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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淘沙gxy - 2007-10-28 9:59:00
可口的故事
作者:梅花糕
一杯可口的咖啡,和一小竹筐刚出炉的新鲜面包,静静的摆放在桌面上。他看了看,返身去食品橱里拿了一瓶酒,斟满一杯,清冽辛辣的酒闪着琥珀般的光泽,慢慢喝下去,灼得胃里都是痛的,可是,痛得很舒服。
“你干什么呢?一清早就喝酒,”她睡眼惺松的站在那里,睡衣的衣带直拖到地上。他没有说话。于是她蓬着头径自走到桌边,撕下一块面包放进嘴里,他皱眉:“牙都没有刷,脸也没有洗,就这么吃饭。”她吃吃一笑,又喝了口咖啡:“怕什么,除了你又没有别人,钟点工送了早点就走了。”难道我不是人?他想说出来又咽了回去,闷头又喝了一口酒。
吃过早点,她摇摇摆摆重晃进了卧室里,大声嚷嚷着:“啊亲爱的,我好想再睡一觉!”他把咖啡喝完,拿了衣服就往外走,一边走一边打着领带,走到巷口,才想起刚才一口面包也没吃,掺合在一起的咖啡和酒,在胃里古怪的闹腾,说不出的难受。于是,他挑了一个比较干净的早点摊,买了两只鲜肉包子,开车门的时候吃完一只,另一只咬在嘴里转动起方向盘。
不知怎的,他就想起了阿欣——他的前妻。阿欣包的鲜肉包子,总是细细地捏成二十四个褶子,在头一天晚上蒸好冻在冰箱里,然后每天早上,在包子和小米粥的香气里,阿欣用手指拨他的耳朵,学闹钟的声音:“懒虫起床,懒虫起床!”然后他的脸被一张散发着脂粉气息的脸贴一下,睁开了眼睛。
年轻时节,他就是被阿欣的一手好厨艺吸引住的,阿欣不很漂亮,同学会上他根本没看她几眼。可是当她系着围裙,笑盈盈地托出一盘贵妃鸡翅让大家品尝时,只一筷子,他就把阿欣记在了心里。这都怪小时候家境窘迫,养成了馋嘴的毛病,曾跟着卖馄饨的老太太走过七八条街,害家人差点报警寻小孩的事,母亲一直津津乐道。
于是,他追求着阿欣,用玫瑰花,用山盟海誓,用美景良辰换取着她手中层出不穷的点心,佳肴,享受着爱情也享受着美食。“我妈妈就是因为不会烧饭,才失去了我父亲,他开家餐馆,并且跟女点心师发生了关系,一去不回,”在一个明月清风的夜晚,阿欣勾着他的脖子说:“所以,我在这方面很用心,我不希望走妈妈的老路。”他吻她忧伤的眼睛,笑着说:“所以,你才遇上了我,让我这样爱你。”阿欣有些困惑地望着他的眼睛,喃喃道:“有时候我会胡涂起来,不知道你爱的是我,还是我做出的食物。”他哈哈大笑,一把将她拥在怀里,大声说:“都爱,都爱,你就是我生命中最美丽的一盘食物,我要吃一辈子!”那一阵子,阿欣和他都无比相信那句话:“要想拴住男人的心,首先拴住男人的胃。”这在他们身上应验,的确是至理名言。
他生日的时候,阿欣没有送蛋糕,而是精心的煮了一碗肉酱面,翠绿的菜叶,绛红的肉卤汁,雪白的面条,散发着鲜香诱人的味道,在细瓷碗里闪着润滑的光泽:“生日快乐,宝贝。”他拿起筷子,几乎是风卷残云般的将这碗寿面吃完,然后向阿欣正式求婚。
阿欣羞涩的低着头,听他一字一句的讲:“我要在每年的这一天,都吃你煮的寿面,并且,跟我们的儿子,女儿一起吃,还有我们的孙子,外孙子……”没等他说完,阿欣嗤地笑出了声,一边笑一边用力点着头,从此,他们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可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居然会有吃烦了的这一天。依旧是他的生日,依旧是阿欣亲手煮的肉酱面,依旧是那样翠绿的菜叶,绛红的肉卤汁,雪白的面条,那样的细瓷碗,他却没有吃,而是在碗边放了一份离婚协议书。
“你……们,多久了?”阿欣颤抖着问。
“快一年了,”他坦然地对她讲:“她已经怀孕了。”
“你……爱他吗?”阿欣掩住脸坐下,泪水大滴打滴地落。
他依旧坦然:“爱。”说着拿起了外衣。
阿欣拦住了他,脸上满是求恳:“这就走吗?为什么不吃了面再走?烤箱里……还有你最爱吃的甜咸酥饼,还有……对不起,是因为我没能给你生个孩子吗?”
他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不完全是的,我也讲不清楚。总之我很爱她,她很吸引我,而你……”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坦然说:“你只会在厨房里烧菜。面不吃了,她订了蛋糕,跟朋友们等着我呢,她为我办了生日晚会。”于是他走了,留下一栋空荡荡的房子,和阿欣。
一直到正式离婚,阿欣始终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默默的收拾着,听着,完成了所有的程序。他慷慨地将房子留给她,还有一笔钱,阿欣居然不要钱,她说她有这间房子和他们曾经共同拥有过的东西,就足够了,她说她自己养的起自己。说这话时,阿欣的眼中突然掠过一缕愤怒,随即淹没在泪光里。
往事的回忆让他感觉很郁闷,使得这一天都显得人无精打采,中午在餐厅要了份猪排,做的味道差极了,他一边费力切割一边诅咒这该死的厨师,考虑是否把他们的经理叫过来。
这时手机响了,传来她甜蜜的声音:“亲爱的老公,我去妈家里接宝宝,吃了晚饭才回去,你自己在外面吃东西吧,记住,不要跟人乱喝酒喔。”他无所谓的应了一声,关掉手机。
习惯了,回不回去还不都一样,这几年不是意大利通心粉,就是韩国烤肉,整天在外面下馆子或者叫到家里来。只有一次她心血来潮要学做奶油煎饼,还搞得整个房间乌烟瘴气,最后饼煎得像焦炭,没一块成个样子。
但是,就这么一个不会过日子的女人,却漂亮,妩媚,走出门去,她时尚大方,亮丽夺人,没有人会想到她会把家里搞得乱七八糟,一片狼藉,每天回家都嘟囔着同一句话:“我的拖鞋呢?拖鞋呢?”她只记得拖鞋昨天丢在床底下,却不看钟点工已经把它放在了门廊边。而且,她还为他生了个儿子。
继续对付着这盘味同嚼蜡的猪排,他看看四周一边谈笑一边吃的其他客人,也有人在吃猪排,看那表情味道并不坏呀,侍者在远处对他微笑,他是这里的常客,这里又不是什么小饭馆路边摊,没有道理故意给他端坏的饭菜呀,难道——是自己失去了味觉?失去了食欲?
以前阿欣也做过猪排,裹上面粉鸡蛋糊在热油里炸的黄脆,然后撒上椒盐,外焦里嫩,想着,他的口舌不禁生津。今晚去哪里对付一顿呢?中午没好好吃饭,晚上不能再勉强了,晚上……他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大胆的念头,想见见阿欣,想——吃她烧的菜,这个念头让他一阵兴奋。
他还想阿欣一定不会把他拒之门外,她那么善良,那么软弱,那么爱他,说不定会为他的突然造访而激动的哭了起来。然后是怎样的对他又怨又嗔,他自己又是怎样的报歉加抚慰,甚至可以这样对她讲:“我永远都不会忘记你,你虽然不一定是我最爱的,但你绝对是我生命中最好的女人!”听了这句话,阿欣一定是感激涕零,心甘情愿地为他烧出一桌美味佳肴。
就这样,他兴奋的想着,脑子里已拟定好了菜单,几乎是吹着口哨离开了餐厅。
这一下午过的简直太漫长了,他一杯接一杯地喝浓咖啡,提醒自己要平静一点,不知不觉的,好像又回到了当初约会的时候。
好容易盼到下班,他耐心的坐在那里,等着其他职员们一一走尽。秘书最后一个整理完毕,站起身很热情的问:“经理,还需要我做什么吗?”
他连忙摆了摆手:“不,没事了,你走吧,我等……董事长一个电话。”后一句好像在解释,不免有点做贼心虚。
终于只剩下他自己了,他从衣袋里取出一把小牛角梳,将头发梳理了两下,慢悠悠的走出公司,开车向老房子驶去。
那房子是他父母留下的,后来留给了阿欣,座落在远离市中心的老城区里,巷子的最深处。尽管他好几年没来了,但这地方他太熟悉了,青石板铺的路,昏黄的路灯,两边的小铺,卖茶叶蛋的小摊子,都还在。他把车停在开阔处,顺便走进花店里买了一支玫瑰花,然后踱着步子向那老房子走去。门牌号他闭着眼睛都能数到的。
家家都亮着灯,锅勺翻动的声音把饭菜香浓浓的送出来,他嗅着,依稀能分辨出这是辣子鸡,那是烧带鱼,跟他住的高档住宅区与那没有烟火气的大房子相比,他感觉到一种微妙的回家般的温暖,几乎是贪婪的呼吸了一路,腹中更加饥肠辘辘了。他百感交集的想:原来吃饭,就是家的感觉,怎么以前从没有意识到呢?
让他没有料到的是,黑灯瞎火的恰是阿欣住的房子。和前面的灯火相比,冷清沉寂。他失望的想,阿欣去哪里了?她没什么朋友,天这么晚了,她还能去哪里呢?莫非另有新欢,到那人的家里为他烧菜去了?像当年对他一样?女人,女人。他酸酸的点着一支烟,有点不是滋味。有点觉得,这一天过的挺冤。
夜色很深了,正当他考虑离开的时候,路灯下,一个单薄的女人缓缓走来,快走到门口时,在离他十步远的地方站住,是阿欣。
她的脸色有些苍白,直直地望着他,好像望见了鬼。他想,她要哭了,却听她淡淡地道:“你回来了。”
上前推门,门吱呀开开,老房子寒冷潮湿的气味扑面而来,他皱了皱眉,还是跟着阿欣淹没在了黑暗之中。很快的,阿欣点了两支蜡烛出来,依旧是淡淡的说:“坐,灯坏了,没有换。”烛光下,阿欣穿着一件绿色的上衣,光线暗淡,映的她像一杯隔夜的绿茶,陈旧可亲,温和的立在那里。他觉得似乎又回到了过去的日子,冲动的站起身来:“我去买个好灯来换。”阿欣没有说话,自顾自擎起一根蜡烛进了厨房。他去买灯泡。
再进门的时候,房间里弥漫着一股略带焦糊的香味,他熟练地换好了灯,一按开关,光明顿时倾泻了满屋。
阿欣从厨房里出来,手中端了一个大盘子,依旧淡淡地问:“吃了吗?一起吃。”
玫瑰花在桌上鲜艳如血,她却看都不看一眼,一边递上一把勺子:“只有些剩饭剩菜。”盘子里,大概是昨天剩下的饭菜,蒜薹的色泽已不新鲜,发着晦涩的绿,和肉丝,剩饭,一起用热油炒了炒。他吃了一口,却鲜美的要命,饭粒不软不硬,菜肉的香已进了饭里,每一口都带着汁,好吃啊,比饭店里的扬州炒饭还好吃。他大口大口的吃,很快只剩了油光光的盘子,这才发现,阿欣一直拈着第一勺饭没有动,就那么看着他。
“哦,我……我吃得太快了,”他有些不好意思的解释。阿欣笑了一笑:“没有什么,我已经很久都没有食欲了,现在的我,只是一部做饭的机器,我总是觉得很饿很饿,做好了却一口也吃不进。”她像在讲别人的故事似的轻描淡写,他心中涌起了一阵歉疚,却说不出来。
是啊,现在他才明白,这两个女人,就像……就像张爱玲小说里的红玫瑰和白玫瑰。她是红玫瑰,年轻,奔放,给他无限的虚荣和浪漫;阿欣是白玫瑰,恬静,淡雅,在灯光下给他母性的温暖,使他可以像别的丈夫一样吃饱喝足,然后剔牙。
少了那边,生活没趣味;没了这边,家不像家。
他把玫瑰花推到阿欣面前,张了张口,讪笑一阵,末了低低说:“阿欣,我想说……对不起。”阿欣看着玫瑰花,苍白的脸上仿佛泛起一层红晕,眼眸中却蓦地射出一道奇异的光芒:“为什么做你的情人,永远比做你的妻子好?”他一愣。
阿欣抽泣了几声,却没有泪,摆弄着那枝玫瑰,叹了口气,幽幽道:“我以为我会烧菜,就会过得很好,没想到还是走了我妈的老路。”
他说:“不,你跟你妈不一样,所以我说……对不起。”
阿欣的唇角掠过一丝诡秘的笑意,一步一步向他走近,似是愤怒似是嘲弄:“那么,我只想问你一个问题,现在你来找我,是为了我,还是我做的食物?”这时,外面突然响起了叩门声。
他看看阿欣,她又坐了回去,注视着手里的玫瑰花,没有动。
他只好站起来,走去打开了门。
路灯下,站着一个老头,好像是以前的老街坊,他眯着眼睛打量了他一下,说:“哦,是你回来了。”他热情的往里让,老头探了探身子,摇摇头,眼神有些怪怪的。
老头说:“我说呢,今天怎么亮起灯来了。”边叨叨着边回身走。
他笑着解释:“灯坏了,我才来装好。”
老头哼了一声,抛下一句话,走远了:“人都死半年了,才来装灯。”
老头说什么?什么死了?一阵寒风骤起,从他的脊背直吹向脑门,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惊恐地回过身去,看见桌上仍旧盘勺摊着,阿欣却不见了。
刚才装灯踩的一张旧报纸落在了地上,他捡起来,心中有种莫名的不安:“阿欣,阿欣,你在哪里?”没有人回答他。
却倏地像停电似的闪烁起来,报纸上一条新闻在灯光下跳入他的眼帘:“抢劫入室,杀人偿命。×年×月×日,一惯犯潜入×巷×号,劫财未遂,将女主人勒死,该女子阿欣系离异单身……”他忽然记起离婚那天,冰箱里还有一盘蒜薹炒肉丝和一碗剩饭……房间里响起一声因极端恐惧而爆发的嘶声尖叫,接着是仓皇逃出的脚步声。
良久,不知哪里,传来了一声长长的叹息,桌上的玫瑰突然直立起来,花瓣一片,一片,散落在桌面,又向地上飘去。
(完)
浪淘沙gxy - 2007-10-28 9:59:00
《与木乃伊共眠》
在二零零一年四月十七日之前,我从来不做梦。
因为我睡得很沉,每次听到女朋友在电话里说她昨天又做了一个可怕的梦或者可爱的梦,我总是羡慕的不行,我曾试着在白天里乱想一通,俗话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可是我还是不做梦,唯一一次有思绪的时候是一天夜里尿急后躺上床上空想了五分钟。
四月十七日,星期天,阴天。
