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星卡卡安全论坛综合娱乐区Rising茶馆 中国首部海难悬疑小说《惊世大海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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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首部海难悬疑小说《惊世大海难》


  老人的头发黑白相间,一张国字脸,鼻梁挺直,胡须刮得干干净净,但仍然看得出是那种气派的络腮胡子,仿佛每隔半天就要钻出来一次。让萧邦感到意外的是,他居然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西服,一条灰蓝色的条纹领带打得一丝不苟。特别是那双眼睛,很有神采,虽然含着笑,却透着一种威严。     
  萧邦快步走上前去。老人伸出宽大的右手,使劲握住萧邦的手。那手,温暖而有力,萧邦立即感到一种镇定。     
  “欢迎你,萧先生。一路辛苦了!”老头子露出了整洁的牙齿,眼角的皱纹很规则地堆了起来。     
  “苏老船长好。见到您这么精神,萧邦很高兴。”萧邦说,“苏老船长的大名,很早以前就听说过。今天来到贵府见到您,真是荣幸啊。”     
  苏振海哈哈大笑。那笑哪像是一个年过七旬的老者的笑?而是显得中气十足,颇有洪钟之音。“萧兄弟,你就别客气了。我们搞船的人,最不讲礼数。既然来了,就是自己人,千万别跟我老头子客气。”     
  寒暄中,林海若已轻轻地扶着轮椅靠背,掉转头,慢慢地往厅里推。萧邦发现,林海若一回到家,立即变成了一个温柔贤淑的妻子。                 
  小楼的客厅温暖如春,布置得十分简洁。苏振海请萧邦在黑色的真皮沙发上坐下,林海若便泡了好茶,轻轻地放在茶几上,走开了。萧邦一抬头,就见对面的墙上,挂着一幅笔力遒劲的书法作品。字大如拳头,用行草写就。萧邦扫了一眼,原来是一首词:         
  中国海轮,     
  第一次,     
  乘风破浪。     
  所到处,     
  人民欢喜,     
  吾邦新创,     
  海运百年无我份,     
  而今奋起多兴旺。     
  待明朝舰艇万千艘,     
  更雄放。         
  守纪律,     
  好榜样;     
  走私绝,     
  负时望。     
  真英雄风格,     
  人间天上。     
  载运友谊驰四海,     
  亚非欧美波涛壮。     
  看东方日出满天红,     
  高万丈。                     
  “好字!”萧邦赞道。     
  苏振海哈哈大笑:“萧兄弟见笑了,这是我50岁生日时胡乱涂抹的,糟蹋了好词。萧先生见识多广,可知这首词的来历?”     
  萧邦摇摇头,显得有些窘迫。“萧邦愚钝,对诗词一窍不通。从字面的意思来看,好像是关于航海的,不知这首词是哪位名家的作品?”     
  “萧兄弟说对了。”苏振海突然敛容,表情凝重起来,“这首词,是当年的陈毅副总理为中华第一轮‘光华’轮所题,在航运界流传很广。当年,我有幸能见到陈老总。我清楚地记得,那是1963年3月,广州正是烟花烂漫的时节。陈老总上船后,询问了航行情况,然后就即兴作了这首《满江红》。”     
  “陈老总的诗词,气势不凡。”萧邦随声附和,“这首《满江红》,表达了老一辈革命家振兴海运的信念,值得敬佩。”     
  “是啊。”苏振海说,“陈老总当过上海市市长,懂经济,深知海运对一个国家的重要。近观百年来的历史,拥有制海权的国家,无不兴旺发达。然而,我们国家在海洋理念上起步太晚了。直到建国后的六十年代,才有第一艘远洋船。”     
  “那自然是陈老总题词的这艘‘光华’轮了。”萧邦说。     
  “正是。”苏振海深深地叹了口气,“我正是接触了‘光华’轮,才毕生从事航海事业的;也因为接触了‘光华’轮,才有了浚航这个孩子;而有了浚航后,我才有了成立蓝鲸的念头。这一切,或许都是命中注定的吧……”     
  萧邦看见,这个饱经风霜的老人,此时陷入了深深的追忆之中。     
  “萧兄弟,你已经知道浚航是我的养子。但我今晚要告诉你一个秘密——苏浚航,的确是我的孩子……”     
  萧邦一惊。苏振海透露的这个秘密,太让他意外了。如果苏浚航果真是苏振海的孩子,那么,就意味着他的分析将被推翻。     
  他坐直了身体,静静地等待苏振海的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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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三章         
    这是一间宽大的书房,四面用实木书架围着,中间放了一张差不多有乒乓球案子大小的无屉书桌,桌上只放了一部奇大的电话。萧邦在书桌前坐下来,感觉自己正置身于一个小型图书馆中。     
    林海若端上茶,轻轻地关上门,出去了。萧邦自然知道,苏老爷子似乎有重要的话要与他单独谈。     
    显然,苏振海并不是一个啰唆的人。萧邦注意到,自从自己走进苏家的客厅,看到陈毅的《满江红》后,苏振海三言两语,就直奔主题。但他只提到苏浚航并不是他的养子,而是他的亲生儿子后,马上就住了嘴,安排林海若摆晚饭,还喝了一点张裕干红。席间,苏振海只字不提有关海难的事,而是闲聊些天气、时事之类。     
    现在,苏振海就端坐在轮椅上,似乎陷入了沉思。萧邦打破了这种沉默:“苏老船长,刚才我们谈到印尼接侨的事,我就想到在1998年,印尼又发生大规模的排华事件,大批华人遭到迫害。要说,全球都有华人,为什么印尼频繁发生这种事件呢?”     
