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星卡卡安全论坛综合娱乐区Rising茶馆 中国首部海难悬疑小说《惊世大海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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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首部海难悬疑小说《惊世大海难》


  “我想请问老船长,‘12.21’海难发生后,除了国务院成立的事故调查组,警方也参与了调查。为何时值今日,警方一直未明确表过态?”萧邦问仍然端坐如钟的苏振海,并站起身来给他加了一杯水。     
  苏振海说了声“谢谢”,对萧邦提的问题略一思忖,便道:“这件案子的发生地属大港市辖区,主要由大港市公安局负责。你在大港时,曾接触到靳峰副局长。当时,靳副局长就是主管这起案件的负责人。而据我所知,当你来大港重新调查此案时,靳副局长似乎也一直在关注,好像还救过你的命。”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萧邦本想问这句话,但他还是忍住了。与德高望重的长者说话,他通常都是很注意分寸的。     
  “依苏老船长看,靳副局长这个人,对海难的了解是不是很深入?”萧邦说出这句话后,才发现是一句废话。主管这起案子的公安局副局长,了解会不深入吗?     
  但苏振海的回答让萧邦吃了一惊。“对于这样的案子,了解程度的深浅,并无本质区别。”苏振海顿了顿,又补充说:“通常,这样的案子,都是以专家的评定意见为准,公安机关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靳峰这个人,是出了名的警探,更深谙为官之道,在同辈的警察中出类拔萃。他这个人,红黑两道都是通家,再挑剔的领导都很难找出他的毛病。也许你不太了解大港这个城市。在解放前,大港是黑帮集聚之地,风头盖过沈阳,民间的地下组织很有历史。解放后,迫于压力,地下组织收敛了不少,但仍然存在,社会治安一直处于起伏状态。又由于是沿海城市,走私很厉害,大案要案发生了不少,只不过普通老百生不知道而已。靳峰当过港城区公安分局局长,那段时间可谓风平浪静,治安状况良好。自调入市局任主管刑侦的副局长以后,连续破获了几起大案要案,使他声名鹊起。总体来说,靳峰此人,并非浪得虚名之辈。由于他是雁痕的舅舅,有过接触,但没有深交,总体感觉此人深藏不露。”                     
  “萧邦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萧邦看着苏老船长。     
  “萧兄弟客气,有话请直说。”苏振海微微一笑。     
  “依您看,这个靳峰,是否也与‘12.21’海难事故有关?”萧邦问。     
  “请原谅,这不是我能回答的问题。”苏振海一皱了一下眉头,“说真的,这也是我一直思考的问题。但我这们那个年代过来的人,讲究实事求是,有一说一,有二说二。我清楚的事情,当然是知无不言。然而,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没有特别的迹象能说明靳峰与这起海难有关,只不过他职责在身,参与过调查罢了。再说,调查已于两年前结束,专家调查组已有定论,他即使有什么疑虑,也不会犯这个傻,想出这个风头。”     
  “但如果这起案件牵连出人命案子,我想他不会不管吧?”萧邦说。     
  “这倒是。”苏振海似乎没想到这一层。“萧兄弟要不提醒我,我还差点忽略了。是的,王建勋等人的死,靳峰是要管的。但我也有个问题问萧兄弟:如果害死王建勋等人的主谋是靳峰不敢得罪的人呢?”     
  萧邦一惊。什么人靳峰不敢得罪?除非是他的顶头上司!     
  他想了一下,终于说:“我想,老船长这个问题其实不难回签。不管是谁,如果触犯了国法,都将受到制裁!”     
  这是一句冠冕堂皇的话,人们听多了早就见怪不怪。但这句话传进苏振海的耳朵里,让他感到了一种庄严。                     
  “是的。”苏振海接过话头,“法律就是法律。任何国家如果没有法律作保障,人民的权益无法得到保护。可是,在现实中,的确有人逃过了法网,尤其是那些掌握权力的人。”     
  “我坚信,再大的权力,终究是大不过天理。或许,有的罪犯会一时侥幸逃脱法律的制裁,但终有落入法网的一天。这,取决于执法的力度,包括执法人员的责任感。”     
  “我想,如果萧兄弟是执法人员,一定会让不少犯罪分子头疼。”苏振海微微一笑,“但萧兄弟公开的身份,好像只是一名记者。”     
  “我是什么身份其实并不重要。”萧邦严肃起来,“重要的是如果我打定主意做一件事情,除非死了,否则决不会回头!”     
  这句话说得掷地有声,坐在轮椅上的苏振海哈哈大笑。笑毕,他才真诚地说:“萧兄弟,我果然没看错人!事实上,你的性格与我非常相近。我也是个不到黄河心不死的人。想查清楚‘12.21’海难,不豁出性命,恐怕不行。现在,我已知道了萧兄弟的决心,我也实言相告:虽然我拿不出什么真凭实据,但我敢断定,这起案子,与大港市高层有关。”     
  这本在萧邦的意料之中。他想了想,轻声问道:“您是说,靳峰的主管领导有嫌疑?”     
  苏振海沉吟了一下,也低声说:“萧兄弟,今晚的话,只限我们两个人知道。你我虽然素昧平生,但经过交流,我感觉你是一个非常有正义感和遵守诺言的人。说真的,我将你请到书房来,就是想与你单独谈。我敢保证,我们的谈话内容,连海若我都不会让她知道。”     
  萧邦点点头。他知道苏老爷子对海若的感情。苏老爷子这句话的意思是想表明,这是一次绝密的谈话。                     
  “萧兄弟知不知道张连勤这个人?”苏振海眨了眨眼睛,问。     
  “知道,但几乎没有了解。”萧邦说,“张连勤目前是大港市委副书记,主管政法。”     
  “是的。”苏振海说,“他到大港上任才一年多。以前,他是云台市副市长。”     
  “哦?”萧邦警觉起来,“这么说来,发生‘12.21’海难的时候,张连勤并不在大港?”     