女朋友早上六点就打电话过来,这妮子,最喜欢在早上骚扰我,说根据什么心理学生理学的,在这个时候交流可以加深感情,我们不是同居的新一代,所以只好用打电话这种老方法交流,每天都很准时,平时觉得这样很好,因为可以让我省下买闹钟的几块钱。周末里电话闹钟也很识时机的停止,今天是怎么了?电话里传来她嗲嗲的声音:“喂,你忘了吗?我们说好了今天去近郊的森林公园玩啊?”我真是忘了,“哦,马上就起来,但是小姐呀,出去玩用不着起这么早呀,今天礼拜天!”“习惯了,没办法!快给我起来,七点钟来我家接我!不-准-迟-到”“知道拉,啊 ̄ ̄我困死了,你真烦!”“好拉好拉,亲你一下,MN ̄,起来吧,我挂了。拜”她总是这样,一会儿黑脸一会儿白脸,你还真拿他没有办法,所以说现在的男人都他妈的贱,只要女朋友稍微对自己甜一点儿,就乐得不知道天多高地多厚,不知道家里的房门往哪边开,撒尿都会乐得撒出马桶外。尽管我困得要命,尽管我昨天夜里看足球赛到两点半才睡,尽管我不喜欢去那个已经去了N次的森林公园,可是……唉,照样得起床,刷牙,洗脸,换衣出门去。
女朋友照样花枝招展,不像是出去踏青,倒像是参加青春美少女选美。“穿成这样干嘛呀,你会把人家农家叔叔看傻了”“我这是替你挣脸,有这样一个美女身边伴,还不让别人羡慕你呀”说得有理,我没话说,其实我知道我说的所有话都是废话,尤其是评价我这位女朋友的。
森林公园不远,搭3路公车半个小时就能到,因为今天是阴天,所以山上人很少,前不见队后不见伍的,空气倒是不错,我扩张着我的鼻孔拼命呼吸,除了偶尔我的可人女朋友摆个做作的明星pose,我照张相之外的大多时间,是我提着大大小小的装零食、装矿原水的包和照相机跟在一蹦一跳的她的后面,哦,忘了说一句,我的女朋友——她叫薇。薇是我原来一个好朋友的女朋友,见到我之后就喜欢上了我,因为我长得比较帅些,这让我觉得女人都是喜新厌旧的,而且很色,跟男人没什么两样,因为她,我的好朋友跟我打了一架,然后分道扬镳,这又让我懂得了一个道理,如果想维持一段所谓的美丽的友情关系,千万不要同时爱上某一样东东,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很爱她,她是个很活泼的女孩子,能够给我带来许多快乐,而且有一点很重要,她长得很是不错,而且身材非常棒,跟她一起在街上走有许多人看她,我为此有些骄傲。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一种男人的虚荣在做怪,也许是吗。
“喂,你过来看看,这有一个墓碑耶”她在不远的地方向我大声招手示意我过去。“这里有墓有什么稀奇,小姐,这个山头的那边可就是坟山了”“可是这个不太一样”“什么不一样?”我大跨几步,凑了过去。真有一个碑,却没有坟,就像在杂草里立起一个示意牌,上面字迹斑剥,有些已经看不清了,隐隐约约地只能看到什么氏之墓,看来是哪家的夫人,“看什么不好,看这个,多晦气。走走走”“你可真是胆小鬼,真不像个男人”“是呀是呀,我胆子好小的,这里没有别人,只有我俩,我好怕怕,不行,我要抱着你,这样我才有安全感”我一边故意装出很胆小很害怕的样子,一边搂住了她,她知道我要使坏,掐了我的背心两下,嗔嗔说道:“哎,你呀”然后软软地靠在我的怀里。我就喜欢她这么识相,一下子就吻上了她的唇,树林、矮草、微风、寂静,这一刻,只有我俩在天地之间辗转。就在我刚刚将手伸入她的衣服接触到她温热的皮肤时,天突然变黑了,而且起了不小的风,吹得我后背直发凉,她也完全从换了一种状态,笑着拍了拍我的头,说:“看来要变天了,我们走吧。”唉,真是扫兴,老天爷怎么这样没有情趣?我们拉着手踏上了正道,走了一会儿,我们就发现天又放晴了,一点风也没有,亮堂堂的一点事情也没有,想不到这个山上气候变化地也如此之快。既然天晴了,干嘛回家?我跟我的薇做了环山运动,照完了所有的胶片之后,已经是近下午五点了。下了山,就着路边的小摊吃了一些凉皮,我们就打道回府,把她送回家之后我也回了家。
晚上。
有些累,躺在床上看电视,有线台在放一部韩国的电视剧,女主角是韩国的第一大美女金喜善,真不知道这娘儿的脸蛋是怎么弄得,这么好看,我想,假如薇能够再瘦一点的话,可能就有她的几分之一的样儿了。我会时常没有缘由地想起薇,我想如果能无端端地想起某个人,我想这可能就是爱情了。我想她。可能是好久没有运动过了,坐在电视机旁眼睛打起了迷糊战,想不到这一次的眼皮完全放松我让我感受到了从来没有过的感觉。我做了我生平的第一个梦。有人也许会唏嘘不已,认为只是做了一个梦而已,要知道,梦对于我来说真是一个奢侈品,精神的奢侈品,因为我说过我从来就没有做过梦,而生平做的第一个梦是一个十分美妙的梦,我梦见了一个美女。
一个成年男子在梦中遇见一个绝色美女的感觉是非常澎湃的,澎湃这个词,我想绝大多数男士都会知道我在说什么,那是男性感觉的一部分。没有别的,只有那个女人,我清楚地看见她,看见她的脸,那是一张很美的脸,却不像你认识的任何一个人,这很神奇!不是吗?她慢慢地靠近我,围着我旋转,不,也许是我围着她旋转,然后我们就拥抱在一起,然后是热烈的吻,然后澎湃的感觉加强,接下来事用你们的小脚丫子也会想到,不知道为什么,在“梦”里的某个瞬间,“梦”里的我想起了薇,它让我有一种莫名的负罪感。
第二天夜里我才知道这一切仅仅是个开始。因为“她”又来了。接下来的日子里,我每天都能在梦里见到她,就像谈恋爱一样,我们嬉笑,玩耍,谈心,我觉得我爱上了“她”,除了这个“梦”之外,我没有再梦到别的。而在现实中,我告诉薇说我很忙,很忙,忙着写经理竞职报告,没有空见她,她心疼的叮嘱我让我注意休息,告诉我她恰巧要出差一个星期,如果在以前,我会觉得十分的舍不得,而今天,这让我觉得真是一个好消息。
我已经分不清这是不是梦了,如果说它是个梦,我觉得所有的发展和感觉也未必过于真实和符合逻辑,如果说它不是个梦,在我醒来时却丝豪没有觉得曾经发生过什么。直到薇回来的前一天。
薇回来时的前一天夜里,在“梦”里,我告诉“她”,我的女朋友——薇要回来了,我觉得这阵子的感觉就像一个负心汉背叛了她,她却躺在我的怀里拼命地哭,让我不要离开她,她很寂寞,很孤独。自从看到了我才觉得有了希望,希望我能永远陪她,我说这只是个梦,梦总会有醒来的一天。她说,如果你希望这是个梦,它就永远不会醒来,如果你不希望她只是个梦,他就会成为现实的一部分的。我怔怔地望着我怀中娇弱美丽的女子,不明白她喃喃的是什么意思,这究竟是梦还是什么?为什么我从来不做梦,第一次做梦就像现实一样令人压抑。我搂得她很紧,她的身子在我的怀里涩涩地抖,不住地说:“不要走,不要走,你不要走”我抚着她柔软的头发,告诉她:我爱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我的眼角有些微微的发酸,我从来就没有对薇说过这样的话,她多么想听我说这句话呀?她还在拼命地哭,埋在我的怀里哭,一直哭。
“零零零”电话铃声震耳欲聋。是薇的声音:“我已经到了车站了,来接我吗?”听到这个声音我突然很兴奋“就来。”像触了电一般跳下床,冲到厕所里面就准备洗涮,在镜子里我看到我汗衫的前面湿了一大块,我低下头,是的,它的确是湿的,就象有谁枕在上面哭过一样,我有些惊诧和糊涂,在我低头研究湿迹的当儿,我又发现了一样足以让我的眼珠子下掉的东西,那是一根头发,一根长长的柔软的头发,它弯曲着缠在我的衣服上,薇已经一个星期没有来我这里睡了,而且,她的头发也绝对没有这么长,我突然觉得自己像掉进了一个冰洞一样觉得冷极了,“如果你希望这是个梦,它就永远不会醒来,如果你不希望她只是个梦,他就会成为现实的一部分的。”她的话又重现在我的脑海里,这究竟是什么意思?这究竟是不是梦?
薇消瘦了许多,当她从火车上下来的时候,我真想跑过去狠狠地抱抱她,狠狠地吻她,狠狠地摸摸她的头发。一个星期——一个星期前,她的离开让我觉得轻松,一个星期后,她的出现让我欣喜若狂。我怔怔地看着她微笑着向我走来,我的眼睛有些湿湿的,当她靠近我的时候,我一把搂住她,在她的耳边说:“我真的真的很爱你。”我从来没有对薇说过爱字,因为我说过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爱好,是为了男人的虚荣还是爱,可是现在,我说了,我不得不说,我的心告诉我,我是爱这个女人的,我盯着我面前的这个不是非常漂亮的女人,盯着她眼角的因为过于辛苦的细纹,盯着她一路风尘仆仆略显凌乱的头发,一个星期的奔波让她看起来老了几岁,可是我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觉得她是美丽的,有魅力的,不顾这里是火车站,不顾这里还有许多人,我在她的唇上用力地吻了一下。薇显然是被我不寻常的举动吓倒了,不但没有回应我的爱语,反而瞪大了眼睛问我:“你怎么了?生病了?”“是的,病了,相思病。”
我把薇送回了她自己的家,因为她需要好好地休息。没想到,那个怪异的“梦中人”仍然如期而至。今天的她看起来有几分哀怨,眼睛还有些红红肿肿的“我知道你要走了。”“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我走了?难道我来过?”“是的,你在我的世界,这就是我的世界”“这不是梦吗?”“梦?你以为你会有这样一个美妙而神奇的梦吗?你的思想进入了我的世界”“如果这不是一个梦,那么你是谁?告诉我?”她没有说话,用一种非常奇怪的眼神盯着我,看着那眼睛,我不再觉得热血沸腾,而是觉得异常的寒冷。“知道了又怎么样,你终究不是我的,哼哼呵,难道这就是我的生活?”“你究竟是谁?”她的眼神中令我寒冷的东西少了许多,她开始说:“你还记得那次森林公园的邂逅吗?”“森林公园?”我根本就不记得遇见过她,而且上一次我是跟薇一起去的。“你和你的女朋友在我家门口亲热时,我正巧看见你了,很喜欢你的样子,因为你长得很像我的初恋情人。我很孤独,我在那里一个人呆了三十年了,第一次对一个人产生这种感觉”“那你??你难道是??”我的背嗖的一下子起了许多鸡皮疙瘩“你害怕吗?可是我给了你许多快乐的时光。”“你为什么会找到我?”“你鞋子上沾了我家门口的泥土,我很容易找到你的。我不是说过吗,如果你希望这是一个梦,就永远不会醒来,如果你希望它不是,它也会成为现实的一部分”“我要醒来,我要醒来”我在挣扎“醒来并不是一件好事,你会发现你做错了”“不!饶了我吧,我爱我的女朋友薇,我只是希望它是一个梦,梦过了就算了吧”“你真的忍心就这样离开我?”“我要醒来,我要我的薇”“看来真的不能挽回些什么了”她愈加艾怨了“用你的思维来控制吧,如果你对薇有足够的爱你能醒来,当你醒来时,它就永远结束了,我也就永远地离开你,如果你不能,就要每天陪我了”“我会醒的,我会醒的”我不再理她,只顾自己拼命的挣扎,我想:醒来后我要给薇我全部的爱,渐渐的,虽然我的身体无法动弹,但我觉得她离我越来越远了,我的手开始在“梦”外有了触觉,我摸到了一个粗糙而干枯的像树皮一样的东西,有一个声音在梦外响在我的耳边,是“她”的声音,她说“我需要你”,我必须让自己醒来,我用力地想睁开眼,但我发现这并不是一件非常容易的事情,那个东西卡得我越来越松,我的思想越来越清楚,越来越觉得这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突然,我的眼睛睁开了,就像从恶梦中惊醒一样醒来,看到的第一个东西就是一张贴得很近的脸,一张没有肌肉感、像干树皮一样的脸,稀疏的几根头发搭在我的肩上,就像博物馆里的木乃伊,我大叫一声“啊~~~~~~~~~~~~”刹那,她就像烟一些消散了。什么都没有了,望着空荡的像没有发现过一切的房间,我不禁又怀疑这一切仍是个梦。但那根长发,我肩上的长发,又明显地告诉我这不是个梦。
从那以后,我又过上了没有梦的夜晚。再以后,薇成了我的新娘。而这个故事,除了你,谁也不知道。
浪淘沙gxy - 2007-10-28 10:02:00
停着蝴蝶的新娘
青石板的小巷,一直往前延伸着。路的两侧是滴水的檐瓦,长满潮湿的青苔。
檐下摆着旧的竹桌、藤椅,几个没牙的婆婆,捏着饼心最软的一小块,放在嘴里慢慢地濡着。她们的膝下跑着几个一样没有长牙的孩子,稚弱可喜,几丝绵软的茸发,被一根红艳艳的绸条儿束起,宛若新春里刚刚萌出的韭尖儿。他们咿咿地用只有自己才听得懂的话,发表着自己对这个世界的看法,偶尔跟到奶奶跟前,讨一口饼吃。
屋里的旧摆设散发出一种古老的、沉寂的气息,仿佛外界的风一丝也吹不到这里。质朴的原木,又让人放心而安谧。
子书沿着小巷慢慢地走着,手里握着的那一卷书只作为热时的扇子,和走累了时的坐垫。他当然珍爱书;家中的藏书三千册,每一行都历历在目。唯独这八股,是不爱的。复习应试也是家父的意愿。这世间最苦的,便是并非出于自愿的行事;但孝字当头,无论如何不得有半分违逆。寒窗苦读下来,人也消瘦了,父亲每天要问课,容不得半点懈怠。
出嫁不久的姐姐子琴写信来,说夫家有一处养心园,最宜用功,让子书来。
听从父命才到这亲戚的家中来的子书,得见这养心园,却是满怀欢喜。
园子不大,树也未能成林,但疏落有致,树下有草,草上有石几,几上搁着几枝野花。竟有藤,攀到石椅上来,子书微笑,心想,不知我在此椅上坐得久了,藤会否攀延而上?