    “这是有其历史根源的。”苏振海似乎从辽远的回忆中回过神来,“说到底,是中国在明清两朝放弃制海权所带来的后遗症。明成祖时期,郑和七下西洋,中国人了解了一些外面的世界。每逢政局动荡或战乱,就有不少沿海的中国人陆续到他国避祸谋生,他们也就是较早的华侨。中国人生存能力强,能吃苦,擅经商,因此在印尼,就有不少两广、山东一带的人移民过去了。而在中国闭关锁国时,葡萄牙、荷兰相继侵占印尼群岛,是造成印尼华人悲惨处境的远因。而近因,则是荷兰、日本两国在印尼进行了长达百年的残暴统治,尤其对华人十分歧视。印尼在1945年建国后,长期处于政治动荡中,右派军人集团仇视和憎恨华人。每逢政治动乱,华人都要遭殃,烧杀抢掠强奸,无所不为。1960年,印尼发生了历史上最大的排华事件,中国政府决定将难侨接回国内,于是就有了新中国第一艘远洋船‘光华’轮。”                     
  “中国曾是航海大国,据说郑和时代的船队是当时世界上最大的,为何到上世纪六十年代才有远洋船?”萧邦不解地问。     
  苏振海长长地叹息了一声,说:“郑和时代,是为了彰显国威,本着和平友好,才建造了规模浩大的船队。但明成祖死后,船队就解散了,至今,那种宝船的建造技术,仍然是个谜。在清代,由于清政府禁止海运,中国的造船技术萎缩。晚清时期,李鸿章斥巨资买船,建立了北洋水师,然而只是船队规模上去了,对航海、造船技术甚至船队的维护都非常落后,懂海战的军人更是寥寥无几,老慈禧又把军费挪用去修园子了,所以让日本人打得全军覆没。到了民国时期,中国的船队有所发展,但国民党去台湾时,将能用的船舶几乎都带走了,不能用的,也都炸沉。新中国成立时,中国的航海几乎是一片空白,再加上联合国通过决议案,禁止我国船队在世界航行,美国第七舰队又长期封锁台湾海峡,根本出不去。后来没有办法,才与波兰、捷克两国成立了合资公司,即‘中波公司’和‘中捷公司’,以他们的名义开始远洋运输,但我们没有自己的船。在1960年印尼反华事件发生后,中央政府认识到中国没有自己的船队,对经济发展是个瓶颈,才决定买船去接难侨,开展远洋事业。刚才所说的这艘‘光华’轮,原名‘玛丽雅娜’号,1930年由英国贝尔法斯特船厂建造,8944载重吨,653个客位,是条老旧船,都快退役了。当时,周总理亲自批了26万英磅,派人从希腊的船公司买回来,这在‘三年困难时期’,是极为罕见的。买回来的这条船,经过修理、改装后更名为‘光华’轮,意为‘光我中华’。1961年4月27日,也就是中国远洋运输公司成立那天,‘光华’轮从广州黄埔港起航,前往雅加达接侨。我清楚记得,‘光华轮’首航时,全船共189人,船长是陈宏泽,政委是袁业盛,轮机长戴金根。而我,当时只是一名普通船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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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三章         
    这是一间宽大的书房,四面用实木书架围着,中间放了一张差不多有乒乓球案子大小的无屉书桌,桌上只放了一部奇大的电话。萧邦在书桌前坐下来,感觉自己正置身于一个小型图书馆中。     
    林海若端上茶,轻轻地关上门,出去了。萧邦自然知道,苏老爷子似乎有重要的话要与他单独谈。     
    显然,苏振海并不是一个啰唆的人。萧邦注意到,自从自己走进苏家的客厅,看到陈毅的《满江红》后,苏振海三言两语,就直奔主题。但他只提到苏浚航并不是他的养子,而是他的亲生儿子后,马上就住了嘴,安排林海若摆晚饭,还喝了一点张裕干红。席间,苏振海只字不提有关海难的事,而是闲聊些天气、时事之类。     
    现在,苏振海就端坐在轮椅上,似乎陷入了沉思。萧邦打破了这种沉默:“苏老船长,刚才我们谈到印尼接侨的事,我就想到在1998年,印尼又发生大规模的排华事件,大批华人遭到迫害。要说,全球都有华人,为什么印尼频繁发生这种事件呢?”     
    “这是有其历史根源的。”苏振海似乎从辽远的回忆中回过神来,“说到底,是中国在明清两朝放弃制海权所带来的后遗症。明成祖时期,郑和七下西洋,中国人了解了一些外面的世界。每逢政局动荡或战乱,就有不少沿海的中国人陆续到他国避祸谋生,他们也就是较早的华侨。中国人生存能力强,能吃苦,擅经商,因此在印尼,就有不少两广、山东一带的人移民过去了。而在中国闭关锁国时,葡萄牙、荷兰相继侵占印尼群岛,是造成印尼华人悲惨处境的远因。而近因,则是荷兰、日本两国在印尼进行了长达百年的残暴统治,尤其对华人十分歧视。印尼在1945年建国后,长期处于政治动荡中,右派军人集团仇视和憎恨华人。每逢政治动乱,华人都要遭殃,烧杀抢掠强奸,无所不为。1960年,印尼发生了历史上最大的排华事件,中国政府决定将难侨接回国内,于是就有了新中国第一艘远洋船‘光华’轮。”                     
  “中国曾是航海大国,据说郑和时代的船队是当时世界上最大的,为何到上世纪六十年代才有远洋船?”萧邦不解地问。     
  苏振海长长地叹息了一声,说:“郑和时代,是为了彰显国威,本着和平友好,才建造了规模浩大的船队。但明成祖死后,船队就解散了,至今,那种宝船的建造技术,仍然是个谜。在清代,由于清政府禁止海运,中国的造船技术萎缩。晚清时期,李鸿章斥巨资买船,建立了北洋水师,然而只是船队规模上去了,对航海、造船技术甚至船队的维护都非常落后,懂海战的军人更是寥寥无几,老慈禧又把军费挪用去修园子了,所以让日本人打得全军覆没。到了民国时期,中国的船队有所发展,但国民党去台湾时,将能用的船舶几乎都带走了,不能用的,也都炸沉。新中国成立时,中国的航海几乎是一片空白,再加上联合国通过决议案,禁止我国船队在世界航行,美国第七舰队又长期封锁台湾海峡,根本出不去。后来没有办法,才与波兰、捷克两国成立了合资公司,即‘中波公司’和‘中捷公司’,以他们的名义开始远洋运输,但我们没有自己的船。在1960年印尼反华事件发生后,中央政府认识到中国没有自己的船队,对经济发展是个瓶颈,才决定买船去接难侨,开展远洋事业。刚才所说的这艘‘光华’轮,原名‘玛丽雅娜’号,1930年由英国贝尔法斯特船厂建造,8944载重吨,653个客位,是条老旧船,都快退役了。当时,周总理亲自批了26万英磅,派人从希腊的船公司买回来,这在‘三年困难时期’,是极为罕见的。买回来的这条船,经过修理、改装后更名为‘光华’轮,意为‘光我中华’。1961年4月27日,也就是中国远洋运输公司成立那天,‘光华’轮从广州黄埔港起航,前往雅加达接侨。我清楚记得,‘光华轮’首航时,全船共189人,船长是陈宏泽,政委是袁业盛,轮机长戴金根。而我,当时只是一名普通船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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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三章         
    这是一间宽大的书房,四面用实木书架围着,中间放了一张差不多有乒乓球案子大小的无屉书桌,桌上只放了一部奇大的电话。萧邦在书桌前坐下来,感觉自己正置身于一个小型图书馆中。     
    林海若端上茶,轻轻地关上门,出去了。萧邦自然知道,苏老爷子似乎有重要的话要与他单独谈。     
    显然,苏振海并不是一个啰唆的人。萧邦注意到,自从自己走进苏家的客厅,看到陈毅的《满江红》后,苏振海三言两语,就直奔主题。但他只提到苏浚航并不是他的养子,而是他的亲生儿子后,马上就住了嘴,安排林海若摆晚饭,还喝了一点张裕干红。席间,苏振海只字不提有关海难的事,而是闲聊些天气、时事之类。     
    现在,苏振海就端坐在轮椅上,似乎陷入了沉思。萧邦打破了这种沉默:“苏老船长,刚才我们谈到印尼接侨的事,我就想到在1998年,印尼又发生大规模的排华事件,大批华人遭到迫害。要说,全球都有华人,为什么印尼频繁发生这种事件呢?”     
