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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淘沙gxy - 2007-10-30 15:08:00
06
  一声鸡鸣打断了关伯的思绪。
  关伯赶紧站起身来开门一看,天已蒙蒙亮了,于是他折回屋里,简单收拾了一下零乱的桌子,那张报纸他刚想扔掉,转念一想又捡了回来,折好了装到口袋里。
  做完这一切,关伯取出了小瓶子,倒了狗尿在手掌心上,紧闭了眼睛,把盛了狗尿的手掌心往眼睛上抹去。一阵刺鼻的骚味弥漫开来,关伯皱皱眉心里暗骂了一句死张老头,要是没用处看我怎么收拾你。
  关伯抹完了眼睛后慢慢张了开来,眼前没有异样,他不甘心,又倒了点在掌心上,然后再使劲抹眼睛,然后再睁开来,还是没有不同。这下关伯火了,心想肯定让张老头耍了,娘的,找他算帐去,害我一宵没睡还不算,还要搞到满脸尿骚味,哼,非把这剩下的半瓶让张老头给喝下去不可。
  关伯怒气冲冲跨出了门,刚踏出门槛,便见到眼前的一道红光,淡淡的,肯定不是画在地上的,象是悬在离地面一尺的地方。这道红光一边一直伸延到街口的尽头。
  难道这就是张老头所说的女鬼走过的路?
  关伯心想肯定就是了,因为这个红光是他从未见过的,而且看它的走势分明是在引导我嘛。于是他也不再想太多,抬脚就跟着红光的方向走去。
  07
  关伯其实并没走多远,只是拐了几个弯而已,便来到了海堤的度假村。这里是镇上开发的一个旅游项目,供游客居住的地方,有一排排的小木屋,不时有些画家作家的在这里一住就是几个月,听说是搞创作找灵感什么的,总之就是一些奇装异服的年青人。
  这个季节游客很少,这个度假村也是冷冷清清的,到底有没人在这里住着关伯也说不清,因为他压根就很少来到这里。不过眼前这道红光可是一直到前面那个白屋顶的小房子前就没了,也就是说,女鬼极有可能就在那里面。要不就是她天天买的东西就是送到那里面的。
  关伯蹑手蹑脚走了过去,刚到门前,正犹豫着是不是要先在窗口探探虚实,门却吱呀一声开了。
  出来的是一个年青男子,削瘦,清秀,棱角分明的脸上两道剑眉尤其引人注目。他背后挂着个小画板,似要出门而去,看到门口站着一个老头让他惊讶了一下,从挑起的眉毛便可看出来。
  “请问你是——”那青年开口了。
  “哦——哦——是这样的,请问这里是住一个姑娘吗?瘦瘦白白的,头发很长,这样披下来的……”关伯灵机一动一边比划起来。
  “呵,你是找文文啊,我是她男朋友,她已经走了,要回城里上班,所以天不亮就走了,请问你找她有事吗?”青年笑着说,
  “哦是这样的,我是镇那边开小店的,昨天你女朋友在我那儿买了东西忘了找钱了,我就给她送过来了。”关伯一边思索着一边说。
  “是这样啊,真谢谢你了,还要你老人家亲自送来,其实她晚上还会来的,我晚上要赶画,文文就天天晚上下班后过来,嗯,老人家要不要进来喝杯茶?”青年客气地问。
  关伯毫不犹豫说“好啊”,然后就提腿走了进门,这倒让本想客气一下就算的青年愣住了。
  青年给关伯冲了一杯茶,也在一边坐了下来,笑眯眯看着关伯。
  关伯审视了一下四周,这里杂物虽多,却也收拾得井井有条。
  “这都是文文干的,我一个男人可不会干这些家务,”青年羞涩地笑笑说。
  “哦,她是个好女孩,你们认识多久了?”关伯问道。
  “我们是一起在孤儿院长大的,”青年说。
  “哦,”关伯重重地点一点头,眼睛深深同情地看着这个俊朗而带点羞涩的青年,脑海里却在翻滚,他不知道该如何告诉他真相,看样子这个年青人并不知道他的女朋友已经死了。
  青年让关伯的眼睛盯得有点莫明其妙,于是小心地说:“嗯,老人家,谢谢你亲自送钱过来,我会转交给文文的,”说完他自己先站了起来。
  关伯知道坐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的了,于是他也站了起来,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零钱递给青年,有意无意地把连同掏出来的报纸掉在了地上,然后关伯说了声告辞就匆匆走了。
  青年望着关伯匆匆离去的背影莫明其妙耸了耸肩,拉过画夹就准备出门,这时眼睛看到了关伯遗留在地上的那张皱巴巴的报纸,于是好奇地拾起摊开来看了一眼……
  08
  连续下了几天的雨终于停了,也宣告了亚热带的这次台风已经过去。
  女鬼当天晚上准时去了关伯小店买了食品往度假村走去。关伯目送着女鬼的背影,心里涌起了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楚感觉,只觉得眼睛蒙蒙的,似有一团雾在凝聚,在弥散。
  文文推开了小屋的门,看到小志今天意外地没有在画画,而是点了几根蜡烛坐在桌子对面,桌上摆了一个大大的蛋糕,还有一瓶红酒。屋子的画架影子被摇曳的烛火映在四壁,仿佛一只只巨大的蜘蛛趴在墙壁上。
  小志微笑着盯着文文。文文不解地看着小志问:“今天是什么节日?我们不是说好了在元旦一起过生日的吗?今天不是元旦啊。”
  小志站了起来,脸上仍然挂着笑容,他走过去,双手按住文文的肩膀说:“今天是我在孤儿院第一次见到你的二十周年,你说应该不应该庆祝一下?”
  “二十周年?是真的吗?你怎么从来没有提过?那时候我才不到一岁,我也记不住了,你说的是真的吗?”文文惊喜地连声问道。
  “当然是真的,小傻瓜,”小志轻轻地把文文拥在怀里,一只手抱住文文纤细的腰肢,一只手抚摸着文文的秀发,他的手很轻很轻地感觉到了头发里面的一个大大的洞。
  小志早已是泪流满面。
  09
  文文紧紧地偎依在小志怀里,她闭上了眼睛,虽然她根本感觉不到来自小志身体的温度,但是她知道小志的激动,因为,小志的身体在微微颤抖,小志的喉咙里有使劲吞咽的声音,这是小志在抑制激动时的动作,文文太了解小志了。
  良久,小志仍然没有松开的意思,文文慢慢张开了眼睛,目光柔柔地注视着摇曳的烛光,朦胧跳跃的火苗使文文想起了孤儿院曾经和她形影不离的兔子,那时候小志会吃它的醋,因为文文曾经突然想起兔子在挨饿而从小志怀里挣脱出来,丢下小志飞奔而去。
  不过,在小志为文文画的所有画当中,最好的一幅就是她抱着兔子的那张,当时文文坐在草地上,兔子在她怀里睡着了,文文在想着什么,究竟想什么呢?文文忘了,小志说她肯定在想好事,因为小志画出了文文的微笑。
  那是世界上最美的微笑——小志说。
  文文的眼睛往墙上搜寻过去,她知道小志不管到哪,都会把那张画挂到整个房子最显眼的地方。
  文文找到了,在窗子右侧,她抱着兔子安详地微笑着。
  突然,文文的眼睛定住了,因为她看到了那幅画的后面藏着一张报纸,那报纸上有她的照片。
  小志不知道鬼的眼睛是可以透视的。
  “小志,”文文轻轻挣了出来,大大的眼睛捧着小志的脸细细地看,深深地看,仿佛永远也看不够似的。哦不,应该是就象看了就再也看不到似的。那眼神是温婉,是渴望,是柔情,是无奈。
  小志感受到了,小志的心都碎了,只能一任眼泪尽情流。
  “文文——”小志欲言又止。
  文文赶紧用手指按住了小志的嘴,然后歪歪头,露出好看的微笑看着小志,似在鼓励,似在嘱咐。
  “小志,你已经知道了,我也就要走了,你会保重自己的,是吗?”
  小志噙着眼泪使劲地点头。
  “小志,我走了,就剩你一个人了,你知道衣服要叠哪儿吗?”
  小志拼命地摇晃着脑袋,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小志,下面条的时候记得要加鸡蛋,不然你会不够营养的,记住了吗?”文文仍然微笑着,眼睛一动不动,贪婪地盯着小志的脸,瞧也瞧不够。
  “小志,你明天去把我的身体领回来,我喜欢这地方,你就把我葬在后山吧,我要天天听这海风,看这浪潮,如果你在,我也会天天看到你的。”
  小志的牙根仿佛要咬断,他再也控制不住了,紧紧地把头埋在文文怀里,象个孩子似地放声大哭起来。
  这个小房子已经盛不下小志的哭声,于是溢了出来,飘到了海堤上,飘进了那个孤立的身影里。
  关伯缓缓吐出一口烟,白白的烟雾在他头上升起、散去。
  10
  第二天,小志一大早便去认领回了文文的遗体,并找到了关伯,关伯带小志找到了张老头,张老头做了一场法事。
  关伯再也没见到文文,小志也没再离开过这个镇子,因为,文文就葬在这个镇子的后山。小志只对关伯一个人提起过,他曾答应文文,一辈子就爱她一个人,他不能失信了!
(完)
浪淘沙gxy - 2007-10-30 15:09:00
《消息》


余强一回到家就打开电脑,点开QQ。今天他的女朋友欣欣去邻市出差,要明天凌晨才会回来。平时欣欣在家的时候,他从不敢玩QQ,因为上面全是女孩,欣欣会吃醋的。今天他终于可以痛快地在网上泡泡漂亮MM。
可是好奇怪,都晚上了,QQ上所有的头像却全都灰暗着,没有一个人在线。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所有的MM都约好时间上街了?
余强正准备郁闷地关上QQ,一条认证消息透过网络传递了过来。
是个叫“最后一面”的女孩,有着一个可爱的头像,她要求加为好友。资料中,她是来自于余强同一个城市。

当这女孩的头像孤独地在QQ栏里晃动着彩色的光芒,余强莫名其妙地觉得心里有些隐隐不安,这感觉不知从何而来,诡异莫名。
他勉强地发了一个笑脸给对方,那边马上就回了一条消息。她打字的速度未免太快了一点吧?
不咸不淡地扯了几句,时间飞快地流过,余强开始觉得索然无味,他正准备下线告别时,那边又发了一条消息。
“最后一面”在QQ里说:“我想见你,我是漂亮MM!”
虽然余强不是一个矜持的人,可也觉得这个女孩未免太豪放了,他不由得问道:“为什么要和我见面?”
“因为我一看到你的名字就觉得和你认识很久了。”她回答。
“来见面吧?不要拒绝我,不然你会后悔一辈子的!”又一条消息追了过来。
余强犹豫了片刻,诱惑如毒药般迷住了他的心窍。他问道:“时间?地点?”
“12:00,市立医院急诊室走廊,第一张长椅。”说完,“最后一面”漂亮的头像就暗了下去。

余强出门前没有忘记给女朋友欣欣发一条手机短消息:“今天老板要求加班,我晚一点回来,爱你的强。”然后关掉了手机。

医院急诊室的走廊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风冷冷地从过道间掠过,扬起几张雪白的纸片。怎么这么像纸钱?余强暗想,晦气!
看了看墙上挂钟,还有5分钟就是12点了。“她怎么还不出现?她真的会是一个漂亮MM吗?如果是个恐龙,我得从哪里逃跑?”余强暗暗忖道。

就在这个时候,急诊室的红灯急促地转动起来,还夹杂着刺耳的尖叫,两个工友推着一台担架车冲了进来。
余强看到担架车旁有个熟悉的身影,是欣欣的同事丽丽。她看到余强立刻大声叫道:“你怎么在这里?欣欣出车祸了!刚才打你电话关机,谁通知你来的……”
“嗡”的一声,余强脑中一片空白。他跌跌撞撞冲向了担架……
余强看到担架车中,欣欣脸色苍白,夹杂着污血的头发一绺绺遮住了她的眼睛。当担架经过余强身边时,欣欣的眼睛突然睁开了,一道迫人的寒芒射向了余强。转瞬,欣欣笑了,笑得那么甜。欣欣的眼神温柔地越过余强的身体,落在了他身后墙上的挂钟,柔情似水般洒在了整个走廊上。
余强不由自主转过了身,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挂钟正好指着:
12:00

丽丽泣不成声地告诉余强,在车下高速路时,撞到了护栏,欣欣当时就失去了知觉。车祸是如此突然,欣欣走得没有一点痛苦。

“不!你们都在撒谎!”余强变得歇斯底里:“我看到了,在担架上,欣欣还朝我笑了的!”

几天后,余强独自在家,手里拿着欣欣的遗物,她的手机。
余强翻看着里面的短消息,他看到了自己发给欣欣的那条:“今天老板要求加班,我晚一点回来,爱你的强。”
眼泪模糊了余强的视线。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
余强发了疯似地打开电脑,点开QQ。
“最后一面”那灰暗的头像还在闪烁,余强慌忙点开了消息。

“你这花心的家伙,我就知道,如果不这样诱惑你,我永远见不了你最后一面。”

[完]
浪淘沙gxy - 2007-10-30 15:09:00
《生死》


  2002年12月15日
  阴,有间断小雨。
  我晚上7:00就准备上床睡觉了。
  今天到外面与那个挑剔的客户谈公事,费了我不少的脑力。现在真的该休息一下了。
  我把厚厚的紫红色的窗帘紧紧地关了起来,屋里的光线一下子就暗了下来。
  我躺在床上,让每一寸皮肤都接触到床单,很快就进入到了睡眠的最佳状态。
  
  不知道睡了多久,突然我被一阵手机铃声惊醒。
  我KAO,我最讨厌在睡觉的时候被吵醒。想不接这个电话,可铃声很有毅力地持续着。
  没办法,我们这些做销售的业务员就是这么无奈,明明对自己说不想接,可最终还是忍着C城12月的寒冷,把手从温暖的被窝里伸了出来。
  看到来电显示,我就不后悔了,是阿茵打来的。
  
  阿茵是我们公司老板的闺女。
  老板是个拥有上千万资产的富豪,但不失一个民营企业家的本色,阿茵毕业后没有让她直接进入管理层,而是放到我们销售科跟我们一帮大老爷们一起去做销售,看别人的眼色,体验生活的艰险。但老板还是有大手笔,昨天阿茵20岁生日竟送了一台红色的POLO车给阿茵,真是厉害呀。
  阿茵在我们销售科里好象对我满有好感的,重是对我问长问短,还故意问我一些略带黄色的谜语。不过也不怪她,因为我也还是满帅的。也算是公司的青年才俊。呵呵。
  
  我问阿茵找我干什么?她说她想试一下POLO,问我愿不愿意陪她?
  傻瓜才不愿意。
  过了一分钟,我就听到楼下的喇叭声。
  上了车,阿茵说到南山去吃泉水鸡。OK!
  南山是C城的一个著名风景区,那里有一条专卖用泉水烹调的鸡肉,麻辣鲜香。
  阿茵开车的技术还很不错,虽然上山的公路蜿蜒盘旋,但我们一会工夫就到了南山的泉水一条街。
  然后自然是吃吃吃。吃的过程中当然穿插着不少的黄色的段子,我们笑得非常暧昧。
  
  结束了对泉水鸡的屠杀,我们决定再开车去长江边的滨江路兜兜风。
  在下山的路上我又想起一个经典的段子,于是迫不及待地讲了出来。
  以下是这个经典段子,各位朋友可以传播一下哦。:)
  
  有一只小白兔要从南山到滨江路去,可她找不到去的路。
  她碰到一只小黑兔,就问他怎么走。
  小黑兔说:我知道怎么回事,但我不告诉你,除非你跟我那个一下。
  无奈小白兔只有就范。但小黑兔只给她讲了到南山工交车站的路。
  到了车站,小白兔却不知道该坐哪路车。
  正好有一只小黄兔,于是小白兔就去问路。
  小黄兔说:我知道怎么回事,但我不告诉你,除非你跟我那个一下。
  无奈小白兔只有就范。但小黄兔只给她说了该坐439路车下山,再继续问路。
  小白兔到了山下碰到了只小灰兔。当然小灰兔说我知道怎么回事,但我不告诉你,除非你跟我那个一下。
  无奈小白兔又只有就范。
  唉,可怜的小白兔。
  过了几个月,小白兔发现自己怀孕了。又过了几个月,小白兔生下了一只小兔子。
  
  我偏过头来问阿茵:你知道小白兔生的兔子是什么颜色的吗?
  阿茵一边开车,一边抠着头说:不知道,告诉我,是什么颜色的啊?
  我挤挤眼睛,坏笑着说:我知道怎么回事,但我不告诉你,除非你跟我那个一下。
  
  阿茵不干了,一边呵呵地笑着,一边用手锤着我的背。
  我连忙叫:别闹,这是在开车啊,别闹!
  可已经晚了,我看到我们的车已经偏向了车道,向山边的悬崖冲了过去。
  
  。。。。。。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开始有了感觉。
  我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一间白色的屋子里的一张白色的床上。四周都是穿着白色衣服的人,在我身边走过来走过去。
  我听到一个穿白色衣服的女人说:他醒了。
  我感觉到一个白衣男人走到我的身边,翻开我的眼皮,然后伸出五个手指问我是几?
  傻B,五都不知道还问我。我回答。
  我听到周围传来一阵笑声。
  
  医生告诉我:车在冲向悬崖时,正好撞在一棵树上。大树救了我们的命。阿茵什么事都没有,正在隔壁做检查。
  
  阿茵和我一起走出医院,外面的阳光真好。
  阿茵对我说:我想知道小白兔的BB是什么颜色的。
  我的心跳骤然加速。好吧,到我家去,让我告诉你是什么颜色的。
  
  一夜激情。。。
  
  第二天醒来时,阿茵已经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
  
  我觉得没什么大碍,决定还是去公司上班。
  走进公司大门,我觉得四周人们都怪怪的,大家都默默不语,只顾低着头走路,有几个都差点撞到我。公司大堂墙上的几幅彩色的洋溢着动感活力的图片也被黑白的照片取代。
  我赶忙找到一个熟悉的同事问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对我说:庄秦,你还不知道呀?昨天晚上阿茵小姐独自一人开POLO兜风,下山时车冲下了悬崖,小姐当时就去世了。
  
  天!
  我感到天旋地转,大脑一片空白。我瘫倒在公司的大堂中。
  
  等我醒来时,我发现我又身处在昨天的那个白色房间里。
  怎么回事?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的头好痛!
  
  一个穿制服的警察走进房间,对我说:根据我们的调查,昨天在南山的泉水一条街,是你和阿茵小姐一起吃的饭,我们想了解一下事情的经过。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的头好痛!!!
  医生以病人需要休息的理由,劝走了警察。
  
  医生给我注射了镇静针,很快我陷入了梦境中。
  迷迷糊糊中,我听到一个声音在对我说话,是阿茵的声音!
  Z君,对不起,其实我们都已经死了,车开下悬崖是没有生还的可能的,不要留恋了,跟我一起走吧!走吧!!走吧!!!
  不会吧!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难道我和阿茵都已经离开了这个美好的世界?不可能!我不想死,我才二十多岁,我还有美好的生活!
  



  
  我死了吗?
  
  一阵尖锐的声音刺激着我,我坐了起来。我这才发现我坐在自己家的床上,窗帘还是关着的,屋里黑黑的。
  我关掉了闹钟的闹铃。深深地吐了一口气。
  啊!是个梦!我还活着!
  我发现自己的身上已经全是汗水。
  谢天谢地,那只是一个梦。
  
  我用遥控板打开了电视,电视里传出了早间新闻开始的声音。我最讨厌看新闻,可今天却觉得这声音是世界上最动听的音乐。
  新闻开始了,今天的女主播是个新人,看起来满面熟的。咦!是阿茵,她去当主持去了?那我不是见不到她了?
  
  “各位观众您好,这里是幽冥电视台的早间新闻,我是新主播阿茵,今天的主要内容有。。。”
  
  墙上的自动报时钟传出了声音:
  “现在是地府标准时间早上七点正”
  
  我的头又痛了。

[完]
浪淘沙gxy - 2007-10-30 15:10:00
《爱到死》




“你爱我吗?”随云幽幽地问我。
“爱。”我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
“有多爱?”随云接着问。
“很多爱。”我还是一点表情也没有。
“会爱多久?”她最后问。
“爱到死。”我想都没想就回答了。

1:
当我还在纳闷为什么今天随云老是问我这些奇怪的问题时,我才发现到她正坐在梳妆台前,仔细地画着她的眉毛。今天她特别地漂亮,发型是新做的,妆化得不浓,只是轻描淡写地勾了勾娥眉。
随云美得让我感到窒息,她是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美,我看着她化着淡妆,舍不得去打搅她。

“你真能爱我到死吗?”随云背对着问我。
“是的。”我听得出我的声音很麻木。

她转过了身体,冲着我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微笑。她款款地走到我的面前,从茶几里取出了两个漂亮到了极致的高脚杯,在里面倒进了琥珀色的红酒。
“老公,你真好。”她依偎在了我的怀里,可她手里酒杯中的红酒却没有撒出一点点。
我接过了酒杯。
“干了吧!”随云幽幽地说。她已经喝下了她杯中的红酒。

我的肝区竟有点隐隐作痛。唉……医生已经给我说过再也不能喝酒了,哪怕是柔和到极点的红酒也不可以喝。我的肝再也经受不了任何酒精的刺激了。可我怎么又能拂随云的意呢?

我浅浅地吸了一口这琥珀色粘稠的液体,口腔里竟有点麻麻的感觉。随云眼睛死死地盯着我,似乎一定要看着我喝完这杯红酒。我突然有了一点无奈的感觉。我一口气把杯里所有的酒全倒进了我的嘴里,但是我没有喝下去,只是含在嘴里。因为我知道,如果我真的这么一口就喝下去,我的肝一定会崩溃的。
我趁着咳嗽的时候,把酒全吐在了手帕里。
等我抬起头来的时候,我看到随云笑了,肆无忌惮地狂笑了起来。

“怎么了?”我看着她笑得竟有点扭曲的脸问她。
“老公,知道吗?我们真的可以爱到死了。”她的声音竟有点颤抖。
“什么?你说什么?”我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随云把一张纸平平整整地放在了桌子上,慢慢地对我说:“老公,我在我们的红酒里放了老鼠药。过不了多久我们就可以一起到天国里一直爱到死了。”
我惊呆了。“你说什么?什么老鼠药?你在说什么呀?为什么?”

“我的身体检查报告出来了,我是胃癌。晚期了,癌细胞已经扩散到了全身,最多只有一个月可以活。我怎么可以一个人去天堂呢?我走了,你怎么爱我呢?只有这样,我们一起去天国吧。我们可以一直爱,一直爱,一直爱到死……”她的声音越来越恍惚,越来越遥远。

2:
警方的调查结果很快就出来了,是随云亲自买的老鼠药,一买就买了三包,全部都放进了那一瓶82年出的红酒里。
我的嫌疑洗脱了,可我并不开心。我一直都记得随云的话:“我们可以一直爱,一直爱,一直爱到死。”

也许忘记一个人只需要一个月的时间。我在家里休息了一个月,就开始重新投入到新的工作中。也许工作就是忘记一个人最好的办法。
当我走进办公室的时候,我看到了如烟。她黯然地对我说了声:“节哀,保重身体。”
我笑了笑,说了声没什么,我已经挺过来了。可我的手却不经意地在如烟丰满的臀部捏了一把。
她狠狠瞪了我一眼,我却向她挤了挤眼睛:“晚上九点,老地方,不见不散。”说完我扭头就走了。当我离开的时候,我看到如烟的脸上一片潮红。

在一阵翻云覆雨之后,我和如烟相拥在一起亲吻着。激情终于结束了,我们坐在床头用最暧昧的神情对视着。

如烟打破了沉寂:“终于开始新的生活了,你怎么知道随云会自杀?”
我笑了笑:“难道还有比我更了解她的人吗?我从初中就和她好上了,她是个什么性格的人我还不知道?”
如烟叹了一口气,说:“幸亏你的肝不好,没喝那杯酒。不然我们就再也不能在一起了。”
我还是笑了笑,我似乎找不出更好的表情了。
如烟继续说:“也亏得随云得了胃癌,不然她也不会自杀,我们也不能像这样再也不用偷偷摸摸了。”
我冲如烟露出了一个诡异的表情,她诧异地看着我。
我缓缓地对她说:“你知道吗?她那张胃癌的病历是我花了5块钱找路边的打印社做的。呵呵,5块钱就让随云崩溃了。我真的太了解她了。”

3:
我搂着如烟赤裸裸的身体,倒了两杯红酒。
我问她:“你爱我吗?”
“爱。”她满脸幸福地回答。
“有多爱?”我继续问。
“很多爱。”
“会爱多久?”我最后问她。
“爱到死。”她的脸上满是白痴一样的幸福。

我举起了高脚杯:“干了吧。”
如烟心疼地看着我:“老公,你的肝不好,少喝一点。”她的头微微抬了一下,整杯红酒一饮而尽。

我又笑了,肆无忌惮地狂笑了起来。在我如波一般的眼神里,如烟竟慢慢地融化了。
她的脸变得扭曲,眼珠渐渐从眼眶里凸了出来,从她的嘴角边渗出了一丝乌黑的血。

我冷笑。

“亲爱的,我在这杯82年的红酒里整整放了三包老鼠药,马上你就会上天堂的。”我的语气很冷静,连我自己都佩服自己。
“为什么?”如烟的声音崩溃了,嘶哑地质问我。

“呵呵,告诉你吧,其实,真正得了癌症的人是我。肝癌,晚期了,只能活最多一个月。哈,在天国里有两个爱着我的人陪着我,我一定会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我竟有点得意了。

4:
看着床上如烟渐渐僵硬的身体,我举起了高脚杯,轻轻地饮了一口那琥珀色粘稠的液体,竟有点苦。

我一仰头,一饮而尽。

[完]
浪淘沙gxy - 2007-10-30 15:10:00
《夜航》



我用左手别扭地紧了紧自己的大衣,有点冷了。扣上了大衣最上面的那颗纽扣,竖起了高领,终于觉得可以抵挡住这山城十二月的刺骨江风。

退回了船舱,我躺在了属于自己的上铺中。船舱里的灯光很暗,这间四人舱里只有三个人。模糊中我看到睡在我对面的上下铺是一对姐妹。应该是姐妹吧,长得很像,都穿着一袭白色大衣。睡在上铺的应该是姐姐吧,看起来要成熟一点,她侧躺着,脸朝着我,眼睛睁得大大的,一眨也不眨。

她的脸色苍白,没有一丝血色。她的样子很憔悴,似乎很久没有好好地睡一觉了。但是她没有一点闭眼的打算,而是盯着我看,死死地盯着我看。

在她的注视下,我觉得有点冷冷的,一股凉意从我的后背冒出,然后慢慢扩散到全身。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一种怪怪的感觉在我的心里慢慢滋生,我总觉得对面睡在上铺的白衣女人哪里有点不对劲。在她的注视下,我心里碜得慌,于是转过了身,脸朝着墙壁,不去看她了。我用左手把身上的毛毯往上拉了拉,睡意渐渐涌了上来,让我无可抵挡。船慢慢在江中前进着,随着波浪有节奏的起伏,我渐渐无可救药地陷入了梦乡。

午夜梦回,一阵不合时宜的尿意把我弄醒了,我真的不该在睡觉前喝那么多的水。我坐了起来,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我往对面看了一下,咦?!对面的上铺一个人也没有,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的。那个白衣女人到哪里去了?是去上厕所了吗?可是上厕所也不用把被子叠得这么整齐吧?

虽然在我的心里有一点疑问,但是我没有管这么多。我用左手扶着上下铺的扶手,小心地下了床。

甲板上的江风真的好猛,我又用左手紧了紧自己的风衣,可好象根本就没有一点用,还是一样的冷。甲板上一个人也没有,我追进了厕所。一真惬意后,我走出了厕所,我愣了!就在我住的那见船舱的门外,站着一个人,是一个女人,穿着一件白色的大衣!是她,就是她,就是睡在我对面上铺的那个女人。

她此刻正靠在船舷上,头垂了下来,一缕青丝在风中慢慢摇曳。她在低声抽泣,发出了嘤嘤的哭声。

我不得不承认我是个怜香惜玉的人,所以我走到了她的跟前,左手抚在了她的背上,轻轻地问:“姑娘,怎么了?”我敢肯定我的语气,是非常的温柔,这一定打动了她,她转过了身体。她的头深埋着,一头柔顺的发丝披在了我的胸膛前。虽然她穿着厚厚的大衣,可我却感觉到了一股冰冷的寒意,刺骨一般,让我不由得打了个激灵。

她慢慢地抬起了头,我看到了她的一张圆润的侧面,还带着一点暗黄的光晕,就仿佛在她的脸庞上笼罩了一层薄薄的雾。我,竟有点痴了。

“你好。”她缓缓地说,语气很冰冷,仿佛要拒人于千里之外,我又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我声音有点颤抖地说:“姑娘,外面风大,很容易感冒的,进去休息吧。”我的声音为什么会颤抖呢?一定是风太大了吧?好冷!

她慢慢地回答:“没事,我已经习惯了,不冷的。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在这里站着吗?”我不解地摇了摇头。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她把她的脸转了过来,正对着我。她好漂亮!

我点了点头。“你说吧,我在听着。”

“两年前的今天,也是这么冷的一天,江风好大,好刺骨。有一个女孩,穿着一件白色的风衣,也站在这里。几个小时前,她和她的男朋友大吵了一架,彼此说了很多伤害的话,他们分手了,已经无可挽救了。女孩很伤心,她决定用死来逃避。在午夜的时候,她从船舷跳了下去,江心好冷,她马上就给江水卷走了,没有了一点踪影,只留下了一个旋涡,小小的旋涡,转了几下就消失了。”

她的声音很小,我却听得清清楚楚。我把身体倚在了船舷的扶手上,陷入了沉思。两岸黑漆漆的,只有点点的灯火或明或暗,就像幢幢鬼影一样,慢慢向后面移去。我点了一根烟,深深地吸了一口。

她继续着她的讲述。“真的很可惜,她已经是一心寻死了,可偏偏却有一个乘客,看到了她跳江,也跟着跳了下去,想要救她。可哪里还救得了?一心想死的人,就算有人救,也是不想再活一次的。可怜那个救他的男乘客,跳下去后,也没命了,他的水性虽然不错,可刚一入水就给船下的螺旋桨削断了他的右手手臂。江面上只泛起了一片腥红的液体,他就沉下去了。船上的人只听到他最后说了一句‘别怕,我来救你!’,人们连他是谁都不知道,而他的尸体到现在也没有找到。”

“哎……”我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这个事情我知道,两年前的各个报纸上都登载了这件事。真是个悲剧啊。想到这里,我嘴里烟朝喉咙冲了一下,我不禁咳起了嗽。

她听到了我的叹气声和咳嗽声,却笑了。她的嘴张开,露出了白森森的牙齿。“那个女孩太可怜了,尸体一直都没找到,没办法入土为安,也一直没办法再进入下一次的轮回。所以,今天她又回来了,回来找一个替死鬼!”

话音刚落,她变了!

一股白色的气体从她的七窍冒出,发出了滋滋的声音,她就像一个泄气的气球一样开始慢慢蜕变。她的头发一根一根散落了下来,在我的面前随着江风乱飞。她脸上的肉一块一块往下掉,像是干了的面粉一样。我只听到扑簌簌的声音,没有鲜血,只有绿得发黑的液体缓慢地渗出。瞬间,她头上的肉已经落得个精光,只剩下了一副骨架。她,变成了一具骷髅!

我的心缩紧了,狂跳不已,难道我今天真的遇到寻找替身的女鬼了?

她的双手突然抬起猛地一伸,十根手指紧紧掐住了我的脖子,我开始感觉到一阵窒息,喉头慢慢开始发甜,是鲜血在我的喉咙里弥漫。

我的脸开始扭曲变形,我发出了我最后的一个音节,我的嘴咧开了,我笑了……

我用我最后的力气抬起了我的左手,脱去了我身上的风衣。在凛冽的寒风中,她看见了我右手空空的袖管。

她的骨架僵硬了,骷髅上那两个黑洞洞的眼眶死死地瞪着我,里面是无尽的深邃。在我的耳边,听到了她模糊的问话:“原来是你?”我苦笑着点了点头。“因为我的尸体一直找不到,所以我也没有办法进入轮回,只好做一个孤魂野鬼,每天游荡在这里寻找下一个接替我的人。”

………………

我猛的打了一个激灵,醒了过来,我依旧站在船舷边的栏杆旁。怎么我会在这里莫名其妙地睡着了?我无奈地暗暗笑着自己。

突然我听到了“扑通”的一声,然后是人声的鼎沸。“不好了,有人跳江了,快去救人啊!”所有的人都往船舷的后方跑了过去。

我有点迟疑,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跳下去救人,我的脑海里想起了我刚才倚在栏杆上做的那个梦。依我平时的作风,我一定会奋不顾身地跳下江去救出那个女孩,可是刚才那个梦却让我疑惑了。我真的能跳下去吗?我真的能承受这永远只能做孤魂野鬼的结局吗?我的腿像是灌了铅一般,几乎不能抬起。但是我却不能眼睁睁地看到那个花季少女就这样失去她的生命。

我思索了片刻,终于,决定了大步向船尾奔去。可奇怪的是,我的速度却始终提不起来,也许,我的那个噩梦像一个心魔,在我的脑海中紧紧萦绕,令我挥之不去,在我的潜意识里,我恐惧。正当我往船尾踟躇的时候,一个小伙子从我的身旁快速奔跑而过,然后一个俯冲,跃进了冰冷的江中。我的耳边,听到这个小伙子留下的最后一句话:“别怕,我来救你!”
我冲到了栏杆边。向下望了过去,我看到,在螺旋桨的附近泛起了一片鲜红的血水……

在人们的惋惜声中,我裹了裹身上的大衣,转过了身。我的心里,像是被针扎了一般,但却不觉得通,也许,我已经麻木了。

我摸了摸自己的右臂,还在……

[完]
浪淘沙gxy - 2007-10-30 15:11:00
《林月儿的毒酒》

林月儿切着菜板上的物事,眼睛里却不争气地淌下了泪水。视线渐渐地被着咸咸的液体模糊,林月儿已经忍不住想让自己放肆地哭一场。
就在这个时候,她的腰身被一双精致的手拦腰抱住,男人的嘴唇不停地在她耳边厮磨,是唐渊仁。
“老婆,你这是怎么了?谁又惹你生气了?是想起了三月随风飘落的樱花,还是听了泣血的杜鹃叫唤?”唐渊仁还是这样的不羁。
林月儿抹了抹眼角的泪花,喃喃地说:“我没有流泪了,我只是在切洋葱而已。”
唐渊仁浅浅一笑,说:“山下那个西洋夷人女子送洋葱上来的时候就说过了,把洋葱放在水盆里边洗边切,可怎么也不会流泪了。”
林月儿点了点头,低声说:“我记得了。”
唐渊仁的嘴角斜了斜,说:“娘子,你先在这里做菜吧,我再到外面的坝子上练练功夫。”他探开了厨房的窗户,一个鹞子翻身就跃进了练武的坝子。
林月儿听着窗外传来的剑气划破空气的声音,还有唐渊仁移动脚步的声音,她的眼角却止不住继续滂沱。
是啊,应该把洋葱放在水里切。林月儿低头一看,却又哑然失笑。她切的哪里是洋葱,分明是一个茄子。
她不禁想起一个月前那个叫漪丽丝的西洋夷人女子对她说的一句话。男女之间的情爱就像是在剥洋葱,一定是会流泪的。如果你没有流泪,那说明你剥的是个茄子,而不是洋葱。
可现在林月儿明明是在切茄子,却依然在流泪,这莫非说明了她和唐渊仁之间并非是男女之间的情爱,或者说曾经拥有的情爱已经不复存在?