树梢间时时闻得鸟语。子书以为,最妙的鸟语当一如花香:着意去听时几近于无,心清神荡时,又声声入耳。
养心园与亲戚家的住宅离得不远,但自成一系。园子的角落里,有一所粗陋的小屋,原是养花人的暂住地,但园子久已自生自长,小屋便空着,屋内只有一张席,别无他物。现在,屋里堆满了他从家里带过来的书。他时时暗想,在这洞天福地读这种书,真算得辜负。
有时便又想,能够怎样,才不算辜负?想到此处,便自觉地收住。仿佛不知道美景的人,对现状还比较容易满足些。
他在亲戚家用餐,就寝,其余的时候,便到养心园里来读书。这样过去三个月。
园子虽好,毕竟独居无聊。想来人也真奇怪,总自称爱静,厌恶喧嚣,但若天天只闻鸟语,又会寂寞得要到人们中间去。
这小巷安稳静好,正合子书心意,不觉地,沿着小巷,快要走上两三个时辰了。许久不曾走动,竟然腰酸腿软,加上口干舌燥,便想折返了。
正在这时,他眼前一亮。对面的柜台前,站着一个素衣女子,眉目如画,正低着头,纤纤的手整着什么物件儿。粗布的衣服衬得玉肤熠熠生辉,宛若凝脂。一头青丝,用一根绳儿略略地系着,慵懒地往下飘垂。子书惊呆,以为自己看到了淡墨水彩里走出的人儿。
细细看时,又是工笔。稍短的眼梢,溜溜儿的俏眼,一管不着微尘的鼻,和不染自润的唇。
脸有些圆,两颊嵌着旋旋的小酒窝儿,时隐时现,仿佛是波心的涟漪。那脸庞,在这样温和的太阳光下,好像要滴出水来。她整理得十分精心,埋头不语。只见两排在白玉上覆出阴影来的睫。她时而扬起头来,抬手挑一下碍着视线了的发,那家织布的衣袖下,宛然露出一只淡银色的镯儿。
这是一家杂货店,摆的小剪刀、脂粉、针线之类。子书讷讷地在台前站定,那姑娘抬眼看了他一下,圆眼睛往旁边一溜,含笑不说话。子书不舍得把目光从她脸上移开,又急于掩饰自己的唐突,便顺着手,指了一样,说:“姑娘,烦请你……”
那姑娘的眸儿转了一圈,笑意盎然,扬声道:“爹!这位公子要买脂粉。”接着自己也忍不住,咯咯咯地轻笑,纯白得半透明的贝齿在阳光下闪着。
子书脸一红。
一位头发半白的慈面老者从里屋出来,殷勤地张罗着给他,破坏了他的希望。他原想捧着一样被她的手碰过的东西回家。
临走时忍不住又看她一眼。她也正瞅着他,视线撞上,她的脸微微一红,像一滴胭脂漾进水里,匀匀地散开,淡淡不见。那两排长睫迅速地覆下,拢住了两泓清溪,溪心里跳呀跳的波光也藏起来了。
接下来的几天,子书时时去重游那条小巷。
借着青砖墙的遮掩,他悄悄地望着那间小店。那姑娘天天都在,有时刺绣,有时在叠着纸儿,有时在记帐,有时什么也不做,托着颊,望着店面的瓦檐发呆。有一次,子书看见她一扭身,发上系着的绳儿滑落了,那一袭青丝炫然展开,在风中飘飞,美不胜收。但她随即又规规整整地系住了。
他每次都借口买东西,盼望着和她说上一两句话。但她也每次都喊爹出来接待。见了子书若有所失的样子,她便在一边嘁嘁地偷笑,似乎对他的意图了然于胸,而故意地狡黠捉弄。
这一日,子书又指了一件小物事。那姑娘停下手中的针线,亭然转身,却咬着唇笑,并不叫爹,也不亲自去拿东西。子书不解地看着她,见了她那天真无邪的样子,胸口涌起热浪。
“稍候再来买罢,想来你也不是急用的;”姑娘笑容可掬,盈盈道。
“你怎知……”子书随口接道,话已出口才意识过来她的揶揄,不禁大窘。
那姑娘见他窘迫,又不忍心了,敛颜道:“我爹,出去办货了。”
“那么,烦姑娘给我包罢。”他作一揖道。
“你何须如此多礼?我们小家小户的,不讲礼节。你作揖,我要不要还你万福?可麻烦呢。
给你包就是了。“
子书挑了七八样。姑娘用纸包好了,舌尖轻轻一舐,粘住边沿。他看得发呆。
姑娘白玉软脂似的手指“豆豆豆”地拨了几下算盘,道:“算好了。加起来一共是一百两银子。”
子书二话不说,便放下本地的一张银票,捧了东西便走。
“嗳嗳嗳——”姑娘在身后叫他,招手。他折回去,姑娘咯咯笑道:“你这傻子!哪里用得到这许多?其实只要五两。”说罢找还给他。
“姑娘……是否可赐告芳名?”
“什么芳不芳的,我不告诉你。”
“哦……”
“呵呵……我叫绣绣。”
他捧着这些东西回到养心园,心中激动难以自制。这园中的花望出去尽是绣绣的脸庞,簌簌的绿叶是她慧黠的笑……
这以后他天天去那间小店,天天买七八样东西。绣绣仍是用舌尖轻轻舐一舐,包好了给他。
几个月下来,他的屋里就放满了大包小包,但是一包都舍不得打开,因为那是绣绣的舌尖粘上去的呢。
一天子琴来看他,发现了这么多东西,大惑不解。于是悄悄地跟着他,寻到了小巷。知道真相后,便劝他:“弟弟,我们是何等门第?我们家姐弟四人,只你一个儿子,子棋子画大了也是嫁出去的,两老无论如何是要给你配一个身份高贵的人家。就算比不上我们家,也总要相仿罢?若被父母知道你看上一个杂货店的女儿……”
子书冷冷地道:“姐姐,子书累得很,想休息了。”
子琴难堪,道:“我知道你定然听不入耳。这也无法可想。你道做姐姐的情愿扮这个黑脸么?实在是为你着想……好罢,我去了。”
“你每天,都要看很多书么?”绣绣歪着头问。一两缕阳光穿过瓦檐的缝隙,钻到她的脸上,游着游着,一跳一跳,流连不去。她在背阴处乌黑的圆眼睛此刻是浅褐色的,像猫一样,中央嵌着光华烁然的瞳,流光溢彩。
“是的。”
“书上写着什么?”
“唔……写着,写着做人的道理罢?”
“呸!这样说来,我不识得字,就连做人的道理也不懂了么?”她轻轻啐道,却是微笑的,“那么你是想做大官的了?”她圆圆的眼睛透着戏谑,见他讷讷无言,又道,“我想做大官也没有什么快活;操心也操心死了,哪里比得上守一间小店的和平安逸……那么你做了大官,还来我这儿买东西么?……来的?……那么,还像现在这样,天天来?”她的脸颊灿烂,像一朵迎着阳光的向日葵,只是花瓣上泛起光泽细柔的微红来。
见了她期望的眼神,他实在说不出道别的话,但父亲的命令已经下了,即刻回家。“绣绣…
…“他低低道。
“怎样?不来了,是不是?做了大官,那一定就看不起小百姓了,是不是?……”她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若有所待似地,仿佛希望他强硬地反驳;一会儿又为自己不讲理的假设而惭愧起来,吃吃笑道,“咦,你怎么不说话?”
他无言,心底里默念:绣绣,我真愿后会有期。
郁郁折返,背后的阳光碎了一地。
车马的劳顿还没有缓解,父亲就来考证他的进程,结果当然是吹须大怒。
子书望着雕金镂空的精致飞檐,和檐角垂下来的铜铃。被软禁在淡然斋已经几个月了,身边只有书,只有他不爱的书。外界霜风雪雨,春暖花回,都与他无关。
若是不知那一袭青丝,这样的日子还好捱些;如今,念念不忘的只有那一瞳碧水,那一角瓦檐,那一弯小巷……睡里梦里,也萦回不已。
绣绣的笑,绣绣的恼,绣绣亲手包好的那些物件儿……他把它们搁在床里边,时不时地拿出来看一看,想一想,但仍是始终不曾打开。
再回到小巷已是两年后了。乱军四起,灾民遍地。焚成烟的房屋,嘤嘤啼哭的孩童。
子书接了子琴与家人会合后,直奔那间杂货店。
人去店空。门檐上结着蛛网,阶上黄叶成尘。一阵风过,冷冷簌簌,凄凉无已。
子书在门前反复不肯离去。一滴清泪,落到衣襟上。
养心园已经被一把大铁锁封了。但子琴夫家的宅子有一处隐蔽的地窖,直通养心园,因此这园子,反而成了一处极好的藏身地。
园中长满了野草,子书拾掇一张干净的席子,一份被褥,就在养花人的小屋睡了。他候在这里,天天去杂货店等上几个时辰,然而这愿望似乎已经成空了。他只觉得灵魂空荡荡地飘浮,无处着落,心肠又牵着,揪心地痛。一枚黄叶落到他头上,仿佛天也知道该是秋了。这样的夜凝着霜。这样的夜……会有谁娇语挽留:马滑霜浓,不如休去,直是少人行……他在小店的门面上写了许多诗,希望绣绣能够看见;又记起她说自己不识得字,还是决定候在那儿,等她来了,亲口说给她听……这样的痴,这样的苦,而绣绣仍是芳踪杳然。他不愿想到如今正是乱世;以绣绣的美貌,所会遭遇的境况……他一想到这里,就悚然,拼尽全力扼住自己的思想。一时扼不住,漏出一些来,都会令他苦痛半日。他又想,也许绣绣正闭门睡着,不如敲敲门看。
他轻轻地叩,又重重地击,一连敲上几个时辰,手指的关节都磨破了皮。他痛悔自己当初的不告而别,心如刀绞……
累得再也没有力气,他顺着门滑下来,跌坐在门槛上。手摸着那粗糙的木质纹理,小虫啮咬的痕迹,树的脉络,被抚摩得平滑的把手……
天大地大,到哪里去找她?除了她的名字之外,一切情况都不知道。
这一天他被一行骑马的兵士捉去。审问了半天,他只是目光呆滞。对方见只是个书呆子,不像会勾结乱党,又没有用处,训斥了一顿,也就放了。
日子一天天变冷。他呆立在那儿,黄叶会拂了他一身。他身上仍是单薄的夏衫。每一阵风过,都穿透到四肢百骸去,他兀自不觉。
这一夜,月白星稀,他在小巷里落寞地行走,时时听得到“的的”的马蹄声,扰了这夜的宁静。慢慢地,一切声音都远去了,只听得自己的足音,那么孤单寥落……
忽地,眼前出现一个似曾相识的人影。纤弱的,婀娜的,笼着轻纱似的梦……正是绣绣!“绣绣!——”他喜极而泣,飞奔过去,那女子盈然回头,寒不胜衣,见了他,微微一笑,道:“公子。”
绣绣瘦了些,显得高挑。一身雅致的白纱裙,束着细细的丝带儿。乌发结了一根粗粗的辫子,别着亮晶晶的钗。她往子书迎上来,便投入了他的怀里。他一怔,随即拥紧了她。
这才确定不是梦。绣绣在他的怀里,温软的,馨香的。真真切切,确确实实。他心颤神摇,口不能言,只能在心中默念感恩。一边情不自禁地,流下泪来。
两人坐在养心园的小石几上,絮絮地说着话儿。谈到买卖东西的日子,只觉恍如隔世。他恋恋地看着绣绣,月色下她的脸虽消瘦,但仍肌理细腻,吹弹可破,只是少了两旋儿俏趣的小酒窝。长长的睫毛半垂着,显得不胜娇羞。
“绣绣,这兵荒马乱,你为何独自在这街上行走?”
“……”
“绣绣,两年来,你好么?”
