话不说撒腿便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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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时间与时间之间
                   
    我跑回客厅,英飞依旧在沙发上靠着,只是,还有另一个人。
    那个人是我,我正在摇着英飞,想叫醒他。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我跑回昨晚?一时间我觉得身体轻飘飘的,不知道该往那里走,在哪里停留,在这种彷徨和犹豫中,我听到另一个时间中的自己焦急的喊声:“英飞!给我醒醒,怎么睡的像死猪一样?”
    味道,什么地方有种奇怪的味道,我闻见了,向地下看,果然,从那台已经死机的电脑屏幕里冒出什么东西来了,像气体,更像一种胶,黑糊糊的,有生命一般,慢慢爬向正摇着英飞的那个我。
    我急了,想去提醒自己,不过太迟,那东西全部进入了那个时间的我的身体。
    那个我放下了英飞,左右瞧瞧,从沙发的侧面掏出一把尖刀。
    就是那把刀!我已经是第三次见到它了,此刻它被另一个我拿着,狠狠向沙发上的英飞扎过去。
    说时迟那时快,英飞忽然一个懒驴打滚从沙发上翻起身来,躲开了致命一击。
    “你疯了?”他目呆呆的看着那个我。
    我听见自己冷笑着说:“没有,我只是开个玩笑。”
    “开玩笑?”英飞说,捂了一下自己的左手,刚才躲避的时候还是慢了半拍,腕上被划了个一寸来长的口子,血滴到地板上,鲜红的一点一点,触目惊心。
    “是啊,开玩笑。”那个我一步一步走近他,手里拿着刀。
    英飞退后,说:“你把刀放下!你不是小狼,你是谁?这几天一直玩我的就是你吧?”
    那个“我”说:“没错,我现在是在你好朋友身上,你要考虑一下他啊,你不想让他受到伤害吧?”

英飞说:“少废话!你让我做噩梦,又利用电脑上他的身,你想干什么?”
    那个“我”说:“我想杀了你!因为我寂寞……我太寂寞了,很久以前,先是爸爸妈妈睡着了,然后我也死了,一个人游荡在大房子里,孤孤单单的滋味,你知道不知道?我想你知道,因为你一向也是这样的,你跟我是一样的,所以我想杀了你,让你跟我做伴。你不要怕,这样也是为了你好,你也死了,跟我一起,咱们就都不寂寞了。”
    英飞没回答,眼睛在屋里瞟来瞟去。
    “我”说:“刀在你最好的朋友手上,不是杀了你,就是杀了他,你选择吧,你不是太自私的人,不是吗?来吧,就跟我当初一样,没什么痛苦的。”
    “我”上前一步,把刀锋戳过去。英飞迅速的蹲下躲过,把地毯一拽,“我”立即四仰八叉的栽在地上,英飞扑过去,跟“我”扭打在一起,夺过那把刀,站起来转身要走。
    “我”从后面抱住他,咬牙切齿的说:“杀不了你,那你就杀了我!”
    英飞一个过肩摔把“我”扔出去,说:“我警告你,别玩我朋友,否则我对你不客气。”
    “我”狞笑着爬起来,指着自己的心脏说:“那你就来啊,朝这里,来一刀。”
    英飞把刀锋冲里,反握着,说:“看来我只好把你绑上了。”
    “我”没等他说完就扑过去,不顾一切死死的缠住他。
    我看见那个“我”跟英飞厮打,从走廊一直打到厕所,跟我在镜子里看见的一样,最后英飞制服了我,不过也气喘吁吁,几乎失去理智,高举着那把刀,对着“我”。
    不过他没有戳下来,他落下来的时候已经是刀柄,磕在“我”脖子后,那个“我”一声不响的晕了过去。
                   
    我松口气,一回头,小飞站在我身后,面无表情。
    “你都看到了?”
    他仰起头来,把小脸对着我,顷刻间周围的东西好像都在飞速的旋转,除了我和他。我被转的都有些站不稳的时候,停下来了,小飞不见了,周围的墙壁灰暗了许多。
    走出去,客厅的摆设完全不同了,不过还有一台电视,有个很像小飞的小孩专心的在打游戏。
    说那个小孩像小飞,因为长得一模一样,但是之所以是“像”,因为那孩子脸上挂着的都是满足的笑容。
    两个大人在门口,我看不清他们的脸,只听到他们在说:“小飞,爸爸妈妈走了,你一个人在家要乖乖的。”
    那孩子说:“好!别担心,我会好好的!”
    门响,那两个人走了,孩子便对旁边地上的玩具狗熊说:“爸爸妈妈走了,这里就是我的城堡了!咱们一起玩吧?”
    我站在孩子的身后,看着他自言自语的对着玩具说话,好像那个玩具有生命一样。
    “你知道,这个家就剩我们两个了。爸爸妈妈走了正好,他们不会不让我玩游戏机了。这个世界属于我们两个的了,你想做什么,说给我听哦。”
    空气中忽然响起很多说话声,有近有远,此起彼伏。
    有女人在说:“小飞,不是妈妈不让你养小动物,小动物太脏了!”
    有男人在说:“小飞,爸爸忙,等过一阵子不忙了,再陪你去公园玩。”
    有小飞的哭声:“爸爸说慌!爸爸从来不陪我玩。”
    然后还有啪啪的声音,像是小飞挨打了,她妈妈骂道:“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爸爸妈妈还不是为你好。”
    更多的声音,是小飞的自言自语,他对玩具说的话,对电视说的话,对窗帘说的话,对拖鞋说的话。
    这个孩子,我想起我小时候,不也是这样吗?那时候爸妈不怎么管我,除了跑出去瞎闹,回来一个人,对着空荡荡没有别人的屋子,也是这么糊里糊涂的靠想象跟别的东西说说话什么的。
    “小飞……”我低头找那孩子,孩子不见了。
    去哪里了?上楼,我四处找,有间屋子虚掩着门,推门,小飞正对着一张床发楞。
    那张床上,有两个人躺着,他们一动不动,瘦骨嶙峋……是啊,因为身上没有什么肉了,已经腐烂,几乎和床粘在一起。
    孩子愣愣的看着那张床,嘴里嘀咕着:“爸爸妈妈睡懒觉……”
    我觉得不能再看下去,这场面太让人心悸,走,我想下楼,不小心撞开了对面的门。
    对面是小飞的房间吧,玩具撒了一地。
    不过我没有多看那些玩具,因为里面那张单人床上,也躺着个小小的人。
    或者说,那是具小小的骸骨,跟刚才小飞的父母一样,腐烂的只剩下骨头。
    小小的骷髅旁边,还靠着一只玩具熊。
    我知道那是小飞,原来他也死了,真的已经死了。再转身,他就在面前。
    “我死了!”他仰起脸,惨白。
    “我已经死了,不过我还在我的城堡里,很安全,我想有人陪我,陪我玩。哥哥你可不可以陪我玩?”
    我使劲掐自己,可是感不到疼,是做梦吧,我怎么还不醒来?
    小飞好像看穿了我,说:“哥哥,你不会醒了。”
    怎么会?
    我眼前一片漆黑。
                   