    “这是有其历史根源的。”苏振海似乎从辽远的回忆中回过神来,“说到底,是中国在明清两朝放弃制海权所带来的后遗症。明成祖时期,郑和七下西洋,中国人了解了一些外面的世界。每逢政局动荡或战乱,就有不少沿海的中国人陆续到他国避祸谋生,他们也就是较早的华侨。中国人生存能力强,能吃苦,擅经商,因此在印尼,就有不少两广、山东一带的人移民过去了。而在中国闭关锁国时,葡萄牙、荷兰相继侵占印尼群岛,是造成印尼华人悲惨处境的远因。而近因,则是荷兰、日本两国在印尼进行了长达百年的残暴统治,尤其对华人十分歧视。印尼在1945年建国后,长期处于政治动荡中,右派军人集团仇视和憎恨华人。每逢政治动乱,华人都要遭殃,烧杀抢掠强奸,无所不为。1960年,印尼发生了历史上最大的排华事件,中国政府决定将难侨接回国内,于是就有了新中国第一艘远洋船‘光华’轮。”                     
  “中国曾是航海大国,据说郑和时代的船队是当时世界上最大的,为何到上世纪六十年代才有远洋船?”萧邦不解地问。     
  苏振海长长地叹息了一声,说:“郑和时代,是为了彰显国威,本着和平友好,才建造了规模浩大的船队。但明成祖死后,船队就解散了,至今,那种宝船的建造技术,仍然是个谜。在清代,由于清政府禁止海运,中国的造船技术萎缩。晚清时期,李鸿章斥巨资买船,建立了北洋水师,然而只是船队规模上去了,对航海、造船技术甚至船队的维护都非常落后,懂海战的军人更是寥寥无几,老慈禧又把军费挪用去修园子了,所以让日本人打得全军覆没。到了民国时期,中国的船队有所发展,但国民党去台湾时,将能用的船舶几乎都带走了,不能用的,也都炸沉。新中国成立时,中国的航海几乎是一片空白,再加上联合国通过决议案,禁止我国船队在世界航行,美国第七舰队又长期封锁台湾海峡,根本出不去。后来没有办法,才与波兰、捷克两国成立了合资公司,即‘中波公司’和‘中捷公司’,以他们的名义开始远洋运输,但我们没有自己的船。在1960年印尼反华事件发生后,中央政府认识到中国没有自己的船队,对经济发展是个瓶颈,才决定买船去接难侨,开展远洋事业。刚才所说的这艘‘光华’轮,原名‘玛丽雅娜’号,1930年由英国贝尔法斯特船厂建造,8944载重吨,653个客位,是条老旧船,都快退役了。当时,周总理亲自批了26万英磅,派人从希腊的船公司买回来,这在‘三年困难时期’,是极为罕见的。买回来的这条船,经过修理、改装后更名为‘光华’轮,意为‘光我中华’。1961年4月27日,也就是中国远洋运输公司成立那天,‘光华’轮从广州黄埔港起航,前往雅加达接侨。我清楚记得,‘光华轮’首航时,全船共189人,船长是陈宏泽,政委是袁业盛,轮机长戴金根。而我,当时只是一名普通船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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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邦沉默了。虽然,他急切地想知道苏浚航的事,但当苏振海简要地讲述了这段历史的前因后果时,他的心头陡然涌起一种悲怆。历史已成过去,不可更改,但惨痛的教训,实在让每一个中国人都无法释怀。     
  为了转移这种沉重,萧邦问苏振海:“苏老船长是学航海的吗?”     
  “我哪是学航海的呀。”苏振海微微一笑,“当时的船员中,很少有懂航海的。那时,我在青岛的一家德国船公司当船员,知道了印尼排华事件后,辞职参与了修理‘光华’轮的工作,接着便自告奋勇要去当船员。没想到这一干,就是几十年,也与航海结下了不解之缘。”     
  “苏老船长一直在这条船上工作吗?”萧邦问。     
  “‘光华’轮首次到达雅加达,是5月3日。当时我国驻印尼大使黄镇接见了我们,并安排我们在大使馆吃饭。第一航次,在雅加达接侨577人,于5月17日顺利抵达黄埔港。第二、三航次去了棉兰,每航次接侨五六百人,回程港是广东湛江。难侨中,有很多是种橡胶的技术工人,回国后就到海南岛安家,发展橡胶事业。后两个航次去其他港口,整个印尼接侨工作至1961年10月17日结束,共分5次,接回侨胞两千多人。每航次接侨的港口、人数等,是由中侨委和中国驻印尼大使馆、领事馆安排的。”     
  “难为苏老船长记得那么清楚,萧邦十分佩服。”说这句话时,萧邦是带着敬意的。     
  “唉,其实我并不是一个记性很好的人,但这件事,烙印很深,是无法忘记的。”苏振海略一沉吟,抬头看了一眼萧邦,终于说,“其实我主动报名参加‘光华’轮接侨,除了爱国热情,还是有私心的。说来话长啊,简单地说,就是为了浚航他娘……”     
  萧邦一惊。终于说到正题上了……他将身子向前倾了倾,小声地问:“您是说,苏浚航先生的母亲,也是难侨?”                     
  苏振海将轮椅一转,把目光投向黑沉沉的窗外,开始讲述:“这都是我年轻时犯下的罪孽……浚航的生母,也是青岛人,我俩可谓是青梅竹马。她叫李淑华,比我小4岁,12岁那年跟随父亲到印尼去了。淑华的父亲李声涛先生,最初是在印尼从事橡胶加工,后来开始涉足近海运输,有了自己的产业。1958年,李声涛先生带着淑华回青岛省亲,我和淑华阔别了14年才得以见面。当时我年届三十,早该成家了。可是,我一直惦记着淑华,不肯娶亲。我们家与李家是世交,我叫李声涛先生做伯伯。李伯伯回国,除了探亲,还要拜访一些商家,所以就将淑华安排在我们家住下,只身前往济南、上海和北京办事。应该说,这一次见面,我和淑华都有了那个意思。可是,李伯伯已经将淑华许配给了印尼的张家。张家也是华侨,在印尼已有四代,是个大家族,当初李伯伯就是投靠张家而去的。等李伯伯回到青岛,得知我与淑华有了感情,非常生气。他是传统的人,非常讲究信誉,说什么也得将女儿嫁给张家。淑华没有办法,临行前便与我有了越轨之事。回印尼后,淑华就在父亲的强行安排下,迅速嫁给了张家……     
  “我得知消息,悲痛欲绝,但毫无办法。过了两年,我从报纸上得知印尼发生了惨绝人寰的排华事件,心里十分担心淑华的安全,便趁着‘光华’轮接侨之机,主动报名参加了这项工作。我到雅加达后,急忙通过大使馆的工作人员打听李伯伯一家的情况。然而,当时印尼十分混乱,时间又紧,一时无法打探到消息,我只好托使馆的一名翻译帮忙打探,还给了他我的联系地址。第一个航程回来,‘光华’轮稍事修整。这期间,我接到那名翻译的急电,说李伯伯的庄园已被毁,东西被抢劫一空,好像一家人迁到棉兰去了。我心下稍安。但紧接着又传来棉兰有更多的华侨遭到残酷迫害的消息。‘光华’轮又立即启程去棉兰。这次我留了个心眼,央求那名翻译通过棉兰领事馆打探到李伯伯一家在棉兰的地址。可是,当我们抵达棉兰后,李伯伯和伯母已惨遭杀害,一起逃往棉兰的张家也被冲散,淑华不知去向。我非常悲伤,一面接待纷纷逃向‘光华’轮的难侨,一面向侨胞打听淑华的下落。有一个老华侨告诉我,淑华的丈夫被活活打死,淑华带着小孩逃跑了。我心中大痛,但也无能为力,只得托领事馆的人继续帮忙寻找。第三次去棉兰,已是八月份了。没想到,这次我们的船刚刚靠港,领事馆的人就告知我,李淑华找到了……”                     
  萧邦听得入了神。但苏振海讲到这里,却停了下来。萧邦看见,他那双很有神采的眼睛,此时竟有了泪花。     
  “功夫不负有心人啊。”萧邦叹道,“这次,是不是将李阿姨接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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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振海脸部的肌肉抽动了一下,洪亮的嗓音变得低沉:“我是见着淑华了。可是,她……她已经不成人形了。当领事馆的人将她解救出来时,她已有些痴呆了。天知道她受了什么非人的折磨,见到我时目光呆滞,但手里紧紧抱着一个头部受了伤的男孩……当然,这个男孩就是浚航。淑华见到我,半天才哭出声。我安慰她,祖国的船来接你回家,我来接你回家……淑华放声大哭。她找了一个无人的所在,轻声告诉我,说她的心已死,不用回国了,挣扎着活到今天,就是为了等你……这个孩子,你带回去吧,他是我们的孩子……我并没有吃惊,我知道淑华不会骗我。这孩子也硬气,头上流了血,就是不哭。淑华将孩子交给我,便一头向码头的铁柱子上撞去。我吓呆了,等我回过神来时,淑华的脑浆都流了出来……我呆立当场,孩子这才哭出声来。事后,领事馆的人才告诉我,淑华遭到当地军警的轮奸,要不是为了保全孩子,她早就自尽了……”     
  讲到这里,苏振海浑浊的眼泪流了出来。他也不去擦,任凭它像蚯蚓一样在脸上乱爬。萧邦被这种悲壮的气氛深深感染,也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墙上的挂钟发出嗒嗒的声音,使整个书房显得愈加安静。苏振海青筋暴突的手使劲地握住轮椅把手,半晌,才迸出一句话:“该死的畜牲!”     