“……”
“绣绣,当年我实在难违父命,离了你后,心里时时念着……”
“……”
“绣绣……”
“……”
无论他说什么,她都只是噙着纯真的微笑,略歪着头看他。他于是也不说话了。轻轻叹息,伸臂将她拥入怀里。
一时相对无言。有一种微暖的气息弥漫,沁人欲醉。淡淡的虫声唧啾,在草上散开,萤火虫飞上去,与天上的疏星相接相汇了。绣绣眼光莹然,停在他的脸上,当迎上了他的视线,又迅速溜走,像一颗灵动的琉璃球。眸的中央蕴着这样的光华闪烁的深情,虽无语而胜千言。子书心神大荡,俯头吻去。绣绣弱弱地伸手来挡,笑着,陷在他怀里,酥软如泥。
园外是天灾人祸,园内却仿佛世外桃源。
清晨被鸟声唤醒,见绣绣已经在铜镜前梳妆了。她柔若无骨的手腕,挽起那一袭青丝,盘一个圆润的髻。再用胭脂,在颊上细细地抹匀了,指甲盖儿上染着蔻丹。一回头,艳光照人,炫目无比。她在园子里掘一个坑,埋着火,架上了锅,煮着园子里摘下的新鲜蔬菜,和从自己家的小店里拿来的腊肉、米面。从子琴夫家的厨房也取了不少存粮。床头搁着几只果子,还插了一枝花。
吃过早餐,两人牵着手在园子里散步,选一个阳光明媚的所在坐下。初冬的阳光最是熙暖,像掺了酒似的,沉浸得久了,便醺醺然,慵懒思睡。
子书以臂为枕,仰天而卧,望着浮走的云絮,绣绣在他身边揪着一片草叶儿,衔在唇上。子书逸出一声轻吟,以嘴为手,替她摘去这片叶儿,也封住了她即将出口的说话……两人脉脉互视,直到阳光淡去,凉风乍起。
浪淘沙gxy - 2007-10-28 10:02:00
子书这次匆匆来,什么都没有带,奇怪的是绣绣竟搬出这么许多藏书,一半是诗词歌赋,另一半居然是给他应考用的。子书不禁皱眉。
绣绣道:“知道你不爱看这些书;但身为男儿,当有所作为。这场兵灾总会过去的,总不成避在小园里一生一世?”
子书道:“一生一世在此地,有什么不好?至少远离了争名夺利的腥臭……咦,当初,你不是说了么?当大官,也未必有什么快活,不如守着一间小店的清静……”
绣绣微微一笑,道:“是么,隔得这么久,我也不记得了。但博取功名,一定是腥臭么?你若当得好官,赶走贪官,不是人民的福气?自己快活不快活,清静不清静,那又有什么重要?
像此次的兵灾,也就不会再有……得到赞颂,那也并非全为虚荣;对父母的心,是多么大的安慰?这才是最好的孝道……你不喜欢,我不逼你就是。现在,我们来玩些文字游戏罢?“
子书笑道:“好。你愿意怎样玩法?”
绣绣略略一想,道:“眼下快要入冬了,春离得远,让人怀念。我们便来背诗词,里面只要有一个‘春’字,都可以。”
“才始送春归,又送君归去;若到江南赶上春,千万和春住。……呵呵,这算一个,还是算三个呢?”
“自然算一个啦。”绣绣道,“哼,便算三个,我也不怕你。惜春长怕花开早,何况落红无数,春且住,见说道,天涯芳草无归路。怨春不语……三个了罢?”说着扬眉而笑。
子书心里一漾,道:“我方才念着‘送君归去’,再想一想,我们从此再无分离,我心里…
…我心里……欢喜得紧。“
绣绣一动,稍稍地倚近了他,道:“我也盼再无分离……我也一样欢喜。”
子书温柔地替她拾去落在发上的一片黄叶,笑道:“芙蓉如面柳如眉,二月春风似剪刀。”
绣绣低叫道:“呀!你胡言乱语,这两句如何可以凑到一起?罚你三句。”
子书道:“若我有二月春风一样的一把剪子,我裁一件春衣给你。我现在都可以想像得到,你披着它,盈然转身,光采如仙……”
绣绣微笑。
子书凝视她的脉脉修眉,道:“好罢,我甘愿受罚。——柳丝长,春雨细,花外漏声迢递。
——杨柳又如丝,驿桥春雨时。——玉楼明月长相忆,柳丝袅娜春无力。够了么?“
绣绣道:“这次没有离别之苦语了。怎么却句句有柳呢?”
子书颀长的手指轻轻抚过她的眉,道:“绣绣,古有张敞为妻画眉,我竟心痒,想学他了。
若能与你晨起画眉,举案齐眉……此生于愿足矣。“
绣绣低低道:“春梦正关情,镜中蝉鬓轻……”
子书听得她句子里的相思之情,心里暖热欲醉。“春雨足,染就一溪新绿……”
“如今却忆江南乐,当时年少春衫薄。”
“春水碧于天,画船听雨眠。”
“醉拍春衫惜旧香……”
“洛阳城里春光好,洛阳才子他乡老。”
“桃花春水渌,水上鸳鸯浴。”
“罨画桥边春水,几年花下醉。”
“春日游,杏花吹满头。”
“独上小楼春欲暮。”
“烟柳重,春雾薄,灯背水窗高阁。”
“愁匀红粉泪,眉剪春山翠。”
“春满院,叠损罗衣金线……喔,你的这一句还可以再接:何处是辽阳?锦屏春昼长。”
子书思绪无暇地接到这里,自觉底气不继,笑道:“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你稍缓些罢,容我思索片刻,背诗,总不是绕口令……”
绣绣笑道:“你自认输了我罢!尽找些借口来搪掩。”
子书叹道:“江郎才尽,可以了罢?”
“我看你是黔驴技穷。”绣绣调皮道,“你定然在想,字是我选的,我必定事先背熟了,那末我再背几句,显得扯平了?——春光欲暮,寂寞闲庭户。——白纱春衫如雪色,扬州初去日。……小楼昨夜又春风,……”
子书听到这里,击掌笑道:“可被我捉到你的错处了!一楼昨夜,是‘春’风么?”
绣绣低眉认错,眉梢眼角尽是甜甜的笑意。半天,才轻若蚊嘤地道:“昨夜,不是‘春’风么?”
子书大窘,顿时面红耳赤。心里,却又荡着甜意。
中午在花间小睡,醒来,在泥地上划棋框,以小石子作棋子,对弈起来。绣绣输了,便怏怏不乐。子书想到妹妹子画,同样是一副憨态,让人又疼又爱。再下时,便让着她,然而这让又须十分小心,不露痕迹,让她千辛万苦才得以赢局,方能令她欢喜。
他们折草为戏,又摘下花上的种籽,在耕出的小块地面上播洒。等着长出幼苗儿,时时在意灌溉。
园子里原有的蔬果并不多,但总是采摘不完,且越来越茂盛,还长了许多种以前没有的植物,结着丰硕的果子。虽然是秋天了,可是泥质仍然温润肥沃,不时地冒出新芽来。子书曾不解地问她,绣绣含笑不答。她行走的地方,花香弥漫,亭然而立时,仿佛她自身就是一株无与伦比的异花。
一天子书无意中道:“绣绣,我真觉得你不是常人。”
绣绣竟大吃一惊,容颜苍白,但瞬间又恢复了原样,微笑着,不说话。
他们便在园中日日玩耍,不觉秋尽天凉了。绣绣婉言道:“室外寒冷,不如我们便在屋中围炉,多读些书罢?”趁外面兵乱稍歇,他们夜间偷偷通过地道,到子琴的夫家取些抄剩后的物件儿,把简陋的小屋布置得宛然可喜。
窗外呵气成霜,炉火却腾腾地生着暖意。绣绣在炉上炖着小砂锅,安安静静地守着,仿佛沉醉于他轻轻的翻书声。时而走过去,为他洗笔、磨墨、铺纸。
子书无心读书,道:“依我看,这样的天气,最适合二三知己,围炉煮酒,对饮清谈……”
绣绣道:“你看,这些书,也并非全然无可取之处;你道建功立业,是什么羞耻的事么?依我看,这是你发奋的见证与酬报。男儿在世,当顶天立地,轰轰烈烈一回。文有文路,武有武路。武将保境安民,文官又何尝不是?我们如今躲在养心园,可有多少人颠沛流离?你想想我们曾受的分离之苦,千万人受着,我们忍心么?好好地做一些有用的事,到老了,才有那一份淡泊与超然。那时再临流垂钓,青山独处,也了无牵念……这书,你细细地寻,总会有些趣味与动人处,你若始终寻不见,那么再拒绝看,也不迟啊。”
子书听得入理,点了点头。喝一碗她递过来的热汤,又埋头看书。绣绣在旁红袖添香,烛下美艳非凡,子书忍不住伸手去触碰她的柔颊。绣绣一脸正色。子书无趣,又低头看书。夜深了,倦得伏在桌上沉沉睡去,绣绣便蹑手蹑脚地,为他披一件大衣。
不知不觉间,去年播下的蔬菜种子都萌芽了,鸟声又啾啾,屋里屋外弥漫着一种生机勃勃的、清新的气息。随着春的到来,那一场灾乱也过去了,偶尔在壁角还听得到园子外面轻快的人语声。
这一天,子琴回来了。见到子书,她喜极泣下,抱着不放。话过离情后,她道:“父母如今在家,定然日日夜夜盼你;你在此地待了这些时日,也该回去,承膝下之欢了罢?”
子书昂然道:“我绝不会再度舍弃绣绣,独自回去。”
子琴道:“你对姐姐何必这么警备呢?你们患难见真情,姐姐只有替你们高兴。但这与回家有什么冲突?儿媳妇,也总要见公婆的罢?父母这次否极泰来,定然不会再为难你。”
子书有如醍醐灌顶,喜不自胜。便和子琴一道,回养心园接绣绣。
子琴隔着园子的栏,看见绣绣正在园中晾着洗好的衣服,她的手指在水里浸得久了,红红的,半透明。衣服上滴下的水打歪了青嫩的草苗。子琴突然道:“这不是绣绣!”
子书不快,道:“怎么不是绣绣?这些天,我们朝夕相伴……”
“我曾跟在你身后,见过绣绣,那个绣绣肤色白净,脸孔圆圆的,有两个小酒窝,这个绣绣瘦,高挑,没有酒窝,没有她美……怎么你自己反而看不出来呢?”
园子里的绣绣回过头来,愕然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显得很不服气。子书颤栗地站不住,冲进园子,抓住她的肩膀摇着:“绣……”
她微笑着,叹了一口气,道:“我早知道,和你只有一个冬天的缘份。这也够了。我看到你思念绣绣,情深意重,心里感动,便化作了绣绣的样子,来成全你这一场恩爱。如今既然被揭穿,我也该去了。”说罢裙袂微动,飘然欲飞。
子书惶急地扯住她,紧紧抱着,喊道:“绣绣!别离开我……”
她回头看他,道:“你放心,我还会再回来的,回来看看你,看看……绣绣。”说罢,消失不见。
子书大恸,痛哭失声。子琴呆呆地停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绣绣”刚刚晒上的衣物,还滴着水,一滴一滴,那么真切。
子书从此不思饮食,剧烈地消瘦,并且,不对子琴说一句话。等了几日,不见绣绣回来。知道这一次不同于过往,她定然不会回来。养心园中的一景一物触目伤情,再也留不住了,便收拾行李启程。
车马走到半路,突然起了一阵风沙,然后青天白日,竟然下起暴雨来。急急地躲,看到一座破庙,就赶了进去,正拍着身上淋漓的水,角落里一个熟悉的人影跳入眼帘——绣绣!
她正畏寒地蜷缩着,睁着大大的惶惑的黑眼睛,楚楚动人。身上裹着旧棉絮,像一只大大的襁褓。看见他,她仿佛不敢相信,一瞬不瞬地瞧着。
“绣——绣……”他大叫,声音呜咽,飞奔过去,一把将她抱入怀里,“你不要再离开我了,我不管你是谁!我不管你是谁!”
她在他怀里微微不安地挣了一下,不动,等他抬起头来,才怯怯地问道:“你是……你是…
…常常到我店里,来买东西的那位公子么?“
子书大惊,定定地看着她。她虽然瘦了一些,但脸仍微圆,颊上嵌着两只小酒窝儿,忽隐忽现。涂了泥污的脸上,皮肤仍白晰得近乎透明。
“绣——绣……”他喃喃着,手足无措。
她却发出一声悲鸣,忘情地投入了他的怀里。“你怎么就再也不来了呢?你当了大官了么?
你答应过你会常常来的,你怎么就都不来了呢?……“
他像安抚一个孩子一样地,拍了拍她的后背。她抬起盈盈的泪眼,望着他,目光中写满了眷恋。忽地又哭了,抽抽噎噎,“我爹不见了!我一个人,好怕……你不要再扔下我了,好么?”
子书心中疼惜,问:“你怎么会到这里?”
“我一直找爹一直找爹,一直都找不到。我本来是往另一个方向走的,但是好像有人在推着我似的,把我推到这儿来了……幸好这样,不然就不能遇见你。”
子书百感交集。喃喃道:“这是天意罢?……”
两人相拥取暖。外面雨声忽大忽小,一会儿停了,浮出一轮红日,洒着暖暖的光。
他将她扶进马车,亲自赶着马,回到家。
绣绣安顿下来后,最先看到的,就是两年半以前,子书在她店里买去的那一大堆东西。包装得仍很完整,受到精心的呵护,只是红纸上的颜色有些褪了。子书把它们都捧到她面前来,她笑了笑,随手打开一包:里面是红土。再开一包,竟是几颗小鹅卵石。子书睁大了眼睛。绣绣浅笑道:“可被你捉着当年我作的弊了!我见你每次只是呆呆地瞧着我,也不看东西,就包了这些进去,你竟一直不知道。”
一年后。
子书家宾客盈门,觥筹交错,熙熙攘攘,喜气洋洋。都是贺喜的,一半贺婚礼,一半贺登科。
每一个客人进门,都先送了礼,然后坐到预定的席面上用餐,人声沸腾,欢闹达到极点。
喜娘牵着新娘出来,与子书交拜。一牵,竟然牵出两个新娘。
一样的腰肢细软,一样的红盖头,两个都盈盈拜倒,子书的老父老母看得呆了。子书也惊惶不能自己。
宾客大声地笑,叫嚷,拍桌子呼喝,催着新郎快认新娘。如果辨别不出,只好两个一起娶了。这时停在一盆鲜花上的小黄蝶轻轻飞起,歇在了其中一个新娘的肩上,流连不去。子书心念一动,指着没有蝴蝶的新娘道:“这是绣绣。”揭开一看,果然。绣绣圆圆的娃娃脸被鲜红的喜服衬得如同婴儿,带着甜笑,微微倚向他。
这时有蝴蝶停落的新娘一把扯下了自己的红盖头。绣绣一呆,看着这张和自己如此相像的脸,一时不知所措。那女子嘟着嘴,不高兴似地,走近绣绣,伸手摸了一下她的脸,又细细地打量她,然后掏出一块小铜镜,反反复复地照着自己,这样比了半天,叹了口气,显得很沮丧。
但随即又愉快起来,朝着子书招手。
子书走近,百感交集地望着她。那女子笑道:“你这样吃惊地望着我,不认得了么?我今天,可有大礼给你,你们猜猜是什么?”