林月儿叹了一口气,为什么她老是会想起那个叫漪丽丝的夷人女子?漪丽丝的确称得上是女人中的极品,妖娆无比,身材该凸的地方凸,该凹的地方凹。也难怪会吸引住唐渊仁。
想一想三年前林月儿和唐渊仁大婚的典礼,可是惊动了整个武林。蜀中唐门的大公子和巧手门的千金联姻,是当年江湖中最大的一件喜事。到底是喜事吗?那只不过是唐门和巧手门的一桩交易,唐门需要巧手门的工匠为他们设计最难防范的暗器,而巧手门却需要唐门那无数的白花花的银子。
林月儿也试图去好好爱一下唐渊仁,她也做到了。可她无法做到让唐渊仁像她爱他一样爱她。
三年了,唐渊仁从来没有停止过在外面寻花问柳。林月儿终于想通了,只要唐渊仁每天回家,她也懒得管这么多了。可这次他居然找上了那个叫漪丽丝的西洋女子,这真的让林月儿觉得无法忍受了。因为那个西洋女子竟然找上了门。

漪丽丝是在昨天找上林月儿的,她来的时候,先送上了一筐奇异的蔬果,都是她从西洋带来的种子种出来的。正当林月儿表示谢意的时候,漪丽丝却提出了要林月儿让出她丈夫。林月儿冷笑了一下,说:“你凭什么这样要求我?你知道吗?如果我真的和唐渊仁分开,会在江湖上掀起多大的血雨腥风吗?如果巧手门不给唐门做暗器,或者把唐门暗器的秘密通告天下,那唐门所有的仇家都会找上唐门的。”
漪丽丝听了,却没有任何的顾忌。她冷冷地说:“我的肚子里已经有了渊仁的骨肉,他已经说了,会在八月十五用十六人的抬轿引娶我的。他还说,一定会休了你。”说完,漪丽丝就转身走了,一头金色的秀发在她的身头飘摇着,显得无比的妩媚。
漪丽丝的话语真的刺痛了林月儿的心。三年了,她一直都没有为唐渊仁生出一儿半子。唐渊仁一直都想要一个自己的种延续自己的香火,可林月儿一直没能做到。这也是林月儿心中最隐秘的伤口。而八月十五正是三天以后!
唐渊仁的父亲,蜀中唐门的大当家已经年老体弱了,眼看唐渊仁就会坐上唐门的第一把交椅,可如果他没有自己的儿子,到了最后,那把交易始终会传给窥探这个位置已经很久的唐渊仁的弟弟唐渊义。
当林月儿一想到唐渊义那个面目俊朗的年轻人时,心里不竟泛起一阵暖流,在唐渊仁越来越远离这个家的时候,唐渊义向林月儿越走越近……

林月儿当然知道唐渊仁想儿子已经想得发疯了。如果让他在儿子和唐门与巧手门之间的战争之间挑选一个的话,他一定会挑选拥有一个儿子的。所以漪丽丝说唐渊仁要休了林月儿,这话并非是空穴来风的。
当漪丽丝快要走出房门的时候,林月儿抑制不住自己的欲望,她拔出了短剑想漪丽丝的后背刺去。她的动作很慢,只有这样,剑才没有风声。可是当短剑即将刺入漪丽丝身体时,她的身体只是微微一动,就让过了剑的锋芒。用的社法正是唐渊仁密藏的凌波微步!他居然连他逃命时最后的秘诀都传给了漪丽丝!林月儿看着漪丽丝鄙夷的目光,心都要碎了!她忍不住哭泣!

“渊仁,饭好了,快来吃吧!”林月儿对着坝子上正练着凌波微步的丈夫说着。她已经抹干了眼角的泪花。
坐在桌边,看着一桌的饭菜,唐渊仁拎出了一瓶酒,是一瓶琥珀色的液体。
“来,月儿,今天是你的生日,我一直都记得的。”唐渊仁的嘴边满是亲切的笑容。
林月儿的心咯噔了一下。“我的生日,是啊,今天真的是我的生日!他居然还记得今天是我的生日。”她在心里默默地念着。
“这是什么酒啊?渊仁。”
“这是山下那个夷人女子送来的用葡萄酿成的美酒。你没听过一句诗吗?葡萄美酒夜光杯。就是说这种酒的。喝这种酒要用西域出产的夜光杯来喝才品得出味道。”唐渊仁像是变戏法一样从怀里变出了两个石头一般的东西做成的杯子。他往两个杯子里倒进了琥珀般透明的美酒。

就在这个时候,从厨房里传来了奇怪的声音,像是布谷鸟在鸣叫一般。“布谷,布谷,布谷……”
唐渊仁的眼色变了一变,但是转瞬之间就恢复了常态。他说:“我去厨房里倒一杯水来喝。”他就转过身进了厨房。
在林月儿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阴霾。每次只要在屋外响起布谷鸟的叫声,唐渊仁都会找个借口出去一趟的。林月儿也知道,这是漪丽丝的暗号。可是今天是她的生日啊,为什么唐渊仁还要执意去看一看呢?她的心又碎了。
没过一会,唐渊仁回来了,脸色晦暗晦暗的。“呵呵,娘子,你真有趣,怎么在水壶的嘴上装了一个哨子?还发出布谷鸟一样的叫声。真好玩。”他的脸上满是尴尬的笑容。
林月儿苦笑:“我常常在屋里忙家务,有时候厨房里的水烧干了我都不知道。于是我就做了一个哨子,水只要涨了我就可以听到哨子响。”
唐渊仁在林月儿的脸上香了一口:“哈哈,娘子真不愧是巧手门的千金啊。”

唐渊仁手里的酒杯和林月儿的酒杯碰撞了一下,然后他就一饮而尽。当他喝下葡萄美酒后。脸色突然变得灰灰的,眼睛里渐渐消失了光芒。他瞪大了眼睛看着林月儿,嘴里挣扎着说:“为什么会这样?”他的头搭在了桌子上,呼吸慢慢停顿。
林月儿把手里的杯子连同酒一起倒在了地上。

唐门大少爷的死讯很快就传遍了大江南北,唐门手下以最快的时间赶到了林月儿和唐渊仁居住的山腰。唐门的二公子唐渊义仔细地检查了唐渊仁的尸体后斩钉截铁地说:“大哥死于心脏的劳累,他太累了,让他安息吧。”
他转过头来对着一身素衣的林月儿说:“嫂子,节哀顺变,身体要紧。”
三日后,在山下的江边,发现了西洋夷人女子漪丽丝已经泡得发白的尸体,她的肚子里还有一个已经成形的男婴……

三个月后,在江南风光如画的西湖湖畔,一家污秽不堪的小客栈的厢房中,林月儿把她的手从温暖的被窝里伸了出来,在床边的桌子上倒了两杯竹叶青。
躺在他身边的男人笑着对她说:“你可真是个尤物,知道在这个时候男人是最需要一杯酒的。”
林月儿媚笑了一下。
男人继续问她:“你可真厉害,你怎么知道我大哥的独门毒药,那无色无味的虞美人?他藏的地方连我老爸都不知道,你是怎么找到的?”
林月儿愣住了,她说:“你别瞎说,他把那虞美人看得比什么都重,我怎么会找到?你也检查了,他明明是因为心脏劳累才去世的,你可千万别乱说话。”
唐渊义的嘴角露出了一丝不易被察觉的怪笑。“你骗过别人很容易,却骗不过我。只有我知道,喝过这虞美人的死人,都会在他的尸体下留下足够的秘密。他的左边的耳垂会变黑!这是个秘密,只有我知道,因为我也会配这种毒药。”
林月儿的脸色变了,但是马上就恢复了往日的红润。她举起了酒杯,说:“呵呵,你说得真有趣,来,喝酒。”
唐渊义握住了林月儿的手,轻轻抚摩着她的手指,说:“告诉我吧,你是怎么找到虞美人的?”
林月儿惨笑了一下,说:“我怎么会找到那毒药?我只是在唐渊仁去厨房时,换掉了我和他的杯子!是他要杀我的!”
唐渊义笑了,一口喝下了酒杯里的竹叶青。“自做虐,不可活啊。”

林月儿喝下了酒后,趴在了唐渊义的身体上,眼睛死死地盯着唐渊义左边的耳垂。
唐渊义眯着眼睛,细细地说:“别看了,我的耳垂永远不会变黑的!”
林月儿瞪大了眼睛,声音颤栗地问:“你……你……你在说什么?”
唐渊义的眼睛猛然睁开,盯住了林月儿:“你应该知道我在唐门中,手法是最快的。我可以在一个瞬间同时发出七十二种不同的暗器。我刚才不过用了一个最普通的手法,在你递给我酒杯时,换过了我们彼此的杯子。”

林月儿的头开始慢慢昏沉起来,她感觉到死亡像黑夜一般慢慢向她侵袭,扼住了她的喉咙。
在最后的意识中,她清楚地听到唐渊义说:“永远没有人知道,在江南的西湖湖畔,死在这小客栈的居然会是蜀中唐门的大少奶奶。”然后,她听到了扑通的一声。

林月儿笑了,她知道,她和唐渊义之间永远没有未来,她知道,她在那两杯竹叶青里都放进了虞美人……

[完]
浪淘沙gxy - 2007-10-30 15:11:00
《午夜的黑猫》

  一
  
  刚刚从宾馆里出来,我还回味着那个小姑娘,下身又不由得开始躁动起来。酒精逐渐开始在我的体内发生了作用,我觉得自己的头有点混混噩噩的。
  夜已经很深了,在空空荡荡的长街上,除了几个摆夜啤酒的小摊外,没有一个人。
  我的腿像是灌了铅一样,越来越沉重。我需要找个地方好好休息一下。MD!我怎么刚才就不知道在宾馆里睡上一觉呢?就算明天要一早起来和那个该死的广东客户谈判,我也可以在宾馆里睡了直接去呀。都怪那个迷死人的姑娘,我怕睡在她身边会按耐不住自己,让自己明天一点力气也没有。
  我已经走到了一家商场的大门前,黑漆漆的卷帘门外,只有一地的纸屑,看不见一个人的影子。
  我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我的背靠在卷帘门上,双眼忍不住合在了一起。太累了!
  
  喵呜!忽然一个奇怪的声音撞进了我的耳朵。我强打着精神睁开眼睛,我只看到一条黑影从我的面前闪过。
  能发出喵呜一声的当然是猫,有什么奇怪的?可能是我喝了太多酒的原因,听到了一声猫叫却忽然有了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在离我不到两米的地方,在一堆纸屑中,我听到那里传来一阵唏唏梭梭的声音,纸屑也跟着不停地翻滚着。里面一定有什么东西在,说不定就是那只猫。
  我对猫有着特殊的爱好,这个爱好我从来都不愿意给别人说。
  
  我翻开了这堆纸屑,果然!一只猫正瞪着它大大的宛若铜铃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
  这是一只黑色的小生灵,它是如此地黑,黑得就好象要和黑色的背景融为一块。在依稀的月光中,这只黑猫的皮毛发出闪闪的光芒,看得我只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凉。
  
  我轻轻地抚摩着黑猫背脊上的毛发,它的身体好冷,冷得像一块冰。但是它的毛发又是如此地柔顺,这让我觉得很舒服。黑猫对我的抚摩似乎也很受用它的眼睛几乎眯成了一条缝。虽然它的眼睛几乎闭上了,但我却感到一阵寒意从它的眼眶中渗出来,在空气中肆意流淌。这不禁让我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
  我的手指顺着它的毛发慢慢向上游走,它的身体好冷,冷得像一块冰,没有一点温度,好奇怪的感觉。终于,我摸到了它后颈窝的那团厚厚的皮下组织。这团肉可真肥厚,我的手指轻轻地夹住了这团肉,我怕弄痛了它,把它吓着了。我夹住了黑猫的后颈,一把就把它抓了起来,让它悬在了半空中。
  黑猫很听话,它的腿没有在空中挣扎,而是很乖巧地睁大了眼睛盯着我,死死地盯着我。它的目光是那样地逼人,似乎能看穿我的五脏六腑。我感到自己的后背一阵阵发凉,一股冷汗从我的额头滑落,滴在我的拎着黑猫后颈窝的手指上,好冷......
  我拎着黑猫,把它的小脑袋对准了我的脸,我要细细地审查一下它,看它是不是合乎我那特殊的爱好。
  
  这是只漂亮的小生灵,浑身都是黑得发亮的毛发,一根杂色的毛都没有,它的眼睛好亮,即使在这黑漆漆的夜晚,依然闪着亮亮的光芒。我的另一只手轻轻抚摩了一下它的下腹,紧紧的,一点多余的肉都没有。这是只土猫,经过长期与自然界斗争,而变得十分健康的黑猫。
  它很符合我那特殊的要求。
  咦?!它的胡子颜色好象有点不对劲。我把它高高地举起来,在月光下细细地打量起来。果然,它的胡子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是红的,是那种黑黑的红,腥腥的红,宛若刚刚干涸的鲜血。这是怎么回事?
  
  算了,不管这么多了,我还是把它带回家吧,让它好好满足一下我那特殊的爱好。
  
  
  二
  
  我有一种特殊的爱好,这都得怪那个该死的广东客户。自从那次他请我吃了一次猫肉羹后,我就发狂地爱上了这种香香的肉类。
  可惜在我居住的这个城市里,找不到猫肉馆,我只好夜半更深地在城市的阴暗的长街上寻找搜索着走失的猫咪。
  吃了这么多的猫肉,我还是觉得土猫的肉最好吃。波斯猫看着好看,其实一点也不好吃。过多的养尊处优让它们的肉都松了,即没嚼头又尽是肥肉。
  还是土猫好,在与大自然的不停的斗争中,让它们的全身没有一点多余的肉,每一块肌肉都十分地紧凑,特别是它们的四条腿。哎...不说了,再说我就忍不住要流口水了。
  
  进了我的那间出租屋,我把黑猫扔在了沙发上。它好乖巧,就趴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前腿伸在前面,可爱的小脑袋就搁在它的前爪上,很无辜地望着我。呵呵,不要这样看着我嘛,我不会心软的。
  我走进厨房,操练起了我的工具。没过多久的工夫,我就准备好了葱姜蒜辣椒花椒胡椒大料酱油味精盐。我一定要好好犒劳一下自己。再说了。今天晚上那个迷人的姑娘耗费了我不少的精力,我要好好拿这只难得抓到的黑色的土猫补一补我这越来越虚的身体。
  
  一切准备妥当了,我走出了厨房,提着那把我心爱的菜刀。
  
  黑猫依然趴在沙发上,我一走进客厅就看到它盯掌握,死死地盯着我。我突然有种感觉,它一直在盯着我,就算我在厨房里它也盯着我。它的眼睛可以穿透墙壁,看穿我的肉体,只达我的灵魂的最深处。
  一股凉意从我的身体不知名的地方油然而生,这股凉意让我的双脚不由自主地打了个颤,我的膀胱顿时收缩了一下,一股尿意突然涌来。
  我夹了夹双腿,使劲把尿意忍了下来。现在最重要的是赶快杀了这只让我莫名其妙恐惧的黑猫。
  
  我走近黑猫的身边,一只手轻轻地抚摸着它的背上的毛发,另一只提着菜刀的手则悄悄地放在我的背后,等待着一个最好的时机。
  猫咪一副很舒服的样子,在我的抚摸下,它伸了个懒腰,背高高地拱起来,前爪使劲地向前伸着,眼睛眯得成了一条缝。
  这是最好的时机!我一把抓住了黑猫的后颈窝。另一只手以最快的速度挥起了菜刀。只需要0.01秒,我就要让这只可爱的猫咪变成更可爱的猫肉!
  
  当菜刀离黑猫的颈子还有0.03公分的时候,猫咪的眼睛睁开了,盯着我,死死地盯着我。在这一刹那,我挥在空中的手停住了,菜刀悬在了半空。
  
  

  三
  
  “快报!快报!特大新闻!特大新闻!”
  
  翻开今天的报纸,找到了那条特大的新闻。
  
  “今日凌晨,在我市西郊的出租屋里,发现一具男尸,经警方确认,死者为本市居民庄秦。其死因为咽喉部被不知名动物撕咬,血流过多而致命。另据消息灵通人士指出,庄秦的咽喉部伤口经警方检查,为不规则伤痕,是由动物的牙齿造成的,而这种动物的牙齿在左右两边各一颗较长的牙齿,就是我们所说的獠牙。而据在场的知情者称,从地上的血迹分布情况和死者体内血液存留情况来看,地上的血和他体内的血液存量加在一起只有他正常血量的十分之一,死者体内百分之九十的血液都不翼而飞。但以上疑点已被警方否认。望知情者能为我报提供线索云云。”
  
  

  四
  
  那个叫庄秦的家伙,真的是活得不耐烦了。我只是从那条长街路过,想在那堆纸屑里好好睡上一觉。可他什么不好干,偏偏要来把我抓出来。
  哎......不怪他,点儿背,不怨社会!
  再想想,我也十年没喝人血了,我都以为我再也没有这样的爱好了。可那个叫庄秦的家伙把我悬在半空中的时候,虽然他满嘴巴的酒气,可我一看到他那又白又嫩的颈子,我那吸血的嗜好马上就恢复到了我的体内。
  是的,我不是一只普通的猫,我是只吸血猫。既然有吸血鬼,当然就有吸血的猫。吸血鬼都穿一见黑色的风衣,而我们吸血猫都是披着一身黑色的毛发。跟普通黑猫不同的地方就是我们的胡子,因为吸了几千年的血了,我们的胡子都变成了红色,那种黑黑的红,腥腥的红。怎么也改不了啦。
  
  那个叫庄秦的家伙还想吃我呢,呵呵,他怎么也想不到我会是他的噩梦。
  
  我听到了他的一声惨叫,地上一片鲜血。
  
  我又走在午夜的长街上。十年没喝人血了,昨天晚上那个叫庄秦的血让我回忆起鲜血的滋味。是那么的痛快淋漓,沁人心脾。我想我这辈子是离不开鲜血的滋味了。
  
  我钻进了一堆纸屑,想好好睡上一觉。
  突然,一丝光线从纸堆外射了进来。是谁?是谁又扰了我的好梦?
  
  我看到一张脸,正看着我,因为光线的原因我辨认不出是男是女。呵呵,我今天又可以喝人血了。是谁这么倒霉呀?我几乎嗅到了鲜血的那股腥香。
  
  在我喝他(她)的血前,我想知道他(她)叫什么名字。
  
  我的灵魂可以透过他(她)的躯体看清他(她)的思维。呵呵,原来他(她)叫......
  
  
  
  
  
  
  
  
  
  
  
  
  
  
  
  
  
  
  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
  谁在看这篇文章就是谁啦。
  
  [完]
浪淘沙gxy - 2007-10-30 15:12:00
《城南高中系列》一



  开篇暨人物出场
  
  《一包红塔山》
  
  城南高中在我所居住的城市的南边的一个卫星城里,距离主城区有两个多小时的车程。这是一所省重点中学,素以优良的教学质量和严格的学校管理在我所居住的城市文明遐迩。
  
  好不容易,我也考进了这个中学,一进了学校,我就后悔了。因为,因为,因为。。。因为这里的管理真的太严格了!
  
  进了学校我才知道,城南中学竟然是全封闭管理的,除了周末,学生居然不能走出学校一步。听到了校规,我差点晕倒了。
  
  校规里有这么一条:本校学生严禁吸烟,发现一次通知家长,发现二次记大过,发现三次留校察看,发现四次就直接OUT!我的天!这是个什么学校啊?!我可是从初一就开始吸烟了,这可怎么是好啊?我怎么能忍受离开香烟的滋味呀?我靠!我觉得自己的头好痛!
  
  开学的前两周是军训,穿着学校发的不合身的军装,我觉得浑身不自在。我在我的裤兜里偷偷地放了一包烟,一包红塔山,在今天走进校门之前买的。
  
  烈日当头照,花儿对我笑。教官说:“早早早!今天我们开始军训了!”
  
  在一望无际的校场上,一阵妖风掠过,卷起阵阵黄沙。我的眼睛有点迷离了。
  
  好不容易,教官才说可以休息了。我伸手摸了摸裤兜里的红塔山,我觉得我的心里砰砰乱跳,像有只小鹿子在里面一样。一种“偷欢”的感觉油然而生。
  
  校场的南面有一片小树林,黑压压的,还算浓密。在校场上操正步的时候我就已经注意到那里了。教官一句解散,人群一散开,我就像离开鸟笼的小鸟一样冲进了小树林。
  
  我以最快的速度摸出了红塔山,糟糕!我没有打火机!我靠!看来真是有烟无火,难成正果了。我怎么就这么倒霉啊?!树林里好安静,我听得到自己的心跳声。砰!砰!砰!我还听到了呼吸的声音。咦?怎么呼吸的声音这么不规律啊?像是有好几个人同时在呼吸一样?
  
  我转过头来看了看,透过密密麻麻的树叶,我看到了几个身影,鬼鬼祟祟的。是谁?不会是鬼吧?朗朗乾坤,我可不怕鬼!
  
  我拨开树叶的遮拦,向那几个人慢慢靠近。我忽然闻到了一股沁人心脾的香味。喔!是香烟的味道!以我多年来的经验,肯定是好烟!不出意外,应该是红塔山的香味。
  
  我已经能看到这几个偷偷摸摸在小树林里吸烟的家伙的样子了,就是跟我一个班上的同学,现在我还叫不上名字,但我知道他们都是从城南中学的初中本部考上城南高中的。一共有五个人在这里。
  
  当我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时候,我看到他们的脸上顿时出现了一幅惊恐的样子。忙不叠地往地上扔烟头,还拿脚在地上踩。
  
  我笑了笑,露出手指上夹着的红塔山问:“请问你们哪位有打火机?”我分明地看到他们都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在享受香烟的同时,我知道了他们的名字:郎中、美人、倒钩、肉丁和赌王。这是他们的绰号,关于他们为什么会叫这样怪异的绰号,我会在后面的文章慢慢道来。反正自从在这片小树林里一起吸了烟后,我们就成了最好的朋友,就是死党那种类型的。而更为怪异的是,在晚上分寝室的时候,我们六个居然分到了一起,呵呵!看来我们六个不成为死党都难呀!
浪淘沙gxy - 2007-10-30 15:12:00
《城南高中系列》二


《烟鬼》
  
  在寝室里的第一个晚上,他们五个就给我详细讲了城南高中里几个最好的偷偷吸烟的地方。什么小树林里啊,民工用的厕所啊,院墙转角的死角啊,池塘边上挡风的女儿墙边啊。
  
  介绍完后,郎中用怪异的话音对我说:“知道吗?你是刚进学校的,还不了解这个学校有多变态。刚刚毕业的那个年级,有个学生就是吸烟的时候被学校的四大名捕逮到了,是第四次被逮到的,要开除他。那个学生可真TMD酷!干脆就自杀了!你可要当心啊!最好行动的时候我们几个一起,安全第一啊!”我恩了一声,心想:“这个学校真的有这么变态吗?还是注意一点吧。”
  
  军训的这两周过得可真快,这段时间学校的管理还不是很严格,我们还可以自由地进出大校门。军训结束了,开始了正式的行课。坐在教室里,美人坐在我的旁边,用他的肘关节碰了碰我说:“哥们,现在可怕的时候才刚刚开始,以后要当心了,我们的班主任就是学校四大名捕之一的李总哦!”
  
  我诧异地问:“李总?他是什么人?怎么这么厉害?”
  
  美人眨巴着眼睛回答:“你见过体育老师当班主任吗?李总就是教体育的,还是校女足队的教练。他要给学校的几个体育项目的队伍拉赞助,整天和外面的那些老总混在一起,所以我们都叫他李总。他可变态了,抓吸烟的特别在行。你要当心哟!”
  
  还好,高一的课程对于我来说还算简单,晚自习刚刚过一半的时间我就没什么事做了。这个时候,我发觉自己那不可救药的烟瘾又上来了。我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坐在我前面的倒钩会意地转过头来冲我笑了一下。我一抬头,看见讲台上的那个秃头中年人----李总,狠狠瞪了我一眼。眼神就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子一样,似乎能把我的五脏六腑看穿一样。我的烟瘾被李总的眼神给吓回去了。
  
  晚自习终于结束了,我迫不及待地快步走出了教学大楼,五个死党紧紧地跟着我。
  
  肉丁说:“今天我们到民工用的厕所去吸烟,那几个好地方现在早就被高年级的人占完了,可能只有那里才有空位了。”
  
  好吧,虽然听说那里的卫生不是很好,可学校的老师很少到那里去抓吸烟的,所以那里是最安全的地方之一了。为了吸烟,受一点小小的磨难又算什么?
  
  学校的路灯显得很昏暗,周围的东西看起来模模糊糊。赌王问了句:“谁有烟?”
  
  不好!我们谁都没烟了。这可怎么办?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呀。有火无烟,难成神仙呀!
  
  “我去买!”我大声地说。一包红塔山8块钱,我们六个人一个人出一块五。很小的消费。
  
  手里拿着皱皱巴巴的块票,我混在走读生的队伍里出了校门。看来全封闭管理还是有漏洞的。
  
  我这个人从来就有经商的天赋,我在校门外的烟摊上买了一包两块五的翡翠,然后找老板送了个红塔山的空烟盒给我。我把翡翠一支支插进了红塔山的烟盒中,呵呵!买趟烟我就赚了五块五角钱,又是一天的小炒了。
  
  我又随着人流混进了学校,跟着五个兄弟来到了民工专用的厕所旁。
  
  这个厕所因为是专门修给在学校里建设新宿舍的民工用的,修得很简单,甚至连一盏灯都没有,黑漆漆的。
  
  郎中对我说:“哥们,里面只有五个蹲位,外面要留个人望风。从今天起我们轮流在外面望风。今天我就吃点亏吧,你们进去享受好啦。”
  
  我们另外五个进了黑漆漆的厕所,还好,厕所刚刚打扫过,一点异味都没有,依稀闻得到一股来苏水的味道。
  
  我正准备摸出烟的时候,我感觉到有人拉了拉我的衣袖,是倒钩。他在我耳朵边上轻轻地说:“哥们,别忙,你看。。。”
  
  我仔细望黑漆漆的厕所里看去,在厕所最里面的一格里,一个红色的小圆点一闪一闪的,忽明忽暗。哦!有人先来占了个位子啊!
  
  我走到这个人旁边的蹲位,慢慢地蹲下,然后摸出了打火机。“啪嗒!”厕所里顿时出现了昏暗的光亮。我借着这一刹那的光亮向我旁边的这个家伙望去。
  
  哦!还好,是个学生模样的人,不是老师,更不是四大名捕当中的任何一位。这个学生模样的人脸色苍白,白得有点不正常,仿佛一张纸一样。他正贪婪得吸着手中的香烟,根本不在乎我在向他看。我知道这个人正沉浸在尼古丁的快乐中,是个真正的吸烟的人。
  
  我大胆地摸出了“红塔山”,其实是两块五的翡翠。点上了,另外四个兄弟也过来一人拿上一支点了起来。马上,整个厕所里就充满了烟草的浓郁的香味。
  
  厕所里仍然是黑漆漆的,只有我们吐纳着烟草的声音。我有意打破着沉寂,我问蹲在我旁边这个先来的烟友:“朋友,你的动作可真快呀,这么早就来了,速度可真是不错啊!”
  
  这个烟友含混地说了声:“是呀!”然后他就将烟头重重地扔在了地上,吐了口唾沫。唾沫正好吐在燃烧着的烟头上,烟头上的红点顿时消失了。
  
  我又摸了一根“红塔山”出来,递给了这个烟友,说:“兄弟,再来一根。在这里相聚可不容易啊,我是高一的,我叫庄秦。”我顺势把烟盒放在了我和他之间的水泥搁板上。
  
  这个朋友接过了烟,我给他点上了,我看到他的眼神没有一点光芒,像是刚刚生了一场大病的样子。他重重地使劲吸了一口,说:“我叫白度,比你大几个年级,我不会忘记你的。改天我请你抽真正的红塔山。”声音很低,只有我一个人能听到。他说完,就站了起来,系好皮带往外走。高手!他怎么知道我给他的不是真正的红塔山?
  
  我连忙拉住他,我感到他的皮肤好冰!没有一点温度。我说:“哥们,你就这么吸着烟出去啊?被老师抓住可不是好玩的呀!”
  
  白度冷冷地说:“没事!老师抓不住我的!”接着他就这么出去了。
  
  我们五个的烟也差不多抽完了,我从水泥搁板上拿起那盒“红塔山”走出厕所,我问郎中:“你刚才看到那个先走出来的人了吗?好酷!就这么抽着烟就出来了。”
  
  郎中诧异地问:“谁呀?谁出来了?我没看到有人出来呀?”
  
  不会吧。
  
  回到寝室我老是睡不着,那个白度可真有点神秘啊,为什么郎中会没看到他呢?这个白度是个什么人啊?想到这里,我更睡不着了,我摸出了一根烟。
  
  在黑暗里,我点亮了打火机,“啪嗒!”
  
  “别在这里抽烟!”是美人在说话。“这里都装了烟雾探测器的,寝室里只有洗澡间才可以吸的。”
  
  我出了寝室,顺着长长的走廊,走进了洗澡间。我靠!这么大个学校的洗澡间里的灯居然是坏的!
  
  我点上了烟,深深地吸了一口。好舒服!整个洗澡间都氤氲着烟草的香味,是红塔山的香味!
  
  咦?!打住!!怎么会是红塔山的香味呢?明明应该是翡翠呀?怎么会是红塔山呢?可我的味蕾和我的鼻子是不会骗我的,这就是真正的红塔山的味道。出了什么事?
  
  我熄灭了烟头,走到走廊,摸出烟盒,掏出了一根烟,放在我的眼前细细地端详起来。我的天!真的是红塔山,不是什么翡翠。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明天一定要去找那个白度,看看他到底是何方神圣。
  
  第二天,我走遍了整个高中部,都没看到这个白度。他到底是什么人?不会是鬼吧?一想到这里,我不禁打了个寒战。

晚自习时,我问美人:“你还记得昨天在厕所看到先走的那个人吗?”
  
  美人诧异地反问我:“什么先走的人?先在里面吸烟的那个人明明一直在里面的,直到我们完事了他都还没出来呢。”
  
  不会吧。。。
  
  我又问美人:“你听说过白度吗?这是个什么人?!”
  
  美人的脸上露出一幅肃然起敬的模样。“白度,我当然听说过他的名字。他是比我们大三个年级的名人啊。他是我们烟民的偶像啊!就是他,在四次被四大名捕抓到在吸烟后,学校要开除他,他在学校里的一间厕所里上吊自杀了。哦!就是我们昨天吸烟的那个厕所。”
  
  一刹那,我觉得自己的身上冒出了无数的冷汗。

  又是周末,我已经被这个叫白度的家伙(说他是鬼更好吧?)折磨得日不能思,夜不能寐。
  终于可以走出校门了,我出了校门,摸出兜里这个星期帮兄弟们买烟赚的二十几块钱,来到烟摊准备买一包真正的红塔山。
  
  我还没走拢烟摊,就听到那里很嘈杂,很多人围在那里,好象有什么人在那里吵架。我分开人群,好不容易挤了进去。
  
  我看到一个人背对着我,我看到他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涨得通红。一个校友在我身边小声地说:“这是我们学校新来的保安,听说是因为他的弟弟在我们学校里死了,学校才特招他来当保安的。”
  
  我清楚地听到这个保安大声地对烟摊老板嚷道:“你这里卖的什么烟啊?我上个星期在你这里买了一包红塔山,可才抽一根,我回家就发现了,里面装的全的翡翠!”
  
  他转过头来,我看到了----他就是那个在民工厕所里和我一起抽烟的那个白度。后来我才知道,他叫白多,是白度的哥哥。 他在厕所里,也把烟盒放在水泥搁板上,走的时候错拿了我的烟盒。
  
  靠!
  

[第一个故事完]
浪淘沙gxy - 2007-10-30 15:13:00
《城南高中系列》三
《挑针》
  
  刚刚听到倒钩的名字时,我心里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在绿茵场上,一个球员在空中做了个精彩的倒挂金钩。在我的心里,立刻认定了倒钩是个足球高手。可我错了!
  
  在第一次上体育课的时候,我轻轻地用足弓把足球推到了倒钩的面前,我就看到了他一幅手忙脚乱的样子,我就知道我真的想错了。
  
  我问他为什么要取个倒钩的绰号,他很不好意思地说:“哎。。。都是我以前那帮朋友啊,什么不好取,偏取这个名字。我之所以要叫这个绰号,是因为我喜欢到处勾引女孩,没办法啊。。。”我喷饭,兼无语。
  
  美人的绰号来历更是惊人,不是他长得女性化,而是因为他有四分之一的美国血统,他的外祖母是个真正的金发碧眼的美国人。他叫我们叫他美国人,我们于是就简称他美人了。他有幅精致的模样,特别是他的鹰钩鼻子,酷似刘得华,在校园里吸引了不少的美眉的注意力。
  
  倒钩的父亲是城南高中所在的这个卫星城的著名富豪之一,有不少千丝万缕的关系。当我们在城南高中里刚刚生活了两个星期的时候,倒钩就说了一句在寝室里晚上看书复习的效果不是很好。倒钩的富豪爸爸就给他联系了一间单独的房间,在学校教师宿舍大楼的顶楼,13楼A座。这间房本来是教数学的赵小小住的,可倒钩的老爸就是有办法能让赵小小老师到校园外面租房住,而把这件装修过的两房一厅借给倒钩复习。
  
  就倒钩,他能复习什么?我就知道,这间房的钥匙一拿到,我们六个从此就不用再在厕所里偷偷抽烟了,可以在教师宿舍的十三楼上,在所有老师,包括四大名捕,在他们的眼皮下肆无顾忌地吸烟了。真是一个爽字!
  
  在进入十三楼A座的第一个晚上,我们痛快地吸了一次烟,没有一点压力,也没有一点顾忌。吸完了烟,我们几个半躺在赵小小老师买的软软的长沙发上,闭着眼睛养神。赌王站了起来,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东翻西翻。过了一会,我突然听到一声惊叫,我吓了一跳!
  
  惊叫是从里面的书房发出来的,我连忙冲了进去。我看到赌王怔怔地站在书桌前,眼睛瞪得大大的。在他的手里捧着一件物事----一盒麻将!
  
  我分明地看到他的眼角滑下了一行泪。“麻将!我终于又见到了你!”赌王喃喃地自言自语。
  
  “哗”的一声,赌王把麻将倒在了桌上,我、肉丁和郎中就坐在了上面。呵呵!原来几个都是同道中人啊。
  
  我们几个就这么在桌边坐下玩起了麻将,美人和倒钩却一动不动,仿佛没有什么兴趣。倒钩是玩不来麻将,美人却是没有兴趣。美人说了,一个真正的美国人是不玩麻将的,要玩也只是玩扑克,21点,梭哈,比点子。玩麻将没意思!我对他的话嗤之以鼻,靠!崇洋媚外的家伙!
  
  美人虽然不玩麻将,可他看我们打麻将的瘾倒还不小。赌王的确不愧他的称号,没过一会就把我们三个这一个星期的生活费搞到手了。我刚想说收手的时候,赌王说了,没关系,后面我们打只进不出,我们三个输了不用再拿钱出来了,赢了还可以收他的钱。反正意思就是让我们三个陪他一个人玩。
  
  倒钩觉得很没意思,说了句他到里面卧室睡觉去了,就钻进卧室把门反锁了。
  
  我们四个人玩了一个通宵的麻将,美人也看了一个通宵。到了最后我们三个都没把输了的钱弄回来一点,倒是赌王,兴致越来越高。最后,我一推桌子,大喊:“不玩了,不玩了!我困了!”大家才收手。
  
  就在这个时候,卧室的门开了,倒钩走了出来。
  
  我还正往麻将盒里放麻将的时候,就听到肉丁大声喊:“倒钩,你的眼睛是怎么了?怎么肿成这个样子啊?!”
  
  我抬头一看,果然!倒钩的眼睛肿了,上眼皮和下眼皮几乎合拢到了一块,红彤彤的一片,艳若桃花!
  
  倒钩连忙说:“哦,是我昨天晚上温了一晚上的书,看久了眼睛发炎了,发炎了!”
  
  郎中走到他的面前,仔细地端详了一下。倒钩脑袋回避着郎中的视线,可还是被郎中看了个一清二楚。
  
  “哈哈哈哈。。。”郎中笑了。“TMD什么看书看发炎了,看书能把眼睛看发炎吗?骗谁呀?你这是麦粒肿!也就是我们经常说的长挑针。呵呵,你小子是不是看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才长的呀?老实交代,昨天看到了什么?”
  
  倒钩连忙分辨:“我什么都没看,真的!”
  
  不等他说完,我站起来对着卧室的大门就是一脚。门被我踹开了,里面的情形可吓了我一跳!
  
  在卧室的窗台前,摆着一副漂亮的单筒立式望远镜,还是俄国生产的呢!镜筒正对着十三楼对面,城南高中院墙外的一幢居民楼。“呵呵!倒钩!你小子果然看了不该看的东西啊?!哈哈!”我把眼睛对准了望远镜,望远镜正对着一家人的窗户,现在那家的窗户被一张橘红色的窗帘挡着,什么都看不到。
  
  倒钩一脸的晦色,我可不管他了,我对他没好气地说:“你这小子没意思,有好看的东西一个人看,不叫我们?哼!”
  