  1998年发生的印尼排华暴乱,萧邦略有所闻。但今天听苏振海讲述40多年前的暴行,他的心灵被深深震撼了。为了将苏振海的注意力从悲愤中转移出来,他小声地问:“印尼这些畜牲,难道就得不到惩罚吗?中国怎么不派海军去教训他们?”                         
  “唉,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苏振海这才抹了一把眼泪,声音又恢复了原有的洪亮,“中国一贯主张和平,主张韬光养晦,等自身强大后施加影响,因此不派军队攻打任何国家,虽然,很多人不赞成这种国策,但如果真的派兵南洋,势必让敌对国家钻空子,只能忍。关于印尼的反华事件,1960年还不是最厉害的。1965年9月30日,印尼又发生了震惊世界的‘9.30’排华事件,总统警卫部队谋反,华人遭到更为残酷的迫害。中国政府只得中断了与印尼的交往,直到1988年才恢复外交关系。你说的1998年那次排华事件,是印尼历史上最为残暴的一次,是1998年5月13日至15日发生的,称‘5.13’事件。仅雅加达市,在50个小时内,27个地区发生暴乱,近1200名华人死亡,468名妇女遭强奸,最小的只有9岁,举世震惊,凶手当场分尸、焚烧,最可恨的是暴徒居然称华人妇女肮脏的生殖器玷污了他们圣洁的阴茎……”     
  “这帮禽兽不如的东西!”萧邦怒火中烧。1998年,他还在服役,印尼发生惨案时,他正在毛里求斯参加多国联合军演,并留在那里任教,对“513”惨案只是道听途说。今夜经苏振海讲起,萧邦恨不得立即冲到印尼,与这帮暴徒决一死战!     
  书房又陷入短暂的沉默。良久,萧邦才恨恨地说:“难道就任凭这帮暴徒无法无天吗?这世界还有人道么?中国政府难道坐视不管?”                     
  苏振海轻叹一声:“‘5.13’惨案发生后,世界各国均自发谴责印尼,全球一片声讨声。中国政府发表严重声明,谴责印尼暴行。但印尼方面只说是部分不法分子所为,并无实际的惩罚行动。这主要是印尼政局不稳,一直都是军方操控,一发生动乱,就拿华人开刀。说真的,中国人民对此次暴行十分愤怒,对政府没有采取过硬的行动较为不满。而据我所知,中国政府并没有坐视,但又不能直接出兵印尼。那样,会引起国际局势动荡,费尽心机建立起来的和平秩序将被打乱。这里有一个秘密情况,可见中国政府也是采取了果断措施的。1999年,中国派军舰南下,增兵泰国攀牙,名义是接受泰国邀请,实际是威慑印尼海军。当然,要论当今海上力量,美国当执牛耳,一直对中国形成威胁。但对于‘513’事件,美国也看不过去,不愿直接干涉,拒绝了印尼寻求保护的请求,没有派驻海军前往安达曼海城。在这种情况下,中国海军于2000年至2003年联合印度海军进行演习,频临印尼海域,甚至处理过该海域一艘印尼舰船。印尼迫于强大的军事威慑,不得已于2003年处理了多名参与‘5.13’事件的高级将领,并在‘两国谅解备忘录’中承诺,在印尼本土和内卫警察部队搜寻参与该事件的人员,进行秘密抓捕处理,这件事才算告一段落。”     
  对于苏振海讲的这段秘闻,萧邦闻所未闻。作为受部队培养多年的老兵,他深感一个国家的强大太重要了。于是他脱口而出:“我想,如果美国人在世界任何一个国家发生这种惨剧,美国一定不会罢休。再说,也没有哪个国家敢对美国人这么干!”                     
  “说得好!”苏振海赞道,“只有国家强大,才不会被欺侮。其实什么严正声明、抗议都是没有用的,历史是强者改写的。萧兄弟,不知你读过被称为‘海军圣经’的《海权论》这本书没有?”     
  “没读过。”萧邦不好意思地一笑,“但我听说过。好像是美国战略家马汉的著作,此书直接刺激了德、日、俄、美海军的发展。”     
  “是这样。”苏振海说,“马汉从历史的角度分析了制海权的重要,总结研究了有史以来海战的战略战术及其影响,提出了制海权决定一个国家国运兴衰的思想。他认为,影响一个国家海上实力的主要因素是地理位置、形态构成、领土范围、人口数量、民族特征和政府特征。马汉在著作中,以专门的章节论述了‘以中国为中心’这一理论,认为中国四周还有其他陆地或海上的富庶地区,构成了从爪哇到日本的东亚世界,是继日本之后必然的海上强国。因为交通状态是决定战争成败的重要因素,中国绵长的海岸线和纵深的长江沿线为中国的交通发展提供了很好的地理环境。在中国近代历史上,屡屡拱手让出对海上的交通控制,因而放弃了制海权,放弃了借以在一地施压以缓解在另一地区所受压力的主要手段,才变得被动。我认为,所谓海上力量,包括商船队。一个国家拥有强大的商船队,海上力量自然就能够加强。英国的查尔斯二世在给路易十四的信中曾提及:一个国家只有依赖于商船队和海军的力量才会占据一席之地。这个理念到现在仍然具有指导意义。我在几十年的航海活动中,深切感受到一个国家的船队对海上力量的支撑是多么重要!而我毕生的心血,就是要为我国的航海事业尽最大的努力,因此我创立了蓝鲸公司,并希望浚航他们能够将航海精神发扬光大。萧兄弟,我所说的这些,虽然比较乱,但意思却很明显,不知你能不能体谅我的用心?”                       