  “是的。”苏振海说,“那时他是云台市主管经贸的副市长。‘12.21’海难发生后,大港市主管交通的副市长被撤职了。张连勤先到大港接替了这个位置,不久就在换届中当上了市委常委、主管政法的副书记。”     
  这只是一个简单的叙述,但言下之意似乎别有所指,萧邦不能明说,便道:“看来,老船长对这位张书记熟悉得很啊。”     
  “岂止是熟悉!”苏振海叹了口气,“他当年曾在我手下当过船员。那时,他刚从部队复员,一无所有。这人非常刻苦,总比别人多干些活,总是会讨人喜欢。后来,我看他有培养前途,便送他上了学,学费都是我给交的。毕业后,我安排他在大港港务局工作,慢慢混了个干部身份,后来就青云直上,当了云台的副市长。要论本事,这个张连勤是我所认识的人当中比较出色的,是个当官的料,这几年更是快成政治明星了。”     
  “恕我直言,”萧邦直截了当地说,“是不是这位张书记有点忘恩负义?”     
  “忘恩负义?”苏振海轻哼一声,“忘恩负义之人,有几个能成大气候的?聪明的人,不仅不会忘恩负义,反而会到处打感恩这张牌。这个张连勤,一直到处宣扬我对他的恩德有如再生父母,每次提到我,都显得很严肃。其实,我当年不过是看他这个人很聪明,能干,帮了他一下而已。但他这些年,一有空就来看我,虚心求教,摆出一副永远都是学生的样子。他在云台工作的时候,不管大会小会,都要提到我,还专门带领一帮干部到我这里来‘取经’,向他的手下说,只要学到苏老船长百分之一二,云台市的经济建设就会有翻天覆地的变化。你看,他这么一整,简直都把我当成神给供起来了。到大港上任之后,他也经常来电话问候,还三番五次请我当大港市政策咨询顾问。我当然没有答应,一则因为年纪大了,当个政协委员就累得够戗;二来随着时间的推移,我渐渐发现他并不像人们看到的那样单纯。”     
  “难道,‘12.21’海难真的与他有关?”萧邦突然问道。     
  “如果跟他无关,他为什么要派人来害我?”苏振海眼里突然有了怒意。“我这双腿,就是拜他所赐!”     
  萧邦一惊。这实在太出乎他意料之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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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靳峰像一个正向首长汇报思想的老兵一样,既没有像新兵那样紧张得挺直胸脯,也没有像不懂规矩的上访者一样喋喋不休。他端正地坐在餐桌前,很自然地为张连勤斟满一杯酒,再为自己倒了一杯,轻声说:“张书记好酒量!自从去年我得了胰腺炎后,就不沾酒了。但张书记是我的领导,就算是死,也得陪您喝两杯。”     
  张连勤呵呵一笑:“这个酒,是感谢酒,兄弟一定要喝。这是在酒店,不是办公室,所以你就别一口一个书记,叫张大哥吧。实在不行,就叫老张。说好,今天我们不谈工作,拉拉家常。我主管政法口也快一年了,第一次请你喝酒,感谢你对老哥工作的支持,你总得给面子吧?”     
  “张书记要我喝,我就喝。”靳峰眯眼笑了,“大港市六百万人,有几个能喝到张书记请的酒?靳峰深表感谢,先干为敬了!”说罢,一仰脖子干了。     
  张连勤也将酒干了,随即哈哈大笑:“咱们都当过兵,因此不必拘泥。说实话,我这个副书记,也就干到头了,退休后还不知干什么去。不比你,你年轻有为,空间很大。公安系统,也是出领导干部的地方。你们田局长,明年就到点了。几个副局长中,数你最能干,资历也最深,要好好把握机会哟。”     
  这句话意味深长。靳峰马上又站起来,为张连勤倒酒,却被张连勤按着坐下了。“我自己来。今天是我请你喝酒,怎么倒成了你来侍候我?不行不行!我不知道你在部队当兵时干什么,我当的那个兵啊,就是在首长身边当公务员,为首长搞卫生,洗衣服,倒酒。所以,我敢打赌,对于倒酒,我比你强。”说罢,但见他拿起五粮液酒瓶,将肘抬起,转动着酒瓶,那酒变成了细线,均匀地流进了靳峰的酒杯里。当细线渐渐将酒杯填满时,他忽然一收,半截酒线仍在空中,而他已将酒瓶收回。靳峰定睛一看,那酒刚好满沿,一滴不多一滴不少。     
  “张书记真是高手啊!”靳峰由衷赞道。             
  “唉,熟能生巧罢了。”张连勤给自己倒了一杯,端起来与靳峰碰杯,“这些年,我在官场摸爬滚打,也是从侍候人开始的。这得感谢苏老船长,是他教会了我做人的道理。反正我也快到点了,不妨今天将苏老船长当年的教诲转述给你。”     
  靳峰将碰了杯的酒端着,很恭敬地说:“张书记的良言,一定是千金不换,靳峰万分感激!”     
  “我说了,不是我说的,而是苏老船长说的。”张连勤突然严肃起来,“苏老船长说:发展的道路只有一条,那就是你要想尽一切办法维护你的领导并把他推到更高的位置,你才会得到更好的保护和相应的位置。说真的,我张连勤也还读过几本书,但惟有苏老船长的这句话,最实在,也最管用。”     
  靳峰若有所悟,郑重说了声“谢谢张书记的教诲”,便又把酒干了。     
  张连勤酒量奇大,一会儿功夫,一瓶五粮液就见了底。靳峰赶忙出了包房,叫服务生又上了一瓶。在接下来的推杯换盏中,张连勤又滔滔不绝地讲了一些苏振海的轶闻,闲扯了一些家常,这才很关切地问:“最近工作上有什么压力吗?”     