  。。。。。。
  
  又是晚上,还在这十三楼A座。MD!说好了今天晚上大家轮流看望远镜的,可赌王把麻将一拿出来,我、肉丁、郎中就忍不住又坐上去了。美人和倒钩钻进了卧室,还把里面的灯都关了。说实话我真想和他们一起进去的,可刚刚一坐上桌子我就送了赌王下个星期的一半生活费,我的屁股就离不开凳子了。靠!
  
  等我们三个都输完了,还是赌王一个人赢的时候,卧室的门开了,倒钩和美人出来了。哇塞!怎么?美人的眼睛也肿了!他的眼睛也长了挑针!
  
  “你们搞什么名堂?不要这么投入嘛,,怎么两个一起长挑针啊?”我幸灾乐祸地说。可美人兴高采烈地回敬我:“好看!好看!真是好看!丛林肉搏大战,绝对十八禁!精彩绝伦,值得啊值得!”
  
  我心里那个痒啊,狠不得把他们两个的眼睛给挖出来。我暗暗发誓,明天晚上绝对不能再打麻将了,一定先进卧室把望远镜霸占到。
  
  。。。。。。
  
  夜幕降临是如此之快,倒钩刚把门一打开,就和美人冲进了卧室,占住了望远镜,气得我想揍人。倒钩对我说:“等一会,等我看好了我一定叫你。嘿嘿!”我无语。
  
  我们还是坐在桌边打麻将,明明知道今天要输给赌王,可还是要玩麻将,不玩干什么呀?反正多半今天晚上的望远镜又轮不到我们了。
  
  还好,今天赌王明显不在状态,老是出错牌,一幅心神不宁的样子。我知道,他也在想望远镜的事,呵呵!趁着他不在状态的时候,我们三个齐齐发威,把前两天的损失一起捞了回来。
  
  正当赌王懊悔的时候,我觉得有点尿急,说了声对不起就往厕所里跑。我钻进厕所才发现,靠!倒钩居然在厕所里还放了个望远镜呢,而且这里的小气窗正对着对面那幢房。我拿起了望远镜,准备向那个方向望去。。。

  突然我听到了一阵尖叫,是倒钩和美人一起发出的,声音凄惨而又尖利。我放下了望远镜,连忙冲进了卧室。
  
  美人和倒钩躺在地上,手捂着眼睛,嘴里不停地呻吟着。我连忙问:“怎么了?发生了什么?”
  
  郎中摇了摇头说:“不知道,谁知道呢?看吧,这就是吃独食的下场。”
  
  倒钩止住了呻吟,说:“不是,不是,是那边的那家人,那家人!那个男的在搞那个女的时,一刀捅死了那个女人!真的我和美人都看到了!”
  
  我吓了一跳,不会吧?!这可是事关人命的大事啊!我把眼睛凑到了望远镜上,这个时候那家人的窗户上已经关上了厚厚的橘红色的窗帘,什么都看不到。
  
  我问:“怎么办?要不要报警呀?”
  
  美人说:“能报警吗?就说我们几个在这边拿望远镜偷窥时看到的呀?别人会以为我们是变态的哦!”
  
  我斩钉截齿地说:“我们必须得报警,这可是人命大事啊!要不,我们先去给李总说,看他怎么处理?”
  
  我们六个连滚带爬地跑到了班主任李总的家,把他从睡梦里弄醒了,他一脸不高兴的样子。等听完我的述说后,他脸上的不高兴变成了一脸的惊恐。
  
  他带着颤抖的声音说:“快!快去给保安说,让他们来处理。”他一个电话,叫来了那个叫白多的保安。
  
  白多狠狠吸了一口李总递过的红塔山,然后对着我们几个狰狞地说:“你们知道吗?报假案是要受刑事处罚的。这样,我们先不报告警方,我先联络那幢大楼的保安,我们一起到现场去看看再说。”
  
  好吧,看来只有先这样了。
  
  我们一行八个人浩浩荡荡地来到那幢大楼,大楼的保安已经在大门口全副武装等在那里了。一个瘦瘦的保安听了倒钩吞吞吐吐地说完他看到的东西后,不由自主地倒吸了一口冷气。“你说的是挂橘红色窗帘的那家?那是404,我听说那家已经很久没住人了,不会吧,你是不是看错了?”美人摇了摇头。
  
  瘦保安在标着404的房间外敲了很久门,没有反应。他取出了备用钥匙,打开了大门。
  
  我伸头一看,里面哪有什么人?地上厚厚的一层灰,都不知道有多久没人来过了。只有窗帘是橘红色的,露出皈依的颜色。我埋怨地望了倒钩和美人一眼。倒钩大声地申辩:“我真的看到了,我没有乱说的!”
  
  李总问:“会不会是你记错了,会不会是隔壁的一家呀?”
  
  瘦保安没好气地敲了敲隔壁,一个睡眼朦胧的中年男子揉着眼睛打开了房门。当他听完瘦保安的叙述了,脸色变了!
  
  “什么?他们几个看到了?不会吧!真是见鬼了!我隔壁的确住了一个男的和一个女的,也的确,那个男的在一次搞那个女的时候,一刀捅死了那个女人。可。。。可。。。可。。。可那是一年前的事了。哦,对了,就一年前的今天!”
  
就在我正在电脑上码着这个故事的时候,我挂着的QQ突然响了,是一条申请加为好友的消息:“是庄秦吗?我是倒钩,刚在5460上看到你的QQ号码。”
  
  我马上就把他加了进来。
  
  当他的头像变成彩色后,我们有一句没一句地聊了起来。等过了一会,我问:“倒钩。你还记得那次你长挑针的事吗?”
  
  倒钩很快就回话了。“哈哈,当然记得!”
  
  我问他:“哈哈?为什么要笑?”
  
  倒钩说:“我当然要笑,哈哈!你知道吗?那次我和美人演戏演得真是太漂亮了!”
  
  “演戏?演什么戏?”
  
  过了一会,倒钩说:“告诉你吧,其实我和美人什么都没看到,我是早就听说了对面那间房发生的杀人事件,就和美人串通好了想吓一吓你们。谁知道,你们一定要报案,搞得我们骑虎难下。好在我和美人机灵,还让你们以为我们两个见鬼了。哈哈哈!”
  
  我心里气得没办法,可我有句话想给他说,但又不知道该不该说。我迟疑了很久,终于决定把这几句话告诉倒钩。
  
  “倒钩,你知道吗?其实那天你们尖叫的时候,我正好在厕所里的,你厕所里还有一副望远镜,我拿起来看了的。我真的看到了在404房里,一个男人在做爱的时候一刀捅了那个女人。我真的看到了的,那个女人的鲜血一下子就从她的喉咙溅了出来,仿佛就溅在了望远镜上。我后来请了几天病假,就是因为我长了挑针,在家休息。但是,我真的看到了!”
  
  我的鼠标刚刚点到了发送键,我的电脑屏幕突然一片漆黑,硬盘发出恐怖的吱吱的声音,接着死机了。
  
  [第二个故事完]
浪淘沙gxy - 2007-10-30 15:14:00
《城南高中系列》四
《绿脚趾》
  
  通常来说,在一个班上,总有那么几个人是引人注目的。比如说总有个人,他的成绩特别好;还有个人,他画的画特别厉害;有一个人,他的体育比其他人都好;更少不了的是,在每个班上,总会有个胖子。
  
  肉丁就是我们班上的胖子。他身高160公分,体重却有95公斤,圆圆的,就像是个球一样。所以叫他肉丁是没错的,这个绰号简直就像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郎中出身于中医世家,据他自己说的,他从六岁的时候就开始看医书了。别人是看着《看图说话》学认字,他是跟着一本《图解本草纲目》认的字。从小他就跟着他父亲辨别中药,到了城南高中他更是对中医走火入魔了。每天他都在寝室里背医书,开口闭口就是什么奇筋八脉,灵枢素问。一有时间更是一个人跑到城南高中的后山,这里挖挖,那里挖挖,找回一大堆草草药药,拿个钵盛起,捣啊捣啊捣啊。都不知道他到底要炼什么灵丹妙药出来。不过他还是有好处的,他每天临睡时都会点一注印度香,在印度香的氤氲之下,我们的睡眠特别好,第二天起床后精神也特别好。
  
  再回过头来说肉丁,他这个人的学习特别厉害,简直就是我们班上所以具有内在美的女生的偶像。只要他坐在教室里,总有一堆长相平庸的女生围坐在他身边向他请教学习上的问题。他的弱点却是班上女生都不知晓的,只有回到了寝室他就原相闭露。他这个人的卫生习惯真的是很多年才出一个,他不爱洗脚!他自己都说了,每天他的脚接触着地,吸收着地下的灵气,一洗脚灵气就没了,这会影响他的学习灵感的。晕!
  
  自从发生了《挑针》的事后,倒钩的父亲不再准许他在外面租房住了,我们也全回到了寝室,于是我们不得不每天忍受肉丁的脚趾发出的浓郁的气味。有什么办法呢?哎。。。还好有郎中的印度香,一到了晚上我们就点上印度香,早早地进入最好的睡眠状态,不去管肉丁的脚趾了。
  
  十月的一天,我们这个号称火炉的城市依然暑气未退,天热得几乎要把地都晒脱一层皮。这天大清早,我还没起床就听到肉丁一个人躺在床上唧唧歪歪的哼叫着。我问他怎么了,他说:“咦?!我的脚趾怎么这么痒痒啊?”
  
  我没好气地说:“像你这样每天都不洗脚,你的脚趾不痒我才会奇怪呢。”
  
  他不说话了,只是用痛苦的眼神望了望郎中,希望他能说个子丑寅卯。郎中笑了笑,说:“以我从医十多年的经验来看,你那八成是得了脚癣。呵呵!谁让你不洗脚来着?”
  
  从此之后,肉丁每天都搽脚癣一次净,可好象这玩意对他来说没什么效果,他不洗脚,什么药都对他没效果的。反正每天早上我们都会听到他躺在床上唧唧歪歪。
  
  过了一个星期的一个早上,我们终于没听到他哼叫了。我听到他大声地高兴地说:“哈哈!今天早上我的脚趾不痒了!哈哈!”
  
  过了一会,突然,肉丁又大声地痛苦地叫了起来:“咦?!怎么回事?!我的脚趾怎么变成绿色的了?怎么回事啊?”
  
  我伸头望去,果然!他的大脚趾绿绿的就像是被染了色一样,绿油油的,仿佛菠菜的颜色一样。怎么回事呀?郎中好奇地看了看,也疑惑地说不知道是怎么个情况。
  
  郎中从他的背包里掏出了一截小刀片,轻轻地在肉丁的大脚趾的指甲上刮了刮,绿色慢慢到消退了。肉丁的脚趾发出的气味让郎中屏住了呼吸,满脸涨得通红。刀片在肉丁的脚趾指甲上来回刮着,发出刺耳的响声,终于,指甲恢复了原有的颜色。
  
  肉丁问:“郎中,我这是怎么回事啊?”
  
  郎中搽了搽额头上的汗水,跑到窗户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说:“以我从医十多年的经验来看,你这脚呀!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反正你得洗脚,不然你的脚还会变绿!”
  
  当天晚上,我们破天荒地看到肉丁在洗澡间里打了满满一盆水,然后细细地吸起他的脚来。当他去倒水时,我看到那盆水全是黑的,我几乎要吐了。靠!
  
  第二天一大早,我还没睁开眼睛,肉丁又是一声惨叫!“不好了!我的脚趾又绿了!”我敲了敲,真的,他的角质有绿了,颜色就和昨天的一样,如菠菜一般,绿得仿佛能渗出水来。郎中又拿刀片给他刮了刮,指甲再一次恢复了原状。
  
  可这绿指甲是怎么回事呢?肉丁像是背上了一个沉重的包袱,老想着这个事,茶饭不思,上课也没精神,老出差错。班上的平庸女生也拿异样的眼神看着他。
  
  郎中偷偷地找到我,对我说:“哥们,我跟你说啊,以我从医十多年的经验来看,肉丁这个脚趾呀,我怀疑他这是癌呀!”
  
  什么?!癌?!这么可怕?
  
  连续几天,肉丁的脚趾都变成绿色,而且,绿色从他的指甲一直蔓延到他的脚趾的皮肤。每天早上郎中都用刀片钢铁刮,刮完了郎中都会对着我轻轻地摇一下头。这更令肉丁紧张。
  
  我本来不是一个幸灾乐祸的人,可其实我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因为我看过一个笑话,就是关于绿脚趾的事。呵呵!我不由得扑呲一笑。郎中问我:“你笑什么?”我连忙打住,说:“没什么,没什么。”
  
  郎中正色地对肉丁说:“兄弟,以我从医十多年的经验来看,你这个很有可能是癌呀!你还是到大医院去看一下吧,我是无能为力了。”
  
  肉丁一听就急了,他的声音都带哭腔了。“癌?哎呀我的妈呀!怎么我就摊上这么回事了啊?我怎么就这么倒霉呀?哇哇哇~~~~~~~~~~~~~~”他一抱头就哭上了。
  
  我终于忍不住了,我也抱着头哈哈地笑了起来。寝室里所有的人都怒目瞪着我,赌王一巴掌打在我的头上。“你这小子,怎么这么没有同情心?人家都得癌了,你还笑!老子要跟你绝交!”
  
  我还是在笑。终于我止住了我的失态,强忍住笑意说:“呵呵,以我从医十多年的经验来看,肉丁这脚呀,呵呵,八成是因为他的袜子掉色了!哈哈!”


  “袜子掉色?”“哈哈哈!”寝室里爆发出了一阵欢快的笑声。郎中不好意思地说:“我还以为是癌呢?怎么我就没想到会是袜子掉色啊?”寝室里继续回荡着愉快的笑声。我沉浸在揭开谜底的快感中,我偷偷望了一眼肉丁,咦?!怎么他还是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呀?
  
  肉丁等我们停住了笑,小声地说:“你们就不要笑了,其实我知道,我这个病真的就是癌!因为,因为,因为。。。因为我根本就没穿过绿色的袜子!”
  
  寝室里,我们几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说话,寝室里陷入了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中。
  
  肉丁已经决定了这个星期的周末到肿瘤医院去检查,大家都没有什么兴趣再在寝室里打打闹闹。早早的,郎中就点上了一注印度香。我没什么心情睡觉,一个人捧了本书站在走廊上看了起来。到了夜里三点的时候,我终于忍不住了,钻回了寝室准备睡觉。我刚刚拢上毛巾被,闭上了眼睛,在印度香的氤氲下要陷入深层次的睡眠时,我突然听到了“唏唏唆唆”的声音。
  
  我睁开了眼睛,向发出声音的地方看去。声音是从郎中的床铺传来的,在暗淡的月光下,我看到郎中直勾勾地坐了起来,他的眼睛还是闭着的。他熟练地下了床,弯下了腰,从床下掏出了一个白色的搪瓷钵出来。
  
  他抬起了头,在月光的照射下,我看到他的眼睛依然是闭着的。我靠!他在梦游啊?!
  
  他混混噩噩地走到肉丁的床前,肉丁正使劲打着酣,发出了巨大的响声。郎中要干什么?我屏住了呼吸看着眼前发生的这一切。
  
  郎中打开了搪瓷钵,伸出一只手指,在钵里蘸了蘸,手指伸出来后,满是绿油油的颜色,就像菠菜一样的颜色。郎中把他绿色的手指一点点,一点点,在肉丁的脚趾上搽着,嘴里喃喃地念着:“我就不信,我治不好你的脚癣。”
  
  第二天,肉丁的脚趾就是这样变绿了的。我没有给别人说这件事。到了晚上,我偷偷地在郎中的水杯里放了一颗舒乐安定,等他睡着了,我从他的床铺下掏出了那个搪瓷钵,里面全是菠菜一样颜色的绿油油的沾稠的液体。我拿着钵在洗澡间里把钵洗得干干净净。
  
  次日,肉丁的脚趾第一次正常了,没有变色。只有郎中在那里大发雷霆。“TMD谁这么缺德?把我辛辛苦苦采来的中药倒了?这可是我为了肉丁上次得脚癣在后山上采的呀!”
  
  我搂着郎中的肩膀说:“兄弟,别急了,肉丁的脚癣不是已经好了吗?现在连他的绿脚趾都好了,你就别急了。”
  
  
  [第三个故事完]
浪淘沙gxy - 2007-10-30 15:14:00
《城南高中系列》五
《通杀》
  
  赌王的名字由来自然是不用说了,他对于赌博方面有着与生俱来的敏感。就拿打麻将来说吧,据赌王说的,打麻将的人一般可以分为三个层次。第一个层次的,摸牌时是抓起牌来看,才知道手里是什么牌;第二个层次的,摸牌是用手指摸一摸就知道是什么牌了;第三个层次的,就如他一般的,拈起牌,不用看,也不用摸,就凭麻将的重量就知道是什么牌了。
  
  赌王说的,每一张牌的重量都不一样,尽管只有非常细微的差别。最轻的是九筒,因为一块麻将被挖了九个坑,当然就最轻了。而一万二万三万这样的牌,要凭重量来区分,没有个二十年的功力是做不到的。我问赌王多大了,他害羞地说,他才十七岁。可他日以继夜地练习,他的功力足足可以算是三十年了。
  
  我对赌王崇拜得真的可以说是五体投地了。
  
  赌博厉害的人,一般说来,数学成绩一定不会差,逻辑推理能力更是厉害。赌王就是如此。
  
  在我们这个寝室里,就我们这六个烂人,学习也不咋的,就数学好点。因为我们都喜欢赌博。但我们都不和赌王赌,跟他赌?那还不是一个栽!
  
  赌王的业余爱好就是除了赌,就是看报纸。每天他都托走读的同学帮他买一份当天的晨报,到了早自习的时候他就看报纸。
  
  这天也不例外,早自习的时候,赌王又捏着一份报纸细细地看着。我们的教室是阶梯教室,我、倒钩、赌王都坐在最后一排,居高临下,遍览整个教室的风景。
  
  我很无聊,就抓掉了赌王的报纸,非让他和我一起下五子棋。赌王没办法,只好找来一张纸,用圆珠笔画了一幅棋盘,我拿一只红色的圆珠笔,他拿一只兰色圆珠笔,就玩了起来。
  
  真是没劲,第一盘他没输;第二盘我没赢;第三盘我想和他不干。郁闷!三盘下完的时候,早自习也结束了。
  
  第一接课是政治,是我最不感兴趣的一门课,我又准备下五子棋。这次不跟赌王玩了,我找上了倒钩。我和倒钩下棋才是真正的棋逢对手,几盘下来我们各有输赢。快下课的时候,我们准备下最后一盘,也加了一点赌注就是中午的午饭。这一局可下得是荡气回肠,没过多久,整个棋盘就被我们画得差不多了。终于我趁倒钩一个不注意,做了一个三三,他叹了一口气,说:“啊!糟糕!被你小子赢了。”我一高兴就失态了,大声地叫到:“哈哈!中午的午饭有着落了!”我的声音是如此之大,我都忘了是在上课。
  
  等我记起来的时候,一个声音对我说:“你们两个站起来!”我一抬头,一个圆圆的脑袋对着我摇头晃脑。不好!是我们的政治老师,四大名捕排名第一的,学校的教导主任,张灯泡!他是个秃顶,脑袋闪闪发光,所以才叫张灯泡!
  
  张灯泡冷冷地说:“你们在我讲课的时候玩五子棋,一定是你们都已经学会了我的课程了。那我想你们也没什么必要再听我的课了。这样,要吗请家长,要吗你们就不上我的课我放你们的假。”
  
  权衡一下利弊,请家长我的屁股会不好受的。不上张灯泡他老人家的课我反而落得个清闲。于是我和倒钩夹起书包就往外走。
  
  这个城南高中是封闭式的教学,我们又能到哪里去呢?我和倒钩百无聊奈地溜达到了学校池塘旁的围墙边。
  
  这里的围墙只有半人高,但我们却不敢翻过去。因为围墙的另一面是一道堡坎,足足有二三十米高,翻过去会没命的。堡坎下是环城路,一座高架桥就在离我们不到5米的地方经过。我们甚至可以把路过的汽车的车牌号码看得一清二楚。
  
  我看到路过的汽车,心生一计。我对倒钩说:“我们来赌车牌号,怎么样?下一部车过来是单号还是双号?我猜单,你猜双。一块钱一次!”倒钩同意了。结果过来的是一辆双号的桑塔那。我不情愿地递了一块钱给倒钩。
  
  又过来一辆车,我远远地看了一眼,心都凉了大半截,靠!又是双号。
  
  还好,后面过来了连续几辆单号车,让我翻了本。倒钩有点不情愿了,他说:“其实在路上跑的车单双好都差不多的,我们来赌偶然性强一点的,好不好?我们干脆来赌下一辆过来的出租车的号码,而且要下一个由女驾驶员开的出租车的号码。”
  
  一个上午过去了,我们谁也没赢到谁的钱。郁闷!过来的由女驾驶员开的出租车号码的单双分布还是差不多。算了算,我还输了几块钱给倒钩。明天上午还是张灯泡的课,我和倒钩约了明天还到这里来赌单双号。
  
  回到寝室我闷闷不乐,不为输了钱,只为我居然赢不了倒钩。真是没有面子!
  
  赌王见我不高兴,问了问我,我把事情的经过给他说了。他一听竟然哈哈大笑了起来。
  
  我问他:“你笑什么呀?这让你赌王去赌,还不是一样的。这只是个运气的问题,跟赌术是没有关系的。”
  
  赌王呵呵一声冷笑说:“你信不信,我有办法让你明天每次都赢?”
  
  我怀疑地说:“我不信!”
  
  赌王接着说:“那这样,你只要给我一包红塔山,我就给你作法,让你明天每次都赢。”
  
  这么玄呀?说实话我是不信的。可,一包红塔山也不算太大的代价。赌王毕竟是赌王呀!说不定他真的会作法呢。
  
  我从我的箱子里摸了一包还没开封的红塔山,递给了赌王。赌王眨了眨眼睛问我:“你姓什么?”我没好气地说:“靠!老子叫庄秦,自然就是姓庄啦,问这个,你有毛病呀?”
  
  赌王笑了笑,说:“我要作法呀,当然有点程序上的问题要问你呗。”
  
  他从他的箱子里拿了一块镜子出来,还摸了几张暗黄色的奇怪的纸出来。“这是黄表纸,作法的关键玩意。”赌王“啪嗒”一声,用打火机点燃了黄表纸。屋里散发出了一阵奇怪的气味。他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在说什么。过了一会,他大喝了一声:“有了!”,然后就对我说:“我帮你问了赌神了,赌神说‘如果你姓庄,赌单不赌双’,相信我,没有错!”
  
  是不是真的哟?我心里泛起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第二天,我和倒钩又翘课,跑到了池塘边上的围墙旁。我又决定听赌王的,赌单号!我望着车开过来的方向,过来了一辆出租车,哎。。。是男司机开的,虽然是单号,但是不算的。
  
  等了好久,终于来了一辆出租车,是女司机开的,我眯着眼睛细细地注视着号码:54621!是单号!呵呵!难道赌王真的会作法?
  
  我接过了倒钩递过来的一块钱,第二辆女司机开的出租车又来了,63581!又是单号!又是一块钱!
  
  第三辆,第四辆,第五辆。。。全是单号!我发达了!一上午我赢了倒钩一百多块钱!真是不可思议啊!
  
  回到寝室,我又摸了一包红塔山给了赌王:“你怎么这么厉害呀?真的会作法呀?快帮我看看,明天的幸运号码是多少?能不能算算这期的福利彩票号码是多少呀?”
  
  赌王接过红塔山,笑了笑,说:“福利彩票那个东西算起来我会遭天谴的,不敢算。这个单双号没什么,我还可以算得出来。既然你红塔山都给了我还是给你算算明天的号码吧。”
  
  他又在寝室里燃了几张黄表纸,然后对我说明天一定要赌双,肯定还能赢倒钩。
  
  接下来的一天,我和倒钩又在围墙边上数单双号。果然!这天的女司机驾驶的出租车全是双号!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倒钩也大骂邪门,又输给了我一百多块钱。我真的佩服赌王!我决定要拜他为师!
  
  回到寝室,我就找到了赌王,说了我要拜他为师的想法。他嘻嘻地乐了。“拜我为师就算了,你只要再拿一条红塔山给我,我就告诉你怎样作法赢倒钩。反正他小子有个富豪老爸,赢他点钱也算是劫富济贫了。呵呵!”
  
  我都赢了两天了,一条红塔山算什么?才七十多块钱罢了。哼哼,等我学会了作法,倒钩,你的钱包就等着变成我的提款机吧。卡卡卡卡!
  
  我恭恭敬敬地买了一条红塔山给赌王,赌王看了看标签,确定我买的不是假烟后,他把烟锁在了他的箱子里。正当我还在纳闷他为什么要把红塔山锁起来的时候,我又不会把烟抢回来。赌王对我笑了,他递了一张报纸给我,上面有一条新闻被他用红笔圈了起来。
  
  我细细地看了看,晕了!上面写着令我永生难忘的一段新闻:
  
  
  
  
  
  
  
  
  
  
  
  
  
  
  
  
  
  
  
  
  
  
  
  
  
  
  
  
  
  
  “公告:从即日起,由于外环高速公路的建设,出租车进入外环高架桥实行单双号制度。单号日只能单号出租车进入;双号日只能双号出租车进入。市公安局即日启。”
  
  
  [第四个故事完]
浪淘沙gxy - 2007-10-30 15:15:00
《城南高中系列》六


《青蛙》
  
  对于我们这样的十七十八岁,正处与青春期的年轻人来说,正是一个体内荷尔蒙分泌超过身体需要数量的时期。这不,肉丁正对着课桌上不知道是哪位高人留下的课桌文学大声地朗诵着:“城南自古无美女,残花败柳排成行;若有鸳鸯一两对,也是野鸡配凤凰。”声音抑扬顿挫,逗得我们哈哈直乐。
  
  郎中笑着问肉丁:“呵呵,你这小子是不是春心动了?野鸡也看得上了?”
  
  肉丁脸色一变,说:“你以为我是青蛙呀?”
  
  青蛙在这里可不是说网络上的衰哥,而是指我们班上的班长。就是!我们的班长绰号就叫青蛙。
  
  青蛙的祖籍是成都,他说话也特别有意思,总是带着成都特有的口音,例如在说问句的时候总喜欢在最后面带一个“哇”字。早上他会问我:“你起床了哇?”明明看到我在吃饭的时候他会问:“你在吃饭哇?”我在踢足球的时候他也会问:“你在踢足球哇?”真是废话。
  
  有一次,我在厕所里蹲着的时候,他居然问我:“你在解手哇?”我靠!我不解手我在厕所里干什么呀?接着他又问了我一句差点令我昏倒的话:“你在解大手哇?”晕!我蹲着不是解大手还是做什么呀?
  
  还有一次,他在寝室里用IC卡电话打长途,声音非常大地对着电话嚷着:“喂!你是母亲哇?”逗得我们哈哈直笑。母亲哇?母青蛙!所以班长的绰号就叫了青蛙!
  
  最令我们感到无法接受的是,青蛙居然有个女朋友,而且还在学校外面租了房同居。这在我们这个高中可以说是绝无仅有的。他说在他们老家,像他这样十八岁的男孩大部分都结婚了,甚至小孩都可以打酱油了,这个女朋友还是他的那个母青蛙亲自给他介绍的。
  
  他的女朋友我见过,如果拿四个字来形容的话,那就是惨不忍睹。粗手粗脚,一看就是力大无比的那种类型。我一看到那个女孩,就忍不住对郎中说:“这下青蛙可要受苦了,呵呵!”果然,青蛙一搬进他们的香巢,人就变得无精打采,身体也一圈一圈瘦了下来。他常常在我们面前诉苦,说那个女孩把他管得太紧了,不管多晚他都必须回他们租的那间房。
  
  青蛙也有高兴的时候,那就是跑到我们的寝室来吹嘘他的床上生活。每次都说得泡子翻翻,让我们无法忍受。要知道,我们可都还没见识过异性哦,这个死青蛙还老是说个没完。
  
  那天,这个青蛙又在我们寝室里吹嘘了起来他昨天大战了八百回合,我有点听不惯了,就激了他一句:“你TM懂多少种姿势呀?你说来说去就那么一种姿势,还有没有其他的呀?”肉丁听了也跟着来激他:“你知道吗,什么叫老树盘根?什么叫隔山讨火?什么叫女上式?什么叫侧卧式?”看着青蛙愣愣的样子,我们几个不禁产生了一种快意。别看肉丁是个处男,他看的A片可不算少哦。
  
  青蛙想了半天,终于说了一句令我们不能不佩服的话:“哎...看来还是你们懂得多呀,能不能教教我呀?”
  
  晕!这个要怎么教呀?还好,倒钩说话了:“呵呵,你想学呀,这个星期天,我们去包录象厅,放tm部最精彩的a片来教教你。”
  
  青蛙来了兴趣,大声地说:“好啊,我们说定了,就这个星期天,不见不散哦!”过了一会,他又愁眉苦脸地说:“恩...这个事嘛,你们可要瞒住我老婆哦,我要给她个意外的惊喜。这样,星期天那天,你们给我家打电话,就说找我开班会,我才出得来呀,我那老婆把我管得太紧了。”
  
  呵呵,这个气管炎!
  
  星期天,我们可不会去包录象厅的,我们的荷尔蒙分泌得够多了,哪里还能再去看什么a片啊。不过,捉弄一下青蛙可是我们喜欢干的事哦。呵呵!
  
  一大早,我们寝室的六个人就跑到了录象厅对面的水吧二楼里坐着,准备打电话给青蛙,让他在这么热的天里一个人站在录象厅门口等我们。
  
  倒钩摸出了他老爸送的手机,按了青蛙家的电话号码。倒钩的手机是带免提功能的阿尔卡特新款。他按了免提键,好让我们都听得见里面的对话。
  
  电话接通了,倒钩对着受话器说:“麻烦请找一下班长。”
  
  “我就是!”手机的喇叭传出的声音非常清晰,这款手机功能还不错嘛。
  
  倒钩忍住笑说:“快来呀,我们在录象厅门口等你哦。”
  
  “好的!开班会呀?我马上就来!”青蛙自说自的。我们终于忍不住哈哈狂笑起来。
  
  没等我们笑完,就听到手机喇叭传出了一个恐怖的声音,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别跑!你这个死青蛙,再跑?看我不一刀砍死你!”哇噻!怎么?青蛙的老婆不准他出来呀?那我们不是看不到好戏了?
  
  话筒里又传出青蛙的声音:“哇!老婆,你把刀提出来干什么哇?哇!我的妈呀!血!啊~~~~~~~~~~~~~~~~”青蛙似乎遇到了什么可怕的事,发出了渗人的尖叫声。接着话筒没有声音了,只有“嘟---嘟---嘟---”断线的声音。
  
  发生了什么事?我们六个互相望着,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可怕的事。我打破了寂静问他们:“你们看,青蛙会不会被他老婆干掉了呀?我听说他老婆练过散打的。青蛙会不会没命呀?”
  
  肉丁诺诺地说:“不会吧?”
  
  郎中思考了片刻,然后斩钉截齿地说:“我们过去看看,我懂急救的。”
  
  好吧,我们就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青蛙他们租的房在学校对面没多远的一座叫凌夷大厦的房子,听说房租很便宜的,我就是有点觉得这座大厦的名字不是很好听。
  
  我们站在1444号房的门口,按了按门铃。响了好几声,没有什么动静。郎中抽了抽鼻子说:“咦?!好象有什么味道,你们闻一闻?”
  
  我使劲抽了一下鼻子,果然,空气里有一种怪怪的,不可名状的气味在扩散。甜甜的,又咸咸的,还带了一点腥味。
  
  郎中确定地说:“这是血的味道,还是鲜血的味道!一定出事了!”他说完就使劲用他的身体撞着门。“砰!砰!砰!”
  
  防盗门多结实呀!郎中身体的撞击一点也没有用。我说:“我们去叫保安吧,让他们来开门吧。”
  
  肉丁下楼叫了两个保安上来,一个胖胖的,一个瘦瘦的。
  
  胖保安听了我们的话,也使劲嗅了嗅空气中血腥的气味,点了点头。保安也没钥匙的,他打了个电话,让保安房送了开锁的工具上来。
  
  胖保安开锁的速度还很快,我简直就怀疑他在做保安前就是个小偷。不一会的工夫,防盗门就开了。当门打开的一刹那,一股血腥的气味就扑面而来,我一个箭步冲了进去。
  
  **!屋里简直可以用人间地狱来形容!满地的鲜血,红红的一片,地上,墙上,沙发上,冰箱上,电话上,到处都是血。浓郁的气味在空气里弥漫扩散,我觉得自己的胃的深处,一种无法抑制的呕吐的感觉涌了上来。我正在极力压抑自己呕吐的感觉时,肉丁、倒钩已经忍不住吐了起来。我的皮鞋上沾满了腻腻的血迹,我在屋里四处看着,却没有发现青蛙的尸体。当我转到厨房的时候,却看到一口大锅,火还开着的,大锅冒着热气。我揭开锅,锅里翻腾着气泡,随着气泡翻滚起了若干不可描述的动物的肢体。
  
  锅里是什么?难道是青蛙的尸体?难道他被他老婆分了尸,还被砍了放在锅里煮?我一下就想起了我曾经看过的一部电影,男主角把人杀了,剁成肉酱,做成了叉烧包。我终于忍不住呕吐起来,无数的秽物都吐在了这口恐怖的大锅里。
  
  两个保安也不禁吐了起来,还好他们毕竟是保安,不一会就平静了。胖的那个拿起步话机就叫楼下的保安房报警。
  
  过了一会,我听到楼道上传来嘈杂的脚步声,还有步话机通话的声音。一定是警察来了!
  
  “砰!”防盗门被一脚踢开。几个身穿警服的大汉冲了进来。我高兴地说了声:“你们可算是来了!”没等我说完,一个警察就冲到了我的身边,一个擒拿手,没等我反应过来,就把我的手扭到了身后。“你干什么?”我的手痛得肿了起来,我不禁大声地质问。
  
  一个警察拿着步话机大声地说:“捉住了!几个小偷都捉住了!你们可以进来了。咦!小偷里居然还有两个保安?嘿嘿!这可是本市第一次捉住内外勾结的大案呀!”
  
  什么?小偷?还是和保安一起的?这里一定出了什么差错吧?
  
  防盗门外走进了一个女人,十七八岁的样子,手粗脚大的,我一看就知道这是青蛙的女朋友。
  
  肉丁大声地对警察说:“快抓住她!她才是凶手!她把我们班长杀掉了,还分了尸煮在厨房的锅里的!”
  
  警察诧异地望着我们。就连两个保安也附和着肉丁的话。
  
  青蛙的女朋友望着我们,神情诡异地说:“什么?开什么玩笑?我把我老公杀了?我怎么会杀死我老公?我老公现在正在医院输液呢。”
  
  我战抖地对警察说:“你看,她一定在撒谎,本来我们和班长约好了今天开班会的,可我们在电话里亲耳听到了她说‘死青蛙,我要杀了你。’真的,我们班长的绰号就叫青蛙。”
  
  警察听了来了兴趣,毕竟凶杀案要比盗窃案大多了。他的眼光转向了青蛙的女朋友。
  
  这个恶毒的女人的神情变了,眼光变得凶狠起来。“瞎说!我老公明明在医院的,你们可以去看呀!”
  
  我大声地质问她:“那你为什么要说杀了青蛙呀?”
  
  她生气地说:“哼!你们今天不说,我还不知道那个死鬼有个绰号叫青蛙。今天我们中午本来说吃青蛙肉的,可我刚刚一打开篓子,青蛙就全部跑出来了,我就叫青蛙不要跑,再跑我就杀了青蛙。”
  
  是这么回事呀?那地上的血迹呢?杀青蛙哪有那么多的血?
  
  “我老公说他最近虚,今天我就还杀了只鸡,我刚一动刀,那只鸡没有杀得死,就四处乱飞,把这个屋子搞得乱七八糟的。”
  
  啊?!晕!可青蛙平时身体满好的,怎么说病就病了?还在医院输液?我在电话里明明听到他尖叫的嘛?
  