    渐渐的有亮光了,不过不多,我面前是一个大银幕,电影院里的那种。
    四周没有人,一个人也没有,静悄悄的,就连银幕上放映的也像是个无声的电影。
    我沿着中间的通道渐渐走向银幕。
    走着走着,我忽然想起那个梦,我就这样死了吗?被自己梦里的一个孤单的恐怖场面杀死?
    可是我无能为力,我无法让自己不恐怖,如同无法让自己不孤独一样。
    走的越近,银幕上的人影越发高大起来,那个女人站起身来,足有三米多。
    她开始动了,伸出手……
    还有一个机会的,我忽然想起来,还有一个机会!如果我这个时候醒过来……
    我咬自己的胳臂,一直咬的鲜血淋漓。
    不疼,我喊,想冲破噩梦,叫醒自己。
    可我没有感觉。
    那个女人的手伸出了银幕,一直,向我伸过来。
    我最后大喊一声,面前的银幕后面,好像有人影忽闪过来,是英飞吗?叫醒我啊,摇醒我!快,否则就没有机会了。
    冰冷的大手,卡住了我的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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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还是不孤独
                   
    “小狼!”
    睁开眼,是英飞的脸。
    “你怎么在这里睡觉?”
    我手脚冰凉,站起来。“现在几点?”
    英飞看看表:“凌晨两点,刚才我也睡着了。”
    我说:“走!咱们马上走!”
    英飞看我的表情,心领神会,说:“好,你马上走,我不怕他。”
    这不是怕不怕的问题,我说,这是死不死的问题。
    “我不在乎死不死。”英飞说,“反正我一个人过惯了。”
    我忍不住,一拳打过去,骂道:“你混蛋啊?在我面前说要死?”
    他问,怎么了?
    我说,你连累我。
    他不说话,我便揪住他回客厅:“既然被你连累了,咱们一起呆着,看看什么时候死好了。”
                   
    客厅里本来关着的电视啪一下开了。
    小飞的脸在里面说:“我不要他陪我了!你对我好,给我买吃的,陪我玩,我要你陪我!”
    我说:“很遗憾,小胡萝卜头,我不能陪你,就算是我死了,我也不会陪你的。”
    他说:“为什么?我可以杀死你!我能杀了你!”
    我说:“杀了我又如何?你想不想你爸爸妈妈,你知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不来陪你?”
    小飞说:“他们忙。”
    我说:“他们死了还忙啊,我告诉你,他们没来是因为他们早离开这个家,自己投胎重新做人去了,重新活过一遍,多好,难道你不想啊?”
    小飞低一下头,说:“可是我只能留在这里。”
    我说:“小笨蛋,谁要你只能留在这里的?你知道外面什么样子吗?外面花花世界,好玩的多了,而且有好多人可以陪你,我们今天不是带你出去了吗?”
    小飞说:“我今天是藏在你们的想象里出去玩的,幸好你们都没注意我的样子只有你们两个看的到,感觉的到。不过我玩的很开心,所以我想让你陪我了。”
    我说:“傻瓜,要我再跟你说一遍吗?我死了也不能陪你,我死了就会再去投胎做人,跟你爸爸妈妈一样,因为这里根本不是我的家,我也不会自己把自己关在这里,跟小傻子你一样。”
    小飞说:“我没有把自己关在这里。”
    我说:“没有?那你干嘛反复想着自己刚死的时候,看着爸爸***样子,还把这样的记忆强行灌给英飞?干嘛整天都在这里玩,把这里叫做你的家?干嘛编瞎话想让我跟英飞自相残杀,死一个留在这里陪你?小孩就是小孩,哥哥教教你,你这么做没用的,你自己关了自己,就算你杀了我,也一样没人陪你。”
    小飞第一次像小孩子一样号啕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喊:“这里是我的家,这里就是我的家!我要等爸爸妈妈回来!你骗我,他们一定是上班去了,他们一定会回来。”
    我狠下心肠说:“你也老大不小了,就算是死了,你也应该长一点,不要自欺欺人了,你明白的,我说的对不对,你自己想想。”
    跟断了电一样,电视又啪一声没有影像了。
    一阵冷风吹过来,吊灯猛的摇晃起来。
    我跟英飞对视一眼,冲到门口,小飞小小的身影依旧在门廊的阴影里,掂着脚,想要打开门闩。
    鼻子怎么忽然发酸?我过去,帮他把门打开。
    外面天还没亮,夜风,有点凉,小飞怯生生看着外面的世界,半天,才说:“好美。”
    他指着天空,说:“我看到了,爸爸妈妈在星星的后面,对我招手,他们等我很久了。”
    我蹲下,抱着他的小肩膀,说:“好孩子,勇敢点。”
    小飞说:“我下辈子可不可以跟哥哥学打电脑游戏?”
    我说:“可以啊,下辈子哥哥还陪你玩。”
    他回过头来,朝英飞望一眼,又叹口气,在我耳朵边说:“我告诉你,他其实比我还惨呢,他小时候一个人在家自己跟自己玩剪刀石头布,谁输了弹脑门,特别认真,每次都弹的一脑门子大包。”
    我差点笑出来,点他的脑门:“小鬼,你什么都知道是吧?”
    小飞说:“是啊,也许是因为我经常想象,死了以后,法力也特别强吧。”
    他蹦了两下,朝我们挥挥手,一下子不见了。
                   