  “要说没有压力,那是假的,不过还应付得了。”靳峰说,“关于几起人命案子,局里已经向您作过书面汇报了。棘手是有点棘手,但破案也需要时间。”     
  “听说最近大港来了个不明身份的人,叫萧邦,你接触过吗?”张连勤点了一根烟,将身子往椅子靠背上一靠,很随意地问。                     
  “见过面,也安排人调查过,是《华夏新闻周刊》的人。”靳峰仍然坐得很直,“我也向北京打过电话,《华夏新闻周刊》的社长周启渊同志亲口向我证明,萧邦确系他们的记者。”     
  “一个记者,跑到大港来干什么?”张连勤说,“听说他要调查采访‘12.21’海难,这好像不是一个记者应该干的事嘛。况且,据我所知,《华夏新闻周刊》不是党内媒体,顶多是个二流刊物,管这事干什么?我看,这件事情不是那么简单。”     
  靳峰感觉很热。他拿起餐巾纸擦了一下额上的汗,小心地说:“这件事情没有处理好,请张书记指示。”     
  “你看你,又来了!”张连勤摆摆手,“我哪有怪你的意思?我只是提醒你,对一些特殊的事情,要多留个心眼。通过这一年来的工作接触,我觉得你很能干,又聪明,我可从来都没有把你当外人看!你还记得吗?上次你抓了三个人,准备审讯时,我给你打了个电话,让你放人。也许你心头疑惑我为何要这么做?现在我可以告诉你,这三个人,我必须放。”     
  “为什么?”靳峰明知问领导的话很犯忌,但还是情不自禁地问。     
  “因为,他们是苏老船长的人。”张连勤淡淡地说。     
  靳峰只觉得酒上了头,脑袋“嗡”地响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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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六章         
    萧邦喝了一口茶,压了压内心的震惊。难道林海若说的老头子遭遇车祸之事,就是张连勤所为?既然是暗害,一定比较隐秘,老头子又为何那么肯定?     
    苏振海及时消除了他的这种疑虑:“我老了,也没有萧兄弟这样的专业背景,对于侦破推理,可以说一窍不通。但我的直觉还算灵敏。因为,这个世界上,真正想要我这条朽命的人并不多,我得罪过的人,也屈指可数。按常理,我帮助过张连勤,也算他的恩人吧。可他为什么会恩将仇报?也许,从他的角度来看,这也是迫不得已。张的事情,我比较清楚,尤其是‘12.21’海难发生后,他就没有一日安稳过。而我,这两年看似毫无动静,实则也有一些调查。张嗅到了这种气息,寝食难安。就目前的情况来看,真正能够威胁到他的人,不外乎三个:萧兄弟算一个,靳峰算一个,老朽算一个。而这三人当中,你远道而来,又不直接与他接触,费的周折要大一些,还得一点一点地查找证据,才能对他构成威胁,因此他一开始并没有除掉你的意思,而是让人威胁你,见你不吃那一套,才下决心杀你;靳峰是他的部下,就算怀疑到他,也不敢明目张胆地调查他,因为靳的政治生命线掌握在他手中,官大一级压死人,比较好控制;而我呢,对他可以说是知根知底,目前还挂了个全国政协委员的衔嘛,别说是他,就是书记和市长,也还得给我三分面子。在这种情况下,一旦我决心为浚航报仇,势必将他牵扯进去,所以他最是忌惮。                     
  “我可以向萧兄弟交个底:张在云台当副市长的时候,正是由于他的干预和操作,才出了‘云台轮渡’这样的怪胎公司,他是直接捞了好处的。这里头的猫腻,不用我多说,萧兄弟自然也猜得出来,将来会有证据证明这一切。我再提示一点,就是原大港市副市长郭凤潮,与张有些过节,张一直想取而代之,曾走通了上层关系,想到大港来。但上面的人说了,郭的政绩尚可,而且上面也有人在护着他,不好办,除非郭自己犯错误,张才有机会。就这样,在‘12.21’海难后,郭受到牵连,被免去职务,现赋闲在家。还有,大港市海事局副局长李海星,与张过从甚密,在这起海难事故后不降反升,由船舶处处长升任副局长。这些情况,我只能讲到这里了,请萧兄弟理解。     
  “当然,上述这些只是内因,而具体到我个人的情况,有以下几点:第一,我前段时间要到大港去,只给他打过电话,连我的家人都不知道,但就在我准备出发前,突然遭了车祸,说明他怕我去大港见了其他市领导,说出他的秘密,所以痛下杀手;第二,在我出发的前一天,他打电话给我,拜托我代他去看望他瘫痪在床的老父亲,并约好了时间,而我就是在去往张大爷家的路上遇到车祸的;第三,那辆肇事的越野车是云台市的车牌,当时从对面的坡道上越过马路分界线直冲下来,而且专门撞我坐的副驾驶位置,就是想置我于死地。幸好我命大,只是伤了腿,保住了老命。”     
  “您是说,张连勤的老父亲也在青岛?”萧邦不经意地问道,“他以前不是在云台工作吗?怎么老父亲在青岛?”     
  “说起来,这事也是我帮的忙。”苏振海说,“他父亲本来在乡下,我老早就劝他在城里为他的父亲买一套房子,找个小保姆照顾,便于安心工作。他同意了。于是我派人为他找了一个风景比较好的地段,买了一套三居室,供老爷子居住。老爷子86岁了,头脑清醒,但下半身根本动不了。”                     
  “是不是离这里很远?”萧邦问,“我想,肇事者一定算准了您前去的路线。”     
  “大概是这样吧。”苏振海说,“张大爷就住在本区的新海景小区,也就十公里左右吧。”     
  “肇事者抓住了吗?”萧邦问。     
  “他当然跑不掉。”苏振海哼了一声,“现在被拘押在看守所。这是个亡命徒,声称自己喝了酒,不是故意的。经血液检测,这家伙血液里的确含有一定的酒精量,但怎么会那么巧?所以,警方以‘酒后驾驶’论处,只是拘留了他。而我又不能将我的怀疑向警方讲,怕打草惊蛇,只能忍了。”     
  “我听说,林海若女士代您去大港,市政府很重视,好像张连勤副书记和江枫秘书长还亲自到机场接站。市委出动两名常委亲临机场,规格很高啊。”萧邦说。     
  “这个倒是没什么问题。”苏振海说,“我还在大港工作的时候,就是省政协常委,又跟大港市历任主要领导都有些交情,无论于公于私,接待我一下,形式而已,没什么好奇怪的。关键的问题是,张连勤心中有鬼,怕我到了大港后直接与其他市领导透露对他不利的秘密。到了这个时候,他不会善罢干休的。我腿脚受了伤,呆在家里,他也派人盯我,甚至买通了我的人。说一句你很难相信的话:今天咱们的谈话内容,如果我老头子稍不留意,就会直接传到张连勤的耳朵里。”     
  萧邦又一惊。但见苏振海从桌子底下摸出一个窃听器,将它放在桌子上。     
  “萧兄弟是行家,自然知道这玩艺儿是最新的配置了。不过,请放心,在我们谈话之前,我已经将它破坏了。比起船舶电路系统,它还是要简单得多。”苏振海把玩着,对萧邦微微一笑。     
  他的笑里有某种说不出的狠劲,让萧邦不由得心里一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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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靳峰露出了吃惊的表情。“张书记是说,这三个人是苏老船长豢养的打手?”     