  “他?他身体还算好?别逗了!知道吗?他这家伙,居然连我这么个娘们也比不上,他居然晕血。见了一点血,就像个女人一样晕过去了,还要我把他送到医院去。”
  
  靠!是这么回事呀?那锅里炖的是什么呀?
  
  “呵呵!当然是青蛙炖鸡呀!大补的。警察同志,一会要不要给你们来一碗?”
  
  青蛙的女朋友走进了厨房。“我操!谁干的?谁在我的锅里吐了?赔我的青蛙炖鸡汤!”
  
  ......
  
  
  
  [第五个故事完]
浪淘沙gxy - 2007-10-30 15:15:00
《城南高中系列》七

《蓝眼睛》
  
  转眼之间,就到了该考试的时候了。这可是让我们寝室里的兄弟们最感到揪心的事了。我曾经无数次在午夜做着噩梦,梦到自己正在参加考试,没想到这次噩梦醒来的时候,我真的在考试。
  
  带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我坐在了阶梯教室的第一排,我靠!这个学校的老师可真够奸诈,把我们寝室的兄弟全部安排在了第一排,分明是不给我们活路呀!
  
  当监考老师走进阶梯教室的时候,我更是感到一阵阵无力的感觉。这次监考我们的竟然是赵小小!她是我们的数学老师,也是学校四大名捕中唯一的一个女性。赵小小的眼睛特别大,扑闪闪的,似乎一眼就能把人的一切都看穿。在她的面前,我几乎觉得自己矮了半截,一点也不敢有作弊的打算。可。。。可。。。可考试不作弊,我怎么能过得了呢?
  
  还好第一天考语文,这可是我的长项,不需要作弊的。可我环视了一下其他的兄弟,他们可没这么幸运了,一个个愁眉苦脸,像是吃了苦瓜一样。
  
  赵小小坐上了讲台,重重地咳了一声,然后就拿出一张报纸大大地打开,遮住了她的脸。她拿报纸遮住她的脸?难道这是在暗示我们可以肆无忌惮地抄袭?我正想高兴的时候,坐在我身边的倒钩对我说话了。“你可别被赵小小的举动给误导了啊,她拿报纸遮住她的脸可不是说她不管我们考试。她这是挡住我们的视线,让我们看不见她盯着谁。你别以为她拿报纸挡住就看不见我们了,你仔细看一下,她的报纸中间有一条缝,她就通过这条缝来观察我们。被她抓住可是死路一条啊!切记!切记!”
  
  晕死!还有这样的老师?看来我后面的几课是凶多吉少了。怎么办呀?
  
  在赵小小用报纸挡住视线的语文考试里,我还是顺利地做完了所有的题目,而且自信应该能拿到高分。出了考室,我和倒钩肩并肩回到了寝室。
  
  一进寝室,倒钩把书包扔到了床上,就说:“呵呵!今天赵小小好象有点不对劲哦!”
  
  我好奇地问:“怎么她有点不对劲?”
  
  倒钩兴高采烈地说:“你也知道了,我对语文是一点兴趣也没有的。不作弊我怎么能过得了呀?虽然是赵小小监考,可我豁出去了,就把小抄拿了出来。我坐在第一排的,我也知道多半能被赵小小发现,可我管不了这么多了。反正不作弊是百分之百的死,作弊还有百分之一的希望。你不也说过,有百分之一的希望就要百分之百的付出?我在抄袭的时候,明明看到赵小小冲我盯了一眼,她已经看到了我的小抄,我的心都凉了,谁知道她冲我笑了一下,什么都没说。我就觉得她的眼神好怪异,完全就不像是她了。她像是变了一个人了!”说完这些,倒钩的眼神也骤然无光了。
  
  什么意思?赵小小居然不管倒钩作弊?这可不像传说中的她呀!
  
  过了一会,赌王和美人也回来了,这两个家伙一进屋就大叫:“今天真是中邪了!我把书摸出来就在赵小小的眼皮下炒,她居然没有管哦!”“就是就是,她还冲我笑了笑,可她笑得好怪哦!”“是呀!我也觉得她笑得好怪,而且她的眼神跟以前好象有点不同哦,可哪点不同我就是看不出来。”
  
  怎么回事?他们都遇到了这样的好事?那下午考化学不是我也可以过关了?我不由得一阵窃喜。
  
  下午考化学,一拿到考卷我就蒙了,一道也没复习过。看来我真的要豁出去了。我把手慢慢地插进了裤兜,摸到了我中午做好的小抄,然后装作若无其事地望了赵小小一眼。不好!赵小小正盯着呢!从她的眼睛里冒出一团光芒。我不由得浑身一阵战栗,脖子后的汗毛一根根都直立了起来。我忙不叠地抽出了手,可一不小心,小抄给我带了出来,掉到了地上。完了!我真的完了!人赃俱获!我不敢想象后果,会是记过,还是留校呀?我闭上了眼睛等待着赵小小说话。。。
  
  等了许久,咦?!怎么没有什么异动呀?我小心翼翼地睁开了眼睛。我看到赵小小正盯着我,朝我露出了一个诡异的微笑,笑得非常暧昧,而且她的眼睛好象有点不对劲。
  
  她的眼睛是哪点不对劲?我还真看不出来,但是我分明地感觉到她的眼睛一定和以前不一样了。我仔细地盯着赵小小的眼睛,我看出来了,她的眼睛居然闪出了一团蓝色的光芒!我发誓,千真万确!她的眼睛真的是蓝的,蓝幽幽的,就像是一团鬼火一样,就像是狼的眼睛一样!这是怎么回事呀?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好在赵小小盯了我一眼,再笑了一下后,就把头扭到了一边,冲着那边的美人和赌王笑了起来。我连忙拣起小抄抄了起来。
  
  回到寝室,我给大伙说了我的发现,他们听了都吓了一跳。倒钩战战兢兢地说:“赵小小会不会是被鬼魂附了体呀?眼睛都变蓝了,一定是被狼人附了体。”
  
  狼人?好象是在月圆之夜就会变成狼的吧?我掐指一算,不好!今天晚上就是月圆之夜,今天晚上赵小小会不会变成狼呀?她住在教师宿舍的,她的楼下就是住的一大群老师,那些老师会不会有危险呀?我们是不是应该做点什么?
  
  倒钩大声地叫到:“我知道对付狼人的办法,就是用纯银的十字架!”
  
  到哪里去弄纯银的十字架呀?
  
  倒钩从他的脖子上取了一个十字架下来,说:“哈哈!还好!我的十字架是我老爸在缅甸给我买的,就是纯银的!呵呵!赵小小看我不收了你的命!”这小子一阵坏笑,我知道,他初中的时候就被赵小小抓住了好几次作弊,他对赵小小充满了仇恨。
  
  我们六个慢慢地从寝室走到了赵小小宿舍的门口,我正想敲门的时候,郎中拦住了我。“我们走窗台,看赵小小在做什么?”
  
  好吧!这样也好。
  
  我们勾着头,来到赵小小的窗台下,细细地偷听着屋里的动静。屋里传来了一个男的和一个女的的对话。一定是赵小小的男朋友,那个戴眼镜,经常在上课时间来找赵小小的白白又胖胖的家伙。这家伙看来是凶多吉少了,说不定马上就要被赵小小变成狼后吃掉。虽然这个白白胖胖的家伙我们并没有什么好感,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什么什么的。我们决定马上行动。
  
  正当我想要一跃而起的时候,我听到屋里的赵小小说话了。
  
  “都怪你这个死人头,非要给我买这个什么蓝色的变色隐型眼镜,度数还不够,害得我什么都看不见。我可是在监考哟,害得我只好用空城计,假装什么都看得到,吓那些学生!可一点效果也不好!不行,你必须在明天以前给我把隐型眼睛配好,否则我永远不理你了!”
  
  我晕,怎么会是这么回事呀?

[第六个故事完]
浪淘沙gxy - 2007-10-30 15:16:00
《城南高中系列》八


《夜啼》
  
  天气有点慢慢地转凉了,我也给自己加了一件衣服。随着气温的下降,期末考也越来越近了。没有办法,我必须打起十二分达到精神来复习。虽然说考试是我最不愿意面对的事,可有什么办法?
  
  在教室里我觉得自己越来越浮躁,老是看不进书,我需要一个地方,没有别人的打搅,只有我一个人,静静地看书。于是我拿着课本,走出了教室,漫无目的地在校园里乱逛着,希望能找个安静的地方。
  
  当我走到实验楼下的时候,我看到楼边有一个狭窄的石阶梯,怎么我以前从来没注意到呀?这个石阶梯好象是通向实验楼后面的一片黄桷树林,我还从来没去过呢。那里一定很安静吧?我想。
  
  我夹着课本慢慢沿着石阶梯往下走,石阶梯上铺着一层刚刚才落下的黄桷树叶,踏上去软软的,给人一种很舒服的感觉。我沿着石阶梯走到转角的地方,伸出头来往后面的黄桷树林望去,呵呵!好大的一片树林呀!虽然已经入秋了,可树林依旧郁郁葱葱满是树叶的清香。一阵风突然掠过,树林顿时响起扑扑簌簌的声音,跟着无数的树叶也落了下来,有几张树叶还落在了我的头上。
  
  我夹着书往树林的深处走去,想找个可以坐的地方来温书。当我走进树林时,我突然看到了一座白色的建筑物坐落在树林的深处。呵呵,那里一定可以找个地方坐下看看书。我朝着这幢白色的建筑物走去。
  
  这幢白色的建筑物怪怪的,外墙上帖满了白色的瓷砖,在树林里显得是那样的突兀。当我走近的时候,我发觉建筑物前的地面堆满了落叶,这些懒惰的清洁工,不知道多久没来做过打扫了。就连白色的瓷砖上也蒙上一层厚厚的灰,给人一种不舒服的感觉。我突然对这幢建筑物有了一种不好的想法,我觉得。。。这幢建筑物会不会是鬼宅呀?
  
  当我沿着墙根走到这幢房的正面时,我的气就不打一处来,比看到鬼宅还郁闷!这幢白色的建筑物原来是个----厕所!怪说不得是用白色的瓷砖贴的外墙。晦气!不过呢,在这里居然有个厕所,而且看样子已经废弃了很久了,呵呵,这里可以成为一个新的偷偷吸烟的地方,还是不错的!
  
  我在树林里也没呆多久就回教室了,因为树林里的蚊子太大多了,虽然都是秋天了,可里面的蚊子生命力真是惊人,也许是饿了太久了,见了一个人进来,就围着我咬,我是不能不跑的。
  
  晚上,到了寝室,我给兄弟们说了我在黄桷树林里的发现,他们全愣了。
  
  赌王对我说:“你小子胆子可真大,你知道那座厕所的典故吗?看我不吓死你!”
  
  赌王慢慢对我说了那个厕所的故事。在我还没进城南高中的前一个学期,学校里出了一件大事,一个高三的女生怀孕了。可她掩藏得很仔细,天天都穿着紧身的衣服,束着腰身,到了临产的时候居然没有人发现。她临产的时候正是高考模拟考,就在实验楼里考的。当她受不了的时候,她就请了个假出来上厕所,就在黄桷树林里的那个白色的厕所里把小孩生了出来。小孩落到了厕所里,当场就淹死了。这个女生也够狠,拿刀片割断了肚脐还继续参加考试。要不是考试时她的下身开始出血送医院,这件事还发现不了。当捞起小孩的时候,小孩已经死了,还是个女婴。但是从此之后,很多女生都说,到了晚上上厕所的时候,都会听到从厕所下面的坑里传来婴儿的哭啼的声音,好恐怖的。
  
  我听完,全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是不是真的哟?晕晕呼呼的。不过我很快就忘记了这件事。
  
  接下来是周末,我回了一躺家,回家后我帮隔壁我的一个老同学写了一封文才横溢的情书,他一高兴,就从他老爸的抽屉里摸了一包烟给我。我一看,呵呵!是玉溪!二十多一包的。发达了!
  
  周一回到了学校,我的包里揣着这包玉溪。虽然说好东西是要和别人分享的,但是我可舍不得和别人分享这包来之不易的玉溪哦。
  
  我必须要找个别人找不到的地方,独自一个人来享受。我一下就想到了黄桷树林里的那个白色的建筑物。虽然他们说得满渗人的,可我不怕,这个世界哪来的鬼呀?
  
  下了晚自习,我故意等到兄弟们都走了,才一个人钻到了实验楼下面的黄桷树林。树林里黑漆漆的,一棵棵树木的影子就像是幢幢鬼影一样,参差不齐。我不禁感到一阵阵寒意,我觉得头皮有点发麻。一阵风吹过,树叶随着摇动,树林里满是唏唏唆唆的声音。
  
  我大着胆子,重重地踏着地面,尽力发出足够的声音,为自己壮着胆。
  
  终于,我走进了贴着白色瓷砖的厕所。厕所的白色的外墙在月光的映射下,显得格外的落寞和突兀。
  
  我颤抖着摸出玉溪,含了一根在嘴巴里。我掏出打火机,啪嗒一声点燃了火。我重重地吸了一口。从我的口腔一直到我的肺部,充满了纯正的烟草的香气。
  
  我闭上了眼睛,慢慢享受着烟草带给我的快感。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我听到了一阵奇怪的声音。“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是什么声音?我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这个声音就像是小孩的哭声。不好!难道他们说的都是真的?
  
  “啪嗒!啪嗒!啪嗒!”又是奇怪的声音从厕所外传来,好象是脚步的声音。是谁?是谁会在深夜到这么一个废弃的还时常闹鬼的厕所来?我不敢想了。天啦!我为什么要到这么一个恐怖的厕所来吸烟?早知道,我还不如把这包玉溪和兄弟们一起分享了。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厕所里的小孩的哭声越来越清晰了,我几乎可以确定是从厕所的坑位下发出来的。我颈窝后的寒毛一根根都立了起来,全身的皮肤一阵阵发紧。
  
  “啪嗒!啪嗒!啪嗒!”脚步声也越来越逼近我,是什么人来了?莫非是那个小孩的婴灵?她要来干什么?
  
  我觉得我的下腹部一阵紧缩,接着又是一阵肿胀,一股想要排泄的感觉油然而生。我尽力忍住,我的背紧靠着厕所的内墙,大口大口吞咽着玉溪。我的肺部充斥了烟雾,希望能减低一点我内心的恐惧。
  
  但是,这似乎没什么用,脚步越来越近,几乎已经到了我的身边,我害怕地闭上了眼睛。当我闭上眼睛,眼前一片黑暗的时候,我只听到了呜呜呜呜的小孩的哭声,还有越来越逼近的恐怖的脚步声。
  
  我的小腹的坠涨感越来越强烈,我的内心已经忍受不了这样的恐惧和折磨了。就在这个时候我突然觉得我的肩头一沉,我知道,有只手掌拍到了我的肩膀上。是谁?我能感受到这只手掌毛绒绒的,不像是人类的手。
  
  我壮着胆子睁开了眼睛。。。
  
  我的天,一张可怖的脸出现在我的眼皮前。如树皮一般苍老,布满沟壑的脸,更可怕的是,他的左眼眶,只有一个血洞,没有眼球。右眼倒是有眼球,可是浑浊得只剩一点黄黄的,如液体一般的球状的玩意。
  
  他的嘴巴咧开了,在冲着我笑。他的牙齿参差不齐,又黄又黑,透过他的牙齿,我甚至可以看到已经发黑的喉咙。
  
  “你是谁?”我声音颤抖地问。
  
  他的牙齿已经漏风了,可我依然听得见他的声音含含糊糊地说:“收命的!”
  
  收命的?他难道是地府的无常?我的惊悸令我的心脏无法忍受。我的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就在这个贴满白色瓷砖的时常闹鬼的厕所里,在四周传来呜呜呜呜的小孩的哭声的厕所里,在这个恐怖的老无常的面前,我不争气地晕了过去。不要说我胆子小,换成你,也会晕过去的。
  
  当我醒来的时候,我躺在一间白色的房间里。我环顾了一下四周,白色的墙,白色的天花板,就连我盖的被子都是白色的。这是什么地方?难道是地府?可我听说地府应该是黑色的呀,这是什么地方?我看了看自己的手腕,一只输液器的针管正插在我的静脉里,一股药水正慢慢注入我的体内,让我感到浑身上下热呼呼的。
  
  这连傻子也看得出来,我不是在地府,我是在医院的。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个护士进来了,看到我醒了,连忙叫着医生。
  
  过了一会,医生进来了,跟着他一起进来的还有两个人,一个是我的班主任李总,还有个是一个老头,就是我在厕所里看到的那个只有一只眼睛的“无常”。
  
  老头一看到我,就说:“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把你给吓着了。是我的错。”
  
  李总没好气地对老头说:“你这老王头呀,跟你说了多少次了,长得丑不是你的错,可跑出来吓人就是你的错了。”
  
  我有点明白了,但是跟着来的是愤怒:“老王头,你吓我就吓我嘛,干嘛要说是来收命的?”
  
  老王头连忙说:“我不是说我来收命的,那天我没戴假牙,说话漏风,我是说我是扫地的。”
  
  扫地的?收命的?我晕啊!!!
  
  我又问:“可厕所里呜呜呜呜的小孩的哭声到底是怎么回事呀?”
  
  老王头顿了顿,说:“我都给学校提了无数次意见了,这个厕所虽然没什么人来光顾,可这水管也太差劲了,那边教师宿舍一用水 ,压力一大,这边厕所坑位下的水管就吱吱地叫。哎......学校就是听不进我的意见。不知道当初修厕所的时候,找的哪家施工队,买的什么歪材料......”
  
  晕死!!!!!!
  
  
  [第七个故事完]
小情 - 2007-10-30 18:55:00
顶~~~
浪淘沙gxy - 2007-10-31 12:15:00
《城南高中系列》九

《幽灵》
  
  我手拿着电话筒,心里满是忐忑不安。我害怕我一直担心的事变成事实,可我又不能不打这个电话。我的手心里全是汗水,湿漉漉的,让我很不舒服,是我的紧张让我这样失态的。
  我的手指颤抖着拨出了号码,电话听筒里传来了嘀嘀的回响。
  “嘟----嘟----”通了。
  “喂,您好,请问找谁?”那边的声音很热情,政府机关的态度很少有这样的。大概是行风评议开始了吧。
  我也没想这么多,我声音战栗地问:“请问王科在吗?”
  那边的声音突然变了个调,似乎听到了什么忌讳的事。声音很急促,也很惊恐。“王科?你找他干什么?”
  我有预感,我担心的事真的成了现实了。
  “请问他在吗?”
  “不在!不在!你找他干什么?他三个月前就不在人世了!”“嘟嘟嘟--嘟嘟嘟--”对方粗暴地挂掉了电话,听筒里传来了忙音......
  
  ......
  
  这件事要从三个月前说起。我那天蹲在街边,在我的脚旁,摆着一张白纸,上面写着“家教”两个大字。为了勤工俭学,我不得不这样。我的生活费已经不多了,在这城南高中读书,加上我又喜欢赌博,真的让我在经济上很吃力。
  一个男人站在我身边停住了脚步。我一抬头,是个很胖的人,非常非常胖。几乎像个肉球,圆圆滚滚的,肉在他脖子上打了几个摺,大约一米七的他起码有300斤。如果不是大白天,我一定不会相信自己的眼睛,居然会有这么胖的人。
  这个男人姓王,他说他在某个政府机关里当科长,让我以后就叫他王科。他让我给他那个只有10岁的儿子当家教,辅导作文。
  写作一直都是我的爱好,可这个叫王力的小孩也太差劲了,费了我很大的气力。还好只给他补习作文一课而已,我还教得下来。
  我每天都是晚饭后到王科家,给王力上两个小时的课,然后回家。奇怪的是我从来没见过王力的母亲,可能王科和他的妻子离婚了吧,人家的私事我不好打听的。
  
  一个月前,我给王力出了个命题作文,题目是《我的父亲》。王力半个小时就交了作业,我一看,眉头就皱了起来。
  
  “我的父亲很疼我,以前他从来不带我去公园玩,因为他在当科长,每天都很忙。现在好了,他可以天天陪我了,每天下午四点半都到学校来接我,还给我做好吃的。可每次他做好吃的后,他都不吃,只看着我吃。只要我吃了,他就高兴了。有的时候我的父亲喜欢思考问题,他不睡觉,老是一个人坐在写字台上,拿枝笔,可是什么都不写。我经常半夜醒来的时候看到他在想东西,白天他还要上班,不睡觉他的身体一定不好受的。我很奇怪,我每天要睡十几个钟头,可我的父亲一点也不睡,我真佩服他。我爱我的父亲,我以后要赚很多很多钱,让他好好睡一觉......”
  
  说实话,一个10岁的小孩能写出这样的文字也不错了,而且还没有几个错别字。可我奇怪的是他的父亲王科。作为一个政府机关的科长,每天下午四点半就到小学接他的小孩,还不吃东西不睡觉,可真有点奇怪。
  我拿这篇文章给王科看了看,他只是笑了笑说,这是小孩在瞎写。
  虽然他这样说,我还是对王科产生了强烈的好奇心。
  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我仔细留意起王科来。我故意提前吃了饭,到他家。果然,王科做了很多菜,可他一点也不吃。只是看着王力慢慢吞咽着食物,只要王力吃一口,他就笑一笑。
  我还在四点半的时候找到王力的学校,真的看到王科站在学校外等王力放学。
  有一次,我借口给王力单独辅导,留在他家一直到十二点,然后说没有末班车了,只好留在他家过夜。半夜时我起身上厕所,果然,王科一个人坐在窗边,望着窗外无边无际的夜色发呆。一根点燃了的香烟烧着他手了他都居然没发觉。我咳了一声嗽,他才恍然大悟。
  
  经过一个月的观察,我的心里泛起了一个又一个的问号。我开始怀疑起王科的身份。在三个月前,我曾经打过他给我留下的办公室电话,核实过他的身份,也曾经在电话里和他讨论过薪金的要求,他作为那个政府机关的科长是毫无疑问的。可他现在的举动太反常了,我都不知道他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在城南高中和我寝室的兄弟们谈论起王科的事,倒钩打趣地说,你莫不是见鬼了吧。
  我的同学一定是在开玩笑,可我的心里激灵了一下。
  鬼!说不定王科真的是一个鬼。
  
  我在乡下长大的,和在城市里长大的孩子不同,我在乡间听过无数关于鬼的故事,什么吸血呀,找替死鬼呀,招魂呀。在我的心里一直存留着对鬼的恐惧。
  可王科真的是鬼吗?我决定打个电话问问他所在的那个政府机关。
  
  ......
  
  电话听筒里继续传来断断续续的忙音,我呆立着一动不动。直到倒钩拍了拍我的背,我才醒悟过来。我声音抽泣地说:“他......他......他真的是个鬼!”然后我的腿一软,坐在了地上。
  
  我打死也不愿意再去王科的家给王力辅导作文了。到了晚上,我躲在床上,被单被我死死地拉了起来,遮住我的头。我的头好晕啊!
  “叮叮叮叮----”寝室的电话一阵巨响,刺耳的铃声划过了屋里的死寂。倒钩接过了电话,然后对我大叫:“嗨!你的电话!”
  我战战兢兢地接过听筒。“小庄吗?怎么今天你不到我家来呢?王力等着你呢。”
  我马上大声地回答:“对不起,我生病了。”
  “哦,那你休息一天吧,明天早点来,我亲自下厨给你弄顿好吃的。明天下午我到你们学校来接你,你等我啊!”
  我的后背一片冰凉,冷汗打湿了我的衬衣。我忙不叠地挂掉了电话。
  一夜无眠,不停地做着噩梦。王科翻炒着锅里的菜肴,一阵火光后,把菜装盘端了出来,我的天,全是人的心,人的肝,人的眼睛。王科翻了翻他那死鱼一般的眼睛问我:“小庄,好吃吗?”当我醒过来的时候,全身已经被汗水浸透了……
  
  ......
  
  第二天一放学我就想跑出校门,但是我一教室就看到了王科。他瞪着他那死鱼一样的眼睛,把我盯着。他的眼神似乎可以看穿我的五脏六腑,他的眼神仿佛是在看着一盘菜一般盯着我。
  我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我手足无措。
  一股热血涌上了我的脑袋,该面对的始终要面对。我一个箭步窜到了王科的面前,做出了一个我最应该做出的举动。
  
  555,我向王科跪了下来,不住地向他磕着头。“老大,你成了鬼就不要来搞我了,有冤就报冤,有仇就报仇,为什么要选我呢?求求你,放我一条生路吧,我还年轻,555,我还有八十岁的老母,555......”
  我真不争气,可是千万不要笑我,如果你遇到这种情况可能比我崩溃得更快。
  
  王科扶起了我,语气很怪异地对我说:“你说什么呢?莫名其妙的。什么鬼不鬼的,你别咒我了!我还健康呢!”
  我站了起来,满眼疑惑地看着王科。
  
  ......
  
  我问王科:“难道你还活着?你不是鬼?”
  “神经!说什么不好?说我是鬼?晦气不晦气?”
  我又问:“那你怎么不吃饭?”
  王科没好气地回答:“我得了肥胖病,医生说了,一天只能吃一顿午饭。”
  我再问:“那你怎么不睡觉?”
  王科叹了口气:“医生给我定的减肥计划,每天只能睡两个小时,才能减掉多余的脂肪。”晕!有这样的减肥方法吗?
  我还是充满了疑惑:“那你当科长的这么忙,怎么可以有时间每天四点半就去接你的小孩?”

  我还是充满了疑惑:“那你当科长的这么忙,怎么可以有时间每天四点半就去王力的学校接他放学呢?”
  王科是眼旁滑落了一滴不经意的泪珠。“我......我......我下岗了,没当科长了,也没工作了,三个月了。”
  
  不对不对!他一定在骗我!明明我打他办公室的电话,说他已经不在人世了呀!
  
  “我X!谁TMD乱讲,我明明还活着的,怎么说我不在人世了?”王科气急败坏,我也有点生气了,就算王科不再是科长了,可他以前的手下也不能这样咒他呀。
  王科突然笑了,而且是哈哈大笑,捧腹大笑。
  “我知道了,你一定是听错了。我是在人事科当科长,电话那边一定是说我已经在三个月前不在人事科了。哈哈哈哈......”
  
  靠!!!
  以后谁再跟我说简略话我跟谁急!!!

[第八个故事完]
浪淘沙gxy - 2007-10-31 12:16:00
《还魂记》



一 没有眼睛的尸体

早晨七点,有点冷。我和雅琳走在医院的走廊上,很静,我只听得到我和她的脚步声。“啪嗒,啪嗒……”,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着脚步的声音,显得走廊越发的空旷。
空气里有点潮湿,充满了来苏水和酒精的气味。这气息让我的鼻子痒痒的,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我没能压制住我的欲望,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喷嚏。
雅琳有点埋怨地看了我一眼。
我继续着的步伐,向着走廊的尽头走去。我几乎听到了一个女人嘤嘤的抽泣声。在我的嘴角,泛过了一丝不易被人觉察的笑意。
就在这时候,我听到我的身后砰的一声,我的笑容凝固了。我往后一看,哦,原来是一股穿堂风让太平门自己关上了。
我连忙收回了自己的笑容,一张严肃的脸重新回到了我的脸上。这时,我看到了我即将要走进的那间房,房门外悬着一个铭牌,写着三个字:停尸房!

我推开了门,看到里面摆着一张床,床上躺了一个人,在他身上盖着一张惨白的布。在床边站着两个人,一男一女。女的很漂亮,穿着一袭黑衣,头埋着,我看不到她的脸,但是无疑她应该是个美丽的女人。她的头发很柔顺,披在她的肩膀上,睫毛长长的,从侧面看过去,却掩不住她一脸的憔悴。她的肩膀微微地抖动着,在喉咙里不住地发出了细微的抽泣声。
她身旁的男人抚着她的肩头安慰着,声音很细琐,我听不清他到底在说什么。

男人听到我的脚步声,转头望向了我,我也认出了他。他正是我这次的委托人——吴天雨。

我是个板乐队的经纪人。板乐队是我们这个城市的一种特殊的另类文化。在这个城市里,,死了人之后,是不开追悼会的,而是在路边的人行道上,用钢管搭成支架,再在钢管上蒙上一层编织带的布料----这就搭成了灵堂。 冰棺里放着逝者的冰冷的躯体,摆在灵堂的最里面。然后在冰棺的周围会留出很大的一块空地。在空地前则会摆上若干的桌子,在宾客没来之前,桌上会摆着麻将、扑克,还有花生、瓜子诸如此类的玩意。等宾客来了后,这里就变成了赌博的最安全的地方。想打多大就打多大,绝对不会有警察来干涉的。
说也奇怪,在这个城市里,警察是十分敬业的,对抓赌也是特别热衷的,可对灵堂上的赌局却从不过问。大概是想让逝者走得安心吧
当宾客在一起大肆放纵的时候,在桌子和冰棺之间的那块空地上,就会有一只乐队和歌手占据那里。KAO!就像一场演唱会!而且的确就是一场演唱会!
歌手和乐队会在空地上做一个热闹的演出,歌手不求他(她)唱得好,只要他(她)唱得热闹!一开始唱的都是《送战友》、《妈妈的吻》之类的悲情的歌,到了后来就可以让宾客点歌,点什么都可以,反正一首歌五块钱,还可以让宾客上来到空地唱,就像卡拉OK。
逝者的亲戚在冰棺前垂着泪,乐队和歌手在空地上唱着歌,宾客在桌上打着麻将、斗着地主。哭声、歌声、麻将的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就构成了这个城市最独特的一个场景。
关于这种场景,官方的称谓叫丧事演唱会,市井里好听的称谓叫丧事一条龙,而不好听的称谓则叫死人板板。
而这些专为死人板板搭棚、做饭、唱歌的人所组成的行业就统称为板界。
在死人板板上唱歌奏乐的人特称为板乐队。而我,就是这个城市里最好的板乐队——离别乐队的经纪人。我专门为这支我手下的乐队寻找丧葬音乐会的业务。

吴天雨看到我来了,连忙迎了上来,小声地对我说:“我这就带林太太出去,这里就拜托您了。”说完,他就拉着那个哭泣的女人离开了停尸房。
今天这个死掉了的人是城市里一个出名的房地产商人,叫林富贵,在城市里兴建了不少的房地产项目。说起来,就连我住的富贵花园,也是林富贵主持兴建的。就这么一个有为的商人,没想到居然会想不开,从33楼的阳台上跳了下来,变成了一具尸体躺在了这医院的停尸房里。
现在我的任务就是要把死掉的林富贵弄得漂亮一点,也就是给他最后化一次妆,让他的脸变得好看一点。当然,这样的事不需要我亲自动手的,雅琳会为我做好所有事。雅琳就是我这支板乐队的歌手兼化妆师。

腾的一声,雅琳拉开了罩在林富贵身上的那张惨白的布。在这一刹那,我看到了林富贵的尸体,不由得打吸了一口冷气。他竟没有眼睛!

二 赵大妈的歌声

我从来没见过这么难看的尸体,林富贵的头上满是污血,血已经凝结成了一块一块的,呈现出了乌黑的颜色。他的头部散发出另人恶心的气味,引来几只苍蝇在停尸间里嗡嗡地飞来飞去。他的肚子因为肠道里腐败气体的溢出而显得膨胀,在他的皮肤上已经出现了点点的绿斑。更可怕的是他的眼睛。他的眼睛不是没有,而是破碎了,我都不知道该怎样来形容。见过从高处掉下来的荔枝吗?红色的外壳破了,隐隐约约露出了里面白色的果肉,而果肉里的汁水因为碰撞的原因,在外面渗出了一大滩。汁水和地上的泥浆混在一起,变成了难以形容的颜色。林先生的眼睛就象这个样子。
我觉得自己胃的深处在一阵阵地痉挛,我的喉头似乎有一种液体在向上涌动。我摸了一根香烟,手指抽搐地点燃了香烟。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把那种呕吐的感觉压了下去。雅琳不怀好意地冲我笑着。“林富贵是头部着地的,巨大的冲撞力在他的颅内形成了更大的压力,这压力就把他的眼睛给冲了出来。所以才成了这个样子。”

我对雅琳说:“你能搞定吗?”雅琳冲我笑了一下,说:“我倒是没问题!我看你倒有点问题,你还是出去休息一下吧。”
我点了点头,就出了停尸间,和吴天雨还有林太太站在一起,点上了一根香烟。当我的脚边就出现了几个烟头时,也就一个小时左右,停尸间的大门打开了,雅琳从里面走了出来。
“老板!弄好了,你要不要看看?”雅琳大声地对我说。
我连忙摆着手说:“不用了,不用了,你办事,我放心。”
可吴天雨执意要进去看看连先生的遗容,于是我又重新回到这个充满污秽气息的房间。雅琳的手艺确实不错。林先生的脸上没有一点血污,敷了一层薄薄的粉。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的西装,西装的口袋里还插着一枝白色的玫瑰。他的眼睛微微闭着,据雅琳说,眼眶里塞进了两个玻璃球,一半是黑的,一半是白的。就像真正的眼睛一样。
吴天雨满意地点了点头。

现在我得联系葬礼仪式的场所,我向来都是在富贵花园的会所办葬礼的,那里的礼堂既宽敞又便宜。我打了个电话给那里的管理员赵大妈,她马上就答应了,还让我早点去安排音响设备,她好顺便在那儿先唱上几句。
我听了赵大妈想在那里先唱几句时,头都大了。我是知道赵大妈歌喉的,在富贵花园流传着她老人家唱歌的典故。她是最喜欢唱卡拉OK的了,每天晚上都会打开了音响在家里唱上一小会。
一次她唱歌的时候,把整个富贵花园的猫全引过来跟她一起合唱。那个时候是冬天,还不是猫发情的季节。
还有一次她唱歌的时候,把整个富贵花园的猫全搞得都不叫了,全部趴在地上一动不动。那个时候是春天,正是猫发情的季节。
如果她在家里唱歌的时候,他老公马上就会跑到阳台上站着,好让邻居知道,赵大妈是在唱歌,而不是他在殴打赵大妈。
当然我是不会拒绝她的,为了那便宜的租金。

我连忙又打了几个电话,叫我的几个乐队的成员立刻到富贵花园的会所去布置会场。而后我又打了个电话给非凡音响社的吉米,让他马上去帮我装音响和调音。

反正也没有什么事,我带着雅琳逛了逛街,吴天雨则和林太太一起先去了会所。等到大概会所已经布置好了的时候,我和雅琳也来到了富贵花园。

走到会所大门,我看到我们离别乐队的几个成员大毛二毛仨儿李胖子还有莲蓬头正坐在地上打着牌。屋里隐隐约约传来了赵大妈那令人恐惧的声音,正摇头,突然又响起了一阵悠扬动听的女声。这是谁呀,唱得不比雅琳逊色。刚要进去看个究竟,突然,一阵尖利的尖叫声从会所里传了出来,里面隐隐约约的歌声也嘎然而止。我抬头一看,会所的大门打开了,一个人影从里面冲了出来。是赵大妈!

三 诈尸

赵大妈披头散发,满脸的惊悸。她三步并成一步,摇摇撞撞地从我的身边跑过。我一把拉住了她,问:“怎么了?赵大妈?你唱歌只有别人被你吓着,怎么你给吓着了?”
赵大妈惊魂未定地嚷着:“去你的大头鬼!里面的尸体诈尸了!快跑呀!有鬼啊!”
我一愣,手松了一点。赵大妈挣脱了我的手,立马就跑得无影无踪。
我的心里毛毛的,但是马上就壮起了胆子大声说:“KAO!什么诈尸呀?怎么我听得云里雾里的呀?看来赶明天我要在我胸口上纹个钟馗了。走!进去,看看什么有这么邪门?”
我们所有的人一起往里面走去。
我推开会所的大门,里面静静的,没有一点声音。我绕过玄关,看到了里面的景象。
我的天!我都看到了什么呀?
  