    就这样不见了,我有点遗憾,朝天上看看,想看小飞在哪一颗星星后面。
    英飞咳嗽两声,说:“你是不是带小孩带出感情来了?”
    我说:“什么啊,小孩真烦人,又哭又闹,让我带孩子,肯定一不耐烦就揍他。”
    英飞说:“是吗?我觉得你挺有爱心,不过胆子也算不小,这么可怕一个鬼小孩都让你给哄的服服帖帖。哄的都不杀我,改成想杀你陪他了。”
    我说:“唉,那也没什么,毕竟是个小孩,体型小,小鬼没什么可怕。”
    “真的?”
    “当然!”
    “那再找一个小鬼来,反正你不怕。”
    “少来!你这屋里还有多少个鬼?我今天在门口扎帐篷睡好了……哎?你怎么自己回去了?刚才谁跟你同呼吸共命运的?这么不讲义气!”

结局
                   
    大约十五年前,有一家人住在这里,他们很富有,也正是因为这个,夫妇俩整天都忙碌。
    不过终于有一天早上,那对年轻的夫妻再也没有踏出家门。因为疏忽没有关好的煤气杀掉了他们一家三口。
    我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正坐在沙发上吃英飞煮的饺子。
    “今天是破五,应该吃饺子,捏捏小人的嘴。”英飞说。
    我没理他,打开电视来看。
    过一会儿我想起来,问他:“你说,那小鬼是怎么知道我的噩梦的?”
    英飞想想,回答我说:“大概是想象吧,那孩子生前想的太多了,死后就会有知道别人思想的本事。”
    想象是会杀人的。
    孤独也是能杀人的。
    所以人,不能没有朋友。
                   
    我很认真的对英飞说,咱们玩剪刀石头布的游戏吧。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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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数楼梯的人

  作者:灵龙子
  
  
   在告诉你这个可怕的故事之前,我想先问几个问题:
   如果要出远门,你会在临行前仔细检查窗户是否都关好了吗?
   如果正在写字,桌上的笔掉了,你会立刻弯下腰去捡吗?
   我想你会回答“是”。不只你,大部分人应该都会这么回答吧。因为这是人的习惯性反应,不这么做的话心里会很不踏实,很不舒服的。
   那么,如果你爱数楼梯,而当有一次发现数出来的结果总和平时的不符时,你——又会怎么做呢?
  
   我永远忘不了那个人,那个有着爱数楼梯的特别习惯的人。
   他是我的一位高中同学,瘦瘦小小,不爱说话,是最普通、最老实本分的那类学生。作为班上的一份子,他仅仅只是“一份子”。懂我的意思吗?我是说,对于一个班级而言他只是名额中的其中之一,甚至简单到只是一个数字而已,比方说是26——我记不得他当时的学号了。除此之外,他可有可无。因为他即不是课代表或生活委员之类,也不是什么小团体中的活跃人物,当然更不可能是班长。他实在太不起眼了,甚至在有些时候都要使大家忽略他的存在了。
   但并未让大家真正忽略他的存在的,是他的一个习惯,一个非常罕见而特别的习惯。因为这唯一的一点,我们还是意识到了他,记住了他,并且都像我现在这样几乎可以说是永远忘不了他。他爱数楼梯。
   这种喜爱,已经不能简单地归为普通意义上的喜爱,似乎已是染上的一种癖好。他数楼梯数上了瘾,病入膏荒,无可救要。无论是像高楼大厦里那么多的一层层楼梯,或是低矮住宅区里的楼梯,又或者仅仅是一两级小台阶,只要被他看见了,他都要走一走,嘴里跟着轻轻数道:“一,二,三,四,……”。
   其实原先我们并不知道他对数楼梯的“热爱”到了那么深厚的地步,刚看见他这样的时候还觉得很新鲜,忍不住笑。甚至有的同学还开玩笑似地陪他一起数。但后来发现他实在太爱这项“运动”了。可以这么说:哪怕是午夜十二点他睡意朦胧地起床,只要有机会跨过一个小台阶,他都不忘在嘴里念上声“一”,而等回来的时候再念上声“一”。如果在跨台阶的时候不这么做,他就会睡不着——确切地说,睡不着是不可能发生的,因为他根本就不会去睡觉,直到把它数清楚。久而久之,我们都了解他这个癖好,所以每当大家在一起要上下台阶的时候,都对他的举动见怪不怪了。
   我想你应该可以想象到一点。没错,对于每天都要花10多个小时呆着的学校——其各处楼梯,他都是再熟悉不过的了。我们有时会寻开心地考考他:“南大楼三层到四层之间的楼梯有几级?”“教学1号楼每层之间楼梯各有几级?”“花园里红亭子下的台阶有几级?”等等,而他都能准确地说出答案,从没有错过丝毫。对于这点,虽然我们都不甚理解,但毕竟还是很佩服的。于是不管怎样,终究还是记得有他这么个爱数楼梯的人物存在。
  