    “岂止是打手!”张连勤鼻子里哼了一声,突然又转移了话题,“兄弟在大港,年头也不短了,可对苏老船长这个人有所了解?”     
    “没有什么接触。”靳峰小心地说,“我对他的了解,就如同大众对他的了解一样,只是从媒体上知道一些而已。”     
    “恐怕不见得吧?”张连勤眉毛跳了一下,笑道,“据我所知,你是蓝鲸老总叶雁痕的亲舅舅哟,叶总亲人死得早,你是母舅当娘,说起来,与苏老船长还是亲家嘛。”     
    靳峰微微一震,马上说:“是亲家倒不假,但叶雁痕这孩子跟我不亲。虽然都在本城,但我与她很少来往,更别说她的公公了。再者,谁都知道,苏老船长是实业家,又是全国政协委员,我没敢高攀。”     
    张连勤哈哈大笑,看着有些紧张的靳峰,说道:“看把你吓成那样!实话告诉你,我与苏老船长一直很亲,就跟父亲与儿子那样亲。跟他来往的人多了去了,你怕什么?这又不是封建王朝,谁要是犯了重罪,得株连九族。你办案那么多年,自然知道谁犯罪谁承担法律责任,即使亲娘老子,也各说各的。”     
    靳峰这才很不自然地笑了笑,说:“谢谢书记点拨。我倒不是怕什么,只不过事实如此,我又如何敢向张书记撒谎?”     
    “好了,不提这个。”张连勤转了一下浑浊的眼珠,接着说,“我告诉你这件事,就是要向你说明一个道理:道貌岸然的人,往往包藏祸心,只是一般人看不出来罢了。”                       
  靳峰听出了张连勤的弦外之音,但在张连勤没有直接表明之前,他不敢贸然发问。     
  见靳峰毫无反应,张连勤脸色就有些难看了。“兄弟,恕我直言,你这个人有个弱点,就是在上级面前不够大胆,顾虑太多。我们作为共**的干部,要分得清大是大非,敢于追求真理。是的,党内有些干部,为了保全自己,干起工作来缩手缩脚,其结果是让人民饱尝冤屈,这是要不得的。”     
  “张书记批评得是。”靳峰不住点头,但仍是一副不明所以的表情。     
  张连勤实在没有性子再等他发问了,直截了当地说:“我不知道你是真糊涂还是装湖涂。苏老船长的人,在大港作案,我却把他放了,你也不问问原因吗?”     
  “我想,张书记让我放人,自有张书记的道理。”靳峰说。     
  “那是自然。”张连勤对这句话似乎比较满意,“实话告诉你,那是苏老船长打电话让我放的。而我放人,不仅仅是为了他对我的恩情,更重要的是,我要放长线钓大鱼。直白点说,是我已经了解到,我的大恩人苏老船长,有制造‘12.21’海难的嫌疑。”     
  靳峰的身子抖了一下。来了!他心里暗暗喊了一声。     
  他张大了嘴,惊讶地问:“这怎么可能?苏老船长,可是苏浚航的父亲啊!”     
  “对于一些特殊案情,不能用常理去推断。”张连勤冷笑,“再说,苏浚航并非他的亲生儿子,只不过是当年他去印尼接难侨时抱养的孤儿。你办了这么多年的案子,难道没有办过父亲杀死儿子或者儿子杀死父亲的案子吗?”     
  靳峰当然办过。对于一个深资警探,什么千奇百怪的案子都办过。     
  “可是,似乎没有什么证据啊。”靳峰说。                         
  “苏老船长是什么人?岂能轻易让人抓住把柄?”张连勤的眉毛又跳了一下,“他是搞船出身,对船舶和海况的了解,就跟了解自己器官一样。事实上,在陆上所有的案子中,只要是杀人,难免留下蛛丝马迹。可是大海能够淹没一切证据,只要是沉船事件,调查起来都非常麻烦,这是第一点;第二点,如果苏老船长与此海难无关,他的儿子失踪了两年,他为什么没有任何行动?除非他希望自己的儿子死或亲自安排了这起海难;第三点,在这起海难的鉴定结果出来后,先后又有几批调查人员来大港,然而都有头无尾,最后不了了之,试问谁有这么大的本事?我看就连咱们的书记市长都不可能有那么大的能量;第四点,当萧邦出现在大港以后,先是遭到你放的那三个黑社会分子的袭击,再就是在海边遭到枪击,而枪击萧邦的最大嫌疑人,就是苏老船长的养子马红军;第五点,他曾给我打电话,说要来大港,可是却没有来,而是派他的娇妻林海若带着小儿子前来,来了之后,小儿子又神秘失踪,这分明是故布疑阵,别有用心。你是刑侦专家,我说的这些事情,你也比较清楚,你说说,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我想,这一切,只为一个目的:阻止有人对海难进行调查,好让自己逍遥法外。”     
  靳峰认真听完,做出猛然醒悟的样子,说:“唉呀,经张书记这么一提醒,还真是那么回事!我以前一直不敢往这上面想。像苏老船长这样德高望重的人,怎么可能做出这些事呢?”     
  “当然,今天我们的谈话,只限于我们两人知道。”张连勤郑重地说,“你可能不太清楚,这位老船长,是位通天人物,很多人受过他的恩惠,并不见得能像我这样拎得清。至于他为什么要制造这起海难,我就不得而知了。”     
  “张书记,我明白了。”靳峰说,“现在,马红军在我手里,我会严加审问,争取让他招出幕后的指使者,进而顺藤摸瓜,查出海难的原因。”     
  他说完,赶紧给张连勤倒了一杯酒,等待上司的肯定。                       
  然而,张连勤却使劲地摇了摇头,不急不缓地说:“兄弟啊,你没明白,你真的没明白。”     
  “那,请张书记指示,靳峰一定执行。”靳峰倒完酒,又坐得很直了。     
  “我刚才是说怀疑苏老船长制造了这起海难,并没有说一定是他,明白了吗?小马之流,只是其门下走狗而已,打死他又能怎样?事情并不那么简单。不信,你去打听打听,苏老船长在大港以及全国的势力,是超乎你想像的,没有那么容易就可以扳倒的。弄不好,你这顶小小的乌纱帽,就会被莫名其妙地摘掉,懂吗?”     