  萧邦郑重地点了点头:“苏老船长为了国家的航运事业,披肝沥胆,这是业界人士都知道的,萧邦十分佩服。”他顿了顿,继续说,“据我所知,苏老船长自从当选为全国政协委员后,每逢两会,必提交关于海洋建设和航运方面的提案,而且每次都受到重视,有的甚至已被列入国家的发展计划。仅凭这一点,就说明您是对国家有很大贡献的人。”     
  苏振海微微一笑:“萧兄弟过奖了。其实在这方面,我做得很不够。我很佩服两个人,一位是海军原副司令、军事科学院原政委张序三中将,另一位是国家海洋局的杜碧兰女士。他们的提案,直接促成了国家重大海洋战略的部署和实施。而我,只不过是打点补丁,尽一个政协委员的职责罢了。”     
  “现在,我国在这方面的成绩今非昔比啊。”萧邦接过话头,“我国的造船已名列世界第三,航运实力排在世界前四位,正在向海事强国迈进。我想在不久的将来,中国一定能像马汉预言的那样,成为真正的海事中心。”     
  “是啊,”苏振海感叹,“这就需要你们这些年轻人努力奋斗,才有可能实现。很可惜,我们家浚航英年早逝,航运界失去了一颗明星!”     
  萧邦心里一震。果然,老头子要进入正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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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兄弟,你来找我,实际上是为了‘12.21’海难的事。”苏振海转过轮椅,目光如电,看着萧邦,“而我想见你,也正是为这起案子。我老了,但并不糊涂。浚航是我的希望,谁要是破灭了我的希望,我就会让谁加倍偿还!”     
  这句话说得斩钉截铁。萧邦从苏振海眼里读到了一种愤怒。显然,老头子动了感情。     
  “也许,萧兄弟认为我与这起海难有关。”苏振海说,“的确,云台轮渡公司是蓝鲸的子公司,浚航又是我的孩子,要说没有关系,那是不可能的。但是,虎毒不食子,我又怎么可能将一艘载着我儿子的船弄沉?”     
  “苏老船长多虑了。”萧邦连忙插嘴,“事实上,萧邦没有怀疑老船长您。萧邦这次来,就是想请教老船长一些不明白的问题,以便对这起案子的复查提供更多的线索。”     
  “当然,怀疑也并非空穴来风。”苏振海缓缓地说,“我这两年强忍悲痛,保持沉默,可却有人将矛盾往我这里引,故意制造一些事端。我不怕,我在海上漂泊半生,有几次差点被海盗砍死,几次被冤枉,差点坐牢,我还怕什么?这起案子,既然已经发生了,我就是拼了老命,也要和他们斗争到底!”     
  “他们?”萧邦马上抓住了这两个字,“不知苏老船长所说的‘他们’是谁?”     
  “他们就是想要我全家的命,夺走蓝鲸的人!”苏振海哼了一声,“当然,同时也是想要你的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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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窗外不知何时刮起了寒风,呜呜作响。而屋内却温暖如春。倘若不是有要紧的事让萧邦强打精神,他可能会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而苏振海毫无倦意。他喝了一口茶,沉声说道:“‘12.21’海难,看似是突发事件,而实际上有很多外因。我还是先说说浚航这个人吧。”     
  萧邦闪了闪眼眸,做出了倾听的样子。不知为何,自从他走进苏家后,才发现几乎所有的话语权都掌握在苏老头子手里,他变得像个小学生。     
  “这么多年,浚航都不知道自己的亲生父亲是我。因为我不愿让他知道我与他的母亲有这么一段故事。浚航是自尊心非常强的人,如果告诉他,他很可能在感情上接受不了。这孩子,在某些方面很开放,但在某些方面又很保守。在外界,凡是认识我的人,都知道浚航是我的孩子。在浚航十五岁那年,我将他母亲的遭遇告诉了他。他当时并有流一滴眼泪,只是将手里一支笔折断了。我那时就告诉他,这一切的深层原因,是我们国家并不强大,所以我鼓励他奋发图强,为国家的建设尽力。浚航很争气,他高中毕业后就考了当时的大港海运学院,一直是名列前茅的学生。后来,他继承了我的事业,我将蓝鲸完全交给他管理。说实话,浚航对蓝鲸的贡献是巨大的,比我管得好,让蓝鲸实现了国际化。在经营理念上,我们父子虽然有一些分歧,然而我并没有老糊涂,在大方向上,我还是倾向于发展的。有传言说我们父子不和,纯属瞎扯。浚航是尊重我的,我也很爱护他。打断骨头连着筋,我们总还是一条心的。                     
  “当然,这里不得不提到一个人,那就是你已经接触过的雁痕。雁痕也是不可多得的管理型人才,这两年我将蓝鲸交给她,是完全放心的。有人造谣,说我用雁痕是别有用心,这完全是信口开河!很多人只知道雁痕是我的儿媳妇,却不知道雁痕的父亲与我情同手足,比亲兄弟都亲。雁痕的父亲死得早,临终时惟一的愿望就是要我照顾雁痕。我当时就跟他讲,我让雁痕做我的儿媳妇,行不行?她的父亲才放心离去。     
  “也有人说浚航和雁痕的婚姻,是我包办的。这个说法简直很可笑。你想,浚航和雁痕都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我又如何能够勉强他们?他们的结合,是自愿的,我只不过正式提出来而已。当然,后来他们的感情好像出了点问题,但这不是我这个做父亲的能够左右的。年轻人有年轻人的想法,我不能干涉他们。实际上,我不会干涉任何事,除非有什么事影响和危害了蓝鲸。     
  “可以说,雁痕是蓝鲸的救星。在‘12.21’海难发生后,业界一片哗然,认为蓝鲸失去了浚航,将面临危机。然而我清楚地知道,雁痕会比浚航做得更好。事实正如我预料的那样,蓝鲸并没有垮,反而实现了跨越式发展。这都是雁痕的功劳。她处理危机和开拓国际市场的能力,比起浚航来毫不逊色。这使蓝鲸的对手们感到吃惊,而雁痕因为成绩卓著处在一些矛盾的漩涡中。雁痕前几天向我提出辞职,我口头表示同意,但实际上我知道蓝鲸离不开她,她也离不开蓝鲸。所以,我只好让她暂时休整一下。等这起海难彻底查清了,我仍然会请她掌舵。因为,我不相信她会谋害自己的丈夫。说得更明白一些,不管雁痕是不是苏家的人,我都会用她。因为在目前的情况下,没有人比她更合适。”     
  苏振海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好像是事先经过考虑而脱口而出的。萧邦不得不点头。他联系起林海若在船上说的那些话——看来,是老头子让林海若打的预防针。                     
  “萧兄弟,我知道红军对你的袭击让你产生了更深的怀疑。”苏振海开门见山,“红军这孩子,是我一手带大的。因为成绩不好,成天打架,我就让他去当兵。在我抚养的几个孩子中,红军是最不喜欢航海的,无论怎么灌输,他都听不进去。有时候,做父亲也有做父亲的难处,尤其是做一个养父。”     
  苏振海又长长地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或许,你已经知道,红军的父亲是我手下的船员。当年,我当船长时,红军的父亲马风驰做过我的三副,得了疾病,死在马六甲海峡的航程中。老马与我情同手足,临终时托我照顾他惟一的孩子马红军。老马家在农村,他的老婆在丈夫死后就改嫁了,所以我就收养了红军。那时红军是个拖着鼻涕的小男孩,很倔强,很不好管,上学也不认真,倒是和锦帆很要好。他在海军陆战队退役后,没事干,成天跟我惹麻烦。没办法,我才让锦帆搞了点钱,让他自己创业。这孩子在大港开酒吧和娱乐城,尝到了赚钱的甜头,也许就觉得我老头子不过如此了,所以一年半载,也不回来看我一次。而一些别有用心的人,对他说,当年他父亲的死,与我有关系。我也是最近才知道这个消息的,这简直是挑拨离间。但萧兄弟,你也要理解。一个父亲早死的孩子,心头总是会有一些猜想,无论养父对他怎么好,都无济于事。我这一生的成功,或许正是我收养了几个孩子;而我这一生的失败,也许也正是我收养了几个孩子……”     
  收养了几个孩子?萧邦心里一动,老头子这句话,引起了他的重视。                         
  “萧兄弟,事已至此,我必须向你坦诚相告,但也希望你保密。”苏振海郑重地说,“事实上,我的孩子中,除了浚航,其余的都并非亲生。”     
  萧邦一震。说么说,连苏锦帆也并非他的女儿?     