   而故事就发生在暑假过后开学的第三天。
   还没有完全从快乐的假期中收回心的我们终于熬到了晚自习结束,一伙年轻人说笑打闹着直往宿舍跑。因为赶快回到宿舍了以后,把门一关,又都是我们自己的乐园天地了。
   来到楼梯口时他放慢了脚步,一步一步地走着,嘴里还是老样子跟着念数字。我们会意笑着,很自觉地快步先跑了上去,留他一个在后面慢慢数。因为我们知道不让他数清楚可能比大海捞针都难,陪着他数也是早就腻烦了的事,而现今最好的反应就是不要理会,听之任之。于是我们都争先恐后地跑回了宿舍。
   当时我们二年级,住在男生宿舍2号楼的5楼。我们都住在一个房间,因为班上总共25名学生,其中男生一共就10个人。我们九人一进房间就开始放肆起来:躺倒的躺倒,扔书本的扔书本,敲东西的敲东西,拉开嗓门的也就拉开了嗓门恶作剧般乱吼乱叫。对于这类事我们早就习以为常,知道过了十分钟或者十五分钟后门一定会被推开,而他就会从外面走进来。
   但奇怪的事发生了。起先我们还不知道究竟过了有多久,直到有两三个人开始打哈欠才使大家意识到原来已经快十一点了。他却还没有回来。大家觉得有点不对劲,因为这次他花的时间未免太长了一些,于是叫了两个人出去看一看情况,其中一个就是我。
   我和另一位同学来到五楼楼梯口向下张望,但没看到他的身影。另一位同学试图叫他两声,不过我示意别这么做,因为已经很晚,大声叫唤会把同楼的其他人吵醒。我们两个只得沿楼梯一层一层地走下去找。每层楼面上都黑漆漆一片,静寂无声。连我俩的呼吸都显得沉重得过分。到了底楼,只见早已过了开放时间段的大门俨然紧闭,而整个过道里除了我们两个依然是空无他人。说真地,当时我心里忽然冒出一股莫名的寒意,不禁朝身边的同伴看去,正巧对方也用同样略含惊慌的眼神看着我。我俩沉默不语地对视五秒钟之后,鼓足一口气急步奔回了宿舍。
   就这样,他再也没有回来过。一个活生生的人无声无息地失踪了!
  
   第二日一大早我们就去报告了老师。我记得老师们也觉得很不可思议,还到我们宿舍查看。很快事情传遍了整个宿舍大楼,跟着整个学校都闹得沸沸洋洋起来。所有人都开始对此议论纷纷,有的还特意成群结队来到我们宿舍楼外指指点点。
   总之,他的神秘失踪一时成了最大的新闻,同时也使得大家陷入了从未有过的疑虑和恐慌之中。到后来连公安人员也前来调查,我们几个作为他的室友以及最后和他分开的人还被依依询问了多次。但一切都是那么难以想象、解释和信服,任何调查到后来都无一例外地不了了之。一筹莫展的公安部门也只好暂时搁置此事,公式化地备了份未破失踪案记录。校长还亲自带领一组学校领导骨干班子上他家登门慰安。
   怎么一个好端端的人就此蒸发了呢?这是我在那以后近两年的时间里最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那天晚上我们走后把他一个人留在了下面,那时候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我们几个人经常这么互相提出疑问,但谁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而另一方面,这桩离奇失踪事件也给整个学校和全体人带来了巨大的影响。其他楼里的学生都不敢住进我们这一楼,甚至一些胆小怕事的女生们连接近都不愿接近。新颁布的校规更是用着重记号明确指出:每晚的宿舍关闭时间提前了整整一个小时;还特别聘请离休老人若干名,平均分配给每幢楼作看守员。
   当然,这些影响都远远及不上我们几个所受到的更深切,甚至……充满了恐惧和惊悚!

自他失踪后,每天晚上一到夜深人静之际,我们都会被一种隐隐约约的奇怪声响吓得不知所措。这声响来自门外,确切地说,是从走廊中间的楼梯口处传过来的。一种轻微而缓慢的脚步声:“嘟、嘟嘟嘟、嘟嘟……”,一步步不停地来回响着,似乎是一个人总在那里一会儿由下而上,一会儿又由上而下地走着楼梯。伴随着这些脚步声,还间隙性地传来一声声轻细的人语:“一,二,三,四……一,二,三,四……”不知疲倦地不断重复数着。
   我们真被吓坏了,躲在各自的被窝里蜷缩起手脚,大气不敢出,一动不敢动。被这么折腾了好几个晚上后,我们一起向指教职室反映了情况,极力要求换新宿舍,但却遭到老师们的一致反对和严厉批评:说是目前2号宿舍楼已经名声受损,学生们都对之闻声色变。在这种人心惶惶的关键时刻,怎么还能够再由于某些幼稚学员的作祟心理和个别捣乱分子的恶作剧行为而加重这本就是无中生有的谣言与偏见呢?因此,完全没必要、也坚决不允许任何人做出类似有毁学校清誉和利益的事!
   请求被驳回使我们非常沮丧,而继续在每晚准时出现的鬼异响声更让我们犹如跌进了恐怖的万丈深渊一样越来越难以忍受。正在大家为此苦恼不堪的时候,另一件意外事件的发生及时帮助大伙摆脱了困扰。但必须承认,它同时也为这闹得满城风雨的神秘事件更添了一份悬疑。
  