屋里是一片令人感到窒息的寂静,虽然音响依旧开着,我的大脑却一片空白。冰棺旁,两个穿衣西装的人好像很亲密的样子紧紧抱在一起,两个人都一动不动。是谁?
这时,别人也进来了,所有的人就像是被定格了一样,目光惊恐地盯着那两个黑色的身躯。满头金发的吉米嘴巴张得大大的,就像一个O字,我甚至看到了他的四环素造成的黑黑的牙齿,而脸上的神色却是充满了恐惧。林太太更吓人,她没有任何的表情,眼光呆滞,嘴里喃喃地嘟噜着什么,含混的声音划破了屋里的寂静。
我看清这两个相拥着躺在地上的人了,是吴天雨和林富贵!
在这一刹那,我的腿肚子一软,竟全身瘫软……

过了良久,我坐在大厅的一张太师椅上,雅琳给我倒一杯茶。温温热的茶水正到好处,我觉得自己的心脏好受一点了。表弟轻声地对我说:“哥,没事的。这很正常。尸体在冰棺里的时间太久了,关节全部都僵硬了。放到大厅里,室内的温度突然升高了,他的关节就自然会动。吴天雨是被活活惊吓至死的,”
哦,是这样啊。我缓了一口气。
我颓然地说:“别闹了!我打电话找冰棺社再要个冰棺。现在起,冰棺的盖子一定要盖好,没有什么事,千万不要打开。”
我瞟了一眼林太太,她还是坐在为家属准备好的长椅上。她的眼光依然呆滞,嘴里喃喃地唱着那首我似曾相熟的情歌。我脑海里回想着这是一首什么歌,可我老是想不起来,可能是刚才受了惊吓的原因吧,我的记忆出了一点偏差,很多东西我都想不起了。正当我准备收回视线的时候,我突然看到林太太呆滞的目光转向了我。她的脸上,带着一丝僵硬的,诡异的笑容,我不由得又打了个寒战。

我连忙转过头来望着雅琳和刘医生,问:“你们刚才到底看到了什么?”
雅琳眨着眼睛说:“赵大妈的歌声太可怕,我们在外面聊天呢,后来听到尖叫才出来的。一出来就看到现在这个样子了。”
我把我的视线转向吉米,他正在收拾着他的家什细软。他从VCD机里退了一张碟片出来,屋里的音乐顿时消失了。他细细地注视了一下那张碟片,然后放在了调音台上。
他见我在看他,他的脸上露出了一点慌张的神情。“庄老师,今天的音已经调好了,我先走了。明天早上我带人来拉音响走。拜拜!”他提着他的口袋般的背包就望外走。
我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我拉住了吉米,问:“你刚才到底看到了什么事?”
吉米慌张地说:“我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听见。真的!”说完,他一甩手,挣脱了我,头也不回地走了。
出了这么大的事,怎么可能听不见?我表弟的解释是非常牵强的。吉米的回答,令我心里更沉重了。我虽然表面上接受了,但心里一直忐忑不安。
  
到底怎么回事呢?正百思不得其解,突然,林太太直直的走到了我的跟前,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嘴角,带着一丝诡异的笑容!“告诉你,我先生回来了。他要找他的眼睛!”看来林太太真的迷糊了。可为什么我的额头上,手心里,全是冷汗?
“别胡说!林先生已经死了,怎么会回来?别瞎说了。”我对林太太说着。可林太太根本不理我了,她又喃喃地唱起了歌,还是那首我想不起来的情歌。
我在屋里来来回回地走着步,我承认我被林太太的话给吓着了。我点了三枝香,插在了林先生冰棺前的香炉里,恭恭敬敬地鞠了三个躬。“林先生,有怪莫怪。您走了就走好,不要回来搞我们。今天晚上我一定给您烧个大点的房子,再多烧几个美女。”
我走到了调音台旁,一下就看到了吉米留下的那张碟片。搞什么搞呀?他居然忘了拿走。我看了看,是张《伤感恋曲超长版》,里面全是一些伤感的歌。我冲出了会所,想把这张碟片还给吉米。
出了会所,我看到吉米正站在公交车站等车。我大声地喊:“吉米!你的碟片忘了带了!”
吉米回过头来,看见是我,满脸全是恐惧。他颤抖地说:“不关我的事!碟片我不要了!有什么事你找赵大妈去,全是她的错!不关我的事!”赵大妈的错?全是赵大妈的错?她做错了什么事?我一头的雾水。
吉米慌张地转过头来就要跑。我离他足足有十米远,我发誓,我看得一清二楚!当他转身的时候,一辆大卡车正好开来。车离人行道足足有三米远,可吉米像是中了邪一样,往卡车的前面冲了过去!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已经晚了。吉米像风筝一样飘了起来,轻轻的,然后重重地落在我的面前。他的血液溅在了我的身上。红红的。有几滴血液正好溅进了我的嘴里。咸咸的。我看到,他的眼珠,由于挤压,被挤出了眼眶,又像两颗浆果一样,被碾碎了。

  
浪淘沙gxy - 2007-10-31 12:16:00
四 回魂

我双脚发软地回到了会所,林太太依旧喃喃地哼着那支我说不出来的情歌。
我蹲在林太太面前,努力地想要分辨出她唱的是什么歌。她吐字不清,我只依稀听出了歌词里的几个字句:“……我的思念……”、 “……想你……”。
“林太太受了太大的惊吓,神智已经不清醒了。”表弟在我身后说。“不过这也算是报应。”
我诧异地问:“什么意思?”
表弟冷冷地说:“你不知道吗?吴天雨是林太太的情人,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持续了好几年了。”
我问:“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表弟抖了抖手里的一张报纸,说:“瞧你,整天不读书不看报,这报纸上什么都说了。”
我一眼望去,报纸上的套红标题大大地写着:“房地产老总自杀,疑与情感纠纷有关!”
我觉得头有点晕,脚也软软的,半躺在沙发上,眼皮有点重。萨克斯的音乐慢慢地飘进了屋,我听着这缓慢的节奏,我觉得自己的心跳慢慢地恢复了平静。“希望再也不要出什么事了,让我顺利地把这两万多块钱赚了吧。”我在心里这么想着。
屋外的音乐嘎然而止,《茉莉花》的音乐消失了,接着的是一首歌曲。非常优美的前奏,接着一个十分完美的女声开始了演唱。哦!是顺子的《回家》。
屋外的音乐恰恰传了进来。“回家,回家,我需要你……”
就在这个时候,我听到了一个脚步声。“砰!砰!砰!”声音沉闷而阴郁,是谁会进来?我看着门口,一个身影慢慢地出现在我的眼中。
先看到的是一只手,枯枯的,十分苍白,苍白得不正常,完全不像是活人的手。然后是他的衣袖,黑色的,像是西装的袖口。是谁?他是谁?紧跟着,这个人终于出现在我的面前。是林富贵!真的是林富贵!他又复活了!现在他在我的面前了! “回家!回家!你需要我!哈哈!”林富贵的声音是那样的平缓,哪里像是个死人。他的脸色异常的白,白得像是涂了一层粉。他的眼睛没有一点光芒,没有一点神采。那只是两个玻璃球,不是眼睛!
我的腿一软,跪在了地上。林富贵听到了我落地的声音,转过头来用两颗玻璃珠子对着我。嘴里喃喃地唱着:“回家,回家。你需要我!”他朝着我走过来了。他的腿显得僵硬无比,他的膝盖几乎没有弯曲,就这样直勾勾地走了过来,就像香港鬼片里的僵尸一样。
“别!别!别过来!林先生!您有什么没办完的事,我帮你办!”我绝望地叫着。
林富贵的脚步停住了,对着我说:“我要我的眼睛!你能不能帮我找到我的眼睛!”
“好,眼睛,眼睛,我帮你找眼睛……”我满身冷汗。林富贵听到我的答复,终于满意的点了点头,蹒跚离去。突然,又转过头来对我说:“我们来做个游戏,你还要找出我回来的原因。否则,你就得跟我走……”我觉得胸口发闷,有点喘不过气来,满头大汗的睁开眼睛,原来是做了个恶梦!

尽管是个梦,我却觉得自己的心里像是吞了一只肮脏的苍蝇,胃里难受得让我感到一阵阵痉挛。我恍惚地走出了会所,漫无目的地踟躇着。不知不觉,我走到了一幢大楼前,再仔细一看,我竟鬼使神差地走到了赵大妈住的那幢楼。

今天下午,倒底发生了什么事?我的心里总有些不安。
赵大妈住在富贵花园里的一幢大厦的三楼,我在她家门口按了按门铃。“丁冬!丁冬!”过了一会,门开了,我看到了赵大妈。
赵大妈一看到是我,就大声喊到:“你来找我干什么?我说了,不关我的事的!你不要来找我!”说完,她就要关上防盗门。我手疾眼快,一只手撑住了防盗门。赵大妈见她关不上门,脚一软,竟然坐倒在了地上。
赵大妈居然呜呜呜呜地哭了起来。她望着我,嘴里咕噜咕噜地说着:“真的不关我的事的,要怪就怪林太太。那首歌我才唱个开头,林太太就把话筒接过去唱了!不要来找我啦,我求你了!我不想见你的……”
我听得一头雾水,不知道她在说什么。什么歌词?什么林太太唱的?
我注意到赵大妈虽然注视着我,可好象她的眼光不是盯着我的,而是盯着我左侧的身后。我忽然觉得我的颈子左侧有了一股凉意,我猛然回头一看。哪有什么人?只有一堵惨白的墙壁。我只觉得有一股冷风扑面而过,慢慢地绋过我的面颊。我不禁打了个寒战。
我再转过头来看赵大妈,她已经从地上站了起来,一转身就往阳台冲了过去。她只留下了一句话:“不要!不要!你去找林太太吧!”说完,她就一个箭步,跨过了阳台的栏杆,跳了下去!真难想象,赵大妈这么肥胖的身躯,居然能做出那么轻盈的一跳。还好,她是住三楼,大不了就是个骨折。我竖起了耳朵准备倾听赵大妈的惨叫。奇怪的是,出乎我的意料,我什么声音都没听见。怎么回事?
我冲到了阳台,往下一看。我的天!赵大妈趴在一楼的地上,一动不动,脑袋旁是一滩血迹。
  
我连忙跑下了楼,冲到了赵大妈肥胖的身体边上。我的天!赵大妈是脑袋着地的!她的头已经破碎了,更可怕的是,她的眼睛在巨大的冲击下,从她的眼眶里弹了出来,就落在她的脸颊上,还有几根肌肉纤维连在上面。有没有搞错?她可是从三楼上跳下来的呀!怎么跟林富贵的死相一模一样?我的腿直发软。
忽然,我的左耳后方出现了一个声音,平仄无韵,麻木而没有一点感情。“好了!眼睛有了!你的任务完成一半了!”我回头一看,哪有什么人?难道又是幻觉?
我一回到会所,就冲到了林富贵的冰棺前。我一把撕掉了盖子上的封条,拉开了冰棺。林富贵的遗体出现在了我的面前,眼睛睁着,似乎在嘲弄我,我扭过头,轻轻把他眼皮,怎么,那两颗玻璃珠子变得这么柔软,难道,真的是两只人的眼球?我不敢再看。

五 真相

我瘫坐在地上,吐着粗气。难道真的是林富贵托梦给我了?那么,还有第二个任务,找出他回来的原因……我开始回忆起刚才发生的事。在屋里的人,吴天雨被林富贵吓死了;吉米被车撞死了;林太太神智已经不清醒了,只知道唱歌。赵大妈临死前说,是林太太唱的,难道,是那歌词有问题?
我又想起,林富贵出现时,是念着:“回家……回家……你需要我……”难道……这时,裤袋里有什么东西硬硬的,咯着我的身体了,满不舒服的。我摸了摸裤袋,从里面摸了一张VCD出来,哦,是吉米忘了拿走的那张《伤感恋曲超长版》。我的脑海里顿时出现了一片光芒!
我把VCD放进了机器里,按着遥控板,且慢,电视的屏幕上大大地显出了歌名……心雨!林太太嘴里一直唱着的,就是这首歌!
怎么是这首歌呀?!音乐在屋里不间断地播放着,伴奏在房间里飘扬着,电视屏幕的下方出现了字幕:
(女)我的思念是不可触摸的网,我的思念不再是决堤的海
(男)为什么总在那些飘雨的日子,深深地把你想起
……
我的眼前突然幻化出了一副场景,一个满头金发的小伙子戴着耳机努力的调着音,一个肥胖的中年女人卖力地唱着歌。旁边的长椅上,坐着一男一女。男女的身边摆着一具冰棺。女的脸上罩着一层黑色的面纱,她显然就是冰棺主人的未亡人。可她似乎看不出悲伤,反而嘴角边上露出了一点点浅浅的微笑,是对着那个男人的微笑。
厚重的音箱里传来了一阵优美的吉他声,然后是美妙的和弦。肥胖的女人扯开了喉咙唱了起来。“我的思念是……”声音好难听!蒙着黑色面纱的女人说了句:“我也想唱。”她站了起来,拿起了话筒,对着屏幕唱了起来。她的声音满好听,温柔圆润。“我的心是六月的情,沥沥下着细雨,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最后一次想你……”
马上就要到这首歌的高潮了,她深深地吸了口气,声音从丹田里迸发了出来。“因为明天,我将成为别人的新娘……”她回头对坐在一旁的男人轻盈地笑了一下。KAO,真是奸夫淫妇,丈夫尸骨未寒,就在灵堂跟情人调笑,换谁也受不了啊!
话音还没落下,屋里响起了奇怪的声音,是从冰棺那边发过来的,像是什么东西在敲打着黑色的棺木。音乐很响,几乎没有人注意到那声音。可是声音越来越响,大家都静了下来,所有的人把目光转向了冰棺。
“你,你去看看里面怎么了……”林太太颤抖着缩在吴天雨身后。吴天雨有些发抖,但还是拉开了冰棺,突然,林富贵直直的坐了起来,紧紧抱住吴天雨。屋里发出一阵尖叫的声音。肥胖的女人大叫着:“诈尸了!诈尸了 !”转身就往外面跑。吉米和林太太像是吓傻了一样,一动不动。
    
“是那首歌……是他们在亡灵面前唱了不该唱的歌……”我恐惧的想道。就在这个时候,我听到了一阵鼓掌的声音。一个声音在我的耳朵边上说:“恭喜你了,真正的答案只有一个,YOU GOT IT。我走了,好好给我把我的板板办好,不要再唱不该唱的歌了,不然我下次再回来可就不走了。哈哈……”声音震耳欲聋,

“庄秦,你怎么能在这儿睡着了?”雅琳故意把音响开大,我猛的站了起来,难道,刚才还是在做梦?

我详细地给他们讲了我这个奇怪的梦境,他们都觉得不可思议。林太太听得脸色苍白,当她听我说到我的梦到会所的那段场景和林先生回来时,她愣住了,然后捂着她的胸口瘫软在了地上。“快送医院,她的心脏病犯了!”表弟看了看,立刻大声叫了起来……

8:30。
板板音乐会准时开始了,林太太没有出现在大厅上,因为在今天下午突然心脏病发,住进了医院,听我表弟说,是因为受惊吓过度,现在昏迷不醒。而且很有可能这次昏迷会一直都醒不了,说不定就这么成了植物人。
我叹了一口气,看了看会所里的客人,满多的,几个演艺圈里的人坐在最前面,饶有兴趣地听着雅琳和李胖子唱着经过我认真审查过歌词的歌曲。
我坐在包房里,细细地欣赏着他们的演唱。一切总算过去了,这可真是惊魂的一天啊!
今天他们唱的都是什么《伤心太平洋》、《黄昏》啊这样的伤心的歌曲。这些歌的歌词都没有任何问题的,我仔细看过了的啦。
两个小时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雅琳走进了包房,重重地坐在了沙发上。“累死我了,我生怕唱错一句歌词。”雅琳一边擦这汗一边说。我连忙递了一杯咖啡过去。雅琳没好气地埋怨到:“现在开始一个小时的客人自娱自乐,没我的事了。以后再有板板千万不要再找我了,这次可真是吓死我了!”
外面响起了音乐声,几个客人在外面兴致勃勃地唱着歌。我担心地问:“这些客人选的歌不会有什么问题吧?”雅琳说:“不会有什么问题的,我找的伴奏碟都是一些伤心悲切的歌曲。”
我不放心地说:“我还是出去看看,看看会不会出什么问题。”
  
我走到大厅里,刚才的客人正好唱完。现在上去的是彪哥,他拿起话筒,说:“现在我来为大家送上一首孙楠的歌曲,希望大家能够喜欢。”前奏开始了,是首我很熟悉的歌曲,可这是什么歌呀?我一下忘了名字。我搜索着我的脑海,终于我想起了这是首什么歌。
糟糕!不可以唱这首歌的!我醒悟了!我大声地叫着:“大毛二毛仨儿,不要放这首歌!这首歌是不能唱的!”
  
可惜我已经晚了,一个胖子粗旷的嗓音已经回荡在了会所的大厅里。
“你快回来!我一人承受不来!你快回来,我的生命因你而精彩!”
  