一个老头儿被轻轻一推,出现在他们面前。绣绣尖叫道:“爹——”扑上去跪倒,眼泪就哗哗地流下。
那女子开心地笑着,身形渐渐淡去。“我答应过你,会再来看你和绣绣,如今实现了。我还费尽周折,给你找回了你的泰山大人。今后不会再来。”
说罢袅袅散去,只留了一缕微香。那只小黄蝶兀自无措地寻着,空空地绕来绕去。
(本故事完)
浪淘沙gxy - 2007-10-28 10:03:00
最后的卡尼拔
很久以前,有场大洪水。剩下我们两个人。
没有吃的,我们非常饿,就互相打量。最后我说:这样吧,晚上你睡觉,我在你睡着的时候吃你;白天我睡觉,你在我睡着的时候吃我。
她说好的。
我先吃她,因为第一我觉得自己比她更饿,第二她显然看起来肉要更鲜嫩,我更抑制不住食欲。于是头一个晚上,我开始尝试她的肌肉。第一次吃人,总是有些惴惴的。我花了很长时间鼓足勇气,然后才轻轻在她胳膊上按了一下指头。还算有弹性,她也没醒来,于是我开始用牙咬。她好像很敏感,当我牙齿穿透她皮肤的时候,她身体轻轻抖了抖。我担心地看了她一眼,她微微蹙着眉睡在月光下,但没有醒来。
我闭上眼,咬下了第一口。果然鲜美多汁,肉很嫩,在嘴里慢慢就化开了,留下潮湿的腥香。她好像很疼,嘴张开了急促地呼吸,轻轻“啊”了一声,我怕把她疼醒,就没有再咬。这时候太阳从海平面升起,她醒过来,微笑着看我:“吃过了?”“吃过了。”“怎么样?”“还不错。”然后我就睡着了。
我睡得很香,完全没有觉得疼痛。太阳落山的时候我醒来,发现只有腿上被咬去了一点点,于是很生气,觉得她吃得太少了。她说我的筋太多,她咬不动。这一点点还是费了很大力气才扯下来的。她还说我的肉黑黑的,不好吃。我有些担心地问:你是不是后悔了?心想要是以后吃不到她那么鲜嫩的肉多遗憾。还好她摇摇头说没有。然后她就睡着了。
我感觉她的肉应该是粉红色的,虽然在月光下看不清楚。不过这不重要,好吃就行。我开始渴望每天晚上把她的肌肉从骨架上撕扯下来,然后在嘴里融化。这种感觉太美妙了。她还会蹙眉,会张嘴轻喊,不过我顾不上那么多。
在另一个早晨即将到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腿上被她吃掉的部分渐渐生长完整。不过这部分肉和我原来的不大一样,软软的很有弹性。我明白那是 被我消化的她的肉。我在睡着前告诉了她这个发现,她也很高兴。所以当我在傍晚醒来的时候发现身上被吃掉了很大一块,同时她身上昨夜被我撕扯下去的部分长出了本属于我的坚硬的肌肉。
于是,我们在彼此的伤口茁壮成长。
我们的交谈总是在太阳即将升起或者即将落下的时候。因为我的白天就是她的黑夜。我们尽可能抓住这短暂的相逢时间交谈,谈论彼此的伤口和肌肉的新生。这是我们最快乐的时间,其余的时间我们相互隔绝。
她的身体上,我们的血肉开始互相交错,我的身体也是。这让我在吃她的时候变得越来越困难。我总得花很长时间寻找属于她自己的部分并且夺取它。我甚至没有放弃她的指甲、嘴唇、眼珠、眉毛甚至骨髓。每个晚上,我都精心安排份量以至明日不至缺乏,然后专心地品尝这珍贵的佳肴,直到太阳初升才心满意足地睡去。我想她也是如此,在我身上,她光滑而富有弹性的肌肤在不停扩大,而属于我的粗糙和多筋的肌肉在急剧减少。她说她的牙齿已经习惯我这样坚硬的肉体了。
因为需要努力寻找和精确计算的缘故,我们互相吃的速度开始减慢,但是衰老的速度在迅速加快。我想这大概没什么关系,因为我们在交错的时间里依然很快乐。这就足够了。
终于有一天,我发现自己已经完全没有属于我本身的肉了。于是临睡前一直担心她今晚会吃什么。在我犹豫是否要问她的时候太阳已经完全升起,于是还没来得及问我就沉沉睡去。这个白天我睡的很不安稳,总梦见她再也找不到可以吃的地方,然后活活饿死。我紧紧抱着她大声说:我还没有吃完你,你千万不能死去。
我在梦里大声哭喊,没有声音。
最后我觉得心口轻轻的刺痛了一下,然后就醒了过来,看见她面色苍白地对我微笑着说,真遗憾,我找了一晚上才发现你只剩下一颗心属于你自己了,可刚刚咬下太阳就落了山。我低头看下去,看见自己跳动的心上两个小小的齿痕。
我抬头看她,她说,让我们握一下手吧。于是我伸出属于我的她的手,轻轻握住属于她的我的手。她疲倦地闭上眼睛,叹息着说我要睡了,可我担心你晚上吃什么呢。你答应我一定要把我的心吃掉。我紧紧抱过她,心里在喊:不要睡过去,不要睡过去。可是我说不出话。最后她轻轻说完三个字后就睡着了。
我爱你。
在整个夜晚我抱着她,泪水不停地流。我知道这些泪水也是她的。在太阳快要出来前我仔细地看清楚了她的心。它很小巧,跳得很平稳。我于是一口一口把它吃掉了。一点不剩。
后来呢?那个早晨她醒来了没有?总有听故事的人好奇地问我。我笑着说,后来,她当然醒来了。在这里。
我指指自己的心。
(本故事完)
浪淘沙gxy - 2007-10-28 10:03:00
出窍
好似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的我滑过一条黝黑深远的甬道,然后掉跌下虚无的空间。我惊醒过来,一头的冷汗。看了看窗外,已是漆黑一片。
打开电脑连接上线——这就是标准的网虫生活,就算半夜起来上个厕所也要顺带去网上瞅瞅。
信箱里有几封邮件,两封来自那个叫云烟的MM,问我怎么几天没来上网。我对着电脑呵呵一笑:这个MM大概对我动了心了,我不过睡了一觉么?就说几天,夸张!
登录了QQ,意外地看到她仍在线,不等我站稳,她的话就潮水般涌过来了:“好久不见!去哪了?出差了?还是戒网?亦或受了什么刺激了?”
我嘻皮笑脸地回她:“想我了?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呀?”
她不客气地骂:“是呀,报纸上说有个男子撞车撞成了植物人,现在还躺在医院,我以为那个就是你呢!”
“你这MM真是黑心肠!不过还真叫你这乌鸦嘴给说中了,我今天还真撞了车。”
“伤哪了?严重么?怎么那么不小心呀你?”
伤哪了?我看了看自己,“好象也没伤哪,就是撞车后总觉得脑筋有些不清醒,好象失忆了似的,走路也头重脚轻轻飘飘的。”
这不,撞车时我记得好象头痛得利害,模糊中好象他们把我送进了医院,后来怎么治疗我又怎么回的家,我都想不起来了,而且现在好象什么事都没有。
“孤身一人在外,凡事要小心点。”
看着她快速的回话,心有隐约的快乐,也有丝丝感动:知道她是真的关心,可是还是捉弄她:“呵呵,好兆头,开始知道关心我了。”“你真是——非要逼我骂你开心是不是?我是担心你死了都没人知道!”“放心,知道你这样关心我,我就算死了也会缠着你的。”我就爱在网上把她气得一愣一愣的。
投桃报李,我也关心她一回:“这么晚还不下?明天上班吓着同事就不好了。”
“今天星期五呀!明天不用上班。你撞车撞糊涂了吧?”
什么?星期五?!不是星期一么?我把鼠标移到右下角,电脑显示出日期:2001年11月1日。“咦?我是10月26日星期一在上班的路上出的车祸,怎么……”中间丢失的几天时间我哪去了?又做了些什么?
我有一时的失神,QQ发出的声音把我拉了回来,云烟在说:“可能你真是太累了吧?不要再玩了,下去睡觉。”
“下去睡觉也行,你要先答应我件事。”
“???”她打了几个问号过来。
“我要见你,”我想了想,加了几个字:“以前天天与你聊天,不觉得什么,几天没来上网,才发现自己实在挂念你。”自己是在说谎,我连这几天自己哪去了都回忆不起来,哪来想念她?可是说这话时心里又好象真的很想很想她。
她迟疑了一会,答应了。约好在明晚——哦不,应该是说今晚,现在都已经是凌晨时分了——八点半在“清心咖啡屋”见面。
莫非我撞坏了脑了?下了线我努力回忆了半天,仍不得其解。模模糊糊间又再睡着了。再醒来,一看,坏了,又是天黑,我还约了云烟呢!
连忙起床换衣服,刮胡子,凑近镜子看,咦?镜子什么时候坏掉了?竟然照不出我来?一看手表,没时间了!急急忙忙地往“清心咖啡屋”赶去。
站在路旁拦“的士”,那些可恶的司机竟然个个都象没看到似的理都不理地飞驶过去。坐公共汽车又得兜个大圈,我只好抄小路赶过去。
气喘吁吁地奔进咖啡屋,大概是跑得太急带起一阵风,把前面的男子骇得猛地回过头来,摸了摸后脑勺,对身边的女子说:“怎么凉嗖嗖的?”
我四下张望寻找云烟,突然在杂乱中听到——又好象不是听到,是接受到的一段思维:哪个会是“沧海”呢?
凝神一看,临窗处有个红衣少女正瞪着一双剪水秋瞳盯着门口。云烟!一定是她!我几乎马上就断定下来。
“嗨!云烟!”我走到她面前。
“沧海?”她吓了一跳,视线却象找不到焦点似的到处飘,“是你吗?别玩了,快出来!”立起身来装得真的似的左看右看前看后看的。
我乐了:“想不到你在现实中也这般顽皮!”
“我顽皮?是你顽皮还是我?别躲了!出来吧!”
“我不就在你面前么?谁躲了?”
“再闹我就生气了。”
我突然感到有些不对劲:她好象是真没看到我,否则以她现在的演技她可以去当演员了。
猛然想起这两天来自己的异样,想到空无一物的镜子、视而不见的司机、走在我前面的男子、现在的云烟……有股冷气由脚底一路攀爬到心里。我被自己的想法惊得呆住了。
“沧海?”云烟试探地叫着。
我绕到她背后,拍拍她的肩。她回头,大眼睛里满是惊惧:“谁?!”竟仍看不到我!!!
“对不起!云烟!”我极度惊慌之余,虚弱地抛下句话,返身往门外冲——现在知道自己不是在走,而是在飘了!
我缩在街头黑暗的一角,一遍遍地问自己:我死了么?我是死了么?怎么变成这样子了?好象是实在的,又好象是虚无的?
思绪很是混乱,我努力地回忆自己撞车后的一切……医院?对了,医院!
我游魂似的赶到医院,好象有谁在指引着,很直接地来到一个病房里。眼前所见的又把我吓得魂不护体:病床上分明躺着另一个自己!
恍惚间自己好象是躺在床上的植物人一样的肉身,又似乎是立在床边的这个灵魂,可是又好象分出第三个来飘在空中看那两个“自己”说话。
“嗨!哥们,我回来了。”灵魂满不在乎地对着肉身说。
肉身恨得咬牙切齿,却力不从心,无法动弹。只能用细若游丝的声音恶毒地狠骂:“你还知道回来!若不是我拼命护住仅余的心脉,别人早把我烧了!我看你以后上哪去!”
“你总用这副臭皮囊把我困得死死的,我有机会跑出来还不趁机自由几天?说实话,要不是没有你我就没办法被这个世俗所接受,也没有办法和云烟见面,我还真不想回来。”灵魂还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你少废话!要么进来!要么从此当你的游魂野鬼去!”我的肉身又开始暴跳如雷。
“唉!俗身就是俗身!尽管我不喜欢你限制我的自由,可是没了你也不行。”灵魂还在那掉儿郎当,蓦然空气中有个威严的声音大喝:“三魂七魄不许再胡闹!阳寿未尽,自当速速归体!”
我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大跳,惊醒过来,困难的努力地睁开眼睛,看到一室的惨白,灯光有些刺眼。我听到有人在跑动,然后有个声音在惊喜地叫:“医生!医生快来!他醒了!他醒过来了!……”
(本故事完)
浪淘沙gxy - 2007-10-28 10:04:00
拿锄头的尸体
在小乡村教学的李老师,每天放学以后都要翻过三座山,走上十来里的山路才能到家,一晃二十多年过去了,他也把那条路来来回回的走了八千多遍.
这也许是一个很普通的晚上,只不过比往常显的黑了一些,同往常不一样的是,李老师的心里总觉得有那么一点点的不踏实,总好像有什么要发生,可他不知道那会是什么.这是一条很偏僻的小路,李老师走了二十多年,也只在路上碰到过三个人而己,其中两个还是死人.因为山太陡了,砍柴的时候不小心滚下来了.死的时候很惨,李老师只到现在也不能忘记当时的情景,人是趴在那里的,头颅却已经扁了,脑浆迸了周围一大片,红的,白的,有些还落在旁边小树的枝叶上,是那么的鲜艳.还有一个他连头都没有看到过,就只看到一具尸身.