   有一天,一位学生突然转学了。那是位刚进学校不久的高一新生,宿舍就在我们楼下的第3层楼里。
   据说,在他的父母冲进校长室大吵大闹着坚持办理转学手续的前一天晚上,他一个人半夜起床去厕所小便,然而像突然发了疯一样失魂落魄地逃回宿舍。被惊醒的室友们见他当时脸色苍白、两眼发直,嘴唇哆嗦个不停,裤子早已被尿湿。但任凭再怎么问,他都不肯开口说话。而原本带着照明用的手电筒也掉在走廊中间的楼梯口处。至于当时到底在那里看见了什么,除了他自己外,再没有第二个人知道。
   正是这件骇人听闻的事件爆发了更大的抵制形势,校方终于顶不住压力决定把2号宿舍楼拆除重建。获知这个消息,最高兴的自然就是我们这些已经饱受折磨的人。我们很快开始动手收拾东西,整理打包,一件件地往新宿舍里搬。学校似乎也恨不得将这讨厌的阴影尽早消去,动工得很迅速,还没等学生彻底撤走就已经让工人们着手拆起楼来。而最最让我永生难忘的那一幕正是发生在这个时候!
   当我们几个人拿着各自最后的东西下到底楼时,一名工人冷不防的惊声尖叫让在场所有人都吓了一大跳。大家纷纷朝他涌过去,我们也好奇地直往人堆里挤想探个究竟。只见这名工人瘫倒在地上,颤抖的手牢牢指着已被自己凿了个大洞的墙根:里面有一双脚,脚板僵硬,紧绷着横在那儿。人们立即拿来工具三两下敲开那连着墙根处的最底一级台阶,一具直挺挺卧躺着的尸体赫然呈现了出来!
  
   到这里,还记得我刚才问的问题吗:如果你习惯爱数楼梯,而当有一次发现数出来的结果总和平时的不符时,你会怎么做?
   不过我想这个问题也许你比较难回答,因为也许你根本就没这个习惯。
   没错,有这种奇特习惯的人的确不多,而会做这种奇特举动的人就更绝无仅有——当那天晚上他一个人不知怎么鬼使神差地漏数了一级台阶后,实在无法压抑内心的别扭和难受,就只好把他自己填了进去!…… …… ……
   后来,2号宿舍楼如愿改建成了图书资料馆,这件事也在久而久之的时间推移下和成批新旧学生的不断更替下渐渐淡祛了。我们也再没听见或遇见什么怪事,顺利毕了业。当然,也再没碰到过有着这种特殊爱好而且极为偏激的人。不过也足够了,因为这个人已经在我脑中扎下了永不磨灭的根。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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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室
  