我的眼前发黑,因为,我听到了放着冰棺的地方又传来了奇怪的声音……

[完]
浪淘沙gxy - 2007-10-31 12:17:00
夫妻对话
  
  今天起住在单人病房了,真是太感谢了。原本住在有六张病床的房间,真的很累。
  那里面有白天睡得好好的,到了晚上却不知为何一直痛苦呻吟着的痴呆老先生;还有不断挖苦讽刺护士的糖尿病患者;还有躺在窗户对面病床上不停地和探病的女性互相调情的年轻男子。和这些人将近二十四小时都待在同一个房间里,真的非常累。如果偶尔可以逃到大厅或会客室去喘口气的话倒还好;可是我的右手和右脚却因为车祸骨折,脖子也受到严重的撞伤,所以只能躺在病床上动弹不得。
  “如果你没有帮我拜托岳父的话,我现在就还是必须在六人病房内忍耐了呀。”
  我耐心地对着今天也是带着自己在家里做好的饭菜来照顾我的妻子说道。我现在住的是一间有着宽大的干净窗户而且视野良好的房间,和原来住的六人病房的费用差距颇大,可是岳父和这一家医院的院长是好朋友,目前正好也空着,所以以特别优待的价格让我住了进来。
  “咦,这真不像你会称赞别人的方式呢!不过只要你觉得在这个房间里不受拘束就是万幸了。因为其他的病人都是吃医院的伙食,只有你是吃这些东西呢!”
  妻子笑着这样说以后,开始将带来的菜肴一盘盘地摆在托盘内。由于我很偏食,又对某些食物过敏,所以没办法吃医院准备的伙食。妻子今天帮我准备了炖咖哩鸡块、水煮菠菜、马铃薯沙拉、甜点及葡萄,看起来非常美味。我的一只脚和脖子都被吊着,就像个动作停格的傀儡一般的姿态横躺在床上。妻子搛着少量的菜,一口口地喂我吃着。
  “能和你结婚真是太好了!”
  “因为我的爸爸和院长是好朋友?”
  “不是这个缘故。”
  “我了解你的!”妻子天真地笑了起来。我已经很久不曾看过她这么温和的表情了。以往的时候,即使妻子的脸上勉强地装出笑容,眼框里总像拼命忍住眼泪似的。那样的表情,一直都可以隐约地感觉出来。
  妻子之所以会有那样的表情,都是我的缘故。我和妻子虽然已经结婚16年了,可是这16年间,我在外面一直都有不同的女人。因为我不想被束缚,所以一直不愿意有小孩。妻子也因为寂寞而数次想和我离婚。之所以没有这样做,主要是因为她的个性很软弱和她娘家的要求的缘故。
  岳父担任县议员,在家乡颇有声望;再加上她哥哥是代议士的秘书,将来也想从政。因此他们一家人非常忌讳丑闻的发生。妻子了解这一点,因此表面上总是假装成一位幸福的家庭主妇。因此我也总是为所欲为,纵情欢乐。
  可是如今,对于躺在病床上动弹不得的我,妻子依然如此悉心的照顾,毫无怨言地照顾着我,我也总算明白了妻子对我的意义。直到今日,我从不曾对任何女性心存感谢过。以前交往的女性,只适合在一起吃喝玩乐,若当成结婚对象,还是算了吧。因为我不希望将来以离婚收场。不知不觉中,我已经了解到真正适合当我结婚对象的,就是妻子。
  而且我已经玩得过火了。说玩得过火不如说我尝到苦头了……
  明年我将迈入50岁,妻子也要45岁了。也该是好好稳定生活的时候了。公司最近也不太景气,或许会面临重组的命运吧。虽然这把年纪再找其他的工作有些困难,可是岳父在产业界也颇有影响力,或许可以介绍我到某家公司去。因为岳父十分好面子,所以无法任由女婿失业吧!
  像这种时候有妻子的娘家可以依靠,我还真是个幸运的男人。如果忘了这种幸运,而对妻子视若无睹是于理不容的。从现在开始,我一定要当个好丈夫!
  如果我改头换面,妻子大概会高兴得不得了吧!
  “喂!出院以后我们一起去旅行吧?”
  我边吃菠菜边说道。
  “你怎么了?突然这么说?”
  妻子吓了一跳,停下了正在搛菜的手。
  “为了报答你来照顾我呀!”
  “说什么报答……”
  妻子的脸颊染上了一抹排红,她低下头来害羞地说。
  “我们是夫妻呀!照顾你是应该的吧!”
  “即使是这种理所当然的事,我以前也疏忽了吧!”
  “嗯……亲爱的。”
  “嗯?”
  “我想告诉你一些事情…··啊!还是别说好了……”
  “什么事呢?不用顾虑尽管说吧!时间还很足够呢!哦!这道菜真好吃。你对做菜也很拿手呢!好啦!你说说看是什么事吧!”
  搞不好已丧生车轮下而捡回一条命的我,对于妻子无微不至的照顾,我决定要改变自己的个性,改变自己的人生。改头换面,重新做人。我也有自信自己可以做到。而首先,我要与妻子坦诚相对。不论她有任何主张,我都会听听她的意见。而听起来有些肉麻的话就这么从我的口中说出来。
  “当然,不是什么都可以说。如果你愿意告诉我说我们可以将一切都忘记,从头开始,你愿意这样说吗?”
  “我做不到!”我以为妻子会这样回答我,没想到妻子非常干脆地说:“我也想借这个机会和你重新开始,不,应该说我决心和你从头开始。一直都没什么主见的人也有很多该反省的地方呢!真糟糕。”
  的确,妻子也变了。明明不是会说这种话的女人……我无法动弹的背上倏地传来一种必须小心的感觉。
  “好了,不吃了;我吃得很饱了。你可以帮我倒杯咖啡来吗?我们来好好地谈谈吧!”
  “好。”妻子笑着点点头,看起来很高兴的样子。看得出来她的美丽。以前冷漠她大概只因为她是我的妻子吧!比起任何以前我在外头交往过的女性,妻子的条件不是更好吗?
  我偷看着正在收拾餐具的妻子的肉体。最后一次和她做爱是多久以前的事呢?现在看着她总觉得她格外的年轻。她的胸部和臀部也没什么下垂的迹象。
  “好了。可能有点烫,等它凉一点再喝吧!”
  妻子将咖啡杯放在一旁的小桌上,挨着床边坐下来。
  “嗯,我们从哪里开始谈?”我催促她。
  “从哪里好呢,……”
  妻子点点头,有点正襟危坐了起来。
  “你呢……嗯,维护你的健康实在是件麻烦的事呢!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呀,因为你是过敏体质嘛!”
  “不好意思,以后还是要麻烦你了。我的身体会这么难照顾,或许是因为已逝的母亲过于宠爱我的缘故吧!不过,现在说这些也于事无补了。不管是吃的方面或其他方面。”
  “食物方面的事情当然是婆婆生前就常常叮咛我了。所以,这方面你不需要担心。如果其他我没注意到的,你就告诉我吧!”
  “谢谢你!”
  “可是,除了对食物过敏这一点外,你并不是个麻烦人的人呀!倒不如说是个对我很放任的人呢!比如说,对了,大约五年前,我不是因为生病回娘家休养过吗?我大概有两个月的时候都待在娘家里,可是你一次也没有抱怨过。谢谢你。”
  “那段时间我正好工作很忙,也没办法去看你……”
  “没关系!因为你真的不方便嘛!也没有因此叫我赶快回家。我的身体也因为充分的休息而恢复了呀!我以为我那么久不在家,家里一定乱七八糟的吧!没想到回家一看,收拾得非常干净呢!”
  “哎呀,虽然说我忙得没时间,可是你生病了,我自己收拾收拾也是应该的。”
  其实妻子生病回娘家那段期间,我正好有一位交往的女性,所以妻子不在家对我来说是个好机会。交往的女性到我家里来,在妻子的床上和我做爱,也代替妻子打扫家里,帮我准备饭菜。这让我感到一种不道德的快感。当然,没多久就分手了。
  “你还记得那时候我生什么病吗?”
  “嗯……好像是子宫肌瘤什么的,不是吗?”
  “不是子宫,是卵巢出了问题。哎呀,什么病都无所谓了。”
  “对不起,你没说的话,我还真想不起来呢!不过,毕竟是那么久以前的事了,所以……”
  “没关系,我不是在责怪你。我生什么病不用记的,没关系的,那是我自己的问题。理由我待会儿再告诉你。”
  妻子用一种“对你说了也是白说的”的眼神看了我一眼。那神情有种说不出的娇媚。我从不知道妻子有这一面。我的身体能动的话,我几乎想推倒她当场就要了她。
  “接下来我想和你谈谈我娘家的事……”
  “你的娘家怎么了?”
  “每次你说我娘家的坏话都让我觉得很难过……”
  “我说了什么吗?你为什么这样说?”
  “像我父亲的生活方式之类的。”
  “岳父的生活方式不是很棒吗?只是个高中毕业生却能够成为县议员。”
  “你才不是这样说,你总是说我父亲一步登天。”
  的确,岳父是个没有学历的乡下人。靠着苦干蛮干、巴结当权者才得到今天的地位和财产。虽然有钱有势,乡下人的特质却丝毫没变。说话粗鲁,吃饭也没什么水准。虽然对股市的行情有粗浅的认识,却完全不懂文学、绘画或音乐。偶尔只看武士系列的电影。家里的玄关也像个暴发户一样挂了鹿头的标本。
  “我那样说并没有恶意啊。”我举起还能动的那只手,拿起咖啡杯,一口口地啜饮,辩解似地说道。
  “并且,一步登天并不是只意味着恶意吧!矢泽永吉不是也这么形容过自己吗?”我带着开玩笑的语气又对妻子说。
  “说的也是。”妻子很干脆地点头。可是,她又继续说:“我母亲因为癌症过世的时候,她名下的财产不是几乎都给哥哥了吗?你叫我即使打官司也该把我应得的财产拿回来。大概有一年的时间,你一直不停地这样责备我,我也很讨厌这样。”
  “不是的。单纯从法律的观点来看,这件事不是很奇怪吗?你和你哥哥都是岳母的小孩,所以岳母的财产应该由你们两个人均分吧!我会那样说也是为了你啊!”
  “那个时候,我大概不会对你提过吧!我和你结婚的时候,父母亲买这间公寓送给我们。从我母亲的观点来看,这是生前就送给我的。而且我是已出嫁的女儿,妈妈生病以后都是大嫂在照顾。我因为忙着照顾你,连想到医院去看我母亲都没办法。因为家里没人在的话,你会生气……”
  “我知道!”我打断妻子的话。“这不是七年多前的事了吗?也早已经结束了不是吗?”
  “可是你还是常常拿这件事来挖苦我啊!前天你才刚提过。说如果当初拿到了财产的话,就可以毫无顾虑地住在比这间更豪华的病房了。”
  “别再说了吧!你说够了吧!”我有点冷淡地告诉妻子,她点了点头。
  “对不起,我想说的也只有这些。可是,我想再跟你谈谈我哥哥的事可以吗?”
  我还来不及做出任何回应,妻子又说:“我哥哥是大学夜间部毕业的。因为那时候我们家还很穷,哥哥只好白天工作,来赚取自己的生活费。所以哥哥忙着工作和念书。不像你知道各种玩乐的事情,也不曾玩过撞球、西洋棋、冲浪和骑马。至于高尔夫,你是从学生时代就开始打的,可是哥哥却是因为目前的工作需要才学的哟。而且他也不像你那么有运动细胞,所以他对任何事当然都不太拿手。可是你却拿这一点当成笑柄在别人面前嘲笑他……”
  “喂!这是被害妄想症吧!”我厌烦地说道。
  “你让我哥哥参加你们公司高尔夫球赛的时候,不是在大家的面前这样形容我哥哥的吗……”
  “这是在夸奖你哥哥啊。我称赞他苦学又努力成为代议士的秘书。”
  “可是谁听到都不会这样认为的吧!哥哥也暗自难过掉泪呢!气愤的眼泪哟。”
  “喂!你还是别再说了吧!如果你要说这些事的话。”我很不高兴地说完,将咖啡一饮而尽。
  “可是,刚刚是你自己说什么都可以谈的……”
  “所以,我是说谈将来的事哦!我们不是决定了要重新开始吗?也许我也曾经做错事,我也在反省了。我刚刚不也这么说过了吗?搞什么嘛!僻哩啪啦地一直说以前的事情来责怪我。如果真要这样我也有一些事想抱怨哟!”
  “对不起。”妻子低下头。突然又抬起头露出天真无邪的表情问我。
  “你想说的事是什么?”
  “你一定要告诉我哦!你不能忍受我哪一点?因为不能忍受我才对我那么冷淡吗?”
  “不是,这根本没关系……喂!还有没有咖啡?再倒一杯给我!”
  “可是,喝太多你会睡不着哟。”
  “够了!这样唠唠叨叨的真讨厌。做妻子的,要懂得看丈夫的脸色!我想喝咖啡应该看得出来吧!”
  “可是,你不是抱怨每个晚上都睡不着吗……”
  “这和那个没关系吧!你这种不知变通的个性就是我讨厌的地方!”
  糟了,我又犯了以前的毛病了。妻子的眼角微微渗着泪光,嘴里轻轻地说些道歉的话。两人之间的对话,竟然变成这样……
  不知为何今天晚上变成这样。正当我看着妻子的眼泪时,妻子突然偏头想了想,又抬头问我:“那其他方面还有吗?今天我们来谈谈对彼此的期望吧!这可是你提出来的哦!”
  “我已经累了。我们看电视吧!”
  “电视卡用完了哦!”
“你去帮我买吧!”
  “不聊天了吗?”
  “对!”
  “那我们明天再继续聊吧!”
  “什么意思?”
  “你大概还有一个月都像现在这样不能动哦。这段时间,我想好好谈一谈我们以前对彼此的看法。每天都聊一点事情。所以,今天谈到这里就可以了吗?还是干脆一点,明天不再对你说这些事情。”
  “你到底怎么了?”我仔细地看着妻子。她从来不曾这么固执己见。她好像总是没意见一样地不曾表达过自己的意见。不,也许结婚这些年来她并不是这样的也说不定。她总是开朗地表达自己的想法。她会改变是因为我告诉她不可以违背丈夫的缘故。
  当然结婚以来,我不曾使用过婚姻暴力。让妻子困扰的事情——遭遇离婚的时候,其实,我曾经胁迫过她,结果,妻子变成了凡事忍耐的人。可是今天看了她的态度,无法想象是什么使她恢复了个性?还是由于我正处在动弹不得的状态,让她有了占优势的错觉?
  不管如何,今后每天都要听她唠叨这些事情会让我受不了。这时候让她把心中所有的不满都谈出来或许比较好。让她尽情地说吧!
  “我明白了。你可以把你想说的事情说出来。反正我现在是个伤者,没办法动。”
浪淘沙gxy - 2007-10-31 12:18:00
我一口气把想说的话说完,做了让步。
  门外的走廊比刚才更热闹了。因为吃饱的患者们将托盘送回车上的关系吧。将托盘送回推车以后,会客时间就结束了。没有了谈话对象,每个患者就不再活动了。当然,看诊和各种治疗也都结束了。患者们看看电视,看看书。没有精神的患者就发着呆,什么都不做。
  因为岳父是院长的好友,所以妻子受到特别待遇。虽然家族间的会客时间结束后,所有的探病或照顾的人都必须离开。可是,妻子可以待到9点熄灯以后再走。而且我住的是个人病房,必要的时候,妻子待晚点也没关系。医院的后门没有上锁,妻子回去的时候可以从后门离开。
  而且我没办法自己行动,所以总是要妻子待到10点以后再走。只是今晚妻子的存在,让我感到特别的烦闷,趁现在把事情解决吧!这样一想,我又重新打起了精神。让她再不能动的我面前,尽情地说出她想说的话,或许对未来的彼此之间也比较好。
  “然后呢?你说完你爸爸和你哥哥的事情以后,还想说什么?”妻子帮我倒了第二杯咖啡后,我问她。
  “薪水的事情。”把药袋和喂药用的鸭嘴壶一起重新放再一边的小桌子上以后,妻子开口说道。
  “你不满意吗?”
  “没什么满意不满意。”妻子的嘴角,浮现出让人不太舒服的笑容。“我根本不知道,你的薪水是多少。”
  我拥有自己的存折,再将薪水转入户头,另外再拨一部分钱给妻子当生活费。拨给妻子的钱虽然不多,可是妻子从来都没有说过不够。即使她说不够,我大概也会对她说“我只能给你这么多钱”吧!
  因为我们没有小孩,应该不需要花很多钱。
  “知道我的薪水有多少要做什么呢?”
  “没做什么,只是身为一个妻子,我想知道自己的先生赚多少钱。”
  “为什么要知道这种俗世间的事情呢?所谓的夫妇,应该在自己拿手的领域上各斯其职,只要家庭能够经营下去就好了不是吗?刚结婚的时候,你说你对家里的事情比外面的工作来得兴趣吗?所以我负责认真工作赚钱,掌管家中经济,你只要认真地把家事做好就够了。”
  “我是真地想当个家庭主妇呀,只是……”
  “只是?只是什么?”
  “因为我想知道有小孩的话……所以要先了解一下……”
  “又是小孩的事情吗?那么,我们现在就来生小孩。”
  “糟了!”我发现失言的时候已经太迟了。妻子的脸色已经变了。她的眉毛竖了起来,对我投以憎恶的可怕眼神。我第一次看到妻子这样的神情。可是,已经45岁了被讲到生小孩的事情而生气是难免的。
  “开玩笑的!”我赶紧对妻子说道。“我不是告诉过你很多遍不生小孩的理由吗?不管如何考虑,将来地球都是衰退的时代。污染一天比一天严重;随着电脑化,人与人之间的感情也越来越淡薄。我不希望自己的小孩生活在这样的世界上。”
  妻子没有回答。我说的话听起来太空洞了吧。可是我的确是这样想的。不生小孩的理由不只是这样,从各方面来看,我不想因为有小孩而束缚,这是我不愿意有小孩的更大的理由。
  总而言之,我是个爱好自由的人。即使是妻子,因为没有小孩才能更享受自由吧!不只没有小孩妨碍自己做家事,还可以学习自己想学的事物。
  “我好像是你以低价薪资聘来的廉价主妇呢?我曾经这样想。”
  “低价薪资?没这种说法吧!虽然我每个月给你的钱的确少了点……”
  “你应该知道我说的并不是这个意思哦!你给我的生活费只够勉强付伙食费和电费而已。剩下的还不够买件衬衫呢!”
  “如果你告诉我的话,我就会随时买给你不是吗?”
  “才没有随时呢!只是偶尔,可是没有一次一次地告诉你就没办法买是很辛苦的。甚至日常的衣服,不拜托你就买不起了。最新的一条裙子也是两年前买的了。怎么样呢?这部分拨点钱给我吧……这种悲惨的心情,希望你能够体会。”
  “没什么悲惨的吧!只是偶尔嘛!不是每个专业主妇都是这样的吗?”我做出非常认真的表情对妻子说,仿佛我从心底真正这样想似的。
  妻子什么话也没有说。可是,从她低垂的额头上,可以感受到她所散发出来强烈的厌恶情绪。我一点也不害怕。我不希望我的妻子憎恨我,我希望她爱我、畏惧我。因此,我必须安抚她。
  “我知道了。那,关于你的零用钱,我会加入每个月的生活费中给你。你把它和家用的钱分开,可以拿去用在你想用的地方。那些钱使用在哪些地方,也不必—一让我知道。你要买裙子、衣服或戒指都可以。”
  “我可以拿到那么多吗?”
  “咦?”
  “我可以拿到能够买得起戒指那么多的钱吗?”
  “这个……虽然没有很多,可是一般的家庭主妇并不需要戴那种好几万或好几十万的东西吧?”
  “那你是说,戴那种几千元的玩具戒指吗?”
  “那种说法就……”
  “裙子和衣服也是几千元的东西吗?即使是高中生,也用零用钱买衣服或裙子,而我只能在超级市场买玩具般便宜的特价品呢!”妻子用鼻子发出笑声。
  我生气地正想把杯底只剩一些咖啡的杯子摔在床上时,护土进来了。是例行性的查房,并非特地进来。她看了我一眼说:“咦,这种时候喝咖啡?你不知道这样会睡不着吗?”
  年龄相仿的护士,又对妻子说了同样的事。
  “我说的你听到了吧!”
  妻子回给她一个亲切的笑容。我对护士和妻子一样感到生气,故意把咖啡一饮而尽。护士斜眼看了我一眼,又说:“不可以对太太做些任性的要求,要适可而止。这么认真的太太找不到了哟。”
  “我知道。我会听你的建议,让她回家了。喂,你可以回去了。”
  正好叫妻子快回去。刚刚虽然打定主意要听她说,可是越听越讨厌,也许她会就在这里追着我要钱。
  “没问题吗?真的回去也没关系吗?”妻子反复地温柔地问。
  “没关系!”我粗声粗气地回答。突然,我的肚脐旁边开始痒了起来。
  “喂,稍微帮我抓一下。”我对正准备回去的妻子说。
妻子还没回头,护士就把手伸向我说:“我帮你抓吧!哪里?”
  “肚子,肚脐旁边。”
  “这边?”
  “不是,相反了,是右边,右边!你那边看过来是左边哟!”
  “咦,你说右边……”
  像拿筷子狼吞虎咽地扒饭一样,护士隔着睡衣帮我抓痒。可是,她是个迟钝的人。不管我告诉她多少次,她就是没办法抓到正确的位置。然后,我的侧腹也痒起来了。
  “喂,旁边,旁边。”
  我一用眼光示意,妻子立刻找到正确的位置,开始帮我抓痒。
  “为什么到处都在痒呢?这里该不会有跳蚤吧?”
  我不假思索焦躁地说完,护士立刻生气地瞪了我一眼:
  “真没礼貌,我们这里没那种东西。”
  “对不起,我实在太痒了。”
  妻子也道歉似地点头。
  “辛苦你了。太太也辛苦了。”
  护士又瞪了我一眼,出去了。
  “这里一定有跳蚤哟,不会错。”
  我扭着不能动的身体对妻子喊:
  “我的右脚也很痒!”
  “右脚抓不上哦!亲爱的。已经用石膏固定住了呀!”
  妻子一边温柔地哄我,一边轻轻地敲我脚上的石膏。
  “现在怎么办?我是回家去好呢?还是再留下来一会儿?”
  “留下来!万一再痒的话,我自己没办法搔痒。”
  “好吧!那我们可以再继续刚刚的话题吧。你放心,我不会再提零用钱的事。”妻子站在病床边,对我微笑着说。
  “刚才你对我说,夫妻应该在各自拿手的领域上各司其职,对不对?”
  “啊……啊……啊啊……再左边一占……”
  “最拿手的应该就是当我们家的财政大臣吧!想必你也存了不少钱吧!”
  “脚……右脚根的地方。”
  “我和你也结婚那么久了。身为一个妻子,就应该知道家里有多少资产。现在是个银行也会破产的时代呢!”
  “你不相信我吗?”
  “我相信你呀!所以才任凭你处理呀。可是,你可以告诉我大概的金额吧?”
  “现在我也没办法立刻知道,出院以后我再去查查看。”
  “大概的钱数也可以啊。”
  “我不知道,不记得了。”
  “有那么多钱可以忘记?”
  “够了吧!别人不能动的时候,别提钱的事情!”
  “别那么生气,被别人听到了不好看。”
  妻子温和地责备我,仍很温柔,可是语气带点厌烦。目前的状况对她有利,果然就得寸进尺了吧。
  “你别再唠叨了,专心一点帮我抓痒!肚子左边、左边!畜生,跳蚤到处跳来跳去。”
  抓痒抓到一半,妻子突然停下手来,冷冷地说:“告诉我存款里有多少钱!”
  “差不多一点!”
  “我知道你不会告诉我,所以我已经调查过了。”
  “你说什么?”
  “家里存款的金额。全部都是你的名字呢!我的名字的存折一份也没有。”
  “那是我赚的钱,存在我的名下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如果用你的名字就变成赠予了。”
  “又不用多少钱才能存。我们是夫妻吧!”
  “你先说,你是怎么调查的?”
  “你早就知道我父亲和哥哥的职业吧?虽然他们两人是没有学历的乡下人和苦学生,可是现在也是专业的政治人物哟!提到政治,就一定和钱有关。什么人有多少钱这种程度的事是不需要调查的。或者;你对他们了解这些事情感到惊讶?”
  “你的父亲和哥哥,虽懂钱却不懂法律。任意调查别人的财产不就侵犯了人权吗?”
  “你想告他们?”
  “以前你曾经告诉过我哟。为什么你的财产只有那么一点点?你在这个公司已经待了26年吧?还是27年呢?那为什么存款和股票加起来只有l000万元左右?非常少呢!既没有小孩,又只给妻子一点生活费,家里也没有贷款。”
  真的调查过了吧,这一家人真没礼貌。
  “这样就够多了吧!”
  我把头扭向一旁说道。窗外的景色已经变得非常暗了。腹部的下方和旁边仍然在痒。可是,如果要妻子帮我搔痒的话,她一定又旧事重提,我又必须努力忍耐她的话了。
  “我们有大厦,将来也会有退休金。”
  “大厦是我父母亲买给我的,不管名义上还是实质上都是我的财产哟。”
  “你说什么?名义上是我们两人共有的吧?”
  名义上的确应该是我们两人共有的……
  “我不知道哇。我母亲看透了你的个性,为了将来,登记时也只登记了我的名字哟。”
  “明明是夫妻,却这样骗我……”
  “可是,刚才提到存款的事,你说钱是你赚的,用你的名义存钱就是理所当然的。我父母亲买给我的大厦你却说要共有,这不是很矛盾吗?”
  我没办法回答。只是动来动去向妻子表示我的身体很痒,可是妻子假装没看见的样子。
  “说嘛!你到底是怎么花钱的?为什么存款里只有那么一点钱?你一定要告诉我哟。”
  “不知道,大概是薪水太少了吧!”
  好痒!不是跳蚤,是过敏!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过敏了,忘了这种痒的感觉了。可是,现在的确是因为过敏而发痒。可是,我应该没吃到什么不该吃的东西啊。
  “我还调查过你的薪水哦!和同年龄者比起来,你的薪水绝对不差哦,亲爱的。而且算是很好的待遇呢!为什么存款却只剩那么一点点呢?”
  “喂,我过敏了!大概是因为白天吃了医院准备的伙食吧。我吃了炖蔬菜和竹轮。大概竹轮上放了不新鲜的鱼吧。大概是青花鱼或沙丁鱼吧!”
  “可是,亲爱的,你上次吃这些东西的时候不是没问题吗?”
  “因为今天用了不同品牌的竹轮的缘故吧。前阵子吃的竹轮的原料不一样。啊,畜生!喂,帮我抓一下,我的胸前好痒。”
  “好啊!哪里痒呢?大概是这边吧?”
  妻子把我胸前的睡衣解开,涂上了少见的指甲油的指尖,在我胸前继续地抓着痒。可是,妻子似乎不打算安静下来,又开口了:“你不赌博的哦!那,是女人吧!”
  “什么意思?”
  “存款啊!”
  “没这回事!拜托你别再说这些了!我现在痒得不得了。如果你非说不可的话,就帮我叫护士或其他人来吧!”
  我把手伸向呼叫钮。
  “帮你叫护土来也可以哦。可是我想早点把这话题结束。今天晚上就把这些事情解决,可以早点开始新的婚姻生活。如果把话拖到明天再说的话,我一定无法继续忍耐,可能就要到警察面前说个明白了。”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吓了一跳,一刹那间,我忘记了痒的事情了。
  “我知道你杀了你的情人哟!”
  妻子拿出速溶咖啡罐,舀了一匙新的咖啡,倒入杯内。
  “我不需要咖啡了。”我对妻子说。声音有点嘶哑。
  “这不是你的,是我自己要喝的。”妻子愉悦地回答。
  “那个……你刚才说什么?什么把爱人怎么了……”
  “那个女人,不是死了吗?你忘了吗?而且是由于你的缘故。你在惊慌之余,车子撞上护栏,才发生了车祸,不是吗?”
  “你到底在说什么……”
  我冒出了一身汗,大概就是所谓的冷汗吧。汗大概流入我患有湿疹的地方吧,我觉得越来越痒。简直要发狂的感觉。可是妻子冷静得教人讨厌。她一只手抓着我的胸前,另一只手将热水注入咖啡中。咖啡的香味飘开来。若是平常,我会陶醉在这片诱人的芳香中,可是现在我只觉得恶心。
  “你到底在说什么,你给我说清楚,快说!”
浪淘沙gxy - 2007-10-31 12:18:00
妻子仍然沉默不语,我忍不住大叫,她立刻用食指放在唇上要我禁声。
  “嘘——这不是可以大声说出来的事情吧!”她好像很享受似的,一口口地喝着咖啡。
  “结婚以后,你好像有过几个女人吧?”
  “没那…··你有什么证据?”
  “证据?那种东西不需要吧!没关系,我可以把那些女人的名字一个个地说给你听。和我结婚以前,首先是由美子,然后是春香。明明是个大学生,却取个像艺妓的名字。然后,是让你急着买英文字典,在酒吧工作的俄罗斯人。你们交往的时候都用英文沟通…·”
  “够了!”我打断妻子的话。看起来那么温顺老实的女人,居然从结婚起就调查我的行动。
  “哎呀,你胡说什么呀?”
  妻子假惺惺地睁大眼睛,又偏头想了一下。
  “还有很多呢!每年都和不同的女性交往。接连不断的呢!厉害是厉害,可是因为你没有诚意,所以呢这些女人都离你而去了。或许那也正合你意呢!不论如何,我是最适合的妻子。”
  妻子一切都知道了。
  “你是个小气的人,所以不会花那么多钱在女人身上。你只会带她们去玩玩而已。你似乎也不曾养过女人,这大概是因为你已经结婚了吧。如果对方胁迫你离婚、结婚,你大概也很困扰了吧。像我这么温顺又不用花钱、父母亲又送给她房子的女人,没有不要的道理吧!”
  “我……没有杀人!”
  我全身都痒得不得了,开始呻吟起来。我当然没杀人,是对方太任性……
  “什么?啊!是礼子吧?”
  妻子边说边像爱抚似的,在我身上到处轻轻搔着。其实,若是搔到发痒的地方,是非常有快感的。不安和快感在我脑内不停地交替着,让我的思绪变得零乱。妻子的声音像铃声通过脑海一样,有些听不清楚,并产生令人不可思议的感觉。
  “你只在她身上花过钱呢!不然,你的户头里应该会有更多钱呢。你大概也老了吧。”
  没错,正如妻子所说的,以前挂在嘴边说的和外表所表现出来的体贴;只能说是应付女性而已。只要让我抱过一次,我对那名女性就只剩下三成的兴趣了。接下来只是因为惰性才继续和她们交往,从来也不曾执著过。等我遇上另一名女性的时候,又会重新燃起热情。
  可是礼子例外。礼子虽然只有26岁,却将50岁的我当成老人家一样。
  “因为我们相差了24岁嘛,而且你就像我的爸爸一样啊。”
  礼子这样告诉我的时候,我感到很震惊。以前交往过的女性,不曾像礼子一样年龄差距这么大。这是第一次被交往的女性这么说。实际上,我也的确和礼子父亲的年龄差不多。而且,礼子的父亲担任部长一职的公司,与我们公司是竞争对手。他任职的公司是敌对的公司倒还无所谓,听到已经是部长时,我的胸口仿佛被刺了一下的感觉。我在公司已经被排除在升职行列之外了,目前仍只是个科长。
  听了礼子的话,我顿时觉得自己是一个无能的老人。在这种焦虑感的包围下,我决定豁出去了。若是以往的话,这个女的不行就换另一个,早点放弃就好了。为了礼子,我就像妻子所说的一样,带她到罕见的餐厅,送她礼物,拼命地花钱。
  在付出不少之后,我和礼子终于上床了。可是,我对她的热情并没有因此而淡薄。礼子拥有动人的肉体,因此我沉溺了。可是为什么妻子连这些事情都知道呢?
  “你和礼子好到什么程度,你应该知道我都晓得吧?”
  妻子像要解开我心中疑问似地说道:“其实我全部都知道哟。这里面的内容我全都看过了。”
  妻子从袋子里拿出一个白色的信封,抽出一张信纸,打开它后,就在我面前轻轻地摇着。我感到身体发热,那是我写给礼子的情书。
  “礼子,我想要24小时都拥抱你,吻遍你的全身。希望我可以让你更加更加的喜悦。甚至想和妻子离婚,和你结婚……”
  妻子在我耳边,轻轻地念着信的内容。
  “别再念了!”
  我的脖子没办法移动,我只好移开我的目光。
  “虽然我无数次地提出离婚的要求,可是妻子恍若未闻。只是告诉娘家,甚至对我的公司施加压力——虽然你这里这样写,究竟你有没有提过离婚的事情呢?我的娘家给你的公司施加压力?你还真会说谎呢!”
  “礼子一直吵着要结婚,我没办法,只好这样写,好让她死心。”
  礼子虽然很执著,可是她并没有要我离婚。
  “对了,”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是你吧!是你对礼子做了卑鄙的事情吧!”
  礼子是电子琴演奏者,主要在百货公司的庆祝活动、结婚典礼及舞会的场合工作。有一次,礼子工作当天,从会场主人那里收到一个包装精美的箱子。打开一看却是飘着恶臭的虫的尸骸。上面还附着一张电脑打字的信,信上写着“这个电子琴弹奏者是个毫不在意地伤害别人的女性,我诅咒每一个听她演奏的人”。这种事情遭遇了很多次,渐渐地,再也没有人找礼子去工作了。
  礼子边哭泣边告诉我这件事。
  那时我并没有想到这件事是妻子做的。
  “你和我以外的男人在交往吧!那家伙嫉妒了,所以做这种事。”我对礼子说道,结果礼子只是哭得更加伤心。我也曾经想过这只是礼子要我付生活费的一种谎言。可是,总有些奇怪的地方。如果,那些事是妻子所做的,那么,一切都可以理解了。
  “就是你,是你害惨了礼子。”
  “不要那么大声说话比较好哦!明白吗?别人会知道这件事哦!”
  我对妻子的话感到困扰,但更困扰地是她帮我抓痒的手停下来了。
  “喂,手不要停,我全身上下痒得很厉害呢。”
  “啊,真对不起。”
  妻子的手又开始帮我东抓西抓。
  “可是这样好吗?一直这样抓?”
  “没关系。你快帮我抓。”
  妻子之所以这样问,是因为护士曾说过湿疹的地方不可以抓,否则会变得很难痊愈。所以要好好注意。或许可以擦个药,可是,依照我过去的经验,涂药是没有什么效果的。只能等待痒的时间过去。可是我目前的状况,可能是吃了不新鲜的竹轮而造成过敏,只能不停地要妻子帮我抓痒。
  “好,我会帮你抓痒。”妻子甜美地说道,再次用手指在我的皮肤上抓了起来。
  “你想说什么都可以哦,讨厌的事情也全部说出来吧。今天晚上就把所有的事情都解决吧。”
  “哦!”我感到非常舒服,连大脑神经也渐渐松弛了起来,我心不在焉地说道。
  “我很讨厌礼子,如果你刚刚说的是真的,那么对她做那些事情的当然就是我哦。”
  “啊?”
  “哎呀,你的眼睛都快睁不开了,真的那么舒服吗?”
  “啊?”
  “你真是幸福呢!有一个会帮你除掉所有障碍的妻子。”
  虽然觉得妻子的话有种说不出的怪异,可是我的眼睛几乎睁不开,就这么顺着妻子的话回答:“嗯。你说得没错,所以从今以后我们要一起好好地过日子,我们彼此之间都把从前那些讨厌的事情忘掉吧!”
  礼子是上吊自杀的。或许是我的缘故,也或许是妻子的缘故。可是,事情已经发生了,也无法再挽救了。必须考虑的是还活在这个世界上的人。
  “即使我承认了你也不介意吗?亲爱的。这份情书是打字的,也没有写上名字,即使以后被发现也没办法当成证据。可是她不是留有遗书吗?她的遗书——那上面不是写着你和你们公司的名字吗?”
  “那一份我已经烧掉了,不用担心。”
  我下意识地回答。有数秒间我稍微清醒了一点。为什么妻子知道遗书的事情?
  可是我已经涣散的思考能力无法集中。我回头看着妻子,她对我笑了一笑。她的手上拿着礼子的遗书!
  “什么嘛!那个表情。你太着急了,都没发现自己烧掉的是复印的遗书。真正的遗书在这里呢!你瞧,纸质是不是不一样?”
  妻子抓起我的手摸摸那份遗书。
  “为什么你有这份遗书……”
  虽然我打算这样说,可是声音却卡在喉咙里无法发出声音来。从刚才开始,喉咙也开始发痒。不是皮肤的部分,连喉咙内部也……
  “想知道吗?”
  妻子似乎觉得很有趣地看着我。
  “我的喉咙……”
  我无法发出声音,只好用眼睛向她示意。
  “不用这么迫切地想要看啊,我现在就告诉你。”
  妻子边说边从皮包内拿出香烟。
  “护士小姐大概不会来了,让我抽根烟吧。”
  病房内当然禁止抽烟。妻子却仍然拿出打火机点火抽烟。我第一次知道妻子会抽烟。
  “说出关键就会发现它其实很简单哟。我的父亲和哥哥由于工作上的需要,与征信社签订了合约。他们以调查你的日常生活作为一种服务。只要你和其他女性交往,他们就会来向我报告。礼子的事情也是一样,一开始我就知道了哟。原本我以为她也是像以前的女性一样很快就会分手了。没想到你那么珍惜她,钱也不断地花在她身上。我想这样子下去不行。所以,我也去调查看看礼子的背景。你知道我发现了什么吗?她另外有情人哟。不是像你这种没情调的老男人哦,而是健壮的年轻人。”
  妻子微笑了起来,并用手指弹了一下我瘦弱的胸部。
  “她是真的和你交往哦。因为你一直很热情地说服她,她似乎真的同情你了,还是你以为像她那么年轻的女性,开始认真地考虑你的事了?”
  我用还能动的那只手去搔我的喉咙,好痛苦,我无法呼吸了。帮我叫医生!我的眼睛寻找着呼叫铃,可是没看见。一定是被妻子藏起来了。妻子不可能没发现我痛苦的样子,可是,她还是悠哉地抽着烟继续说道。
  “因为你追求她追得太过火了,所以礼子觉得很困扰哟。如果被自己的恋人发现了怎么办?她那么的烦恼,我实在看不下去,所以,我就和她联络了!”
  来人啊!我到底怎么了?为什么呼吸这么困难?
  “哎呀,你怎么了?怎么会痒到没办法说话?你哪里痒呢?是这一边吧!”
  妻子抓住我的手腕,用指甲头插入我的皮肤里。不对,不是那边!不,她是放意的。这个女人,她乐于看到我痛苦的样子!
  我现在才发现!
  “哎呀,我们早点结束谈话吧。我想看的连续剧要开始了呢。有个很潇洒的演员,我很喜欢呢!哎呀,真对不起,这是礼子说过的话呢。我和礼子见过面了。妻子和情人见过面了哦!请你和他分手,只要你和他分手!你以为我会这样说吧?可惜,根本不是这样呢。尤其对象又是你这样的男人。礼子告诉我她想和你分手,我也想和你分手呢!”
  妻子想和我分手?她在说些什么呀!怎么样都无所谓了,只要帮我叫护士来!
  “你啊,真是个傻瓜呢!我说讨厌礼子,当然是在说。要求你和妻子离婚再和她结婚,逼得你走投无路,都是我们两个人一起想出来的。看到你惊慌失措的样子,我们都觉得很好笑。帮你送请书给她的,就是我!”妻子开始爆笑。
  “还有,礼子打电话告诉你她要自杀,你急忙飞车赶去,看到她上吊的样子,你认为她应该是自杀了,可是她的裙子看起来不是太长了吗?其实她的脚还踩在床上呢!可是你却没有确认她是不是真的死了,只注意到桌上的遗书。像是留给你的遗书,写着到死都恨你的内容。像那种东西,被谁看到就糟了。结果,你拿了遗书立刻冲出屋子,紧急发动车子往前冲,真的很可笑,那副样子。”
  她看见了?从哪里看见的?看见我眼中升起的疑问,妻子吃吃地笑着继续说:
  “因为,我在那间房子里哦!我和礼子两个人一起等你过来的哟。我们两个人笑得很开心。可是如果礼子活着,你会毫无惧意地和她分手吗?所以如此一来不是皆大欢喜吗?这一次,我把情书、遗书这些你外遇的证据收起来。所以我可以拿了赡养费再离婚。亲爱的,你以为我绝对不会和你离婚吧?所以你才这么放肆地在外面玩女人。你太不了解女人了!我也是很大胆的。我有一个私生子哟!”
  私生子?
  “没错,五年前我不是因为卵巢囊肿住院而回娘家静养吗?大概有两个月的时间。其实那时候我是生产哟。”
  不会吧!
  “你大概只觉得我变胖了。是你太不关心妻子了哟。你想知道对方是谁吗?是我父亲的部下,是个很诚实的人哟。小孩子由他的母亲照顾。我一直在等待着这一天哟,和你分别的那一天。当那一天来临时,小孩子正是可爱的年龄呢!马上就要念小学了,所以我必须在你发现以前非做些什么不可。”
  这是怎么回事?妻子有外遇,甚至连小孩都有了?我不过只是这样而且,比起来;我不是诚实多了吗?
  “我原本打算舍弃面子和一切东西和你离婚。可是,现在我改变主意了。如果,我变成未亡人的话,一切就会很顺利了,娘家不会没面子,我也可以再婚,和小孩一起生活。即使小孩子会纳入你的户籍下,那也无所谓了。”
  未亡人?那是什么意思?
  “其实,炖咖喱鸡块的汤汁中,我混进了一些荞麦粉。可是不会致死哦,只会引发你的过敏症。原因就是你母亲在你小时候饮食上太过宠溺,造成你的偏食,婆婆也真是辛苦呢!三年前过世的时候,她告诉我你对荞麦粉过敏,可是立刻就医好了。可是你仍然对指甲油过敏。”
  妻子把她的手指展示在我面前,手掌心也一并给我看。紫红色的指甲油,在日光灯的照映下闪闪发亮。
  “这个颜色你没见过吧。你看,指甲的内侧染上了紫色不是吗?这是什么你知道吗?这是比任何东西都更让你讨厌的——茄子的颜色。这是茄子的汁液哟!”
  茄子,这个世界上我最讨厌的是茄子!6岁的时候,我差点因为茄子而死掉。我吃着腌茄子的时候,茄子噎在喉咙里。由于那种痛苦和恐怖的感觉,我对茄子也会感到过敏。所以,茄子对我而言,和毒药没有两样!只要看到茄子就会恶心想吐。当然只要一吃到炸茄子,胸部就会觉得非常痛苦。
  “我把茄子的汁液擦到指甲上,再用指甲帮你抓湿疹的地方。茄子汁就会从你有湿疹的地方渗透入你的皮肤中。你看,这就是它的汁液。”
  妻子拿出塑胶袋,里面装着已经松软的茄子。
  一看到妻子拿出来的东西,我的喉咙立刻感到痛苦。仿佛气道塞住了,我完全无法呼吸了!
  “真可怜!我要回去了。当护士发现你的时候,已经过了一个钟头了吧!不过,没关系,因为你的死因是茄子的关系。大家只会认为你是白天吃的。没有人会发现你真正的死因。对茄子过敏的人,虽然出乎意料的多,可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你吃了茄子。啊,你那点家用生活费和保险费就当做我再婚的贺礼吧!”
  妻子抽着烟,“呼”地朝我脸上喷了口烟。
  我的意识开始模糊了,我的有生之年就剩下了上面的那些回忆……
(完)
浪淘沙gxy - 2007-10-31 12:19:00
杀人实验