  而苏振海已发话:“我收养的孩子,包括浚航、锦帆、红军和海若。这里边,浚航和红军的情况你已经知道,但锦帆和海若的情况,可能你不是太清楚。”苏振海目光游离了一下,继续说:“锦帆是我前妻的外甥女,而海若则是一个弃婴。”     
  萧邦又一怔。看来,这个苏家,关系还真错综复杂。     
  苏振海又陷入回忆。良久,他才说:“我前妻毕美云知书识礼,可惜在我40岁时不幸因病辞世。我们没有孩子,美云的妹妹未婚先孕,又与恋人感情破裂,决心去美国发展,临行前便将孩子托付给她的姐姐。我十分喜欢孩子,便对外称锦帆是我们的孩子,视她如掌上明珠。直到现在,锦帆都不知道她还有生母在世。这孩子倒也争气,勤奋好学,内敛,适合管理钱财,所以我就安排她在蓝鲸管钱。     
  “至于海若,你同她一路走来,自然发现她的学识和能力,决不在雁痕和锦帆之下。这么一朵花,怎么嫁给了我老头子?这或许是萧兄弟很疑惑的问题。唉,实际上,这一切都并非我所愿。海若感恩情结太重,一直不愿离我左右。而她又是我的养女,这是很多人都知道的。时间长了,难免有些非议,所以在她的恳求下,我终于同意……现在想来,都是我一时冲动,未能考虑周全,耽误了她的前程,真是罪过啊……”                               
  “其实这也没什么。只要两厢情愿,也不必理会世俗的评说。”萧邦连忙安慰道,“这种事情,世界上也很多。杨振宁与翁帆的结合,不也被传为佳话吗?”     
  “难为萧兄弟能够理解。”苏振海欣慰地一笑,“说真的,有海若在身边,我什么都不怕,她让我体会到了从未有过的幸福。也许,人老了,更脆弱,更需要关爱吧。海若是我平生仅见的最聪明的人,三十年来,我从未批评过她一句,她总是那么善解人意,考虑事情十分周全,帮我解决了很多难题。说真的,没有她,我会觉得生命毫无意义,因此我宁可顶着压力,也要和她在一起……”老头子动了感情。萧邦发现,此时的苏振海满脸红光。     
  到底他和林海若之间,恩惠多于爱情,还是爱情多于恩惠?萧邦想不明白。     
  “也许,萧兄弟会觉得海若是带着感恩之心,才嫁给我的。”苏振海似乎看穿了萧邦的心思,微笑着说,“然而实际上,像她这样的女子,又如何会将自己的幸福与恩惠等同起来?也许你不相信,海若在短短几年的时间里,曾经100次向我求婚。”     
  萧邦又一震。虽然,苏振海的说法离奇了点,但他不得不相信。     
  他搞不清楚这个老人究竟有何魅力吸引绝色佳人林海若,让天资过人的林海若愿意为他牺牲一切?                         
  苏振海继续说:“海若的身世,比其他几个孩子都要苦得多。34年前,我从新加坡回来,在广州街头碰到了海若。那时的海若被包在襁褓里,静静在躲在深夜无人的大街上。我一探她的鼻息,已经没气了。我放下了她,转身离开。可走了七八步远,我又回头了。我抱起了她,向医院跑去。经过抢救,她活过来了,但一直很柔弱,到4岁时才会说一句完整的话。”     
  “但据我所知,林海若女士似乎并不是在你们家长大的。”萧邦终于插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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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苏振海说,“这件事说来话长。不知是何缘故,我的前妻毕美云并不喜欢海若,我又长年在海上工作,不能亲自照顾她。我曾经做了几次工作,但美云仍然从感情上接受不了海若。在海若6岁那年,我将她带到广东番禺,托付给了我手下一个船员的妻子,给她抚养费,请她照顾海若。这位船员的妻子并没有孩子,对海若十分疼爱。而我,每次船到广州,我总会抽时间去陪陪海若。她从小性格孤僻,但每次见了我,都显得十分高兴的样子,总缠着我给她讲一些海上的故事,渐渐对航海有了很多的了解,也喜欢上了这个行业。后来,她执意要考航海类的大学,还读了海商法的研究生。”     
  苏振海讲完,又喝了口茶,才转头看着萧邦,微笑着说:“萧兄弟,我可是将我们家的事毫无隐瞒地告诉你了,不知你还有什么疑问?”     
  “谢谢苏老船长。”萧邦也微笑着说,“您说得已经够详细了。萧邦能得到您的信任,深感荣幸。如果可能,我还想知道一点关于‘巨鲸’号的事。”                                         
“没问题。”苏振海说,“关于‘巨鲸’号的情况,在事发后,新闻媒介对船本身已做了分析,包括一些海事专家的意见,我想你都比较了解了。需要说明的是,这艘船,当初从日本买回来,我是不太同意的,但浚航批准了。你也知道,大港至云台的这条航线,随着近年来东北、山东、江苏经济的发展,客滚船的需求很旺盛,经济效益很好。但当初成立云台轮渡公司,我就不太同意,是浚航拗着要弄。我对近海运输一直不看好,因为国内的运输情况比较复杂,管理头绪太多,往往三令五申,政出多门,却又总管不好。而远洋运输,看起来复杂,但只要批了航线,将船舶质量提上去,搞起来要顺手得多。     
  “说真的,自从将蓝鲸交给浚航以后,我只过问关系到公司发展方向的事,其他的事,一律由浚航处理。云台轮渡公司的成立,本身就存在安全隐患。名义上,云台轮渡公司是蓝鲸的子公司,而实际上是云台市政府管辖的云台航运公司与蓝鲸集团共同出资,蓝鲸占51%的股份,云台航运公司占49%的股份,董事长由浚航担任,总经理由云台方面派出,就是死在大港的王建勋。当时的情况,比较复杂。云台方面向上级打了报告,声称蓝鲸作为一个成熟的航运企业,应支持云台的建设,很仓促地成立了云台轮渡公司。也怪我当时大意,听信了浚航的建议,也就没管,没料到惹出这么一个天大的案子,使蓝鲸的信誉遭受损害,得不偿失!”                         