  “那,请张书记明示,我该怎么做?”靳峰小心地问。     
  “四个字。”张连勤微弯拇指,亮出四个指头,“停止调查。”     
  停止调查?靳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明明知道这起案子已到了关键时刻,我作为主管刑侦的副局长,怎么可能停止调查?再说,你刚才不是说要放长线钓大鱼吗?     
  “小靳啊,你还年轻。”张连勤突然改了称呼,有些语重心长的意味,“我问你,就算你查出了这起案子是苏老船长所为,又能怎么样?”     
  “至少,可以让真相大白于天下,为那些死去的冤魂昭雪,这是祖国和人民赋予我们人民警察的职责!”靳峰说得义正辞严。     
  “你说得没错。”张连勤端起酒杯,主动碰了靳峰迅速举起的杯子,又干了一杯,才接着说,“但我问你,如果照你所说,查出了真相,你知道会是什么后果吗?”     
  “让罪犯伏法,让正义伸张。”靳峰说。                     
  “哈哈,”张连勤大笑起来,笑声震得靳峰的耳膜生疼,“我怎么越看你越像一个刚从警校毕业的警察?你也太天真了吧!实话告诉你,一旦你查清了这起案子,必将引起巨浪狂潮。你也不想想,这是一起什么案子?在两年前,国家已对此案作了最终结论,你想挑战权威?这是其一;其二,一旦这起案子不是原来的那个结果,势必引起强烈的震荡,到那时,我敢打赌,大港市的领导,没有一个脱得了干系的,新闻媒体一片骂声,也必将引起那些死难者家属的悲伤,发生民变也未可知;第三,你也脱不了干系。那时,新闻媒体会问你:两年前你干吗去了?为何现在才查出来?是不是另有隐情,等等等等,未知的因素太多,但没有一样是对稳定社会秩序有利的。我就搞不明白,你是想当个人英雄?还是想将已经灭了的死灰重新点燃?你忘了两年前,大批群众在海滩上集体上坟、哭声震天的场面了吗?你成天学习文件,忘记了‘稳定压倒一切’的指示精神了吗?你认为只要查出真凶,就可以让260个遇难者死而复活吗?你到底懂不懂政治?到底有没有大局意识?”     
  说到最后,张连勤的手挥了起来,俨然是领导训斥下属的架式。     
  靳峰的热汗滚滚而下。张连勤发的连珠炮,将他震晕了。     
  半晌,他才颤抖着手给张连勤倒酒。张连勤却一把夺过酒瓶,反而给他倒上,自己也斟了一杯,轻轻地与靳峰碰杯,脸色也缓和下来。     
  在干了这一杯之后,张连勤才和颜悦色地说:“兄弟啊,你我在一条战线上,我不得不为你考虑,也不得不为大港考虑。刚才,我激动了点,但事实就是如此。我毕竟比你痴长几岁,看的文件比你多几份,受的罪也要比你多一些,这才给你说实话。你这样蛮干,最好的结果是你出了名,但一旦造成不可收拾的局面,你以后的日子不会好过,懂了吗?”     
  靳峰用肥手抹了一把汗,使劲地点了点头。                         
  “所以,今天我约你来,一则请你喝酒,二来不愿看到我的兄弟睁着眼睛往火坑里跳。你只要办好其他案子,一样会得到晋升。这起该死的海难,就让它沉睡吧,反正你我又没接到命令,一定要查办此案。”张连勤见靳峰吓成那样,又来了点安慰。     
  “可是,要是萧邦仍然坚持继续调查此案,怎么办?”靳峰问。     
  “这才是你要抓紧解决的问题。”张连勤眉毛又跳了一下,“我说过,这个萧邦身份极其可疑,弄不好是上面派来的警探,不然,一个小小的记者,怎么敢明目张胆地在大港活动?但我认为,只要你把住这一关,我再找机会与苏老船长沟通一下,封住萧邦的退路,任他怎么查,都很难找到实据,自然就会无功而返。”     
  “那马红军和孟中华二人向萧邦开过枪,怎么处理?”靳峰又问。     
  “你怎么什么事都问我?”张连勤有点不高兴了,“这是另一回事,他们要杀萧邦,有实证,该拘就拘,该上法庭就上法庭,到时候我给院长说明一下情况,判了算了。”     
  “您确定苏老船长那边,能够沟通好吗?”靳峰仍然有些担心的样子。     
  “我曾是他的手下,比较了解他,应该没什么问题。”张连勤自信地说,“况且,这件事情,一旦兴风作浪,对谁都没有好处。苏老船长是一位智者,我想他会听取我的意见。毕竟,他帮过我,我也应该帮帮他。”     
  他帮你,你就帮他?靳峰从心里冷笑。他感觉最后这两句话,哪像一个政法委书记的口吻?简直和市井之徒毫无两样!     
  但他脸上露出了会心的微笑,点了点头,对张连勤说:“张书记说得对极了。我这个人,以前就是不知道感恩,所以错过了许多机会。今天听您这么一说,才明白了:不管做官也好,执法也好,首先要学会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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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得好!”张连勤居然站了起来,使劲握住了下属的手,“靳兄弟啊,原来你也是明白人。看来,我是早该约你一起唠唠了。来来来,咱哥俩再干它几杯!”     