    毕业那年刚到广州找工作,我住在同学张军的家里。他爸爸一年前去世了,留给他和他妈妈很大一笔家产,还有一所大房子,由张军和他妈妈以及他叔叔一家人住着。大大小小十几间房,给我一间住当然不在话下。
    房子是四层的公寓房。三四层由他叔叔一家人住,一二层是张军和他妈妈住——还有我,虽然只住了几天。那几日,我住的房间在二楼走廊的一头,另一头是他们住的房间以及客厅、厨房、洗手间。走廊中间一边是楼梯,一边是通向大阳台的过道。和我房间挨着的是个杂物室。刚到的时候我和张军两人把我要住的房间里的一些零零杂杂的东西都搬到那里面去了。里面很挤,堆满了大箱子、旧家具、旧书等没用的杂物。
    本来没什么不正常的,一个很普通的杂物室而已。可是,半夜里蹊跷的事情就出现了。
    那天我实在太累了,从招聘会回去一躺在床上就睡着了。门没有关,衣服也没有脱。感觉自己迷迷糊糊地睡了好久,也不知几点,我忽然醒了过来。门外走廊的墙上有昏黄的灯光,好像是从杂物室发出的。我直起身来,揉揉眼睛仔细一瞧,杂物室的门虚掩着,灯光从打开的门缝透,还传来阵阵粗重的喘息声和呻吟声。
    我觉得奇怪,因为那里面几乎没什么多余的空间了,白天我和张军两人又搬了不少东西进去。我不能想象居然还有人在里面做“互动游戏”。
    想来想去,一定是张军这小子!这小子老实人不做老实事,平时还装出一副不近女色的样子,原来都把人带到家里来了。这也罢了,居然还不关门。太嚣张了!我突然想到了个恶作剧,想去吓一吓他们。
    昏黄的灯光有些模糊,而喘息声和呻吟声却是越来越大。我暗自窃喜,蹑手蹑脚地朝那个门走去。到了门边,我背贴着墙,把头探出去,心想这下可让我抓着了。可当屋里的一切映入我眼里时,我真的怀疑我走错了房间,因为里面跟我白天看到的简直是天壤之别。那些箱子和旧家具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深红色的地毯、咖啡色的床头柜和精致的落地灯。房间中间是一张大床。虽然我只能看到房间的一角,但还是看得出里面布置得蛮不错的。大床上的被子里,两个人正在蠕动。不知道是否因为我刚睡醒的缘故,里面的一切看起来有些缥缈、模糊。
    我打算咳嗽两声,然后立刻溜回房间,让张军这小子紧张一下。就在这时,门像是被人用脚踹了一样,砰的一声开了——不是我,我碰都没碰到门。我回头张望,漆黑的走廊里,一个人都没有,除了我之外。被子里的人听到声响,把被子一掀,惊恐地望着我。原来不是张军,而是一个中年男人和一个化妆妖艳的女人。这倒好,我反而窘得很,只好一个劲地说:“对不起!对不起!”并准备帮他们把门关上。那个男人却不仅依然一脸惊恐,反而连滚带爬地从床上下来,还跪在地上哀求道:“不要!不要!我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你饶了我吧!”那个妖艳的女人也吓得直发抖:“不要!饶了我吧!都是他要我来的!”
    我真不知道怎么形容我当时的窘态。没想到我居然把他们吓成这个样子,我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好陪着笑说道:“没事,没事。真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一边把门关上,匆匆回房间,从门里传来的却是他们的哀嚎:“不要啊!”我跑回房间,把门关上,自己伸了伸舌头。突然那个房间传来砰的一声,接着又是砰的一声。什么哀嚎都没有了,死一般的寂静。我心里有些发毛,连忙把门锁上,把耳朵贴在门上。外面什么声响都没有。
    我坐在床上,许久都没回过神来,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那个房间白天的时候不是杂物室吗?怎么晚上又变成这个样子了?那个中年男人是谁?我不过看见了而已,他为什么那么害怕,以至于跪在地上求我?我明明没有碰到那个门,为什么会砰的一声,就跟被人使劲踹开一样?刚才的砰砰声又是什么?怎么现在一点声响都没有了?还有,房间里的所有东西和那两个人看起来为什么那么缥缈,甚至给人一种透明的感觉?
    我心跳个不停,有些恐惧。过了一会,好奇心战胜了恐惧感,我壮着胆决定打着手电筒出去看看。
    走廊里什么灯都没有了,漆黑一片。杂物室的门大开着。我边把手电筒打开,边屏住气息悄悄走进去。四周寂静得我听得见自己的心跳声。微弱光线下,我傻了眼了——几分钟之前我还清清楚楚看到的大床、地毯、落地灯等全都无影无踪了。手电筒的所照到的依然是遍地杂物。
    “真是见了鬼了。”这话真不该说,我说出之后才后悔,但心里已多了几分恐惧。
    想从那间房里退出来,我刚走了几步,后背撞到一个人。我吓了个半死,手电筒都掉了。那人伸手把灯开了,原来是张军他叔叔,早上我刚到时张军给我介绍过。不过我对这个瘦小而看起来很精明的男人并无好感。张军向他介绍我的时候,他只点了点头,一点笑容都没有。
    我捡起手电筒,勉强微笑着说:“张叔叔,你怎么在这儿?”他直直地盯着我:“你怎么也在这儿?”
    “我…刚才听到这里动静,就过来看看。没事的话我就回房间了。”正想走,他伸手抓住我肩膀,压低嗓门问道:“什么动静?你看到什么了?”我越发紧张了:“没什么,大概是老鼠吧。”他把手放开,我也不管礼貌不礼貌,跑回房间了。直到我回到房间,背后依然凉飕飕的,似乎有人在盯着我。
    夜里我做了好几个恶梦。一会梦见那个男人血流满面地跪在我面前哀求我:“别杀我!”一会梦见张军他叔叔抓着我的肩膀,恶狠狠地问我:“你到底看见了什么?快说!”快天亮时还梦见我面前站着一个穿着雨衣、看不清面孔的人,拿着手枪指着我,狞笑着扣动了扳机,砰…我惊醒过来,才发现自己衣服都湿了,全是汗。
    闹钟响了,八点半。我呆坐着,冬日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地上。昨晚看到的蹊跷的事情依然占据着我的脑海。莫非真是做梦?想起来,我看到的那些确实像是幻觉,可他叔叔为什么那么紧张呢?算了,没时间想这些事情了,今天还得去招聘会。
    今天从招聘会回去得早,可还是累得要命。屋里静悄悄的,我以为他们都出去了。走上楼梯拐角,刚好遇到张军他妈妈从房间里出来。她提着一个小行李袋,一看见我就笑着对我说道:“莫如,我要去深圳参加高中同学的迎新聚会,可能要在那儿两三天。你就把这儿当自己的家,和阿军好好玩吧。”看得出来,她精心化妆过。我微笑道:“谢谢阿姨!那我帮您提行李去车站吧。”她边下楼边回头答道:“不用了,朋友有车来接我。你上楼去吧。”“阿姨再见!”“再见!”说这话时,她已经到了楼下了。
    进了房间,我把门一关,躺下就睡着了。也不知睡了多久,我醒了过来,口渴得要命,就起了床,想去客厅喝点水。
    刚下床走了几步,就又听到隐隐的喘息声。声音就是从——杂物室传出来的!我打了个寒战,脚直发软。外面忽然砰的一声,接着就听见一个男人的声音:“不要!不要!我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你饶了我吧!”还有个女人的声音:“不要!饶了我吧!都是他要我来的!”就跟昨天半夜我听到的一摸一样。我脚软得快趴下了。好不容易摸到床上,我躲进被窝里不敢出来,口也不觉得渴了。只听到砰砰两声,然后就是一片寂静。
    我拧了拧自己的胳膊,疼得很。昨夜的怪事重现了。拿出手机一看,凌晨一点半。惊魂未定,忽然,我又听到远处似乎有轻轻的脚步声,越走越近。好像走到杂物室门口,然后又走到我门口停下了。我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扑通扑通跳个不停。过了好一会,脚步声又响起了,越来越小,渐渐消失.

我拧了拧自己的胳膊,疼得很。昨夜的怪事重现了。拿出手机一看,凌晨一点半。惊魂未定,忽然,我又听到远处似乎有轻轻的脚步声,越走越近。好像走到杂物室门口,然后又走到我门口停下了。我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扑通扑通跳个不停。过了好一会,脚步声又响起了,越来越小,渐渐消失了。我哆嗦着伸手把床头灯打开,蜷成一团,还是觉得很冷。
    睡不着了,我总想着这件夜半怪事,又怕我房间里也会有什么怪事。听着外面的动静,我就这样睁着眼,四点多才睡着。直到我迷迷糊糊听见有人敲门,接着又有人打我手机,我才醒了过来。一看,快中午十二点了。手机上显示是张军。
    我开了门,他正在门外边敲门边打电话。看见我出来,他嘻嘻直笑:“还以为你死了,正打算打电话报警呢。”我没好气地说:“我要再住几天的话,不是吓死,也会因为睡眠不足而困死了。我跟你说,前天夜里杂物室有怪事。我起来看了,里面跟个卧室似的,什么杂物都没有,还有一男一女在里面‘双人互动’。昨天半夜我又听见里面有人,还总哀嚎;接着门外又有脚步声,一直走到我门口,害得我一晚睡不着。这绝对不是做梦!”
    看到我不像在开玩笑,他脸上的笑凝固了,慢慢地严肃了下来。“这里面到底有没有什么事情啊!有的话你应该跟我说一声吧!”我问他。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我受不了了:“拜托有话快说好不好!这么折腾我哪里还参加得了招聘会。你是存心让我找不到工作还是怎么着!你要不说,我立刻就到外面找地方住去。”
    他低下头,又抬起头看我,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解释。这两晚上我根本就没听到什么动静。不过…明天是我爸作期,你知不知道?”
    “明天?我不知道。”我们这里把忌日称为作期。
    “那是去年的一月十四号了。当时我还在学校,我妈又到深圳参加高中同学聚会去了,家里没有其他人。那天晚上下着大雨,没人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等到第二天上午我妈回来的时候,才发现我爸和一个女人在家里被人用枪…”