  关于云台轮渡公司的组建情况,萧邦还是第一次知道。以前,他只是从媒体上得知,云台轮渡公司是蓝鲸的子公司,没料到公司的组建还掺杂了地方因素。     
  “其实,蓝鲸集团控股的公司中,也有不少合资公司,包括与香港、新加坡和中远都有合资公司,譬如蓝鲸集运和蓝鲸油运两家上市公司,就是与香港远东航运和中远集团合资成立的公司,经营得也很好。因此,不能说与谁合作就不好,相反,与有实力的集团合作,反而利于整合人力资源和调配市场份额。但云台轮渡公司的成立,里面掺杂了一些很不正常的因素。说白了,云台航运公司本身就是一个负责累累的国有企业,要借蓝鲸的实力咸鱼翻身。当然,这里头,云台市政府所起的作用很大。”苏振海说。     
  “难道,云台市政府有意染指蓝鲸的业务?或是想将蓝鲸引入该市,以促进该市经济的发展?”萧邦问。     
  “二者都不是。”苏振海说,“作为一个沿海城市,云台市这几年的发展很快,决不会打一个航运企业的主意。政府就是政府,很多时候代表着国家的利益,所行使的职责是促进一方经济和各项事业的发展,本身没有什么问题。对一级政府而言,多一项合作和少一项合作,并不会明显地影响当地经济的发展。也就是说,政府不会将经济利益看得很重,而是注重为经济发展创造条件。对利益的看重,是个人。说穿了,当时云台航运司与蓝鲸合作,无非是有个别别有用心的人,想从中捞到好处,才打着政府的旗号与蓝鲸合作,因此,公司的成立非常仓促,审批程序变得非常简单,简直跟走过场一样。这种运作模式,在中国相当普遍,甚至有的政府官员最后也被牵连进去,最终犯了法,锒铛入狱。”                           
  这下萧邦算是听明白了:云台轮渡公司,是在有人干预的背景下诞生的。     
  苏振海似乎担心萧邦不明白,接着补充:“当然,蓝鲸也可以拒绝与云台航运公司合作。但事实上,云台是一个重要的港口,许多职能管理部门,都在与蓝鲸打交道。大港至云台的这条航线,的确是黄金水道,业务繁忙。倘若我们不合作,虽然对蓝鲸的业务不能造成巨大的影响,但船到人家地盘上,要找点麻烦,还是轻而易举的。自从云台轮渡公司成立后,这条航线上的客货滚装业务,差不多被云台轮渡垄断了。甚至,其他航运公司曾到北京告状,但上面派人下来一查,也找不到几个不正当竞争的证据,也就不了了之。我干航运多年,深知这个行业的水很深,也知道原因出在哪里,总感觉这样下去,破坏了市场规则,早晚要出事。果不其然,两年前就出了‘12.21’海难事故。发生海难那晚,当我接到电话时,一夜未眠。我有两个方面的担心:一是担心浚航出事,二是担心海难将对蓝鲸造成致命的打击。”     
  “难道,苏老船长不担心二百多条人命的安全吗?”萧邦突然问。     
  苏老船长怔了一下,随即说:“那是当然。我从事航海工作几十年,最担心的自然还是人命。因为,财产损失了,可以再找回来;生命一旦失去,就永远不会再回来了。”     
  萧邦在余光里看到一直义正辞严的苏老船长,脸上的尴尬之色一闪而逝。     
  “听苏老船长刚才的意思,是不是暗指这起事故的源头,是因为云台轮渡公司的成立并不完全符合市场规则而直接或间接造成的?”萧邦转移了话题。                     
  “萧兄弟所言,是一个原因。”苏振海略地思忖,接着说,“我想,更深层的原因,是人的内心。我总认为,最大的灾难在人的内心。”     
  萧邦微微一震,若的所悟。苏振海又发话了:“灾难大体分为两种:一种是自然灾难,一种是人为灾难。自然灾难就不必说了,譬如地震、洪水、干旱、海啸、台风、火山爆发等,是不可抗因素;而像一战和二战以及我国发生的十年浩劫等,就属于人为灾难。往大处说,即使是自然灾难,也与人类的行为有关。人类破坏自然,自然就会报复;有的人为一己之私,也容易导致大的灾难。独裁者、掌权者和想发灾难财的人,如果控制得不好,就容易引发大的灾难。”     
  “老船长的意思是说,‘12.21’海难是有人故意制造的?”萧邦探了一下身子,直接发问。     
  苏振海略一沉吟,说道:“目前,我并没有太多的证据证明这一点,但我越来越觉得这起海难有太多的人为痕迹。”     
  萧邦抓住机会,顺杆一爬:“譬如说呢?”                     
  “我想至少有五点。”苏振海说,“第一,两年前这起海难发生后,国务院组成的调查组往返于大港和云台两地,可是调查工作开展得很艰难,所有的当事人都将责任往他人身上推。首当其冲的是两地海事部门。作为主管安全的海事主管机关,自然应承担责任。可是海事部门的人说,是港务局在港口检查时不严,汽车上船时没有检查到位,导致起火。接着就是谴责气象部门,未能将海上气象准确地预测出来。一般情况下,海上风力达7级以上,按规定是要停航的,可海难发生的当天,出事地海上风力超过11级。再接下来,就是责怪船检部门,认为在海事安全链中,船舶技术是核心,像‘巨鲸’号这样的船,在该海域的稳性状况和船舶结构都应该有明确的书面报告,不能适航就不应发放相应的船舶航行证书。最后,又谴责海上搜救部门,为何在长达近七六个小时没有救助船舶来救援?最后还是海军派来了救援船只。而这几个部门的解释似乎也合乎情理:港口方面说例行检查没有问题,而车辆上船一般是由船公司自己检查,港口方面只是抽查,不可能一一复检,没有足够的人力和时间。船检方面说,对于船舶的船体、轮机和电路系统,都是按规范执行的,没有问题。这里需要说明一下:现行的船舶检验分为中央船检和地方船检,中央船检就是中国船级社,所发的证书,全世界通用;而地方船检发的证书,国内可以通行。这就存在着两种不同的标准。‘巨鲸’号是地方船检检验发证的,发证机构拿出了检验报告,是符合要求的。气象部门也直喊冤,因为气象学也只能预报通常情况下的天气情况,总有例外的时候,世界上目前还没有一家气象机构能够准确地预测每天的天气情况。而救捞部门也大诉其苦。因为中国的救助打捞,与发达国家相去甚远,历史以来一直‘以捞养救’,即靠打捞沉船和出租船舶来维持救助经费,因为救助是义务的,国家没有投入足够的财力,生存下来都很困难。这两年,国家才投入巨资,增加了海上搜救直升机,加强了搜救船队的建设,基本上实现了海上立体搜救,但当时又没有救助飞机,救助船大都是老旧船,设施比较好的上海救捞局又远水救不了近火,所以才无法及时救助。你看看,各方都有难处和道理,所以追究起责任来,只能追究船公司本身的责任,使调查工作显得阻力重重。                               
  “第二点,就是对这起海难的处理,引起了很多猜测。‘12.21’海难本来是件天大的案子,可是最终结果,归结到海况和操作不当上,仅仅严重处理了王建勋等几名公司主管领导,对云台和大港两地的主管领导的处理并没有多重,最严重的就是罢免,有的中层干部不降反升,这同样说明这里头有人在作怪。     
  “第三点,就是在这两年当中,相继有几拨人前来调查此案,可是调查了半截,全都烟消云散了。一般情况下,作为一起重大案子,调查也得有个有始有终,无疾而终的调查,我还是头一次遇见。     
  “第四点,就是王建勋、洪文光、刘小芸等人的死。严格地说,这些人死得非常无辜,但也恰恰说明这幕后操作者心虚到了杀人灭口的地步。     
  “第五点,直接关系到你和我。你一来到大港,就有人盯上你,三番五次想置你于死地;而我,准备去一趟大港,还未动身,就遭到突然袭击,差点要了我的老命。     
  “综合这些情况来看,如果这起海难真的是自然灾难,那么这一切都不会发生;而发生了这一切,恰恰说明有人制造了这起海难。眼看风生水起,他们就坐不住了,想方设法要除掉一切对他们不利的因素。”     
  萧邦用心过滤着苏振海的话。他注意到一个现象:苏老爷子从各个方面推测有人制造了这起海难,但他却又不直接说是谁。     
  那么,到底是谁制造了这起海难?制造海难的人,又是为了什么?为财?为情?为地位?还是为了报复?     