  酒又上来,二人连连撞杯。第三瓶酒干完,张连勤见靳峰已有些目眩,知道他酒劲上头了,才关切地说:“好了,今晚就先喝到这,我还要回办公室加班,你回去好好睡个觉吧。”     
  靳峰红着眼,晃晃悠悠地站起来,却一头向墙上撞去。     
  “门在这边,兄弟。”张连勤扶住了他,就听见靳峰嘴里含混不清地说着什么。他打开了门,向远处角落里坐着的司机招了招手。司机会意,便过来扶住靳峰,出了包房,往楼下走去。     
  这是香格里拉饭店的特殊餐厅,专门供高级客人用的。到了楼下,靳峰使劲地推张连勤的司机,嚷着要送张书记回家。张连勤见他真的醉了,便准备让靳峰坐他的车。但就在这时,一名年轻的警察从大堂里出来,扶住了靳峰,对张连勤说:“张书记,还是我送靳局长回家吧。”     
  张连勤回头认真地看了一眼醉了的靳峰,才上了他的奥迪,一溜烟走了。     
  等张连勤的车消失在长街尽头,靳峰一把挣脱小警察的手,红红的眼睛突然变得有光泽了。“雁雁怎么样?”他一边问,一边摸出已关闭的手机。     
  “叶总脱险,被安排在招待所里住下了。她脾气很大,老是嚷着要见您。”小警察说。     
  “甭理她,别把她娇惯坏了!”靳峰冷冷地说,“就让她在那里呆着吧。把车开过来,马上回局里。”     
  “是!”小警察接过靳峰递来的钥匙,迅捷地向警车跑去。     
  靳峰站在那里,本来肥胖的身体,此时居然站得笔直,像一座雕像。他眨了眨毫无困意的眼睛,嘴角浮上了一丝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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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七章         
  夜已深。     
  苏振海毫无倦意,目光灼灼。萧邦感到这位老人的精力,恐怕远在自己之上。     
  “今夜听苏老船长纵论海事风云,剖析海难原因,真让萧邦佩服不已。”萧邦将双手平放在桌上,微笑着说,“但不知苏老船长还有什么交代?也就是说,下一步除了注意张连勤书记外,我还该做些什么?”     
  “萧兄弟客气了。”苏振海说,“萧兄弟决非平凡之辈,既然调查这起海难,想必自有主张,我老头子只不过将我所知道的一些原委告诉你罢了。其实,我倒很想知道萧兄弟下一步将如何进行?是不是要继续查找必要的证据?”     
  “证据固然重要,”萧邦此时也变得精神抖擞,“但摸清事情的源头,恐怕更为重要。这起惊天动地的海难,看似迷雾重重,实际上可能就只有那么几个主因。而主因,无非是祸从心起。现在,我们如果一点一点去搜集证据,恐怕难以奏效。而对相关人等的研究分析,可能更实际一些。”     
  “相关人等?”苏振海的眼神闪了一下,“萧兄弟指的相关人等,不知包括哪些人?”     
  “我想分为三个层面。第一个层面,是管理方面的人,譬如您、张连勤、叶雁痕、苏浚航、王建勋等;第二个层面,是直接阻止调查这起海难的人,譬如孟中华、马红军、孟欣等;第三个层面,就是情况不明的人,譬如靳副局长、叶雁痕、王啸岩、苏锦帆、林海若、李海星和我。”     
  苏振海微微一怔,说道:“难道这里面所有的人,都与海难有关?”                     
  “我想多少都有点关系吧。”萧邦微微一笑,“否则,大家为何都那么关心这起海难?”     
  “你这么一说,还真有些道理。”苏振海点了点头,“不过,你说的第三个层面的人,为何叫‘不明情况’?恕老头子愚钝,没听明白。”     
  “所谓不明情况,就是这些人到底欲意何为,不是很清楚。当然,也包括我。我自然知道我要干什么,但凡是盯上了我的人,恐怕都不太明白:一个远道而来的人,为何要拼了老命查这起案子?再说靳副局长,他本是主管这起案子的,在两年前他等于已交差。可当这起案子沉渣泛起之后,他一直盯得很紧,似乎别有用心。其余的几个人,当前的表现都比较模糊,但显然各自都有其目的。”     
  “哦?”苏振海似乎来了兴致,“那么,萧兄弟是说,‘12.21’海难的罪魁祸首,一定在你所列的这三个层面的人之内?”     
  “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更没有无缘无故的行为。”萧邦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萧邦认为,苏老船长所说的‘灾难在人的内心’一句,直指要害,可谓经典。一个人的行动,必然是受其内心所驱使;一个人做事,其动机无非是为情、为利、为权,极个别的人是为了信仰。而事实上,如果没有情、权、利、信仰做牵引,人的行为动力恐怕就变得消极,或是看破红尘,或是得过且过,进入无为状态,自然不会生出事端。那么,究竟是什么导致了这起海难的发生?我想来想去,恐怕跑不出这个范围。当一个人做了某件事尤其是心中有鬼时,会不自觉地表现出种种迹象,或煽风点火,或故意掩盖,或制造混乱,或指鹿为马,或威逼利诱,或图穷匕见——做这些事情的人,都是为了达到某种目的。然而,纵观中今中外的案件,也正是罪犯在惊慌失措、人为制造假象的过程中反而暴露了自己,犯了掩耳盗铃的错误,才容易让人识破,最终加快了破案进程。因此,我想在老船长这句‘灾难在人的内心’后面加一句话,叫做‘罪恶的灵魂必将万劫不复’!”                     
  苏振海浑身一震。但他却拍了两下掌,大声说:“萧兄弟妙论!古人云:朝闻道,夕可死矣。没想到我苏振海快进坟墓了,还能听到如此深刻的人性洞察,哈哈,真是让我豁然开朗啊!”     