作者:大袖遮天

我观察那个人已经有好几天了,几天来,他一直在我们这栋楼前转悠,眼睛时常朝上看,有时候我以为他在看我们办公室,但有的时候,他又似乎是毫无目的,仅仅是因为无处可去。他带着一种犹豫的神情,衣着整洁,神智清醒,看来不象是精神病患者或者流浪汉。
  那么,他在这里转悠这么长的时间,多半就是为了到我这里来。
  通常人们到我这里来,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寻求帮助。我其实并不是一个喜欢帮助别人的人,但是如果那个需要帮助的人有些什么事情让我感兴趣,那么他想不让我帮助也不行了。
  我继续观察他,不动声色。经验告诉我,对这种犹豫的人,如果主动上前询问,多半会将他吓跑。
  这样互相观察与期待的结果,是他让了步。他并没有发现我在观察他,这天下午,我将事情做完,照例从窗口朝下望去,却意外地没有发现他,正感到惊讶,门铃声便响了。
  来人一定就是他。我这样判断。
  果然,他带着一丝拘谨出现在门口,进门后礼貌地将手里的包放在门边,在我的指引下坐在沙发上,表现得十分有修养。
  我给他倒了一杯绿茶,然后坐在他面前,等他开口。他看来是想等我先说,等了一阵,发现这个希望不大,便清清嗓子:“我是来寻求帮助的——听说您这里能进行一些特殊的实验?”
  “是的。”我点点头,将我以前实验过的案例给他看,“不过首先必须是我感兴趣的人,才能成为实验对象。”
  “我…… 我大概不是你感兴趣的人,”他自卑地垂下眼帘,双手在高档衣料的下襟搓来搓去,“但是我的确非常需要帮助。”
  “哦,说说看。”我不置可否。
  判断一个人是否值得实验,通常从表面上看不出来,这是我的经验。
  忘了说明,我是一个实验室的主人,也是整个实验室唯一的工作人员,我承担一些实验业务,有时候也免费做这样的业务,但是大部分收费高昂。
  我的实验,是人性测验,通常通过这种测验的人非常少,但是他们都乐此不疲倦。
  以下是来人对自己的介绍。
  他叫双喜,因为某种原因,他不允许我透露他的姓。他是一名政府公务员,在某机关一个平凡的岗位上任劳任怨地干了十五年(他的原话如此),一直谨小慎微,不敢得罪任何人。他的老婆是经人介绍认识的,两人没有什么激情,但是也没有什么怨恨,大家住在一起,如同友好邻邦,当然,友好的主要原因在于,他是一个懦弱胆小的人(原话如此),他的老婆倒是常有吵架的冲动,但是火气发到他这里,便如同火苗进入水里,没有燃料,自动熄灭。
  这样的生活过了十五年,他本来以为这就是很美好的生活了,因为他是一个没什么野心的人(原话如此),只要生活中没有灾难,也就满足了。
  但是一周之前,他遇见了以前的同学。那同学比他年长一岁,看起来却仿佛比他年轻十岁,意气风发,颐指气使,好不威风。
  他略有触动。
  回到家里,老婆依旧是大嗓门地指挥他行动;单位,领导和同事依旧是让他吃苦在前、享受在后;世界上的一切地方,他永远是处于忍让退缩的那一方。
  他独自面对镜子,看着自己两鬓出现的斑白,终于产生了疑问:这样的生活还要过多久?
  那个夜晚,他翻来覆去,想了很久,终于发现,自己长期以来,并非没有怨气,只是不敢生气,没有力量生气,渐渐地不知道如何生气了。
  他说完这些,喝了口茶润润嗓子,紧张地看着我,似乎在等我裁判。
  “你想学习如何发脾气?”我摆弄着手里的杯子问道。
  他立即眉眼舒展,连连点头:“是的是的,您真是名不虚传!”
  我没有说话,望着杯子里旋转的茶叶,思考了一阵。
  这是不是个有趣的实验呢?我没有把握,既然是实验,有些结果是无法预料的,恐怕会变得不能控制,那就相当麻烦了。
  但是这个人的确让我感兴趣。
  我在想的时候,他一直紧张地望着我,生怕我拒绝。
  大约了过了5、6分钟,我终于决定了。
  “跟我来吧,”我站起身来,“我决定让你成为实验对象。”
  他大喜过望,站起来时连茶都打翻了,弄湿了地毯,又慌忙道歉。我笑了笑,示意他不必在意。
  我们穿过外间的会客厅,来到我的实验室。这里储藏着许多我用来做实验的药品和工具,都是一些没有经过政府合法手续审批的东西——并且永远不会有审批的一天,但是人们需要这些东西,他们有些隐秘的需求,而我满足他们的需要。
  我从柜子里取出一瓶绿色的药水,那是一种奇怪的东西,具体成分已经记不清了,是很久以前,当我还是个孩子时做的,自从完成以后,就一直没有用过。
  “这是一瓶适合你的药水。”我将那瓶子递给他,他狐疑地打量着瓶子,摇晃着里面的液体。绿色的液体在透明的玻璃瓶里晃荡,阳光穿透它们,闪烁出美妙的光华。
  “这是什么药?”他问。
  “这种药是用来调动人们的正常情感的,人们压抑的情感可以通过这种药的作用得到释放,”我说,“在你之前,没有人吃过这种药。”
  “它的确有效吗?”
  “的确。”
  他犹豫片刻,一咬牙,拔开瓶塞便要望口里倒。我拦住了他。
  “喝药之前,你必须先签署契约。”我将一份文件递给他。
  那份契约详细写明了这种实验将可能带来的后果,这种后果将由被实验者独自承担;同时他必须时刻接受我的监视,以助我观测实验效果。
  我的新实验对象确实如他所言是个胆小怯懦的人,契约上陈列的一系列后果让他的脸色变红变白,手也忍不住颤抖起来。
  “怎么会有这么多可怕的后果?”他乞求地望着我。
  “因为这是实验,”我说,“这是实验药,你是实验对象——实验没有确定性后果,理论上它应当依照我所预定的方式进行,但是实际情况可能有偏差。你如果害怕,可以不签。”
  “那么,您对我的观察,是24小时的吗”
  “是的。”
  “连上厕所也不例外。”
  “是的。“
  他擦了一把汗水,嘴唇翕动着,犹豫不决。我在实验室的软椅上作下,阳光从窗口照进来——是个很好的天气。
  过了许久,他终于下定了决心,抖抖地从怀里抓住一支笔,在契约上签了字。我将契约收好,将药水递给他,他迟疑一下,一仰脖喝了下去,实验室里弥漫起一股辛辣的芳香。
  “你可以走了,实验开始了。”我说。
  “这就行了吗?”他疑惑地问,“您将怎么样观察我呢?”
  我笑了笑,拉开门,请他出去。他带着满肚子疑问离开了,从窗口可以看见,他一路上数次回头,有几次甚至想返回来,走了两步,又止住了。我猜他可能是有些后悔,不过后悔是没用的,契约上早已写明,实验一旦开始,就必须进行到底。
  我不准备告诉其他人我是如何观察实验对象的,有一点可以确定,我的观察不仅仅是表面的,还包括他的心理活动和情绪变化。
  对双喜的观察是从他走出门的那一刻开始的。
  双喜沿着来时的路回到他所在的单位,单位里的人看见他,的确如他所说,很快就有许多事情交给他干,而那原本是别人的工作范畴。对接受这些工作,双喜的心里明显地感到生气,但是他表面并没有露出来。从表面上看去,我的实验对象依旧是谦恭卑微的,他一声不吭地接过别人递来的资料,坐在他自己的座位上忙开了。
  大概半个小时后,一名同事经过双喜的身边,不小心撞了双喜一下,使得他刚刚写好的材料上划上了长长一道蓝色笔印。
  “你………”双喜望着那同事,那同事也望着双喜,然后同事笑了笑,转身走了。
  双喜转头继续做他自己的事,办公室内其他的人连头也没抬,谁也没有发现,两分钟后,双喜离开了办公桌。
  实验对象从办公室里出来后,朝四周仔细搜寻了一番,露出揣测和犹豫的神情。
  那名撞他的同事的身影在一个拐弯处一闪,双喜的犹豫消失了,他朝那个地方走过去,起先走得很慢,渐渐地加快脚步,很快就追上了那名同事。
  同事听到脚步声回过头来,笑着招呼:“双喜,你也上厕所?”
  双喜停下了。
  他没有回答同事的话,满脸茫然地望着同事,那同事莫名其妙地看着他,摇摇头笑着走了。
  双喜继续留在原地,额头上开始冒出汗珠,汗珠沿着他修饰得很稳妥的鬓角一路下滑,在白色的衣领上留下一小团湿渍。
  他感到腹部在火一样燃烧,仿佛有些什么东西正在慢慢升腾起来,这种东西是他以前从未体验过的,让他有些兴奋,又有些害怕。
  他并不知道自己刚才为什么要跟随那位同事,这种行为连他自己都觉得意外,并且有几分恐惧。
  我究竟想做什么?双喜喃喃自语。
  在原地呆了几分钟,双喜晃了晃头,那种茫然的神情消失了,他的脸上一如际往地谦卑着,回到办公室继续他的工作。
  两个小时后,一个男人走进了办公室。那显然是双喜的领导,他宣布大家可以去领取今年的某种津贴。人们听到这个消息都鼓起掌来,双喜也在鼓掌,他的表情十分兴奋,与这表情对应的是他的心思,他已经在考虑用这笔津贴去买一只早就眼热的剃须刀了。
  掌声停止后,领导特意走到双喜面前,拍着他的肩膀道:“双喜呀,今年的津贴不高,本来有一个加津贴的名额,按理说应该是轮到你了,但是考虑到有些同志比你更需要这笔津贴,就委屈你了——你是老同志了,应该能够体谅吧?”
  双喜愣了愣,很快便笑着点了点头。
  领导满意地转身走了,同事们满意地埋头做事了,双喜的笑容骤然消失了,他眼睛定定地望着领导刚刚走出去的那扇门,望了许久。
  中午的时候,双喜溜了出去。
  他来到一座两层高的小楼前,站在楼下眯起眼睛朝上看了看,拍了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便朝楼上走去。
  在朝楼上走的过程中,他有几次显出犹豫的神情,甚至曾经倒转身来朝下走,似乎想要改变来时的目的。
  然而他还是走了上去。
  一路上他始终紧抿着嘴唇,面色严峻,那种小心翼翼的神情从他脸上消失了,他的眼睛里仿佛有看不见的火焰在跳动,这火眼将他的眼圈都烧地有些发青了,或许是感觉到口渴,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咽了一口唾沫。
  在二楼,走廊里十分安静,一个人影也没有,双喜朝左右看了看,走到一张门前,轻轻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声音:“进来。”
  双喜推门进去,领导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看到双喜进来,领导脸上闪过一丝错愕的神情,但很快便消失了,转而堆起笑脸:“双喜,吃了吗?”
  双喜站在他面前,严肃地望着他,一言不发。
  领导怔住了,继而又笑了起来:“怎么了?有情绪?”
  双喜张了张嘴,点点头,又摇摇头,他额头上开始冒汗了,一双手紧张地在裤子边缝上搓来搓去,那种严峻的神情渐渐消失,卑微的表情又回来了,只是眼睛里的火焰还在微弱地燃烧。
  “这怎么能有情绪呢?”领导注意到他的变化,嗓门立即提高了,笑容也迅速收起,打着官腔道,“双喜同志,你要有风格……”
  “是,是,是……双喜嚅嚅道。
  汗水浸透了他的鬓角,嘴唇上一小圈汗珠在日光下明亮地晃着,双喜用力揪住自己的裤子。
  领导还在继续说着。
  双喜忽然好象喘不过气来,他张大嘴努力呼吸着,同时飞快地想要解开衬衣的纽扣,急切之下解不开,便猛然一拉,将纽扣挣掉了。
  领导愣住了,他呆呆看着双喜,神色缓和下来:“双喜,你别激动,别激动。”
  双喜更加激动了,他大口喘息着,眼睛睁得极大,面上的其他部位却毫无表情,就这样一步一步朝领导走过去。
  领导不由站起了身,露出骇异的神情。
  双喜走到他面前,猛然一拍桌子。
  桌子发出巨大的响声,这响声让领导和双喜同时一震,两人仿佛都吃了一惊,双喜看了看领导,又举起自己的手看了看,仿佛不相信刚才那是自己拍的。
  领导惊疑地看着他。
  双喜看了看手,又看了看领导,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表情变得游移不定,他朝四周看了看,在屋子里转了一圈,仿佛在找什么东西,一双手不断互相摩挲着,汗水淋漓地从额头上淌下来,看起来又慌张又害怕。
  “双喜,你?”领导小心地叫着他。
  他蓦然一震,抬起头来,似乎是想分辨什么,飞快地冲到领导身边,领导下意识地朝后一退,退到了窗边。
  就在这个时候,双喜脸上忽然掠过一阵极度兴奋的表情,他猛然伸手朝领导一推,领导迷惑地看着他,还没有反应过来,那个高大的身躯便从二楼摔了下去。
  领导发出一声惨叫,落在楼下的地面行,没有了声音。
  双喜扑到窗口朝下看着:楼下的地面上,堆着一堆钢筋,领导摔在了钢筋之上,四周是一滩红黑的血,领导的四肢还在抽搐着,一双死白的眼睛朝上翻着,不知道是在望天,还是在望着双喜。
  双喜看了领导一眼,朝四周迅速瞟了瞟:人们正慌张地跑来,没有人注意到他。他赶紧将头从窗口缩了回去,迅速离开了办公室。
  和来时的迟疑不同,他的脚步轻捷而迅速,面上沉浸着一种愉快轻松的神情,仿佛放下了什么包袱,这种表情使得他整个人都仿佛变得年轻了。
  他很快便混入了围在领导身边议论的人群中。
  没有人怀疑到双喜头上,大家都认为领导是自己不小心摔死的。双喜平平稳稳地做了一天的工作,这一天大家都非常忙,办公室里几乎没有人说话,当大家忙完时,已经超过下班时间,人们赶紧收拾东西离开了。
  双喜最后一个离开办公室。
  他慢腾腾地收拾着桌上的东西,关上灯,走到门口,朝门内望了一眼。
  门内的办公室,略显凌乱,关了灯后,更有几分昏暗。双喜久久凝视着这一切,忽然打了个寒噤,擦了擦汗,将门关好离开了。
  在回家的路上,双喜一言不发,始终沉默地低着头,匆匆赶路。他偶尔抬起头看一眼四周,那眼神也是惊恐的,仿佛一只受惊的兔子,随时准备跳起来逃走。
  “双喜。”一只手拍在他肩膀上,让他猛然一颤。
  “怎么了?”那人笑了起来,双喜回头一看,松了一口气:“是你啊,下班了?”
浪淘沙gxy - 2007-10-31 12:19:00
“是啊,下班了。”两人寒暄几句,便分了手。
  双喜长长舒了一口气,匆匆朝自己家那栋楼走去。那座半新不旧的小楼,在落日的余辉里正散发着炊烟气息。
  越靠近小楼,双喜的步子便越快,眼睛也睁得越大
正在双喜与门做斗争的时候,门自己开了,双喜一时收不住势,朝门内倒去,倒在一个女人身上。女人30多岁,一副精明尖锐的容貌,冷冷地将双喜推开,哼了一声,便转身进了厨房。
  双喜顾不得许多,一进门便跑到自己房里,倒在床上。他没有开灯,室内显得十分昏暗,一切东西都暧昧不明,只有他的眼睛,睁得很大,闪着幽光。他仰卧着,目光停留在天花板上,但又仿佛并没有看见天花板,而是看着天花板之后的什么东西。
  他点燃了一支烟,朝嘴边送了送,却并不吸,张了张嘴之后,便垂下了手,任由香烟在手上燃烧着。
  从俯视的角度看去,这个人躺在床上,仿佛已经病了许久,惨白的面色在暗色的房间里十分醒目。他摊开四肢躺着,全身仿佛绵软无力,许久才动一下,而这一下微动,让他的脸上汗光一闪。
  任何一人走进来都会发现,这个人现在已经被一种巨大的恐惧所包围。
  我很有兴趣知道,他究竟害怕的是什么。
  接下来的几分钟是安静的,但是这安静很快就被打破,先前的那个女人,也就是双喜的妻子,突然冲进房间里来,啪地用力按亮了灯。灯光骤然亮起,双喜忽然惊叫一声,仿佛这灯光将他从一个沉睡已久的梦中唤醒,他在床上紧缩成一团,用手捂着眼睛,发出了小声的啜泣。
  “你还象个男人吗?熊样!”女人不屑地看着他,“说说,又被谁欺负了?”
  双喜蜷缩在床上,全身瑟瑟发抖:“别骂我,别骂我。”他反复哀求着,带着哭腔,声音软弱无力。
  “你该骂——没一点男人样!”女人毫不示弱,走到床前,一把将他掀翻,努力将他蜷缩的身子板平。双喜挣扎了几下,便将身子摊平了,仿佛一只蜗牛失去了壳,卑怯而惊恐地望着妻子,全身不住发抖:“你要干什么?别惹我,千万别惹我!”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又哀哀哭泣起来,眼泪从那张安静的脸上流下来,嘴角止不住一阵抽搐。
  女人愣了愣,厌恶地看着他,在他身边坐下:“说说,又受了谁的气?”
  双喜坐了起来,擦了擦眼睛,慢慢地将白天的事情说了出来,他还只说到在我这里喝了一瓶药,女人便蓦然站起来,用一只尖利的手指戳着他的额头道:“你这蠢人!我活了一世人也没见过你这样的蠢人——别人做实验都是收钱的,你倒好,自己送钱送人去给人家做实验——蠢人,活该被人欺负!”
  双喜被那女人骂得不断朝后缩,气息越来越急促,那张苍白的脸,慢慢泛红了。
  女人的骂声并没有停下来,双喜的脸越来越红,连眼睛也开始发红了,他的神色也越来越恐惧,眼睛张大得几乎要从眼眶内瞪出来,终于,他大吼了一声:“住嘴!”
  这话一出口,两人都愣住了。女人真住了嘴,呆呆地望着他,仿佛不相信他也会这样的吼叫。
  双喜吼过这一声后,立即显出后悔的神情,低声哀求道:“你别骂我,别惹我,真的,那药真的有效,我控制不了自己,我……..”
  “放屁!”女人从最初的震惊里回过神来后,石破天惊地大吼一声,将双喜的声音完全盖住了,“你真是有出息了啊?在外头尽受气,回来就拿屋里人出气!你有本事就去外面吵去啊,你怎么不对你们领导吼哇?你也就是个窝里横,熊样!……”
  双喜愣愣地望着她,在她的骂声中软弱地继续说:“那药真有效啊,局长已经死了,不是我啊,是那药,那药我控制不了啊…….”
  女人沉浸在自己的骂声中,完全没注意到双喜的话。
  当然的,女人也没注意到双喜的变化。
  这个男人起先很恐惧、很软弱,但是过了一阵,他忽然露出了一丝冷笑,那双眼睛里火光一闪,潮红色的面颊红到极点,仿佛要燃烧了一般。没有任何预兆的,那女人还在继续骂着时,他忽然猛扑过去,双手掐住了女人的脖子,用力摇晃着,从他嘴里发出的咆哮声几乎要将屋顶掀翻了:“你这个蠢女人,欺负了我一辈子,我跟你说了不要惹我,你不听,你不听,你不听,你为什么不听?你为什么不听?”他一边摇晃着女人,一边不断地问着。女人在他手底下早已发不出声音,那张精明尖锐的面孔逐渐被恐惧占领,渐渐地涨得发紫,最后失去了一切动静。
  双喜继续摇晃着那女人已经软垂的身体,继续问着为什么。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喃喃自语:“为什么要惹我?我说了不要惹我啊?”
  他终于疲倦地扔下了女人,自己坐在床边上,看着女人呆呆出神。
  过了许久,他忽然朝后一倒,双手捂在眼睛上,低声道:“天哪,不会是真的吧?”他慢慢地又坐了起来,抹了一把脸,脸上已经毫无血色,皮肤仿佛在一瞬间绷紧了。
  他舔了舔嘴唇,咬咬牙,慢慢地蹲在女人身边。
  女人躺在地板上,眼睛没有闭上,那双没有光彩的眼睛凝视着他,他看了看,伸出手去摸了摸女人的鼻孔和胸口,又闪电般地缩回来,猛然将床上一件衣服扯下来,扔到女人脸上,盖住了那双眼睛。
  做完这一切,他一把坐倒在地板上,张大嘴看着那具尸体,大口喘气,仿佛一条刚刚上岸的鱼,除了喘气,再也不知道做别的。
  过了几分钟,他忽然哭了起来。他哭得很伤心,将头埋在两腿间,是不是抬头看女人一眼,伸手摸摸那具尸体,同时全身都在剧烈地颤抖。
  “我真没想杀人啊……”他一边哭一边道。
  哭了大约半个小时,他仿佛忽然想起来什么,朝四周茫然得看看,努力想要站起来,脚底下一软,又坐了下去。他扶着床沿,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腿脚,便在屋里忙开了。他象没头苍蝇一样在屋子里窜来窜去,窜了几趟之后,从一个角落里翻出一张大塑料布和一条麻绳。他拿着这两样东西,一边抽噎、发抖,一边将女人的尸体包裹起来,那尸体依旧是柔软的,他包的时候,尽量避免接触她裸露在外的皮肤,但是一个不留神,还是碰到了,每次碰到皮肤,他都会一阵剧烈的痉挛,将身子蜷缩成一团,在地上哭上许久,才慢慢恢复过来,继续工作。
  当他包扎到头部时,他托起女人的头颅将绳子穿过去,一个没拿稳,女人的头从他手上落了下去,摔在地板上,发出重重的一声响,而那件盖着尸体脸的衣服,也悄然滑落,那张紫胀而恐惧的面孔又出现在他面前,他尖叫一声,扔下手里的绳子跑到了房间外,一路跑到厕所里,对着马桶呕吐起来。
  呕吐完之后,他摇晃着身子,将女人包裹好,费劲地塞到床底下,又用一张毯子盖好,并且将地板全部拖了一遍,这才安静下来,坐在客厅里呆呆出神。
  一个小时后,他忽然站了起来。
  他到浴室里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对着镜子仔细地梳理好头发,关上门便出去了。
  双喜到了自己的父母家,敲开门,没有多说话,只说要接儿子回去。母亲惊讶地望着他,犹豫道:“这么晚了……”
  “今天有老同学来,要见见孩子。”双喜说,不由分说地从母亲手里抱过孩子。
  那孩子大约五岁,有点打瞌睡,看见双喜,睡眼朦胧地朝他身上一靠,叫了声“爸爸”。双喜应了一声,擦了擦眼睛,便带着孩子离开了。
  他带着孩子去了游乐园,孩子要玩什么他就让玩什么,孩子十分兴奋,玩得不住尖叫,瞌睡早没了。双喜看着他,自己也笑得很开心,似乎已经忘记刚刚发生过什么事了。
  到了九点钟左右,双喜抱着孩子坐在游乐园边上的草地里。孩子意犹未尽,双喜拉着他不让他再玩。
  “儿子,爸爸要跟你说件事。”双喜说。
  “什么事?”儿子玩着自己的手指头问,眼睛还在盯着游乐场内的其他孩子们。
  双喜沉默了一小会,他神情复杂地看着儿子,喉咙耸动一下,猛然在孩子头上亲了好几下,连连叹了好几口气。
  “儿子,爸爸做错事了。”他说着哭了起来,这让孩子吃了一惊,定定地望着他,用手抹他的眼泪,却怎么也抹不干。
  双喜抓着儿子的手又连连亲了几口,哽咽道:“儿子,爸爸吃了一种药,那种药会让人脾气变得很坏,爸爸的脾气变坏了。”
  “没有啊,爸爸今天最好!”儿子说。
  “爸爸今天脾气变坏了,”双喜说,“我杀了两个人,你妈妈被我杀了,儿子,你没有妈妈了……”
  孩子哭了起来:“我要妈妈!”
  “你没妈了,是我干的,”双喜哭着说,“我得去自首,但是我想让你知道,你爸爸不是坏人,这真不是我想干的,是那种药的错,我没想过要杀你妈妈,虽然你们一直让我觉得累,但我没想过要杀谁……”
  “我要妈妈!”孩子完全不听他的话,在他手心里扭动起来,哭声越来越大,有些人开始朝这边望过来了。
  双喜惊恐地抓着儿子:“别这么大声,儿子,爸爸会去自首,别这么大声啊。”
  儿子依旧大声哭着,并且大声说:“你杀了妈妈,你是坏人!”
  双喜泪水和汗水流了满脸,他捂着儿子的嘴道:“不是,爸爸不是坏人,都是那种药害的,爸爸不是坏人……”
  他不知说了多久,儿子也不知哭了多久,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孩子的哭声停了,只剩下双喜一个人在说话。
  他过了几分钟才发现这件事,慌忙松开手。
  儿子已经让他捂死了。
  他摇晃着孩子的尸体,大声呼唤着,人群慢慢围拢来。
  双喜朝周围看了看,茫然无助地望着那些人,人们发出各种议论,而他只是不理会,只是喃喃说:“不是我干的,是那种药……是那种药……”他连念了几遍之后,突然一跃而起,将儿子的尸体留在原地,自己跑开了。
  他一边跑一边发出野兽般咆哮,双手无目的地挥舞着,如果有人从正面看见他,可以看见他青色的面孔上已经吐满了白沫,那双眼睛没有任何焦点,一直茫然地瞪着、瞪着。
  人们纷纷给他让路,谁也不敢阻拦他。
  双喜从游乐场离开后,一路跌跌撞撞,不时有人关心地询问他是怎么了。面对别人的关心,他总是极度恐惧地缩着身子飞快地躲开,不停地念着:“别碰我,别惹我,别理我……”
  这个男人已经被恐惧击垮了。
  他不知是怎么样摸到我的小楼前的。
  象第一次见面时一样,他在我家小楼下徘徊了许久。有时候仿佛想上来,但是又止住了。
  我从窗口凝视着他,不去打扰他。
  什么时候他上来了,什么时候实验就结束了。
  双喜的衣服已经完全被汗水湿透了,紧紧地贴在身上,露出里面的肉色来。他不断抹着汗珠,双手抱着肩膀,抖索着在楼下穿梭。每当他靠近楼梯口时,他的表情变会变得非常紧张,恐惧象雾一样弥漫在他脸上,仿佛楼内隐藏着什么可怕的怪物。
  有几次他似乎想要离开,但是当他离开小楼一定距离后,他又犹豫起来,转身朝楼上我的窗户望来——那眼神无比绝望,充满憎恨。
  如是者再三,他终于还是上来了。
  我将门打开,叫着他的名字。他看到我,整个身体朝后一退,抖动的手紧紧的互相握着,整条胳膊上都是冷汗。
  “进来吧。”我将他领进门,照例给他泡了杯茶。
  他没有碰眼前的茶,只是沉默着。
  我也保持沉默。
  窗外的夜色已经很深了。
  良久,他终于开口了:“我……我想取消实验。”他舔着嘴唇急切地道,目光不敢和我对视。
  “实验已经结束了。”我说。
  “你这究竟是什么实验?”他低声道,他没注意到自己的声音正慢慢高起来,面色又开始发红了,“那种药,那种药让我完全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绪,我时刻想杀人!”他蓦然站起来,朝我走过来:“我本来是个好人,是你逼得我成了杀人犯,你才是凶手!“
  他开始目露凶光了,那种紧张卑怯从他眼睛里彻底消失,我从他脸上看到了了嗜血的渴望。
  我笑了起来:“是你自己要参加实验的。”
  “对。”他更加激动了,我注意到他的眼神迅速瞟了一眼旁边放的一个哑铃——当然,用这个铁家伙的确可以让人脑袋开花——我又忍不住笑了。
  “我是主动要求做实验,”他说,“可是我是要你帮我,没叫你让我杀人!”他慢慢朝哑铃靠近。
  我没再说话,将手里的一份文件扔给他。
  那份文件上很清楚地说明了那种药的成分:青苹果汁、青椒汁、胡椒粉、壁虎尾巴上的黏液。
  就是这样。
  他看了看那上面的文字,有点不明白地望着我。
  “这是什么?”他问我。
  “那种药,”我说,“你喝的就是这种药。”
  “就是这几样东西混在一起让我失去控制的?”他怀疑地问。
  “当然不是,”我摇了摇头,喝了一口茶,“这几样东西混在一起唯一的坏处就是,味道不好,”说到这里我忍不住笑了,“这不过是我小时候胡闹乱弄的东西,你不用紧张。”
  他仿佛是糊涂了,迷惑地望着我:“我吃的就是这个?”
  “对?”
  “但是它们的确让我失去了控制。”
  “它们没有,”我盯着他说,“它们只是一些胡闹的东西,没有任何作用。”
  他勃然大怒了,举起哑铃对我挥舞着,咆哮道:“那我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那种杀人的念头是从哪里来的?”
  我继续喝着茶:“你说呢?”
  面前这个男人已经毁了,他挥舞着哑铃,却并没有砸下来,仿佛在考虑该将这铁家伙砸到谁的头上,是我,还是他?
  实验的结果总是难以预料的,那份无害的药我已经给人喝过多次,那些人喝了之后都毫无变化,当然这有个前提——我并没有告诉他们这种药会让人失去控制,我只这么对双喜一个人说了,于是他就失去了控制,这事很奇妙。
  如果不是药起的作用,双喜发生这种变化就只能从他自身找原因,不过他现在似乎没有这个兴趣,他现在只对杀人有兴趣。
  我等待着。
  他没有让我等太久,哑铃便落了下来。
  毕竟还是有这一步,我笑了笑,对他摇摇头。
  哑铃没有落到我身上,它落在了及时赶来的警察手里。双喜在警察们手里挣扎扭动着,大声对我吼叫着,称我为凶手。
  究竟谁才是凶手呢?
  “谁是凶手?”我问警察。
  “先生,这个人是凶手,他疯了。”警察说。
  “我没疯,这个人才是凶手,这个人才是凶手!”双喜象头困兽,血红的眼睛对着我,看起来很想一口吃了我。
  “双喜,每个人都说你是凶手,怎么你自己就不知道呢?”我说。
  警察们将双喜带走了,我为他泡的茶还一口没动,我将茶倒掉,洗了洗手,开始写我的实验总结。
  在实验总结上,我最后是这样写的:
  每个人心里都有杀人的愿望,通常人们习惯控制这种愿望,而一旦找到了失去控制的理由,这种压抑了许久的杀人愿望象火山一样爆发。
  本次实验彻底结束。
(完)
浪淘沙gxy - 2007-10-31 12:19:00
$交换$(苍穹尽暗悬念小说集)
  
  我经营这个书吧也已经有几个年头了。因为地处近郊,喜欢的图书和音乐也不是流行的那种,所以尽管环境幽美,来的人从来没有超过十位数。
  本店的小小伙计--兼采购、会计、保安、网管、清洁工、陈列设计、大师父为一身的小解,常常挖苦我说这地方是留给书橱来读书的。
  好在这只是我的兴趣,我不靠这个赚钱。
  今天他又坐在那里了。你去和他说话吗?小解问我。同样的位置,同样的打扮,同样的姿势,坐在那里。我不想,可是几乎没有办法不注意到他。
  他可是占了本店营业额的45%啊。这是身兼业余统计师的小解告诉我的。
  我们都很尊敬他。
  不是因为他是我们的顾客。而是因为他的悲哀。
  他和他的未婚妻是一年前在网上认识的。不知怎么的,就常常来我们这里约会了。
  他为人温雅,和我的喜好相接近,所以我们很快成了朋友。他的女友是做期货生意的,人很美,不过,好象活泼过分,不是我喜欢的那种。
  事情很戏剧性。在他们要结婚之前的一周,女孩在来这里的路上,被车撞死了。他接到那个电话,就是在我们店子里。
  那是一个周末。
  之后的3个星期,他没有来。小解说他不会来了。毕竟伤心之地。
  可是第3个星期的周末,他又出现在这个店子里面。从此夜夜必来,风雨无阻。
  可是人好象有点呆了。我和他说什么,他都好象听不到。只是喃喃说,她快来了。
  好在还知道给钱。
  我从来没有骂过小解,也就是那一次他怕了我的目光。
  大半年了,我叹了口气。觉得饮食更加无味了。
  快打烊的时候,我巡视了一遍店子,整个店里只有他了。
  回到我的房间,我打开《魔山》,又读了几页,书页在淡碧的灯光下仿佛充满了灵气,整个房间,连同我的身心,都泡在柴可夫斯基的《四季》环境里面,平复我躁动的心灵。
  正在这时,一声尖叫传来,我们都跑过去,他居然站起身来了,手也居然动了,指着窗外。平时,他可是从来一动不动,不到我们关门催他,他绝对不起身的。
  我不由随着他的目光看去,窗外影影绰绰,好象一个女孩。
  这是二楼啊!......可那的确是一个女孩。飘在半空中间。脚下面没有一点东西。就这样凭空浮着-好象是-那好象是他的未婚妻。
  这时候,一阵悠悠的声音传了过来,“你不要再这样下去了好吗?8个月前我就已经死了。彻底死了。你这样,什么事情都不做,看在眼中我好心痛啊!”
  我偏头看过去,他好象太激动了,反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好半天,才含糊不清的说:“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
  那声音说:“可是我没有办法。我出不来啊。如果不是我一直求情,一直想办法,这会都没有可能来见你一面。....我马上要投胎了。这样啊,如果,如果我们有缘,那时候再相见,好不好?...”
  声音相当凄凉。听在心里格外不舒服。我转过身,走了下去。
  下了楼,出门向左,转过一个凉亭,就到了小楼对着小坪。
  我笑了。果然如此。
  我挥了挥手,打在树后拉绳人的头上。她大惊之下,手一松,前面那个吊着的人跌了下来。顿时人事不知。
  我瞟过去看了一眼,便断定那个女人一时半刻醒不过来。
  这时候小解要跑,我探手就把她的脖子捉住。
  微笑着说,我们可以谈一谈了。
  小解的真正身份是护士。
  整个事件滴水不露。
  小解注意到他,是他来过几次后。衣着很有品味。而人也很悠闲。小解断定他很有钱。
  后来和他交谈后确认了这一点。
  他的伯父回国之后,不久就死了。留给他一笔家财,算作为最后相伴的报答。还算可观。即使远没有他的堂兄弟多,也可以一辈子衣食无忧了。
  小解认为这样的凯子不骗白不骗。于是就找到了她的一个好姐妹。
  于是,就有了热恋,有了花前月下的亲吻,有了床上的销魂。
  也才有了存款的动用,和期货的投资。
  直到那天那个电话
  他跑了过去。“没想到”会遇到小解,还觉得幸运。心里面才安定了一点。
  没有想到,女友已经死了。
  于是,跟着她去太平间看了一具面目模糊的尸体。
  小解说,平时到了这个地步,什么人都应该死心了。没想到他居然留念不去。所以...
  他被告知有一笔管理费用要交,不然就要马上火化。
  他去取钱,回来,发现尸体不见了。
  听说是女孩的家人赶来,领走了。
  那时,他都快疯了,他很后悔不知道那个女孩家人的联系方式。
  ......
  我淡淡的笑着问:后来他就这个样子了,是吗?我想不明白的是,本来这样的结局很好啊,你为了什么又要画蛇添足?
  在我的目光下,小解很慌张,不安说:“我,我本来想再过一些日子,就不干这份兼差了。不马上辞职,是怕引起怀疑。...可是他又出现了。这个样子,我,我...越来越害怕,到后来,每天一闭上眼睛,就看到他的样子...所以我才去求女友,让他死心,也让我安心。我女友本来不同意的,说我没事找事,可是后来她也快被我逼疯了,所以今天才这样...没有想到,没有想到...还是被你揭穿了..这就是报应吧.”
  我笑:我不相信有什么报应。无非就是小解你太穷了,所以要凭着自己的头脑,找一点机会罢了。
  我看着小解绝望的眼光中又透出希望,转身回去关上门。
好了,现在没有什么人了。
  没有想到我居然还能吃到良心发现的人,正是太好运气了。
  修行了这么久,我对于人的冷血已经厌烦了。真的还不如自然保护区里面的禽兽味道好。我也渐渐用不着必须用人血来辅修了。
  可是,今天,我又遇到了极品。
  我微笑着,在她的身体旁边站起来。剩下的一大半,好好冰冻起来,应该可以保持一个星期之久。
  真的是别有味道啊。既有野心和血性的欲望,也有良心和愧疚的味道。我还从来没有吃过这么独特的血呢。
  比起偶尔打打牙祭的乞丐来说,不但味道好,更不知道要干净多少倍。看来,真是上天庇佑啊。
  正在这时,一只手伸过来,紧紧的抓住了我的脖子。还有一只手抓住了我的头发。从来没有这么痛过。这可是我的命脉啊。
  我一生谨慎,还从来没有给人抓住命脉过。
  我疏漏了什么?我快透不过气来了。力气无法想象的大。
  哦,是他。我没有想到他又恢复了神智。可是我应该举手就可以打倒这样的凡人的啊。怎么回事呢。
  我的神智渐渐模糊了。
  我又慢慢醒过来,发觉抓住我的力气越来越小了。
  这时候,对面那个被绑着的女人,就是那个女友,还在不停的叫着,说着:“你怎么哪,我是爱你的啊,真的真的,经过这一次,我才发觉真的爱你了,我虽然骗了你,但是不会再有了,你相信我啊,我再一次发誓,我绝对不会骗你了...”
  终于,没有任何的力量加之于我了。我转过身去,背后是透明的。
  没有一个人。
  我哈哈狂笑起来。看着一脸惊慌的那个女人,笑着说:
  你知道吗。他才是真正的鬼呢,真正的鬼魂。大概他在去找你所谓尸体的路上,出了什么意外吧。可笑他一心扑在你身上,还不自知。
  你知道吗,真正魂魄是要依靠强烈的信念的。所以人死为鬼的现象才那么少。
  没有想到,哈哈,还是你救了我呢。他才过来。没有听到你们的事情的。我的确没有想到他,所以,他抓住我的命脉,本来是可以杀死我的。可是,你却大叫大喊,告诉他真相。
  你终于成功的摧毁了他的信念——他对你的爱。
  在她的泪光与哭泣声中,我的手轻轻抚过她的背。她的皮肤可真是好啊,她的人也真美。
  面对这样的人儿,一个正常的男人,又怎么会不想把她吞下去呢。
  好了,现在,是真的没有什么人来打扰我了。
  空气中,一颗水珠,莫名的颤动了一下,落了下地。
  ~~
(完)
浪淘沙gxy - 2007-10-31 12:19:00
虚镜
 
雨雾。远处的楼房都沉没在凝重的白色之中。

一扇窗户发出吱哑的声响。单调的琴音。

我不是第一次在这条弄堂里见到他了。他总是微低着头,行色匆匆。之前他一直是云的导师,可就是在去年他主动辞掉了职务。他并未到退休的年龄,他这么做完全是因为私人的原因。我要写点东西了,有次他和我说,而出乎我的意料的是,他说这话的时候多少带着一丝哀婉。因为什么呢?

雨不是很大,但他没有打伞,头发淋得很湿。我故意往他那边靠近了一些。是你,他说。最近的事情您听说了吗?我问道。当然,他点了点头,他是得重病去世的对吗?

那个语文老师其实年纪很轻。他课讲得很好,据说诗也写得出色。不过我并未读过什么他的诗作,可能是因为他发表东西的时候都是用的笔名,而且不止一个。一年前他就因为失恋而自杀未遂。之后他精神似乎好转了许多,一天我见到他在操场旁边吸着烟散步,他还朝我笑了笑。我记忆中已经有很长时间没见过他笑了。那种神情就象是他已然从创伤中痊愈。

而这些都让他的意外的死更显得扑朔迷离。至少我从未听说过他得过什么顽疾,而且他的生活并非放荡的那种,相反,倒是显得平淡甚至乏味。当然他抽烟,但很有节制,只是在写不出东西的时候才会偶尔点根烟刺激一下迟钝的神经。云的琴房在他的办公室的对面,她有时见到他一手夹着烟一手端着文稿,正出神于幻境和真实之间。

他的尸体被发现时已经是三天后。医生说,即使是当时就送往医院也无济于事。这种病症的发作太突然了,而且一击致命。我想象他临死前一定见到那只鸟从雨中飞过。他曾多次和我提到这个意象。他有时会在深夜中醒来,但又不是彻底的清醒,恍惚中他总能见到那只鸟在雨中穿梭,听到那种尖利而哀伤的鸣叫。这算是一种预示了,我想到。可预示什么呢?那只鸟象征着他必将超脱的精神?还是他渴慕的那个女子的飘忽的身影?……

追悼会很简单。他的母亲在很远的乡下,已无力赶来,不过据说她在儿子死的前天晚上也见到过一只白羽毛的燕子一样的飞鸟在窗前停留片刻。如果是凶兆应该是黑色的才对,她对旁人说。白色……

最让我诧异的是云的前导师居然没有来参加追悼会。听云说他和死者生前是最好的朋友。

因此在这个雨天我又遇见他的时候就决心从他那里得到些什么。

——您是说,那天您不舒服?

——好象得了感冒,我一直躺在床上……

——您不觉得他死得很古怪吗?

——死本来就够古怪的了,我真的不能理解死亡……

——他死之前和您说过什么吗?比如……

——他话很少,只说他很想去一个叫柳眠的地方……

柳眠?多半是死者所做的最后一个虚构了。“眠”的含义很明显,那“柳”表示什么呢?……是柳树?或是指一个女子?……或者这两这本来就有着关系?……

导师一定隐瞒了什么。他游移的眼神说明了一切。不过他不会再告诉我什么了。看得出他正深陷于好友的猝死的迷雾之中。

第二天下午云递给我一个笔记本。在他的房间找到的,她说。

那里面没有什么和他的死有关的讯息,全都是诗,大约有五十首左右。我是第一次读他的诗。只读了几首,就完全被吸引。那种迷惘和孤独正象是发自一个垂死者的呻吟。不出所料,那只鸟的形象反复出现于诗行之间。不过又有些令我不解的是,翻遍了所有的地方也找不到“柳眠”这个词,也没有和这个词多少能有些关系的线索。它仍然是个谜语。

时间是深夜,可我仍然拨通了云的电话。她也还没睡。

——我想到他的房间去,你能陪我吗?

——现在吗?很晚了不是吗?

——我真的很想去……

他住的是那种旧式的楼房。楼道很窄,只有一盏很昏暗的壁灯。墙上布满了各式的涂鸦。

在四楼,云说,到了,这里。

门自然是虚掩着的。电灯坏了,幸好我们带了电筒。房间不大,但整洁。他去世后大概只有几个人来过。云指着书桌说,那个笔记本原来就在这里面。好象还有些东西,我说着便走过去。

很多抽屉都是空的,但最下面的一个却塞满了书和本子。我不知道这么翻下去会发现什么,就随便地抽出一张。是一封信。信封已经不在了。是别人写给他的。

——你不是说再等我一个礼拜吗?

只有这几个字。没有落款。

看笔迹是女人写的,云看了一眼,说。你听说过他还有过什么朋友吗?我问。没有了吧,云说,他在女友死于车祸后就没有和任何女人来往过。可一个象他这样的人是会把私生活隐藏得很好的,我几乎是自言自语。

等等,云这时转过身,一个礼拜,那不就是今天吗?她眼中透着不安。

也会是昨天,如果从日期上判断,我竭力掩藏着什么。

可我们还是不约而同地听到了从楼梯上传来的脚步声。很慢。一个女子的脚步声。

我们只是对视着,甚至不知道该做什么。离开这里,还是就这样等她进来?或许她只是这里的一个房客?……

脚步声越来越近。肯定是向这里的。云想走过去关门,可我不知出于什么,朝她摆了摆手。我们依旧站在那里,等待着。

她走到门口,停住了。

——你……在吗……

一个纤弱而又透着寒意的声音。我这时才意识到我们的电筒还亮着。

我和云都没有说话。不是不想,而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推了推门,似乎决定要走进来了。我好象又见到了那只在雨中穿梭的白色的燕子……

一分钟后。或者一小时后。

她终于没有走进这间屋子。我们又听到了那脚步声。这次是渐渐微弱——她下楼了。听得出,她很失望,因为她走得比上来的时候又要慢了一些。

我仿佛又恢复了呼吸。可这时我发现正对着门的墙上,正挂着一面镜子。

那么她是已经见到我们了?云问道。

我停了好久才说,或许我们也已经看到她了吧……

第二天,我又在弄堂里见到了云的前导师。这次他停下来主动和我打招呼。

——我写好的一首曲子,昨天晚上放在窗台上,可早上就不见了……怎么也找不到……唉……我其实是想把它献给他的……

——不过我想,他会听到的……

——……

雨又落了起来。

(完)
浪淘沙gxy - 2007-10-31 12:20:00
小翠
 
墙外行人,墙内佳人笑,笑渐不闻声渐悄,多情却被无情恼。

若不是我的笑声,也许你就不知不觉地从我的身边走过了,无声无息,错过我们生命里最后一次机会。可是你却听见了,你来找我了。

那一刹那,我尘封已久的思念再也不受控制,奔腾如从九天倾泻至人间的瀑布。

元丰,两年不见,你瘦了,是为了思念我么?

开始的时候,我绝不会想到故事会这样。我只是很快活的生活在自己的天地里。

那时,还不知道什么叫哀愁,我所看到的太阳折射出的光线是七彩的,尝到的雨点是甘甜的,身边每朵花都是微笑的。

我喜欢在田野奔跑,在大地上打滚,在水中嬉戏。我只是不喜欢幻做人形。可是除了我外,几乎所有有道行的狐们都乐此不疲。她们学人间的女子打扮自己,罗裙绣鞋,云鬓乌发,脸含桃花,目送秋波。

以至人类称那些有风情的女子为狐媚子。

其中也包括了我的母亲——一只有千年修为的狐。

我的母亲在狐族是美丽而出众的。由于有千年的修行,她浑身皮毛都变成了白色,而且是那种耀眼的银白色,闪着迷人的光芒,去想象一下雪地上反射的光芒吧,那就是我母亲的颜色。自然,她幻做的人形也是绝顶美丽的。

狐族中爱慕我母亲的不可累计,还包括了有万年修为的黑狐,只要我母亲与他成亲,她就立刻能得到另一个千年的道行。可是,她偏偏爱上了一个没有任何灵力的人类,一个我看起来傻傻的书生。

我曾偷偷地在月夜跟踪,看她变化后,在那书生的对面出现,那书生变得手足无措,说起话来期期艾艾。可是我的母亲居然也如同一个小女孩般羞红了脸,用帕子捂住嘴,轻轻地发出笑声……

可是后来,有个多嘴的道士和那书生说我的母亲是妖不是人,我在暗处看到他的脸顿时唰地变成了煞白,过不了一会,他的屋子周围就贴满了那个牛鼻子画的符。

在我看来,那些牙痛咒儿根本抵不了个屁用,何况对我的母亲而言。然而令我不解的是,我母亲看到那些符咒后竟然浑身颤抖,最后掩面而去。我有些生气,就跑去吸走了那个道士的二魂五魄,让他终此痴痴呆呆的。

母亲如同人类般流下了眼泪,我伸出舌头为她舔去,眼泪在味蕾上的感觉又咸又涩,还有一种灼人的热度。

我听见母亲幽幽地叹了口气,望着月亮喃喃地说:“为什么我不是一个真正的女人?为什么?”话语随低,可是我却听见了。

从此,我痛恨人类。

如果不是那场雷霆劫,我想,这一辈子都不会与人类打上交道。

可偏偏,受劫的是母亲,她惊慌失措地四处躲避,而我却在震耳惊心的雷声中无计可施,同样地害怕与惶恐。

我看到母亲终于找到了庇护,一个看上去憨憨的书生。她躲入了他的衣底。

那书生很吃惊,但当他看到母亲时,眼神却开始柔和。母亲瑟瑟发抖的身体与娇媚的眼神,即使是在异类的眼中仍是那么动人。

雷霆过后,母亲的劫难也已过去,下一次的劫难还要再过千年,对于人类短暂生命而言,那已经是十世轮回,在我们的眼中,也是一个漫长的日子。

母亲消失了,那个书生却呆呆地坐着,看着刚才安抚我母亲的手掌,然后贴在脸上,仿佛在感受那最后一点的余温。

十八年后,我母亲要我化做人形,然后进入这个书生的家门。哦,不,现在他已经是位官员了。

他的儿子是个呆子,如果没有我们特有的治疗,他这辈子就会一直呆下去,直到死。

我不愿意这么做。

我恨人类,他们的悲喜与我又有何相干。

在我的记忆中,一直有那滴滚烫的泪。

可是,我不能违背我的母亲。

于是,我看到了他,我的第一个男人。

王家老爷——也就是当年救我母亲那个书生,我还认得他。他在看我眼睛的时候,有刹那的失神。喃喃道:“怎么……”

我的眼睛有狐族特有的妖异,十八年前对母亲的那眼,他至今还没有忘记。

他的夫人嘀咕了一句:“女孩子太漂亮了,不是好事。”

他朝她挥挥手:“你还指望元丰娶什么样的啊?唉。”夫人立刻也就沉默了。

我原本想,一入洞房我就吸了他的魂魄,省得麻烦,到时候母亲责怪也晚了。可是,盖头揭开后,我眼睛接触到的是一朵美丽的花。

“你真好看,和它一样,送给你好不好?”他傻傻地笑。

我从没看到开得这么好的花。我问:“从哪来的?”