  听了苏振海的话,萧邦不仅没理清头绪,反而更加如坠五里雾之中。             
  (第四十四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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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五章         
  叶雁痕打开窗户,让冷风灌进房间。她顿时觉得烦闷的心,凉快了许多。     
  这是大港市海城宾馆。这间房里,曾住过萧邦。虽然,宾馆的服务员已将床铺换过,卫生也搞得非常仔细,但叶雁痕仍然能感觉出萧邦残留的味道。     
  在送萧邦离开大港后,她就驱车直接到了这里住下。部队的招待所,相对比较安全。     
  两个小时前,她打电话给“辽远”号船长,得知萧邦和林海若母子已安全靠港,这才放了心。本来,经过了一系列变故,她的脑子里总是担心萧邦上了“辽远”号客滚轮后,又横生枝节。现在看来,这种担心显得多余。     
  现在是夜里十点。这会儿,萧邦可能正与公公深谈。萧邦此行,究竟能有什么收获?现在还不得而知。     
  想起公公慈祥的面容,她的心里一阵温暖。不管怎么说,这些年来,老爷子对自己真的很好。“如果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人值得信任,那就是苏船长。”这是父亲的临终遗言。父亲跟了老头子半辈子,自然非常了解公公。     
  那天,当他打电话向公公请求辞职的时候,公公沉默半晌,用低沉的声音说:“孩子,你需要休息。如果你觉得这样可以让你得到休息,我没有意见。”     
  公公的胸怀,像海一样广阔。这位在海上打拼了大半辈子的老人,似乎没有任何事可以让他悲或喜。他总是以慈父的宽容和威严,为孩子们筑起一道可以挡风避雨的墙。在叶雁痕就任蓝鲸总裁的日子里,公公只解决难题,从不直接出面干涉她的任何决定。叶雁痕回想起在蓝鲸的日日夜夜,不禁为有这样一位好公公和英明的董事局主席而感到骄傲。                       
  才刚刚卸任两天,叶雁痕又坐不住了。前些天,她觉得做总裁很无聊,甚至产生了深深的厌烦;而现在,当她真正无所事事时,才发现不做总裁,跟行尸走肉没什么区别。     
  她突然有些后悔自己的冒失。蓝鲸高层虽然斗争频繁,但只要做一天总裁,就有一天权威。而现在自己居然拱手相让,真是傻到家了!这不正是苏锦帆所希望的吗?苏锦帆与王啸岩,说到天上去也是夫妻。这个小姑子,心机深沉得很啊!弄了半天,还是我死活要扶她上马!她一上马,再扶她老公岂不是易如反掌?唉呀,真是太冲动了!但如果现在再向公公声明自己又要回去当总裁,又显得自己太幼稚了。     
  叶雁痕越想越觉得自己上当了。她掏出一支烟,狠狠地吸了几口。不行,一定要想办法回公司……                 
  大港市海城宾馆是一个独立的小院,主楼七层。由于部队建筑的楼层间距比较高,所以显得也很气派。主楼临街。街对面是一个菜市场。菜市场的后面是一片旧式居民楼。     
  这时,菜市场后面的3号居民楼9层的一个房间里,一条黑影正站在窗口,紧紧地盯着40米开外的海城宾馆七层中部的一个房间。黑影把旋有消声器的组合式长枪架在窗台上,闭起左眼,将右眼紧贴在瞄准镜上,寻找着目标。斜对面的房间也没有灯火,只能凭借昏暗的月光看见一个模糊而苗条的身影。突然,那个房间里有打火机之类的光闪了一下。黑影一阵激动,因为他从瞄准镜里很准确地捕捉到了叶雁痕那张漂亮的脸。他开始屏息,将枪头稍稍往下压了压,右手食指轻轻地压上了扳机……         
  叶雁痕放在窗边茶几上正充电的手机突然响起来。她连忙俯身去看。就这在这一瞬间,她分明听到耳旁“嗖”的响了一声。紧接着,“轰”的一声,房间里的电视机突然爆炸,吓得叶雁痕本能地抱头往地上一蹲。幸好,电视机爆炸只是自身碎裂,并没有残片射向她。但叶雁痕此时的腿肚子剧烈地抽筋。过了三四秒钟,她的心脏才开始狂跳起来。                     
  居民楼里的杀手嘟嚷了一句“他妈的”,将右眼从瞄准镜移开。他看见对面的房间里闪了一下火光,发出一声并不大的爆炸声,才知道子弹打在电视机上了。接着,他看见目标亮了灯,正拨打电话。在灯光的作用下,目标更加显明。杀手深吸了口气,再次将右眼贴向瞄准镜。     
  就在这里,门被踹开,一名警察用枪对准了他,大声喝道:“不许动!”紧接着,楼道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警察来了!     
  杀手想也没想,一步踩上窗台。那名冲进来的警察一愣,立即开了一枪。当子弹“扑”地射入杀手的左腿时,他的右腿已跨出窗外,身子急速向下坠去……         
  叶雁痕打电话到宾馆的前台,大声吼道:“怎么回事?你们这破宾馆,电视机爆炸了!”     
  宾馆前台的服务员连忙赔礼道歉,说马上派工程人员来看。     
  叶雁痕恶狠狠地扣了电话。这段时间点背,总是出些邪乎事,使她的脾气变得越来越坏。她正琢磨用什么话恶狠狠地训斥前来察看的工程人员,门铃响了。     
  她冲过去开门,正准备发火,却见两名警察站在门口,冷冷地问她:“请问你是叶雁痕女士吗?”     
  “我是。”叶雁痕觉得气氛不对,“有什么事吗?”                     
  一名高个警察将证件掏出来在她面前晃了一下,说:“我们是大港市公安局的。接到上级命令,前来执行公务。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什么?”叶雁痕气愤地说,“听你们的口气,好像我犯了法似的。对不起,我还有公司业务要处理。”     
  “请配合公安机关!”高个警察说,“你是不是触犯了法律,我们无权判定。现在,我们只是执行公务,明白吗?”     
  看着两名警察森冷的表情,叶雁痕感到了从未有过的紧张。以前,每当她看到警察时,总觉得这些人无非是装腔作势。而今晚,她嗅出了那种威严。     
  “好吧,请等我收拾一下。”她准备关门。     
  高个警察一把扶住门沿,冷冷地说:“请马上收拾吧。门,就不必关了。”     
  叶雁痕无奈。其实她是想稳定一下情绪。本来,她住进这里,就没有带什么东西。东西都在车上。     
  “可是,我的车……”她终于软了下来。     
  “这个我们已经安排好了,车就暂时存在宾馆。”另一个皮肤较黑的警察说。     
  “好吧。”叶雁痕此时觉得说什么都多余,只得草草收拾了一下,跟着两名警察下了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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