他指了指杂物室:“就是在里面。这件事之后,我妈很伤心,不想再提起了,就把这个房间改成杂物室了。”
    “原来这样。我还以为你爸是因为生病才去世的。那凶手抓住了吗?”
    他摇了摇头:“要是已经抓住就好了。据警方调查,凶手是把大门的锁撬开,然后从大门进来的。那天雨很大,而且雷电交加,邻居都没听到枪声。等到发现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上午十点多了,大雨把外面的脚印冲得干干净净。家里有脚印,但查不出嫌犯。到现在还没抓到凶手。”
    他顿了一顿,又说道:“我爸平时也没有怎么得罪人,其他人都说很有可能是他生意上的对手雇人杀的。我家的制衣厂生意一直不错,前年还投建了两个新厂。这里其他的制衣厂关门的关门,倒闭的倒闭,那些人恨我爸肯定有理由。不过,我妈倒怀疑我叔叔。厂子是我爸和我叔叔一起投资的,平时也是他们一起管的。我爸去世前几天,他们俩因为经营的事好像吵了一架。”
    我想起了前天夜里他叔叔的异常出现:“对了,我想起来了,前天半夜我回房后又出来到杂物室去,你叔叔悄无声息地站到我后面,吓死我了。他还抓着我问我说看到了什么。真是奇怪。”
    “真的?”他眼睛都睁大了,“可我觉得不会是我叔叔。毕竟是亲兄弟,有什么争执都不至于把自己亲哥哥杀了。何况他们在经营方面也不是第一次有分歧。而且我爸去时后,他的财产都归我和我妈了,我叔叔也没什么好处。可是他前天夜里为什么会那样呢?他住在三楼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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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我心里还有个想法,可我没说出来。我有种感觉,昨天夜里的脚步声就是他叔叔的。
    他忽然站了起来:“你等会。”说完就往他房间跑去。一阵翻东西的声音之后,他抱着一本厚相册跑了出来,从里面取出一张全家福,指着上面那个男人对我说:“喏,这就是我爸。”
    我接过相册,吃了一惊:“这就是——你爸?!”照片上站在张军一旁的笑容可掬的男人,就是前天半夜杂物室里跪在地上哀求我的男人。张军看出我神情不对,问道:“怎么了?”我感觉自己脸上有些冷汗:“我看到的那个男人好像就是你爸。”
    他脸色发白,无力地瘫坐在沙发上,半晌才抬起头看着我:“看来,事情真的很蹊跷。为什么刚好在我爸作期的这几天出现这样的怪事呢?”
    “我也不知道,”我说的是实话,“我只知道我以前从没见过你爸。”
    “如果你看到的真是我爸,这是不是别人所说的托梦呢?他是不是…想告诉我们什么呢?”
    “我不相信托梦这些说法。不过你有理由相信。如果真是那样的话,或许今晚还会出现的。我觉得,今晚你应该…”
    他点了点头:“我明白。”
    晚上张军没有回他房间。吃过晚饭我们就待我房里了。什么话都没有,我们躺在床上,或看看窗外夜景,各想各的。
    除了张军他***脚步声、电视声以及偶尔打进来的电话,外面并无什么异响。我们还出去看了好几回,杂物室里也没什么动静,一样的杂乱和寂静。
    折腾了两晚,我累得不行,没多久就睡着了。不知过了多久,朦朦胧胧听到有人在叫我。我猛地醒了过来,只见张军站在房门那儿朝我招手。同时,那种声音又在我耳畔回绕着。
    “听见了吧?”我边起身边小声地对他说,“前两晚我听到的就是这个了。出不出去看看?”
    看得出来,他比我还紧张。害怕可能倒是其次,甚至对他来说,并不存在害怕的问题,因为出现的那个人是他爸爸。我想,这个离奇的幻想很可能和他爸爸的死有关,这才是他紧张的原因。
    “出去吧。如果我爸想以这种方式告诉我什么,我应该出去的。”他缓缓打开了门,杂物室里的灯光从门缝透了进来。他回头看了我一眼,走了出去。我也跟着出去了。
    我们俩踮着脚,轻轻地朝杂物室走去,生怕惊动了什么。我其实挺害怕的,不过多了张军一个人,我又走在他后面,胆壮了不少。
    依然是虚掩的门,依然是昏黄的灯光。灯光下,所有的东西都很模糊,真的很像在梦境中。那些声音依然徊绕着,只是它们似乎是在我脑海里徊绕,而不是在耳畔。我脑海里一片空白,不知道眼前的这一切是真是假,不知道等待着我们的是什么。
    我几乎听得见张军的呼吸声。到了杂物室门口,他停住了,手颤抖着推开门,走了进去。我跟着也进去了。屋里的景象和我第一次看到的一摸一样,白色的被单下两个人在蠕动,似乎全然不觉有人进来。
    张军朝着床走了过去。他看着床,有点不知所措,只轻轻叫了一声:“爸!”声音掩饰不住的激动和紧张。被子下的人毫无反应,依然喘息和呻吟。张军又激动地叫道:“爸!是你吗?”正在这时,门砰的一声开了,我和张军都吃了一惊,猛地回头。与此同时,床上的人也把被子一掀,惊恐地坐起身来。张军看到那个男人,惊喜地叫道:“爸!真的是你!”
    我回过头,感到很意外。因为我记得大前天的现在,门被“踹”开了,我并没看到有人。而现在,门口却站着一个人,穿着雨衣,浑身湿漉漉的。门口很暗,那个人又一身黑色的雨衣,看不清是谁。
    张军他爸望着门口的这个人,很尴尬,脸上青一阵白一阵。那个人一句话也没说,慢慢地走进来。借着灯光,我才看清这个人原来是张军的妈妈,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阿姨,我们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就过来看看了。”张军可能和我一样想不到是他妈妈:“妈,你不是昨天下午才去深圳吗?怎么回来了?外面并没有下雨啊。”她没有回答我们,一直走到离床不远的地方,从怀里掏出一件黑漆漆的东西,指着床上的那两个人。我倒吸了一口凉气,那件黑漆漆的东西原来是一把手枪。张军更是吃惊地大声叫道:“妈,你干什么!”并冲上前去,想抢下她手里的枪。不料,他居然——令我毛骨悚然地——从她身体穿了过去,仿佛站在我面前的这个穿着雨衣的人只是一团空气。张军扑了个空,靠在那边的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双眼圆睁、脸色煞白地盯着他妈妈。我恐惧万分,想伸手去试试却实在没胆量。她冷笑道:“没想到吧?你以为我真是去参加同学聚会了?哈哈!”雨衣的帽子下,我看不清她的眼睛。但她的声音很冷,让人不禁打了寒战。
    就像我那天看到的那样,他爸爸从床上连滚带爬地下来,跪在地上哀求道:“不要!不要!我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你饶了我吧!”床上那个女人也哆嗦这说道:“不要!饶了我吧!都是他要我来的!”
    “饶了你们?哼,你们以为你们的事我不知道?姓张的,你以为我不知道银行帐户上四十多万元你拿去干什么了?”她又缓缓抬起头,冷冷地看着床上那个女人。那个女人双手扯着被子直哆嗦。