  “苏老船长谬赞了。”萧邦说,“您刚才问我,是不是这起海难事故的制造者就在上述这些人之内,我不能肯定回答,但一定与这些人有关。这三个层面的人,相当复杂,有隐忍不发的,有坚持正义的,有借题发挥的,有浑水摸鱼的,有嫁祸于人的,各有各的用心,各自都在演自己的戏,而且演得相当精彩。当然,也包括我自己。”     
  “请萧兄弟直言,我老头子在这里头是个什么角色?”苏振海又笑了,“我看,我也就是个配角,弄不好还是个跑龙套的。”     
  “苏老船长真会开玩笑,”萧邦淡淡一笑,“您是著名航海家,德高望重,自然是坚持正义和真理的。如果这真的是一部戏,那么您至少也是一位重量级的特邀演员,为树立这部戏的正面形象起了关键作用。”     
  “哈哈,”苏振海大笑起来,“与萧兄弟聊天,真是平生一大快事!只可惜,我腿脚不方便,不然陪你一醉方休。”     
  “谢谢苏老船长。”萧邦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夜深了,我怕影响您休息呢。”     
  “哦,你看我这人,一兴奋起来,忘了萧兄弟经过旅途劳顿,应该休息了。”苏振海露出了一个慈爱长者的表情,“这样吧,今晚太晚了,就在寒舍住下。明天,我安排司机陪你逛逛青岛。工作和休息,都得兼顾到嘛。”     
  “谢谢。”萧邦说,“今晚我收获颇多,我想明天一早我就回大港,继续进行调查。如果那边有什么新的情况,我会及时向您反馈。”     
  苏振海犹豫了一下,便道:“说实话,我非常舍不得你。对你,我真是相见恨晚啊。有一件事,我想同你商量一下。”     
  “什么事?”萧邦问。                     
  “听说,我们家雁痕很喜欢你。”苏振海似乎早就想好了说词,不待萧邦回答,继续说,“自从我们家浚航在海难中失踪以后,雁痕就是一个人过,又有那么繁重的工作,很孤单,她又不会照顾自己。你也知道,雁痕是故人之女,我一直把她当作亲生女儿看待。浚航失踪了两年,估计已无生还可能。我想,你离了婚,也是一个人过。恕我直言,你们在感情上都有过挫折,不妨汲取经验,重新组织家庭。当然,我只是建议,或许萧先生另有意中人也说不定。或者,你要是不愿意,请直说。我们都是男人嘛,不必像女子一样含蓄。”     
  萧邦静静地听完,迎接着苏振海慈父般的目光。这当儿,萧邦突然感到一种眩晕。他想起了辞世的父亲,想起了他的老首长——刘素筠的父亲。在这种慈爱的目光中,萧邦感到自己是一棵草,在久历干涸后迎来了阳光和雨露。     
  “谢谢!”萧邦真诚地说,“我非常感谢苏老船长的美意,但目前谈这些,恐怕为时尚早。我看,等‘12.21’海难调查结束后,再谈这件事吧。”     
  他并没有拒绝苏振海。     
  “好!”苏振海想站起来,但当他的手扶在轮椅上时,才意识到自己的腿不方便。他伸出手,使劲握住萧邦的手,声音有些微颤:“我这样考虑,只为我太喜欢你了,我希望你成为苏氏家族的一员。因为,苏家需要男人,尤其像你这样的男人!”     
  这句话说得恳切,萧邦不由得心念一动。做叶雁痕的丈夫,对他的前程有什么影响,恐怕连傻子都知道。                             
  靳峰目光冷峻,在办公室来回踱步,身旁仍了一地烟头。他入城已多年,其他方面改造得都很好,只剩下乱扔烟头这个农民习性了。田局长每次进他的办公室前,都要提醒他打开窗户,否则无法进入这个烟雾弥漫的房间。     
  他掏出手机,拨萧邦的电话。还是关机。看来,萧邦与苏老头的淡话,还没有结束。     
  他不由得想起,在萧邦与林海若离开大港前,他们间的一次对话:         
  靳:你认为我是一个好警察吗?     
  萧:不好说。但至少可以肯定,你不是一个单纯的警察。     
  靳:怎么解释?     
  萧:不需要解释。单纯的人,干不了警察,也干不好。     
  靳:想听听我对你的印象和评价吗?     
  萧:不想。     
  靳:为什么?     
  萧:评价这东西很害人。我只坚持做我认为应该做的,别人的褒贬,容易影响自己认识一个真实的自我。     
  靳:人们不是常说要虚心接受批评,谦虚接受夸奖吗?     
  萧:只有真正不自信的人,才需要在他人那里寻找安慰。     
  靳:你很自信?     
  萧:是自负。     
  靳:自负好像是人生大忌。     
  萧:但自负的人,通常都会将一些细节考虑周全,以事实证明自己有这个能力。     
  靳:此去青岛,有什么想法?     
  萧:听。     
  靳:不看?                       
  萧:听比看管用。场景、表情可以伪装,但真实的心声和虚假的言辞,可以通过声音震荡空气的程度,直接感知表述人的心情,从而判断其内心世界,这是从声音震荡气流的变化来捕捉的;第二,可以从句式、顺序、语调等听出对方的思路,从而判断其表达的目的;其三,以逻辑推理来判断谈话者表述内容的真伪。大凡喜欢说话或口才好的人,都会有很多漏洞,而一些细微的漏洞,往往就是最有价值的信息。     
  靳:我听说,你在听力已达到极致。是在部队训练出来的吗?     
  萧:是。我可以闭上眼睛坐在火车站候车大厅分辨出熟悉的人在什么位置,也可以在百鸟齐鸣的清晨听清露珠滑落枝干的声音。     
  靳:在侦查中,听是不是非常关键?     
  萧:在任何事情中,听都非常关键。     
  靳:你认为此行,你能听出新的线索吗?     
  萧:只要他开口说话,就一定有新的线索。     
  靳:但我好像知道你曾太过于相信自己的听力而让小马打了一枪。     
  萧:那是因为他是小马。海军陆战队的训练,经常将自己埋在沙坑里,静止不动呆上几个小时。小马的这种功夫,在陆战队已练到一流,非我能及,所以我没听出来。     
  靳:这么说,各有神通啊。那么,老孟的神通是什么?     
  萧:老孟装傻的功夫,很少有人及得上。     
  靳:那我的特长是什么?     
  萧:你的定力,我、小马和老孟加起来都比不上。     
  靳:难得你这样夸奖我。     
  萧:不是夸奖你。除了你天生的心理素质特别好以外,恐怕更多的是见过和办过的案子太多,已心如止水。     
  靳:最后再问一个问题:你认为我和你,是友是敌?     
  萧:我认为二者都不是。     
  靳:那是什么?     