只不过李老师从来不是一个胆小的人,虽然心里有不祥的预感,可他还是决定继续往前走.天实在是很黑,以致李老师几乎都看不到路了,幸好他实在对这条路太熟悉了,几乎到了闭上眼睛也能走的地步,他知道哪里有坑,哪里有树,知道哪里下坡.
很静,静的吓人,平常那些吵人的虫叫声都不见了.李老师急急的走着,听到的只有自己的呼吸声,他感到很奇怪,他认为也许该听到的是自己的角步声,可是没有,他只听到自己的呼吸声.那声音很重,很急,好像也有那么点节奏.仿佛人临死前的最后一声叹息后的尾音,想到这里,他感到自己整个人好像缩小了点,不由自禁的打着寒碜,他只希望早点回家去,回到那边山头的那幢小房子里,那里有他的老婆,有他的孩子,旁边还有好几百的村民.
喂,老师,问个路好吗?声音仿佛从地点下飘出来似的,是那么的冷.李老师脸色煞白,赶紧回头望,却没有人.再他再回头的时候,前面已经站了一个人.他往后退了好几步,吸了好几口凉气,可是他还是控制自己没有叫出来.前面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无声息的站了个人,他眯着眼睛,却又看不清,太黑了,他只能看到一团黑影.请问奈何桥怎么走啊,咯咯那人笑着问,李老师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了,大喊了一声,赶紧往回跑.因为那人说话的时候,他听到了沮沮沮的流水声,是从那人的嘴里流出来的,溅在了地上.虽然他看不清,但他知道是血,因为只有血才有那么种的腥味.
他拼命的往回跑,也不知道跑了多久,终于看到了前面的一点光,他知道那是一盏灯,砍柴人经常拿这个照着砍柴.看到了亮光,他的心镇定了很多,再回头望去,那人已经不在了.在无边的黑暗中,那一点光就是李老师整个的希望,没有什么比这点光更鼓舞人心的了.
他离灯光越来越近了,终于近到了可以看的清人影的地方,他看到有人在那里*着锄头挖东西,另一个人吃着什么东西.他正想走过去,突然听到*锄头的那个人说话了:好,,,,,,,吃.........吗,,,,,,,,,,??
我...累了.说完竟然把自己的头摘了下来扔到了地上.灯闪了一下,李老师看见另外一个人的头是扁扁的,脸上挂满了脑浆,他一边往自己的嘴里塞着泥巴,一边用舌头吸着从头上滴下来的脑浆,笑嘿嘿的对李老师说,:你.......挖,来,我........吃来.你....挖来!!!!!!!!!!.我吃来,啊...........
二十多年来李老师第一次没来上课,村民们沿着李老师回家的路找,在离学校很近的地方发现了李老师的尸体,脑浆溅了一地,他的手上还紧紧的握着一把锄头!!!!!
(本故事完)
浪淘沙gxy - 2007-10-28 10:05:00
衣橱里的灵位
上大学的第二年,由于学校宿舍的条件实在太差,不得已到外面租了一间房子。说实话并不仅仅由于学校条件不好,那儿管理太严格了,女孩子都不让进,所以嘛,为了满足所有男性都有的某种欲望,到校外租房住不失为一个很好的选择。
房东是一个看起来很莫名其妙的中年男人,见了几次面,他每次都怪怪的,脸色焦黄,苦口苦面,头发好像从来都没梳过,总是乱糟糟的。他不爱说话,包括谈房租的时候,我说多少就是多少,他连价钱都不讲。房间不是很大,一室户,但配备相当齐全,空调电视地毯冰箱煤气一应俱全,还有一个独立的卫生间。但最重要的是屋子里有一组看起来容量很大的衣橱,一共六个,靠墙放着,上面顶到天花板。我乱七八糟的东西很多,正需要那么大的衣橱,所以尽管感觉怪怪的,也毫不犹豫地租下了。
但住进去第一天就不满意,收拾东西的时候发现有一个衣橱竟然是锁着的。这令我大为恼火,找到房东问他:“你把这个橱子帮我打开吧,我有好多东西要放呢!”他又用那种怪怪的眼神扫了我一眼,回答我:“不好意思,这里面放了点私人的东西,五个也够用了……”。真是岂有此理,但无论我怎么软磨硬泡,他就是不给我开,我也只能做罢。
一个星期很快就过去了,也并没发现什么不妥。直到有一天,一个好朋友到我家来玩,一进门就象狗一样不停地嗅呀嗅的,然后很奇怪地问我:“你买的肉是不是放臭了?你屋子里什么味道?”我平时就觉得房间里有种很难闻的味道,一直以为是自己的臭袜子,今天被他那么一说,才分辨出那根本不是脚臭味,真的好像肉类腐败后的臭味!朋友嘿嘿一笑:“别是你房间里有个死尸什么的吧?”我打了他一拳:“什么呀!你恐怖小说看多了呀!”但味道真的很奇怪,我的食品都是放在冰箱里的,应该不会坏掉吧?再说就算坏掉了臭味也不可能透过冰箱传出来呀。于是在他的怂恿下,我们开始到处找,甚至连床底下都翻过了,别说死尸,连一只死老鼠都没发现。突然间我把目光停留在了那一排衣橱上面,会不会……说干就干,我们立即找工具开始撬那只锁掉的衣橱。那种普通的暗锁通常都是很好撬的,三分钟后,门“叭”一声开了,一股臭味立刻弥漫了整个房间。里面没有我们想象中的断胳膊断手之类的东西,只有……一个灵位,上面用一种看不懂的繁体写着一行字,应该是房东的亲属吧,比如母亲爱妻什么的。灵位的后面有一只小小的盒子,黑色的,古色古香,看起来已经很有些年月了。虽然这已经很出人意料,但好像还没那么恐怖,再说一个木头的灵位怎么会有味道呢?我们把目光盯在了那个木盒子上面,它肯定就是罪魁祸首!朋友哆唆着把它捧出来,放在了桌子上。“要不要打开?”他颤抖着问我,看得出来,他很紧张,额头上都冒出汗来了。我比他还紧张,要知道我在这儿了住了一个星期了呀,如果那里面真有只耳朵或者手指头之类的东西……天哪,我想我会吓死的。“还是……别打开了,也许……有些事情不该我们知道……”朋友点点头,然后颤抖着把那盒子又捧回了原处,我们小心翼翼地把衣橱上的木镙丝拧紧,尽量让它恢复原状,逃也似地冲到楼下,才稍微松了一口气。前面就是内环高架,上面车水马龙,喇叭声不绝于耳,我们好像在地狱里转了一圈,真有一种再世还阳的感觉……
我当然不会继续在那儿住下去了,第二天就约了几个好朋友收拾东西搬家。虽然那个秘密我直到现在还不知道,但我根本就不想知道,是晓得里面有什么?可以肯定的是,那绝对不会是钻石!
PS:这是一个真实的故事,地点在上海市黄兴路控江新村,高架下面。有兴趣的朋友可以亲自去查查,看看那个盒子里面究竟是什么东西,反正小弟是不敢再去了!
(本故事完)
浪淘沙gxy - 2007-10-28 10:05:00
古铜香炉
我是一鼎古铜香炉。就置于那书生的书案上。
书生的书房不大,可是却窗明几净,白粉墙,小轩窗,窗纸是新换的,纤尘不染。壁上挂着几幅山水,是书生的手笔,算不得高明,倒也还耐看。这是书生的妻子挂上去的,使屋里不至洁净得过于寡淡的意思。房里的陈设也少,一案一榻,再加上一个书架,余下就没有什么家具了,所以倒显得很轩敞。
窗子是不常关的,它正对着庭院。院里植着一株垂柳,一株桃花。柳枝正由鹅黄转为新绿,在春风里千丝万缕的飘着,桃花也含了苞,一个个的浅粉的小球在枝头上随风起伏荡漾,就是不肯绽放开来。春日里的阳光是再鲜亮不过的,这两株树给它一照,那浅的绿,粉的红就直钻入人眼睛里去,心里也随着鲜亮起来。
书生的妻子每日都会来打扫。家中尽管清寒,还是请得起下人的,但这打扫书房的事,她都是自己来做。掸完桌几床椅扫完地,她都会取出香料来在我体内焚上。这时候,书生已经用完早膳,慢慢度将进来,与妻相视一笑,然后走到架边取出一本书来,坐到案边去读。这一读,往往要到晚上。其间用用午饭,再在榻上小眠一会。他的妻会不时过来送茶添香,书生就与她笑语几句,稍事歇息。
书生有点瘦弱,又加上长期伏案的关系,肺也不大好,稍染风寒就会咳嗽。他话不多,显得苍白而且安静,我踞于案上,看着他低垂的睫毛与翻动书页的白皙而纤长的手指,不由得叹息起来。天下有多少这样的书生,一面攻读,一面做着“十年寒窗无人问,一举成名天下知”的美梦,在浩如烟海的经典中耗尽了渺小无光的人生?
书生的妻并不算美丽,但是很奇怪,我很喜欢看着她。她的五官是平常而不易给人留下印象的,神情平和恬静,身子跟书生一样有点瘦弱,皮肤也白,但不似书生的苍白,是莹润而泛着点红晕,衣饰朴素干净,脸上也不施脂粉,越发显得一张脸的清淡。她的眉却是描过的。“都缘自有离恨,故画做远山长。”她的眉画得恰到好处,似有若无,正如春日含黛的远山。每天早上我安静地等着她打扫完来燃香。她的手温润白皙,指甲剪到齐根,触摸我的时候很轻柔。我是她在集市闲逛的时候买来的,正巧他们家原来的香炉被人偷走了。
书生家用的是檀香。一小勺檀香,在我体内温暖而馥郁地燃烧着,我舒服地望着自顶上升起的烟,先是平稳安静的一线,徐徐上升,然后突然晃动起来,绕成一团纠缠驳杂纷乱的丝与缕,然后再往上,消失。
按照人的算法,我应该有一百多岁了。这年龄在人来说是很稀罕的,可是对于太平年代的物件,就不算什么了。书生房里的家具,案上的砚台都是祖上传下来的,年岁也都不小了,有的比我还老得多。按年龄,我只是个小辈。不过仔细想来,我也到过不少人家,经过了不少事,这算是比它们强罢?
“这桃花今年迟了呢!”书生的妻端着茶盅走进来,对书生笑道。
“是啊。”书生瞟了一眼窗外,答道。
“隔壁的宋姐姐还等着用桃花来做胭脂呢,她说我们家的桃花颜色那么鲜艳,正好用来做浅色的胭脂。”
书生依旧是淡淡的:“哦,是吗?”
他的妻于是不再多言,放下茶盅出去做她的家务。
天气真的暖起来了,舒服得催人困倦,连我顶上冒出的烟都显得懒洋洋的。院子里有几只蜜蜂嗡嗡地绕着那没开的花苞打转。
书生看了一回书,也觉得倦了起来,放下书,伸了个懒腰,眼睛不知不觉就看到那株桃花上,只觉得那颜色虽然乍看去是粉的,细打量时却微微漾出一点艳艳的红来,再加上那几只早到的蜜蜂陪衬,竟透出一股别样的风情。看着看着,他就有那么一点出神,不过很快自己就发觉了,不由得笑了起来,喃喃地吟道:“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我极少看到书生这么悠闲,还念起了平日极少出口的闲诗。只怕是天气的缘故罢,阳光正好的春日,最是撩人情思的。他端着妻送来的茶,站在窗边看院子里的景色。院墙一角有他的妻子种下的花草,芍药月季之类,都还没开呢,只有小小的一株迎春,零星的黄色小花,竟也惹来了一只白粉蝶儿上下翻飞。一群麻雀攀在柳枝上絮语,蹦蹦跳跳,喧闹不已,突然又四散飞去,不见踪影。
书生饮茶观景,好不惬意。
“这桃花的确是迟了呢!”不一会,他自语道。
确实是迟了。这株桃花有些年头了,枝枝杈杈的遮住了小半个院子,往年这个时候它早就开花了,喷脂吐艳,像一大团红云一般,把整个院子都映红了,真算得上是一道景观。
一杯茶很快就见底了。书生似有些意犹未尽地放下了茶盅,走到案边坐下,又伸了一个懒腰,才拿起了书。这回不似先前的专注,有些心不在焉。才过了一会儿,他不经意的一抬头,竟像看见什么奇怪事物似的楞在那里。
我起先只觉得他的呼吸有点儿乱,时紧时慢的,平瘦的胸脯也起伏起来,后来我就发现他苍白的脸上竟浮起了红晕,好象血就要从那高耸的颧骨上,自那薄得透明的皮肤下喷涌出来一样,他眼睛里那灼然的光芒是我从来没见过的,像是垂死的人看到了活命的希望一般,一瞬不瞬的望着那扇窗子。
我奇怪地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就看到了一个女子的半边脸。
确切的说不是半边脸,而是一弯眉梢和一小半脸颊。
可那是怎样的一弯眉梢,怎样的一小半脸颊啊!
那窗缘边露出的眉梢使得所有描绘美人眉毛的比喻都失了颜色——什么蛾眉柳叶远山都不足以形容那短短一梢的柔与亮,那浅浅的一钩,有着树梢挂着的新月的形状,有着雏鸦绒毛的颜色,只是一钩,就钩出了什么画师都画不出的眉眼盈盈的风情,钩出了瘦弱的书生最最猛烈的心跳。
像是静谧的湖面上荡漾的涟漪。
像是在和风中摆动的柔柯。
像是小鸟在蓝天下扇动的翅膀。
而那一小半脸颊,就连最轻最薄的花瓣也比不上它的柔嫩。若是这样的面颊微笑起来,那又有什么花朵能残留下半分颜色?
可怜的书生,竟像抵受不住这丽色的照耀发起热病来了一般,半晌说不出话。
“请问,你是哪位?”他终于开口了,声音颤抖,而且细小,不知是怕吓着窗外的人,还是怕吓着自己。
那女子不答话,依旧静静地站着。
书生鼓足了勇气,颤声道:“可是宋家嫂嫂?”
窗外的人一声轻笑,简直是说不出的好听——像是上等的琉璃碎裂,悬空的玉环相击,又像是一片羽毛,在你心上最痒的地方挠了一下。随着这声笑,那人面就不见了。
书生全身一震,跳了起来,不顾带倒了椅子,泼翻了砚台,冲到窗边。
却哪里还有人在?