她冷笑着:“我知道我如果去深圳参加同学会,你们肯定会来这里的。你们却不知道,我夜里又回来了,就是为了收拾你们这对狗男女。你们想在一起是吧,好啊,那我就干脆送你们共赴巫山,从此你们也就不必偷偷摸摸的了。而那两百多万的存款我也不必担心会变成藏娇之屋了。哈哈哈哈!”她放声大笑,歇斯底里一般,同时把枪对着张军他爸爸。他全身都软了,哀嚎道:“不要啊!”砰的一声,枪响了,他瘫在地上,抽搐着,一会就不动弹了。暗红色的血溅到了白色的床单上,像一朵压碎了的玫瑰花。她面无表情地把枪口对准床上那个女人,那个女人双手抓住自己的头,尖声叫道:“不要!”又是砰的一声,那个女人倒下了,血从她额头的黑洞里汨汨流出。
    我和张军两人被吓呆了。她妈妈垂下枪,伸手探了探躺在地上的那个男人和床上的那个女人的鼻息,然后迅速离开了房间。这时,他们三人以及房间里的所有东西忽然全都消失了,房间里伸手不见五指。渐渐又亮起来,我和张军发现我们站在一个杂草丛生的池塘旁。瓢泼大雨倾盆而下,四周一片白茫茫。张军惊奇地环顾四周,对我说:“这好像是我家附近的青塘池啊,怎么到这儿了?”他妈妈又出现了,就在我们旁边。她从怀里掏出那把手枪,用手帕仔细擦了擦扳机和枪把,然后用力地把它往池塘里扔去。接着她又把脚上穿的男鞋脱下来,在鞋里赛上石头,也扔到池塘里去。扑通一声,池塘中央激起两个水花,然后平静下来。大雨中,她转身向公路跑去。公路那儿有一辆车在等她。她一上了车,车就开了。
    池塘和大雨瞬间消失了,我发现自己又站在杂物室里,伸手不见五指。我四下摸索,同时小声喊道:“张军,你在吗?”“我在你后面。”声音很低沉,很沮丧。我摸到门把手,开了门,屋里安静得很,仿佛什么事情都不曾发生过。
    张军脸色苍白,走到客厅,无力地坐在沙发上。月光照在他的脸上,一颗豆大的泪珠从他的眼角滚了下来。我坐在对面的沙发上,回想着刚才发生的梦一般的一切,回想着张军跟我说的关于他爸爸的死的事情。他回过头问我:“你说,那都是真的吗?”我无言以对。
    电话忽然响了,打破了这寂静。他拿起电话:“是我…刘阿姨你好…什么,您再说一遍…这是真的吗…怎么会这样呢…南方医院是吧,我马上就去…”他失了魂似的放下电话。我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他头也不抬,一边穿鞋子,一边对我说:“一起去南方医院吧,现在就去。”
    那时已是凌晨两点多了,但我看张军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还要十万火急地去南方医院,知道事情肯定不小,不敢多问。我虽然不知道究竟出了什么事,但有个直觉,可能他妈妈出事了。
    果然,到了医院,那个刘姨已经等在那儿了。从刘姨口里,我才知道张军他妈妈出车祸了。车子在深圳市区内行驶时,不知怎么的撞到路旁的护栏上了。她和开车的男人都伤得很重。他们两人现在正在急救室里抢救。奇怪的是,同车的刘姨和另外一个人却毫发无损。
    “会没事的,别太担心了。”我拍拍张军的肩膀。他坐在长椅上,双手捂着脸:“我怕没这么简单。今天是我爸作期,我妈刚好在这个时候出了事故。如果我们看到的那些是真的,我怕我妈…”
    后来发生的事实印证了他的预感。他妈妈和那个男人终因失血过多抢救无效而死亡。张军的叔叔告诉张军,他一直都怀疑张军的妈妈,只是一点证据都没有。过了两天,我要回家了,他叔叔还热情地请我们去外面吃饭。
    后来,在离张军家不远的清塘池,警方打捞起一把手枪和一双几乎烂了的鞋……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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