  萧:你和我这样的人,无论性别,无论国籍,无论职业。只要我们在世界的任何地方碰到,都会自然联手。                     
  这是萧邦出发前对靳峰说的最后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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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靳峰每当想起这句话,心头就涌起一种温暖。     
  萧邦的这句话说明了一切:因为道。这个世界上,很多人并不认识,但他们的心,日月可鉴;他们做的事,天地撼动。无论处在什么样的社会,无论远古还是今天,这样的人都是社会的脊梁,引领着社会发展的方向。     
  因此,萧邦对靳峰的救助,并没有过多的感谢。     
  现在,形势的逼迫让靳峰进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兴奋状态。他知道,机会对于一个真正的警探,有时比生命更重要。     
  萧邦没有开机,他只得按原计划行动。         
  一个年轻警察敲门走了进来。     
  靳峰稳稳地坐在办公桌后面,盯着年轻警察。年轻警察站得很直。这是靳峰对属下的基本要求:汇报工作的时候,不许坐着。     
  “你说。”靳峰直截了当。     
  “报告靳局,涉嫌枪击叶总的杀手已当场摔死。据查,此人29岁,系大港市普安店区杨村人,名叫张保兴。”年轻警察说。     
  “家里还有什么人?”靳峰问。     
  “只有一个瞎眼的老母亲。张保兴本人无业,有时做点小买卖,家里很穷。”年轻警察说。     
  “马上派人守在张保兴家。任何人去他家,都得调查。”靳峰下了命令。     
  “是。”年轻警察说。     
  “我要的关于今天下午‘辽远’号乘客情况的资料,准备好了吗?”靳峰问。     
  “准备好了,”年轻警察一边拿出一张A4纸,一边汇报,“一共是224名乘客,包括咱们的4名警员。三等舱161人,只有5人出舱,但都没有异常表现;二等舱49人,都在睡觉;头等舱14人,没有人四处走动,只是,萧邦和林海若在舱外甲板上聊了62分钟,才进舱。”     
  靳峰点点头,接过更为详细的表格,放在桌上,看了看表,问年轻警察:“王啸岩今晚在哪里活动?”     
  “先在天天渔村同客户吃饭,后来就去了天香娱乐城。”年轻警察答。     
  “现在还没出来?”靳峰问。     
  “没出来。”年轻警察回答。     
  靳峰略一思考,霍地站起,对年轻警察命令:“通知特别行动小组,各就各位,今晚都别睡觉了,完成任务后,每人奖励一条玉溪。”     
  “是。”年轻警察立正。     
  “通知完后,马上跟我出发。”靳峰再次命令。     
  “是!”年轻警察快步出门去了。                     
  萧邦此时已躺在苏家客房的床上。     
  床很柔软,屋里温暖如春。这间客房布置得比得上四星级宾馆,有单独的浴室。但萧邦并没有享用。     
  事实上,刚才的困意是装出来的。他此时的大脑,像用水洗过一般,清晰极了。     
  他打开手机,一条短信传了过来:         
  萧兄:张已约我喝酒,矛头直指老船,恐怕将有行动;我们必须抢先布置,免受被动。雁已安妥,请放心。正布网。如有收获,速回大港,须仰仗兄之力量,方有希望!靳。         
  萧邦看完,马上按拼音打字:         
  有收获。明日即回。         
  当他正要按回复键时,突然又改变了主意,便将短信删了。     
  正在这时,他听到了轻微的敲门声。     
  萧邦辨别出是有人用食指的第二关节轻轻叩了一下门。     
  他本来就和衣而卧,故起床很方便。     
  他没有开灯,轻轻走到门边,拉开了门。     
  一张冷漠的面孔出现在他的面前,像一具僵尸。     
  正是开车接他和林海若母子的那名壮实的司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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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4)    文 / 怀旧船长 





这是萧邦出发前对靳峰说的最后一句话。
靳峰每当想起这句话,心头就涌起一种温暖。
萧邦的这句话说明了一切:因为‘道’。这个世界上,很多人并不认识,但他们的心,日月可鉴;他们做的事,天地撼动。无论处在什么样的社会,无论远古还是今天,这样的人都是社会的脊梁,引领着社会发展的方向。
因此,萧邦对靳峰的救助,并没有过多的感谢。
现在,形势的逼迫让靳峰进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兴奋状态。他知道,机会对于一个真正的警探,有时比生命更重要。
萧邦没有开机,他只得按原计划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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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年轻警察敲门走了进来。
靳峰稳稳地坐在办公桌后面,盯着年轻警察。年轻警察站得很直。这是靳峰对属下的基本要求:汇报工作的时候,不许坐着。
“你说。”靳峰直截了当。
“报告靳局,涉嫌枪击叶总的杀手已当场摔死。据查,此人29岁,系大港市普安店区杨村人,名叫张保兴。”年轻警察说。
“家里还有什么人?”靳峰问。
“只有一个瞎眼的老母亲。张保兴本人无业,有时做点小买卖,家里很穷。”年轻警察说。
“马上派人守在张保兴家。任何人去他家,都得调查。”靳峰下了命令。
“是。”年轻警察说。
“我要的关于今天下午‘辽远’号乘客情况的资料,准备好了吗?”靳峰问。
“准备好了,”年轻警察一边拿出一张A4纸,一边汇报,“一共是224名乘客,包括咱们的4名警员。三等舱161人,只有5人出舱,但都没有异常表现;二等舱49人,都在睡觉;头等舱14人,没有人四处走动,只是,萧邦和林海若在舱外甲板上聊了62分钟,才进舱。”
靳峰点点头,接过更为详细的表格,放在桌上,看了看表,问年轻警察:“王啸岩晚上在哪里活动过?”
“先在天天渔村同客户吃饭,后来就去了天香娱乐城。”年轻警察答。
“现在还没出来?”靳峰问。
“没出来。”年轻警察回答。
靳峰略一思考,霍地站起,对年轻警察命令:“通知特别行动小组,各就各位,今晚都别睡觉了,完成任务后,每人奖励一条玉溪。”
“是。”年轻警察立正。
“通知完后,马上跟我出发。”靳峰再次命令。
“是!”年轻警察快步出门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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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邦此时已躺在苏家客房的床上。
床很柔软,屋里温暖如春。这间客房布置得比得上四星级宾馆,有单独的浴室。但萧邦并没有享用。
事实上,刚才的困意是装出来的。他此时的大脑,像用水洗过一般,清晰极了。
他打开手机,一条短信传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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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兄:张已约我喝酒,矛头直指老船,恐怕将有行动;我们必须抢先布置,免受被动。雁已安妥,请放心。正布网。如有收获,速回大港,须仰仗兄之力量,方有希望!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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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不好意思抢在你前面发了,后面的我就不知道,还请楼主赐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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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
【心随自己的贴子】楼主,不好意思抢在你前面发了,后面的我就不知道,还请楼主赐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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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喜欢发就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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