我看着他失魂落魄地立在窗边,直到午膳时候。
他这一天的形容,也不必我多说了,午觉也不睡,只呆坐着,望着那窗子。他的妻问他话时,三句里答一句,只说自己累了,让她别扰他。
我觉出那女子的蹊跷,她绝不是隔壁宋家的主妇,那女人我见过了,哪里及得上这个女子万一?再说,又哪里会有女子一声不响地出现在陌生男子的窗外?今天的事多半不是什么好事。我隐隐有些不安。
向晚的时候,书生终于倦了,在榻上睡了一觉,醒来后人清醒很多,发觉自己竟缺了差不多一天的功课,于是吃了晚饭之后秉烛夜读,要补回这一天的功夫。
那女子来的时候,我是听到了声音的,是她身上环佩的丁冬。书生和我差不多同时听见了那声音,他抬头,于是看到了她站在桃花树下,长裙高髻,衣饰华贵。我活了一百多年了——不,应该是存在了一百多年了,还从没见过仙子或者说像是仙子的人物,可是我看见她的时候,我觉得我终于见识到了。
“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飘兮若回风之舞雪。”我听见书生喃喃地念,双眼闪烁,状若痴狂。
“你在掉什么书袋啊,呆子?”又是那如琉璃碎,玉环击的声音。她一步步走过来,月色罩在她身上的轻纱慢慢褪去,露出了令人不敢逼视的妩媚与鲜艳。我只觉得,就连号称才高八斗的陈思王恐怕也无法用他的笔来描绘出这一刻。
“你是谁?你从哪里来?莫非你是从广寒宫里逃出来的?”书生此时再不似白天的笨口拙舌,做梦似地问道。
女子没有回答,只是一笑。
我曾说过,她的笑容足以令任何花朵失色,但亲眼看见的时候,我知道我错了,岂止花朵而已,她笑的时候,就连月亮都失了光彩。
“傻子,你不让我进去么?”
书生惊醒似的走去开门。
“算了,今天我就不进去了。”女子突然改变了主意,令书生楞在那里。
“我明天还会再来的。”她转身离去,临走对书生回眸,嫣然一笑。
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
我知道,书生自此,再无安宁之日。
那女子,是桃花妖啊!第二天,书生的妻替我添香时,我对着那株桃树,猛然省起。那妩媚的风韵,那浓艳的姿态,还有身上若有若无的香气……不是桃花,又是什么?
浪淘沙gxy - 2007-10-28 10:06:00
那桃树顶着一树的花苞,亭亭玉立,看去全无异状。
我顶上烟雾缭绕,就像书生满脑的绮思。他今日对着的书都快给他盯穿了,却没翻过一页。这或许是他命定的劫数?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人的命运这东西,向来是会搞得我头痛的,即便我想明白了也没什么用,又说不出来——我只不过是个香炉而已。
门突然开了。书生狂热的目光投射过去,进来的却只是他的妻而已。青山淡水的眉眼,虽看着舒服,却少了那一股令人屏息的柔媚与娇艳。我在书生了脸上分明看到了失望。我知道,这失望很快会变为厌倦,再然后,就是憎恶了。天下男子的本性原就一样,多少红袖添香,笑语温言,都抵不过那倾国倾城的回眸一笑。即便是多年的结发夫妻,即便丈夫是熟读圣贤书的君子,都没有什么分别。
“以后我没叫你,你就不用进来。”
我早料到书生会这么说。
平和恬淡的表情里有了讶异与受伤的神色。但她没说什么,默默地站了一会儿,就出去了。
真是可怜人。我望着她的背影想着。
桃花妖直到半夜才来。我们看到她的时候,她正在桃花树下跳舞。长袖飞扬,舞姿迁翩,直看到书生以为她要乘风而去。他奔过去搂住她。我看着树下纠缠在一起的影子,想起白天看到的书生妻子的背影,不由得又叹息起来。
我看着他们进了书房。
书生为她解衣。我看着书生白皙而纤长的手指划过她如缎的长发,光洁的额,浅粉的颊,小巧的下巴,温润的脖颈,高耸的双峰,不盈一握的纤腰,修长的双腿,细细的脚踝。她的肌肤如白玉般光洁,如花瓣般柔嫩温软。这不知修炼了多久,吸收了多少日月精华方幻化成的女体啊,是如此完美,毫无瑕疵,闪耀着蚀魂入骨的媚惑。
书生入魔了。他再不回房就寝,日日宿在书斋。桃花妖每晚都来,而书生的妻却渐渐地进不来了。每次不是吃了闭门羹,就是给书生喝骂出去,却又不能发作——书生说大比将至,他要日夜用功。做妻子的,怎可让些没紧要的事妨碍了丈夫的大好前程?
她不是感觉不到不对劲的,房子并不大,书斋里的夜夜春光,又能瞒得了谁?只可惜她太过柔弱顺从,不敢质问自己视为天一样的丈夫。况且她也从没见过那个女子,无凭无据,又能说什么?
到后来,书生连书房都不要她打扫了,家里唯一的一个下人自然也不让进来,案上和书架上不久就积了一层灰,而我,也有好久没派上用场了。
可这些书生都看不见。他的眼中只有那个艳质倾城柔媚入骨的桃花妖。白天他念着她等着她,他想着她红艳嫩泽的唇,那么香软,她如新生莲藕的双臂,那么温暖,她漆黑妖娆的青丝,更是纠缠的,如水的温柔……晚上他拥着她搂着她,只想把这稀世珍宝揉进自己身体里去。倘若此时天塌地陷,我敢打赌书生的脑子里也只会有那一张艳艳的桃花面,魂牵梦绕,一刻不息。
我听着他们夜夜的欢爱,女妖销魂的吟哦回荡在小小的书斋里,即使在她离去后都依旧在我耳边萦绕,令书生疯狂。这傻子,并不知道那夜夜躺在他身下让他热血沸腾的美丽女体只不过是一块老木头的幻象而已。
偶尔我看着那在榻上爱欲纠缠的两具光裸躯体,就会想,这样的狂情纵欢,于书生来说,是因为爱与痴,而于那花妖,又是为了什么呢?
不久我就知道了。书生渐渐变得枯瘦憔悴下来,他越来越孱弱,后来就不能行事了。花妖于是不再来。而自她出现到绝迹,不过半月。那树桃花在这半月里,始终不动声色地含着苞,未开一朵,但仔细看的时候,我发现那花苞的颜色竟慢慢地变深了。就连那个下人也曾在书房的窗下窃窃自语着那花的怪异。
书生自花妖消失之后,越发疯狂起来,整天不出书房的门,就在那斗室里打转,剧烈地咳嗽,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一般,原本苍白的脸上现出一抹妖异的红——肺痨病人的典型特征。但他不许任何人询问,他的妻很多次想进书斋,都被他发狂地推出门去。很快他就连站都站不稳了,无力地躺在榻上,只有一双眼闪闪发光不肯死心地注视着那扇对着庭院的窗子。
门被撞开了。是他的妻,身后还跟着一位郎中。
书生愤愤地怒视这两位不速之客,骛的,他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站起来,抓住了案上的我。
我只觉得书生枯瘦冰冷的手指狠狠地抠在我身上,然后,随着一个摆动,我凌空飞起,向书生的妻子撞去。
我只是个香炉而已,是没办法控制自己的身体的。
于是,我重重地撞上了她太阳穴,就在她若有若无地描过的如远山的黛眉的收梢处。
她哼都没哼一下,就倒下了。我也掉落到地上,洒了一地的香灰后,滚到了她的手边。
就是那双日日为我添香的手,温润白皙,指甲剪到齐根,触摸我的时候很轻柔。只是此时,它已经一点生气都没有了。
“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我恍惚地看着满地的香灰,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想到这句诗,一点都不应景嘛。
她真的很可怜呢。
后来的事几句话就可以交代清楚。郎中和下人报了官,然后捕快过来了,到书房里看了垂死的书生,确实像郎中所说已经疯了,而且肺痨很重,没有几日可捱。这个样子没法弄到牢里去,于是派了个手下看着。走的时候他瞟了一下庭院,不经意地道:“怎么这个时候还有桃花?不过倒是开得挺好的。”
我一惊,去看时才发现那桃花果然开了。书生的妻死的时候,它还没开呢,一个时辰的工夫,所有的花苞都绽放开来了。
我从未看过那么美的桃花,那娇艳的颜色,把整个院子都映红了。整树的花都盛放开来,迎着阳光,仿佛朵朵都在笑着,颜色浓得像要滴下来一样。看去不单单是漂亮,简直是妖异。我不敢再看,那上面有书生的血呢。
那花开了很久,直到一个月后书生的死的时候,还没有半点要谢的意思。
书生死的时候,身上的肉全瘦干了,不成人形,枯槁如鸡爪的双手像是要抓住什么似的伸在空中,深陷下去的双眼已蒙上死灰的颜色,不再放出灼热的光芒,可是却呆滞而倔强地不肯闭上。
替书生料理后事的亲戚觉出了那树的怪异,请了个道士过来看。
道士很老,穿一件干净的灰布道袍,白胡子悠悠地垂在胸前。他看着那一树艳色逼人的绚烂花朵,淡淡地说道:“这是棵妖树,烧了吧。”
亲戚立即行动,邻里也来帮忙,不一会,树下就积满了柴草。
火点起来了,不一会,就熊熊燃烧起来,通红的火舌舔噬着那娇嫩的粉色花瓣,只一下,花朵就不见了,只剩下焦黑的枝干。我仿佛听到了惊呼声,然后是细细的哭泣和呻吟。
火一直烧了三天三夜。那棵树只剩了焦黑的一截,道士又叫人把剩下的部分连根掘出,烧了个干净。
我看着站在火旁的道士,微风吹起他的白胡子,掀起一角道袍,他看着桃树的残茎燃烧,表情平静。突然,他开口了,不知是自言自语还是对着站在另一边的书生的亲戚:“这桃树本来气数已尽,今年是不能开花的了,但它幻成女体去迷惑那书生,吸收他的精血,才得以开花。不过它太贪心,本只要一次就好,它却把书生折磨死了,自己也因为吸收太多人气弄得花期太长,让别人发现异常,引来杀身之祸,断送了千年的道行。唉,真是‘福祸无门,惟人自招’啊!书生为声色所迷,自己丧身还不要紧,还连累了发妻,当真可怜呢!”
后来,道士走了,亲戚也离去。人们听说这里闹妖怪,也不敢来住了,这庭院渐渐荒废下来。当初书生的妻种的花草早已被杂草给淹没,柳树也枯死了,一片凄凉景象。
我躺在杂草丛中,百无聊赖的望着天空。书生死了,书生的妻也死了,最后连桃花妖也死了,我认识的人全都死了,而我,被遗忘在这里。
突然,院墙上跳下来一个人,是个二十多岁的男子,一副无赖像。他在屋里搜寻一番,一无所获,失望之余,在角落里发现了我。
我被他捡了起来,擦拭几下,只听他悻悻地道:“这个多少能卖几个钱吧!”
我被他揣入怀中,带离了庭院。
我虽然不高兴,可是也没办法,我只是个香炉而已啊!
谁知道这一去,又会遇见些什么事呢?
(本故事完)
浪淘沙gxy - 2007-10-28 10:06:00
深夜
我至今仍能记得发生这件事情的时候是一九九九年,临近春末。不知是由于‘厄尔尼诺’现象,还是其他的什么缘故,那会的杭州已经能觉着些夏意了。我于百无聊赖之际约了同一寝室的七位室友在夜里去城南郊的一座废弃已久的荒宅玩耍,并事先声明,胆小者可以不去,否则,一切后果自负。都是些十七、八岁,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伙子,当下都是一口答应。
夜深了,墙上的挂钟敲了十下之后,我们八个人趁着茫茫夜色,在昏昏欲睡的值班老师眼皮底下翻过矮墙,一路骑车疾至荒宅。到达那里的时候,我低头看表,正好是十二点差一刻。
荒宅位于一片远离闹市的密林中,从外观上看,是一座八十年代的旧式建筑,墙壁已经班驳不堪,凄冷的月光下,便如鬼堡般阴森恐怖。
众人中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我们分组碗捉迷藏吧。在这种环境下玩,一定会很刺激。”话音一落,除了胆小的赵君,其他的人纷纷轰然叫好。
“这……这不太好吧。”赵君喃喃道。
我哂道:“早说过胆小就别跟来,到现在才觉的怕!那你自己先回去吧。”
赵君胆子虽然不大,却是死要面子,硬撑道:“谁怕啦!我只是担心有人把我们当成贼抓了。”
我不耐烦道:“早说过这里是荒宅,怎么会有人,要有那也是鬼!”言罢,忽然有一阵冷风吹过,凉飕飕的,一股寒意从大家心底燃起。
有人犹豫了:“咱们还是回去吧,我听说这里死过人,好象……不太干净。”
我冷哼一声,道:“想退出的,现在就走。”如此一来,大家都沉默不语了。
见谁也没有走的意思,我便宣布这次游戏的规则,很简单,只要在荒宅的范围内,什么地方都可以躲,八人抽签分成四组,两人一组,一组躲,其余三组捉;并且躲的那组可以先行动三分钟。
结果,我和胆小的赵君分在了一块,而且还是躲的那组。我心下颇为不爽,警告道:“待会躲的时候千万别胆小地叫出来,不……连发出丁点声音都不可以。否则咱们绝交!”赵君连连点头应诺。
就这样,我拉着赵君率先行动了,而此时,游戏也算是正式开始了。
夜黑透了,月亮藏进了厚厚的云层里,万物遁入黑暗,四周不时传来几声奇怪的鸟叫。我们深一脚,浅一脚地跟走着,全凭我手中的手电发出的微弱光线来辨别方向。不一会儿,便在一幢三层高的建筑前停住了。
这时候,大约刚过了三分钟,我隐隐约约听见了嘈杂的脚步声,陈亮他们应该开始行动了。我回头望了赵君一眼,道:“咱们就进这里躲一下吧。”
赵君闻言不禁打了个寒颤,眼前的建筑是如此破旧与阴森,夜幕笼罩下,残破地只剩下框沿的窗户仿佛一只只黑洞洞的眼睛,正注视着自己。
赵君只觉的头皮发麻,哀求道:“咱们还是换个地方吧,要不就随便找个露天的地方也行啊。”
其实,我心里也有些退却。可是,听着逐渐逼近的脚步声,我还是强硬道:“你刚才答应我什么来着?你当他们都是瞎子啊。走不走?你不走,我走。”说完便欲转身离去。
赵君望着死寂沉沉的四周,硬着头皮道:“咱俩还是一起……”话未说完,已被我一把拽进楼内。
我们摸索在黑暗的楼梯上。忽然,“哐……”的一声巨响凄厉地回荡在空旷的楼内,赵君抓紧了我的衣袖。我能感到他的身体正在哆嗦,不禁边走边笑道:“是风带起了门的声音,有什么好怕的,你别老像个娘们儿一样。咦,怎么不走了?”没有回答。我回头望去,黑暗中,赵君的脸色在是手电的照射下显的异常苍白,他两眼直勾勾地盯着前方,脸上的肌肉因惊恐而剧烈地抽搐着。难道,真的有……想到这里,一向自称胆大的我也禁不住全身汗毛一起竖了起来,一股股阴风飕飕地直往脖子后灌。
时间仿佛定格在这一刻,我不敢回头,我怕回头时会发现一个浑身是血,面目狰狞的鬼,然后他(她)会带着可怕的笑容,掐住我的脖子……
外面的风好象刮地更大了,梧桐树的影子摇摆颤动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往上爬。我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心一横,猛地转身,却发现什么也没有,而赵君的讪笑声自背后响起。我明白了。
“你小子他妈的想吓死人啊!”我愤怒地破口大骂道。赵君赔笑道:“轻松点,年轻人,开个玩笑嘛。你不是号称咱们寝室胆子第一吗?看来不过如此。”说完,又一个劲儿地笑了起来,弄得我当真是哭笑不得。
不知不觉间,已上了二楼。经过楼道拐角处的时候,不知是不是天气突然转凉的缘故,身体竟莫名其妙地打起冷颤,我下意思地裹紧了单薄的上衣,赵君眼尖心细,连这么细微的动作都看见了,他奇道:“你很冷吗?”