“我种的。”

我意外,他懂种花?

“没有人陪我玩,爹娘老是要我吃药。下人总是躲我。还是它们好,我对它们好,给它们浇水、抓虫、和它们说话,它们就开最好看的花给我。它们才是我的朋友。”

我怀疑他真是傻子吗?他眼里的世界要比那些被利欲熏心的人更清爽。

“让他多活几天吧,反正来都来了,看看人是怎么生活的。”我躺在床上想,而他一碰枕头就睡得香香的了。

“真是个小孩子。”我看着他熟睡的样子,听着他轻微的呼吸声。

老实说,如果不知道他是个呆子,他还算得上是个清秀的男人。

随着时间的推移,我却越来越下不了手,他是那么单纯,没有心计。和他在一起,我会玩得很疯,那种感觉是以前和其他狐们在一起时所没有的。

我作弄他他也不生气,我骂他他只会嘻嘻笑,笑得我心软。

有次,我不小心把手指弄破了,都是因为我好奇去学什么绣花。

刚想乱发脾气,他却把我的手指含在了嘴里。我的身体像遭了雷击般酥软,乏乏的没有一丝力气。他看看我,小心翼翼问我还痛不痛。我的心乱如麻,不知如何是好。

我不断在他的饮食中添加药物,最后只差根治的一步——把他放在水里闷着煮。在凡人眼中这无疑是疯狂的谋杀,可是在我,却是治疗的手段。

夫人来了,她开始哭哭啼啼,骂我杀了元丰。

这无知妇人。

从我进门开始的那天,她从来没有给我好脸色看,如果不是因为她是元丰的母亲,我不会忍她那么久。我为了王家做了那么多事,早超过了为母亲报恩的范围。我只是——为了元丰。

还好王老爷始终护着我,拿着元丰做抵挡,最后她总悻悻然退去。

元丰醒了,他的病也彻底好了。整个王府欢天喜地,都围着元丰转,浑忘了我。

可是元丰记得我,他都记得。他拨开人群,发现了我还来不及防备的眼神。

“小翠……”他执着我的手。虽然他没有说什么下去,但是我明白,他都知道。我觉得鼻子有些不争气,酸酸的。

在突然之间,我发现自己已经开始适应如何做一个“人”了。我开始留恋那种人类的夫妻之情。

元丰,我是你的妻子。

只是想好好地过完我们仅有的这段日子,如果不是因为……

元丰,我不甘心那样的离开……

墙外行人,墙内佳人笑,笑渐不闻声渐悄,多情却被无情恼。

若不是我的笑声,也许你就不知不觉地从我的身边走过了,无声无息,错过我们生命里最后一次机会。可是你却听见了,你来找我了。

那一刹那,我尘封已久的思念再也不受控制,奔腾如从九天倾泻至人间的瀑布。

元丰,两年不见,你瘦了,是为了思念我么?

浮云遮却阳关道,向晚谁知妾怀抱。

我们原本有五年夙分,奈何爱未盈却时已到。

虽然我可以改变很多事情,可是我们之间的未来却由天注定,穷我之力也更改不得一分。

元丰,我看见你眼内的喜悦。我多想就这样陪在你的身边,直至天荒地老。可你不知道,天一亮,我俩的缘分便到了尽头——从此一别是路人。

今夜的我为了你而梳妆,请记住,我只为你美丽的模样。

宿昔不梳头,丝发披两肩。婉伸郎膝下,何处不可怜。

你说,最喜欢我及腰的长发,放下便如一匹光滑的丝缎。于是你总在无人之时温柔地为我梳理。

现在我对镜而妆,梳成你喜欢的云鬟,额上的花黄,描成半开的海棠。

绣囊中,还有我剪下的一绺青丝,但愿觅向无人之处,永绾同心之结。

纤凝妩媚,明妆未收。宫帘暮卷,新月横钩。

元丰,你为我画的眉,想来连张敞也及不上。

现在我对镜而妆,扫黛涂铅,柳叶轻黄。一笔一笔,描出的都是我的情,我的意,又岂可背人偷敛?

我只想让你看到我快乐的模样。

昔时横波目,今作流泪泉。不信妾肠断,归来看取明镜前。

我不应该哭的,能再次的相遇一定是上天的怜悯。我应该高兴才对。那,我现在流下的一定是喜悦的眼泪,是的,一定是这样的。

来,喝下这杯酒,这里有我放的迷药,过会你就会昏昏睡去,看不到我的离开。我知道,若你醒时是决不会让我走的。

可是元丰,这次,由不得你我了。

看朱成碧思纷纷,憔悴支离为忆君。不信比来长下泪,开箱验取石榴裙。

昔时,我为君家,保全的何止是一只玉瓶?公却恐广西中丞不快而斥我,绝情绝意,伤神伤心。我盛气而出,不可追杳。却空留孽缘未了,徒牵在心。

公子,小翠这样,错了吗?

那日离去,身上著的便是此裙,这也许是我从你家带走的唯一的事物。剩余的,全是心中无尽相思。

我把它一直放在箱底,怕睹物思人,怕相思刻骨。然而今天我重启罗箱,穿上旧日衣裳,仿佛时光倒流,与你执手而立。

我记得,那时你对我的凝眸。

元丰,小翠的一番心意,你能明白么?

明窗弄玉指,指甲如水晶。剪之特寄郎,聊当携手行。

元丰,还记得我们一起嬉戏吗?

那时,你作霸王,作沙漠人;妾艳服,束细腰,婆娑作帐下舞;或髻插雉尾,拨琵琶,丁丁缕缕然,喧笑一室,是何等的快活。

虽然那时你还神志不明,可是当你握住我的手,笑嘻嘻地看着我,我便觉得这世界不重要了,世上还有谁比你更纯,未受一丝的污染。

我记得,你的手掌,好温暖。

侬赠绿丝衣,郎遗玉钩子。即欲系侬心,侬思著郎体。

因为我喜穿翠色,连你也偏带爱好起来。你身上的这件衣服,是当日我亲手缝的,没想到你还穿在身上。郎袍今已旧,颜色非长久。

小翠也如同这件衣服一样,不能随君一生一世。那枚玉玦,我将它作为聘礼送与钟太守之女,但是元丰,你将永远在我心里,谁也夺不走。

但愿暂成人缱绻,何妨常任月朦胧。

如果不是母亲为了躲避雷霆劫,如果不是为了报恩,元丰,我们怎么会在一起呢?可是造化弄人,小翠不能随你至老。今夜将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今夜后,我俩缘分已尽,从此东西陌路。

元丰,今夜的我为了你而美丽,请好好看我,把我铭刻在心。虽然钟家之女——你未来的妻子,与我一般模样。但是,我内心渴望你的小翠始终是独一无二的,你会这样想起我的,对吗?

元丰,你为何沉睡不醒。天色就要亮了,我此生将再也见不到你。

我的心好痛,我终于明白当日母亲那句话的含义了。但求来世轮回,小翠能真正成为一个女人。

你的衣袖有我的眼泪,殷殷如血……


(完)
浪淘沙gxy - 2007-10-31 12:21:00
向死亡进军
 
我记得非常清楚,那个女孩打来电话的时候,正好是周五的下午4点钟。事后我想,如果不是因为她打来电话的时间正好合适,我一定不会和她聊下去。那么下面的一切,就都没有可能发生了。

那天,我正在自己的座位上无所事事,一边在笔记本里放巴赫的戈尔德堡变奏曲。其原因除去当时我正好看过古尔德传,正在对巴赫感兴趣之外,还有一个目的是为了盖住同事正在听的艾尔顿。约翰。这是他每天的常规活动,先是周华健,然后便是艾尔顿。约翰之类的抒情小曲,最后铁定来一段理查德。克莱德曼……这种组合在外人,尤其是我听来,委实怪异。而且,何苦听什么克莱德曼呢?

然而,我现在发现,关于艺术,真是各人有各人的一本帐。比如,此人也对我的爱好百思不得其解,说我整天听的小提琴无异于杀鸡杀鸭。对于戈尔德堡,你猜他如何评论,他听了一会儿,翻了翻白眼说,有点象酒店大堂音乐的感觉,好是好,就是太快了,没有克莱德曼浪漫。一听此言,我立刻为之绝倒。

4点整,电话响了,我伸手拿起听筒,里面传来一阵沙沙声,我以为是线路不好,“喂喂”了两声,对方仍旧没有回音。我正想搁下电话,话筒里传来一个女孩子的声音。

“您好……”她说了两个字之后,便停了下来。我等了10秒钟之后,又“喂”了几声,几乎以为线路已经断掉了。

“想跟您聊一下,可以么?”那个女孩子在电话另一头小声说。

我愕然:“聊什么?”

“什么都可以,有关于心情方面的。”

我更加莫名其妙,简直不知如何作答。我们这里是一个专业报纸的编辑部,虽然每天也要接到不少电话,但是基本上还都有逻辑可循。对方要么询问报纸如何订阅,要么发表对某篇文章的看法(当然看法比较千奇百怪),要么就是打听某种我们刊登的产品……更多的是公关公司打来电话,催我们发稿。但是此等一上来就要谈心情的电话,我倒还是平生头一回接到。

“喂,喂,您是不是打错电话了?”我报上报社的名字和我的分机号。

“不,没有。”对方小声说,听上去,她离话筒很远:“我并没有想打扰您的意思,我只是……只是偶然拨了这个号码,和这个分机号……因为它和我大学的学号一样……我就是想找个什么人聊一聊……打扰您了吗?”

我愈发感到匪夷所思:“要是您想谈感情方面的事,或许您打到北京青年报的安顿那里去更为合适吧?我们怎么说也是专业媒体,不合适听您的这些话。又没有办法发表。”

那个女孩子似乎有点着急,声音大了一些:“不不不,我并不是要发表我的想法,我还没有那么无聊……只是,我忽然想和一个人谈谈,如果您很忙,那就算了……”

我迟疑了一下,看了看四周,周五下午,报社几乎是处于真空状态,根本没有什么人。我刚刚交了一篇大稿子,正觉得轻松,什么也不想干,或许,正是因为这份悠闲让我得以有耐心和时间继续这场奇怪的谈话。不过,也可能是我听出来了,电话中的那个女孩子的确在被什么困扰。她的焦虑和犹豫简直是弥漫在电话线的那一头,只要侧耳倾听便能够感觉得到。

“好吧,”我小心地回答:“我可以聊一会儿,但是可能时间不长,因为我马上要出去采访。”

对方又沉默了半晌,空气犹如冻结了一样,我甚至可以听见她喘息的声音,不禁都有点同情她了。这种情况,我在采访中也见过,别管平时如何潇洒健谈,有的人一见到麦克风和采访机,铁定瞠目结舌,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出于职业习惯,我不由自主地想找点话帮她摆脱困窘,于是我问她:“你心情不好吗?”

“不是不好,而是觉得不幸福。”女孩子小声回答。

“为什么?”

“因为我要结婚了。”

我哑然失笑,心想,这就是所谓的婚前紧张症吧,听声音,她非常年轻,大概还是一个任性的小姑娘。“你不愿意结婚吗?你和男朋友发生矛盾了?”

“问题不在这里,”女孩子说:“问题在于,我忽然发现,结婚没有意义……你结婚了吗?”

“结了。”

“那么,你为什么要结婚呢?”

我有点尴尬:“大概是想属于一个人吧,或者,爱一个人,就希望和他结婚。”

“我想,你大概是把事情搞混了吧?”女孩子说,她的声音忽然有了某种活力,窘迫消失了:“属于一个人和结婚没有关系,至于爱,啊,爱是会消失的,无论你结不结婚,爱都会逐渐死掉的。”

我耸耸肩:“或许,你已经不爱你的男友了吗?”

“像一开始那样的爱,已经不可能了。”她说:“我发现,有一天我发现我的……”

从眼角里,我瞥见一个要闻部的同事在冲我做手势,他手里拿着我刚刚交给他的一卷胶卷,大概是出了什么问题了。“啊……我现在有点事情,”我客气地说:“你能稍后再打过来吗?”

“你有过高峰体验吗?”对方置若罔闻,问我。

我有点心烦,心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我和一个陌生的,有些神经质的女孩子在电话里大谈爱和结婚,现在,连高峰体验都出来了。她大概发现我有些不耐烦了,轻轻叹了口气:“对不起,不打扰你了。”

我松了一口气,连忙挂上了电话。

之后的几天,我都非常空闲,正好,丈夫也刚刚出差回来。我们两个就一起回了一次他的父母家,在路上,我看着车窗外迅速倒退的景物,忽然想起那个女孩子的事情来。于是,我把事情源源本本讲给丈夫听。他居然一点也不意外。本来,我以为这等事情任何人听了都会诧异呢,尤其是丈夫,他这一生中,接触的无非是项目和系统,对于人所知甚少。结果,我发现,惊讶的反而是我。

“什么痛苦不痛苦,”丈夫一边开车,一边不以为然地说:“这些人统统是太空闲了,如果她们像我一样天天只睡4个小时,大概就什么痛苦也没有了。”

我没有回答,把额头靠在冰凉的车窗上。不知道为什么,我又想起那个女孩子来,她的言语或许是老生常谈,但是她的声音里有点什么让我感到熟悉的东西,仿佛在哪里听见过,到底是什么呢?我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一个月后的一个下午,我采访回来。刚刚落座,电话响了,我伸手接过,话筒中传来一阵熟悉的沉默。我有点吃惊,不知道为什么,又有点高兴。我本来以为,她不会再和我联系了。就在听见她声音的一刹那,我发现自己还挺关心她到底怎么样了。

“你好吗?”她问。

“应该我来问,你好吗?”我回答:“你的电话打来的还真巧。刚好我在。”

“呵,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你会在。”她不像上回那么拘束和沮丧了,声音轻快地说:“就是想谢谢你,当时肯花时间听我说话。”

我有点惭愧,其实那时侯我光想着如何摆脱她来着,还真没有怎么认真地听过她说话:“怎么样?和男朋友和好了?”

“和好?我们没有吵架呀。”对方的声音里透出惊愕。

我忙不迭承认,大概是我听错了。

“没有吵架,我们今天还刚刚去看正在装修的房子了呢,预备春节结婚的。”她说:“热恋了一阵子,后来就要结婚了。上次,我和他一起去看新房,商量装修的事情来着。”

我有些糊涂了:“那上回你为什么那么沮丧呢?”

“事情就出在那套房子上,”女孩子说:“我和他还有设计师到了那套房子里,我们这么年轻,就有了自己的房子,按理来说是非常理想的事情。他的父母和我的父母非常赞成我们的婚事,一切都,怎么说呢,完美无缺。他当时刚刚出差回来,我热恋他,想要嫁给他。那套房子是三室一厅,我高兴地在里面跑来跑去,想着这里要装修成书房,这里放音响,那里放电视什么的……然后,突然……”

“怎样?”

“我感到自己的高峰体验过去了。就在那间屋子里,他就和设计师在隔壁的房间中大声商量如何如何布置,我发现,自己的感情突然褪色了。或者说,我不再那么热烈地爱着他了。”

我莞尔:“有点太玄了吧。”

“或者是太玄了,但是在当时,我却觉得这是非常可怕的一种感觉……整个屋子的空间都像变大了许多倍,周围的一切,尤其是声响,仿佛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灰尘的味道刺鼻得几乎有点险恶了……你知道,这种感觉有多么可怕吗?我不再那样狂热地爱这个人了……然后,我就发现,接下来的事实是我要嫁给他,和他共度一生,而这一切就是我刚才还在拼命追求的。开始,我的男朋友还不是很愿意这么早就结婚呢。”

“你如果不再爱他,就不要嫁给他呀。”

女孩子在电话那边沉默了。过了一会儿,她小声说:“可是,谁会相信我呢?我的父母,他的父母,包括我自己……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到底是怎么了。”

“你如此不快乐,就很说明问题。”我说完之后,忽然有点后悔,我这是撺掇她干什么呢?于是又加了一句:“要不,你和你的父母谈谈?”

“不,没有用,我知道他们不会明白的。”她似乎怕我没有听懂,又加了一句:“其实,我想赶快结婚的原因也有一部分是想离开父母,过得自由一点。”

“你凭什么认为你的丈夫就会让你自由呢?”

她忽然笑了:“他不了解我,这一点我绝对可以肯定。他不会知道我在想些什么,这就是我现在还在准备嫁给他的真正原因。我觉得,他会好好照顾我的,因为他根本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

一整天,我都被这个电话搅得有点心神不宁。除去她所说的这一切,这个电话中,还有些什么东西让我感到熟悉,是什么呢?我有点近乎绝望地苦思冥想。不行,脑子像短路了一样,想不起来。这种感觉,就像在哪里遇见了一个熟人,他的名字就在嘴边跳动,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高峰体验,”那个女孩子说:“我不知道别人有没有,那是一种简直绝妙的感觉,无论是不是做爱,觉得就像要融化在他怀里似的。”

“后来这种感觉就没有了吗?”

“是啊,每次都是这样,我老是感觉向上,向上,再向上,就像要死去一样,到达了高峰……”她不出声半晌,可能在回忆这种奇妙的感觉:“然后,我就感到绝望,因为它将一去不复返,我知道的,从无例外。”

她的声音里有一种真正的沮丧和悲哀。

“高峰体验”,我念叨着这个词语。

丈夫问我:“你一个人嘟囔什么呢?魂不守舍的?”

我们正要去参加他组织的一个朋友的聚会。这是丈夫回北京要做的例行公事,他一年中不少时间要在外地做项目,因此回到家中,势必要积极参加各种聚会。我倒是更加喜欢在家里静静呆着,可是他不愿意,似乎是要弥补自己不在时错过的各种玩乐似的。我有时候也纳闷,他到底认为自己错过什么了呢?他不在的时候,我们多半是天天两点一线地生活,单调得近乎乏味,反而是他在,大家才抽空一聚。这样的聚会多半也就是大吃一通,狂聊不已,然后做鸟兽散,何苦非要搞呢。

浪淘沙gxy - 2007-10-31 12:21:00
丈夫问我念叨什么的时候,我们正站在通往京城俱乐部顶层的电梯里。天下我最害怕的东西莫过于电梯,尤其以这部为甚。它无声无息,冲劲十足,每次都让人有失重的感觉,糟糕的不在这里,糟糕的在于它后力不接,到了40层左右,就呈疲软之态,在空中晃晃悠悠,表面上仍旧一副乐观向上的样子,任何仪表都不闪不亮,表示一切正常,我老是觉得这种品质就叫虚伪。

“你知道何谓高峰体验吗?”我脱口而出。

丈夫听了,微微一怔。随后他露出微笑,伸出手来,轻轻抚摩我的肩膀。我穿的是一件大领口的连衣裙,他的手别有深意的从我裸露的肩上滑落,停留在我的腰间。我明白他会错了意,也不禁莞尔:“我说的不是那个。”

他有点调皮地问我:“那你说的是哪个?”

我有些惘然,是啊,我也不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失去了高峰体验,实际上我们的生活也没有什么变化。”那个女孩子轻声诉说:“但是我自己知道,一切都和以前不一样了。我们像平时一样约会,做爱,吃饭,说说笑笑,但是不知不觉地,我们越来越忙着做自己的事情,彼此之间更加像是一对室友。或许这只是我单方面的神经过敏,但是,我相信,任何爱情都会有这一天……我唯一的希望是,因为我和他的种类不同,他根本不要有所谓的高峰体验。”

“你认为他有吗?”

“他的感觉似乎没有我这么灵敏……我不知道。他想的少,想的完全和我不一样。”

我们都沉默了。

在这个聚会上,我遇到了自己的一个多年老友,此人自从离婚以后,已经有几年不在北京的圈子里露面了。开始还有人谈论他,说他去了新疆和西藏,后来,真正记得他的人变得少而又少。我估计自己是少数几个还和他保持联系的人之一。但是这种联系也全凭他兴之所至,他有时候会给我发一些他拍的照片,这些照片摄自各个不同的地方,有些地名,我闻所未闻。

他似乎有几天没有刮胡子了,穿着一条磨破了的棉布裤子,一双登山靴,在我看来美妙无比,但是与周围的环境殊不相称。

“你是怎么进来的?”我好奇地问。因为我知道,这里穿牛仔裤和这等衣着是万万进不来的。

“是啊,他们让我换裤子来着。”他挠挠头,一付满不在乎的样子:“我就开溜了……混进来的呗。”随后,他笑起来,他的笑容和这个地方也殊不相称,眼角的皱纹随之跳动,圆满得像一朵花似的。我也忍不住笑了:“你这一阵子在哪里鬼混呢?”

“在西藏。”他简短地说:“你呢?”然后上上下下打量了我一番:“还在那么粗俗地幸福着吗?”

我耸耸肩,照例放过了他对我的攻击。

我们老是一见面就互相攻歼,此人对我颇有些“怒其不争”的感觉,总是撺掇我和他一起去什么地方拍照。顺便说一下,除去是一个真正的程序天才之外,他还是一个业余摄影师。我说业余,是因为他有一种怪癖,认为任何事被正规化了,就是走向恶俗的第一步。

所以,他的生活永远是半年编程,挣了些钱之后,就出去游逛到钱用光花光。他拍过不少业余爱好者水平的东西,却也拍过一些真正美好的照片,我说的是“真正”。姑且不论技巧,那是一种一看之下,就感到有一颗小石子“啪嗒”一下,打中你的心房的东西。人的心千沟万壑,要想打个正着,谈何容易,但是有的时候,他做起这件事情却轻而易举,如有神助。相比之下,大多数职业摄影师的照片只能算商业作品和“明信片”似的创作。

“我哪里有你那么潇洒,又没有什么艺术细胞。”

“胡说八道,你起码有感受力。”他做生气状:“你在你师父面前装什么蒜?”

我又笑了。此人在我大学毕业之后就认识我,教了我颇长一段时间摄影,之后就以我的师父自居。我当时把父亲的一套很早的CANON

AE-1相机翻了出来,非常起劲地跟着他跑了几个临近的城市。姑且不论我拍的如何,反正他认为,我们两个比较投缘。后来因为恋爱、结婚、工作,我渐渐也就把这种东西搁到一边去了。他则像受了妖女歌声诱惑,越走越远。我甚至怀疑,他后来的妻子就是因为受不了他四处乱跑而和他离了婚。

“你去西藏,有什么感受吗?”我问。

他面露难色,欲言又止,半晌,只说了一句:“非常好……你为什么不看我的照片呢?我回去发给你。”我立刻明白,大概对于他来说,这个地方和这次经验确实弥足珍贵。要知道,从那里回来的人中,对西藏的神秘滔滔不绝的可大有人在,而他似乎无法用语言来表达他的感受,这让我立刻对他的照片,乃至他近几年的生活产生了好感和好奇。

我们相对沉默了片刻,他近乎迷惘地注视着在大厅中轻声细语,衣香鬓影的人们,仿佛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到了这里。

忽然,我冲动地问他:“你怎么样,找到了吗?”

“什么?”

“就是……高峰体验……”这个字眼自然而然地从我的嘴里吐出,在这个环境里,不啻有些滑稽。

此人忽然一愣,然后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窥看我,仿佛我离他很远:“你说什么?”

“我是说,你追求的东西,你……有过所谓的高峰体验吗?”

他继续用那样的表情看我,我几乎以为他要用手比划一个取景框,好把我框在里面。的确,我以前和他聊天,总是劝他过正常的生活,让他不胜其烦。但是,我只提了一句“高峰体验”,他也不必就如此惊讶啊。我忽然感到,自己正踏入某个奇怪的磁场,一个我的世界之外的未知地区。

“怎么了?”

“自从我认识你以来,你从未对我说过真正有自我意识的话,虽然你多少还算有一些感受力。”他回答:“但是你现在居然在跟我提到高峰体验。我怀疑……你是不是开始感到不幸福了?”

我愕然。

高峰体验,高峰体验,何谓高峰体验?

自从这个词出现在我的生活中,我发现自己的生活被彻底扰乱了。

到底何谓高峰体验呢?

我忽然觉得,自己被排除在了什么东西以外。有一些东西,是那个女孩子,是我的摄影师朋友,是这些人所独享的,仿佛一个神秘的小世界里的会员,他们彼此的身上都有着特殊的认记,凭借这个,他们可以找到,并且理解对方。而这个认记在我这里,变成了一个词:“高峰体验”。

要是我问丈夫,或者把我的焦虑告诉他,他铁定回答:“什么高峰体验,对于我,每天睡8个小时就是高峰体验。”或者“你何苦要搞清楚什么是高峰体验呢?”

我也不是没有拿这个问题问过我的同事们,按理来说,记者和编辑是比较见多识广的了,可是基本上大家都认为我的这个问题毫无道理可言,纯属庸人自扰。更有甚者,那位理查德。克莱德曼对我说:“我要是有钱去日本,我就有高峰体验了。”他说这话自有他的道理,因为当时他的女友正在日本念书,他的首要问题是要付清每月的国际长途话费。

但是我丝毫没有得到安慰。恰恰相反,我愈发感到,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角落我还闻所未闻,就永远被排除在外了。这怎么可能呢?我问自己,我们两夫妻居然无一例外地被挡在了这个世界之外,莫非是我们出了什么问题不成?而它肯定是存在着的,因为有人到达了那里,可是,我却对它一无所知。

我的信心被极大地动摇了。

我开始盼望那个女孩子的电话,说来也奇怪,每当我想起她,她准给我电话,仿佛她完全清楚我的作息和时间表。我们隔三差五地通电话,在外人看来,委实不可思议。最怪异的是,我居然没有问过她的名字,她到底是干什么的,她也没有问我。我们就这么抱着电话,窃窃私语,一谈就是许久。我的同事开始半真半假地开玩笑说,我终于有了情人。

终于,为什么是终于?

“你抽烟吗?”

“是的,抽‘寿百年’,一种英国牌子的薄荷女烟。”

“一旦它没有了,在市面上再也找不到了,你抽什么?”

“没有了?”我愕然,这算什么问题。

“没有我就不抽了嘛,其他的烟都不对我的胃口。我想,多半不会发生你说的情况吧?这种烟几乎在半个北京城里都有的卖。”

“那样依赖一样东西是不好的,”她说:“想想一旦断烟的感觉吧。”

“高峰体验,失去了它,就像断烟一样难受吗?”

“不,不是的。”她说:“断烟是一种被束缚的感觉,是你想要什么而得不到,而你还可能再次得到。但是,高峰体验仿佛失血过多,是一个人清楚地知道了自己的命运,感到恐惧和无奈。像是从高处掉下来一样,而且,你知道所有的东西都会是这样的,无一例外。这点才是最要命的。”

“那么你觉得,这样……好吗?”

“没有什么好不好的,这根本和个人的好恶无关,不是我能左右得了的……如果能够选择,我倒情愿一辈子没有这种感觉……你知道吗?一旦明白了这一点,我觉得自己这一生永远不会有真正意义上的幸福了。”

“一生……一生可是非常长的一段时间啊。”

我们两个都沉默下来,她大概是在思考自己的命运,我想。

而我,我继续在冥思苦想这种感觉到底为何物。

这次谈话之后不久,我发现,“寿百年”确实脱销了。

我转遍了北京城大大小小的酒吧、烟摊……包括那些把我当成老主顾的烟贩子,大家都异口同声地告诉我说,绿色的“寿百年”没有了,只有红色的……或者是我们这里没有别的地方也不会有之类的话。

事实是,“寿百年”真的脱销了。

我站在三里屯酒吧一条街的路边,时值日暮,我茫然四顾:这就是那个女孩所说的被束缚的感觉吧?我忽然发现,在我和她之间似乎存在着某种奇怪的联系,她的确在通过什么影响我的生活。

然而,这不是一种危险和阴暗的感觉,这种关系里,并没有使我不安的东西存在。我对于敌意和危险是非常敏感的,就像动物一样。

浪淘沙gxy - 2007-10-31 12:21:00
但是我确实感到,有什么未知的东西在向我靠近。

会是什么呢?

那个周五的下午,我们的上司忽然挥舞着一份电话缴费单冲到编辑部来。此人是一个典型的噪狂型精神分裂症患者,对于任何事情都怀有疯狂的喜悦和攫取的热望,精力充沛,嗓门奇大,手势极多,而情绪变化得比月亮还快。从这一点上来看,他完全符合成功者的形象。他大声嚷嚷说编辑部这月有人给一个号码打了3个多小时的电话,简直令人是可忍孰不可忍,这一定不是公务电话,并且威胁说“一定要查出来。”

对于此类言语,几个月前我们倒还会听一听,拿他当回事,现在则早已见怪不怪了。不过,我心里倒是有点打鼓,因为我和那个女孩子曾经通过一次电话,她说从她那边打不方便,于是给了我一个手机号。那是一个130打头的号码,好象还是外地的号码,因为前面必须加“0”。我当时打了很长的时间,我的上司说的不会是这个电话吧?

本来以为此人会像往常一样,说过就算了。可是第二天,我发现他在催促行政部的女孩子把交换机里的电话记录调出来。因为有点心虚,我借故走过去,看了看那张印有全体编辑电话记录的清单。

清单上根本没有我的通话记录。

没有?

我又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就在那天的记录里,我没有找到这个电话号码。为了保险,我又拿出记录了号码的纸条对了一遍。

还是没有。

这说明了什么呢?

我用手撑住额头,这一定说明了什么。

到底是什么呢?

我再次拨了这个号码,等了片刻,话筒中传来了“对不起,没有这个电话号码”的声音。

没有,没有记录,也没有号码……

我瞪视自己面前的这张便签纸,再次感到,自己周围的世界正在逐渐发生无法控制和确知的变化。

这一切都是有某种意义的,我确信。

“你喜欢摄影吗?”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摄影?”我有点纳闷。

“上次你告诉我的,说你曾经拍过照。”

“呵,是。”我说:“只是现在太忙,没有时间干这个了。当时确实迷过一阵子的,也拍了不少的照片。”

“为什么放弃?”

“忙嘛。”我茫然地回答。心想,她为什么偏偏对摄影那么感兴趣呢?

“好好想想,当时你为什么要放弃呢?”她的声音里突然透露出一丝兴奋和焦虑:“好好回忆一下,这对你很重要。”

“重要?”

“是的。”

我活动了一下夹着电话的脖子,换了一只耳朵,停下手里正在做着的简报:“我当时的确喜欢摄影来着。不知道为什么,我从小到大特别讨厌被照相,说来也奇怪,我怎么也算是一个漂亮的女孩子,很得宠,也很有自信,可我只要一到镜头前,就紧张。我有一个朋友,喜欢摄影。他说要给我照相,我坚决拒绝了。但是有一天,我偶然和他互换了位置,拿起了他的相机,从镜头后面看他,发现他也很紧张……于是,我就喜欢上摄影了。”

事情的的确确就是这样,当我从镜头后看到我的摄影师朋友时,我感到了自己的强大。相机成了我的武器,让我有安全感。我还记得当时我第一次从长焦镜头后观察人物的感觉,那是一种捕获了猎物的快感。我记得当时在一个城市里,我把一个80-200MM的镜头调好了焦距,快门设到了1秒,然后支上了三脚架,和相机一起呆在了一个隐蔽的高处,一座小楼的窗户后面。通过那个镜头,我捕捉每一个在我的视野中停留的人。姑且不论我当时这样干的效果和动机如何,当我按下快门的时候,我的确感到了幸福的战栗……

那么到底是什么使我不再拍照了呢?我现在不由得也问自己。

“是忙吧?当时我刚刚遇到我的丈夫,天天约会。不久,我们有了肉体关系,他是我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情人,这样一来,我们天天腻在一起,就更不可能有时间拍照了……”我遗憾地说:“更何况接着又结婚,你知道装修有多忙……我觉得,我对于摄影的渴望也不那么迫切了。”

“没有别的原因了吗?”

“还能有什么原因?”

“你曾经说过,你觉得摄影对于你来说,太危险了。”

“我这么说过吗?”我惊讶地问。

太危险了,这不像我说过的话。当时,我记得我跟着我的“师父”,在松动的悬崖上爬上爬下,还颇为得意呢。

“或许吧,”我说:“我忘记了,事隔3、4年了,我记性不大好。”

她叹了口气:“算了,看来,你的确还不明白。”

这个女孩子接着告诉我,有人送了她一件礼物,是一条银制项链,坠子是一块长方型的石榴石,红得有点阴沉,非常好看,坠子周围镶嵌着花纹,显得非常古朴:“像西藏的饰品。”

不知道为什么,她不厌其烦地向我描述这条项链。

我觉得在这方面,她多少还有点孩子气。

我站在地铁站出口张望。

我现在所处的位置正好是地铁的出口,人潮汹涌,都是向外走的,我却要往里去。我刚刚送完丈夫去车站,大概是有一点走神,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被困在了人流中。人们面无表情地从我身边擦肩而过,把我撞得有点踉跄。

“我一看,就知道是你。”一个人冷不丁地对我说。

我吃了一惊,看到我的摄影师朋友站在我的面前。他身后背着一个巨大的包,显然是又要动身了。

“你来这里干什么?”

“送丈夫去火车站。”

“他?坐火车?”他露出不能置信的表情。

“买不到飞机票了,从权嘛。”我说。丈夫临走时的确为火车的事情大发牢骚来着:“你呢?你去哪里?”

“还不知道,想先去虎跳峡,或许,再看看丽江。”

“去……寻找高峰体验?”我试探着问。

“是。”他若无其事地回答,仿佛我早就清楚这一切。

这种表情鼓励了我,我觉得,自己多少可以信任他。

于是,我问他:“究竟何谓高峰体验呢?”

他看了看我,面无表情,目光超过了我的头顶,仿佛落到了我身后一个遥远的地方。我们就这样站在地铁站的楼梯上,人流忽然就象渗进沙子里的水,消失了,列车已经离站,只剩下我们两个孤零零地站在那里,地铁里静悄悄的,简直像是被施了什么魔法。

半晌,他问我:“当初,我让你和我一起去西藏,你为什么不去呢?”

我大吃一惊:“有这种事?我怎么不记得了?”

一个半觉得有趣,半带怜悯的微笑浮现在他的嘴角上,他的眼神突然变得温柔了:“看来,你还是不明白。”

“我当时说什么了吗?”

“你说,太危险了……”

列车又进站了,人流和嘈杂声淹没了我们,我抓住他的衣袖,想拉他站到一边去。他指了指手表,冲我做了一个抱歉的手势。

“要迟到了。”看他的口型,他是在对我这么嚷嚷。

我迷惘地放开了他的袖口。

他点点头,转身离去。忽然,又像想起了什么,穿过人流,费力地走回我的面前。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放到了我的手中,然后语焉不详地说了几句什么,掉头而去,重新消失在人群中。

我看了看他给我的东西,这是一条银制的项链,坠子是一块长方形的红色石头,红的有点阴沉,坠子周围镶嵌着质朴的花纹,完全是西藏的风格。

等一等……

“西藏风格”?

我低头再次审视这条项链,长方形的石榴石,西藏风格……

我听见我的世界发出了“咔哒”一声。

我和什么东西连接上了。

“我以后不能再给你电话了。”那个女孩子在电话那头说:“我马上要结婚了。我想彻底地和过去告别。”

“等等,不要这样。”我抓住话筒,急切地说:“你至少应该告诉我,你到底是谁啊。”

“这无关紧要嘛,”她的声音越来越微弱:“你帮不了我,我也没能帮上你什么忙。”她的背景似乎非常闹腾,我听见在电话线那头的空间里,回荡着一股我熟悉的气氛。

到底是什么呢?我绝望地想:“这种声音我在哪里听见过。”

“那么你预备结婚以后怎么办呢?”我极力想找点什么话出来和她说,好拖延一下时间。因为我本能地感到,她背景里的声音对我至关重要。

“努力忘记所有关于高峰体验的一切。”

“你能够忘记吗?”

她背景里的声音清晰一些了,是音乐,断断续续,发出巨大的回音。

“试试看,你不是已经忘掉了吗?”

“我忘记?……喂……喂……”她的声音消失了,这回,背景里的音乐声终于变得清晰起来。

我听清楚了,是钢琴曲。

是理查德。克莱德曼。

理查德。克莱德曼?

我抬起头。

我听到我身后传来同样的乐声。我的身后,同样的旋律在办公室里回响……

你在哪里?你是谁?

我感到了巨大的恐惧,抓住话筒,我的喉头哽咽着,试图说话。

就在此时,我发现自己失去了声音。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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