我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对,可具体是什么我也说不上来,只得微笑道:“没什么,继续走吧。”
走了几步,手电忽然间没电了我抱着一丝希望,按了几下开关,但是手电并没有亮。糟糕!千不该,万不该,这个时候没电了!只好在漆黑黑的过道里接着摸索。
周围的空气越来越冷,汗湿的衣服紧贴着我的背心,我的身体也不由得开始发抖起来。过道很长,我只觉得怎么也走不完。有时我甚至有些怀疑是不是已经走到低了,我的心乱了,不知怎么回事。
正当我也要犹豫的时候,一丝亮光射进了我的视线,很微弱,是一种淡蓝色的冷光。我们顺着微弱的光朝前走着,光线越来越亮,我们发现,前面是一扇门,一扇半掩着的门。
“咱们进这里躲一下,反正手电坏了,这么黑,万一摔了就不好玩了。”赵君道。
我想想也是,于是推开门走了进去。
房间很大。
从残破的窗户外洒进来的月光里依稀可以辨别出整个近30平方米的空间内只有一张大沙发,正对着窗口而立。仿佛有人做在那里默默地欣赏着月色一般。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突然这样想。不过,好歹这里还有月光,总比在黑乎乎的过道里瞎转悠要强。我提议将沙发搬到门后,然后躲在沙发后面,量他们眼再尖,也难以在这么黑的情况下找到我们。
赵君犹豫了一下,便欣然同意。
沙发很重,我们两个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这个大家伙搬出了一米多远,正对着大门停了下来。
躲在沙发后,可能是太晚了,或者是累了,一股倦意涌了上来,我打起了瞌睡。也不知过了多久,肋间传来的一阵剧痛将我叫醒。回头一看,又是赵君那张惊恐的另人可恶的脸!
“还跟我来这套!”我这次是真的生气了,几乎是咆哮而出。
赵君依旧没有言语,而是颤抖地伸出了左手,指向了窗口。
“妈的……”后面的话还没说出来,我一瞬间惊呆了,张大了嘴,怔在那里。我相信我当时的表情肯定不会赵君好多少。因为我看见了自己不该看见的事情:沙发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又‘走’回了原处,我之所以用上‘走’,是因为从赵君的表情可以知道他没有动手,而这里,除了我们两个并没有其他人。除非……我突然想到了先前在院子里说的那番话“早说过这里是荒宅,怎么会有人,要有那也是鬼!”
我不敢再想下去,和赵君嘶喊着冲出门外。
月光下,沙发上好象正坐着一个背影默默地欣赏着窗外的景色。
……
朋友找到我们时已经快一点,听了我们的经历后,大家心头沉重地离开了那里。没有人怀疑我和赵君的话,因为很早以前,那里的原主人就喜欢这样坐在窗前,直到有人在那里发现了他的尸体,是上吊死的。
这是后来住在附近的老伯说的。
从此,我们再也不敢去那里。一次的经历已足以让我们学乖。
深夜,荒宅勿入。
(本故事完)
浪淘沙gxy - 2007-10-28 10:07:00
麻衣
麻衣不姓麻,姓邱,姓邱的麻衣原来叫邱书生。按照他的说法是水无常形,命无常势,麻衣和邱书生是两个人。先前的邱书生被狗叨走了,狗叨剩下的就是麻衣。邱书生是游闲的尸,多余的肉,所以被狗叨走了也不足惜。现在所有的狗都不敢叨麻衣了,逢到麻衣都扁着嘴躲。姓邱的麻衣一遇到狗,眼神便开始象一把锉,随意一翻就能锉到五脏六胕。黑虎是街里犬中的首恶,遭遇麻衣也“嘤咛”一声酥了骨,麻衣说:狗呀狗,你前生是个女人,今世咋这么恶!黑虎眯起细长的眼睛看麻衣,一脸的惶恐和妩媚,张了张嘴,继续嘤咛,寻着麻衣的香味淌口水,自说自话,像梦呓。
紫木街从东到西三百户,一个麻衣香透了整条街。
麻衣说:草有草味儿,兽有兽味儿,人不可无味儿。麻衣香得透彻,香的脱俗,仿佛是那种经年熏在香火院里的香,又不像,深软绵长又不呛鼻。还有腮红,像是脂粉贴的却不是,嘴角咧开红晕一颤一颤,颊上荡漾着跳动的两瓣玫瑰。街上的女人不喜欢和麻衣一起走,她们的腮没有麻衣那么潮红,肌肤香不过麻衣。可惜麻衣不是女人,如果是,一定媚到骨子里。
麻衣不是女人,当然会喜欢女人。只是麻衣没想过娶妻,却迅速成了相公。女人在麻衣相馆坦露凝脂素手,一双眼扑闪扑闪盯着麻衣,她什么也看不见,只想闻那股香气,香气自四面八方来,四面八方来的都是麻衣的香气,香气让女人入定,让女人禅思,浑然忘我。麻衣的香气不可小视。 麻衣知道女人是个瞎子,麻衣也不看女人,麻衣只审视一双手,专注一双手的麻衣立刻成了神,五指藤蔓般缠过去,间、关、寸、尺,从掌心到指尖,麻衣知道,这个女人和自己有关。
麻衣说:三十天后,我抬花轿登门迎娶。
女人笑笑:为什么?
麻衣说:命啊!三百年前定的。
女人拾起矴步移向门口。发丝在香风中缠过面颊。
麻衣相馆一日三占,无一例外,这是紫木街尽人皆知的规矩。麻衣的声音细小,细若游丝,却丝丝地扣着别人的前尘后事。麻衣开馆三个月,方圆几百里的相馆便倒了十几家。从前寂寥的紫木街,如今人流萧萧,车水马龙,求占的号贴直排到下一个冬天。麻衣在内室熏香洗浴完毕才施然端坐,闭目低颌,只问求什么?便说,三五十句,语调悠长,像慢酌一杯老羹。占闭,却凛然睁开眼,霎时练光火炬,眼锋凛凛,刺得求占者心尖战战,堂皇而退。占完一个,麻衣极有耐性的调息养神,待到神清目明时再燃一柱香,香烧罢才占第二个,声音细小,细若游丝,沙沙地数着时间的沙漏,求占者疑心自己在做一个梦,吉凶险恶纷至沓来,喘息间洞穿自己的一生,心情随着麻衣的声音爬起跌下,直到被麻衣的目光利刺一样针破,恍然一身汗水。再看麻衣,清心素脸,裹在一团香气中,好似打坐的神仙。
麻衣的坐态包含着微妙的身体语言,加之长年不散的香气,仿佛孤云灵鹤,空寂中透着不在凡中的味儿。他身边的木格窗雕满梅花,每天,完成之后,立在窗前看求占的人流和车马,心中有一股春风扑面的感觉。然后,他脱的精光泡在澡盆里,撒满花瓣,还要淋上香料,麻衣说:人不可无味儿。
紫木街从此香风扑面,连小孩子也会说:人不可无味儿。但是任谁也香不过麻衣,一个麻衣香透了整条街,来过紫木街的人都想带走一片香气,可是出了紫木街便寡然无存。紫木街的香气旁人带不走,因为麻衣在紫木街,没有了麻衣的紫木街还叫紫木街吗?没有了香气的麻衣还叫麻衣?香气真的很厉害的,麻衣占的是人间凶吉,随风四溢的却是撩人的香气。麻衣一边泡澡,一边嚼一种芝草,腾起的水雾还未散尽,芝草的香气便充盈出来,这敏感气味儿让麻衣通体透明,目宇澄清,生死湮灭尽收眼底。擅于参透破天机的占卜者,终究不是凡人,奇葩异类从来都不混同于凡俗。
麻衣香,在街上乍一行走,便诱来一老者,老者和麻衣擦肩而过,仿佛一缕微风轻抚过来, 飘飘乎乎,好象陷进了无从逃脱的笼子,那一刻,老者感到有些什么急需解决的事情在撵着他。此时正是早春,晓雾仍在迷朦,老者清清亮亮打了个喷嚏,麻衣回头看看老者衣衫褴褛的样子,忍不住想笑,两人都是狼狈不堪的衣着,茫然无从的神情,不同的是,麻衣的面色潮红,老者的脸土灰。
麻衣用树枝在土路中间划上四个大字“麻衣神相”,然后便坐着等,麻衣觉得坐在路中间香气才飘得远,香气飘得远才能弥漫整条街。麻衣的香气不可小视。
紫木街的人清早被一团异香惊醒,香味儿中潜伏着一股空灵之气。
那次占卜,紫木街的人有一半亲眼目睹。老者裹在空灵的香气瑟瑟发抖。
麻衣说:十两纹银。
老者说:没有。
麻衣说:我不能替你占,占了你会家破人亡。
老者摸出一玉镯,紫红玉带,性暖。膝一软跪着给麻衣。
麻衣面若虚无,叹了口气:何苦!
对于紫木街的人来说,这一次占卜已经足够了。麻衣占卜的声音细若游丝,丝丝地在香风中飘荡,麻衣抓住老者的双手,骨胳内侧发出轻微的“喀喀”声,麻衣说:河东孙宝,离家二十年,母亡子丧妻改嫁。然后起身便走,后面还有四个字麻衣没说,麻衣觉得周身发麻,胸膛里腾起一股肃杀之气,身上流淌着泠透全身的冰凉,麻衣不想说,麻衣握住那只玉镯,这紫红玉带足以治一间精舍。
晓雾散尽了,紫木街的人仍跟在麻衣身后走,麻衣的香气让他们迷惑,香的淡陌,香的憔悴,香的无所适从。麻衣走向紫木街最雅致的房子,回头说:去替那老者收尸吧。
紫木街的人“啊”了一声,闪电般折回去,老者仍在那里跪着,胸口坦露着半截树枝。
麻衣一举扬名,成了紫木街固定的一部分。紫木街的名字因为麻衣的存在而高深莫测。麻衣看相,但不看人,只看手,麻衣的手藤蔓一样缠过去,扣住手掌仿佛扣住命门,人生曲直被紧紧缠绕着,从头到尾毫无遮拦地缠绕,求卜者无法收回,感到一种扭曲的力向远方拽。麻衣手上流淌着可怕的魔力,那是一种对行将暴露的事物充满狂乱的戾气。占卜过的人,很久很久都无法抹去那种窒息的感觉,麻衣的手柔软、霸道、苍冷。像一条蛇游进血脉。
麻衣相馆一日三占,无一例外,这是麻衣的规矩,也成了紫木街的规矩。紫木街的人习惯了看从相馆出来的占卜者,像看宝匣一般过瘾。一部分人开始押宝,几文钱一个子儿,赌求卜者的脸色,进去都是堂而皇之的平常神态,出来就变了,高兴的、萎靡的、羞愤的、暴怒的、有些干脆被痴呆呆架出来。没人知道麻衣的话里包含了多少隐秘,也没有去问他如何会占的如此准?除非他想说。
曾经有个出了名的相士,在紫木街转了三天也没赚到一文钱。淅淅沥沥在麻衣相馆门口撒了泡枯黄的尿,尿的气息像风一样遁入空中,霎时无形。相士站在尿上,双脚用力搓,口里大声背《易经》、《奇门天术》。麻衣闭户不出,闭户不出的麻衣天天泡在澡盆里,反复嚼一种芝草,芝草的汁液沿喉中央下行,行至丹田,发之于外,通体清香。麻衣不信相士背的口决,麻衣信水无常形,命无常势,信命中注定的天数,几个死板板的公式能推出早已定好的天数吗?
相士站在那泡尿上背了三天,大吼一声转身便走,三天后那泡尿上的血痕还没消退,那是相士舌尖滴下的血。
麻衣洒了花瓣泡过的水冲那泡尿,轻轻说:你看不清楚,因为你没有第三只眼。
三十天未到,女人自己来了。
日斜时分,麻衣的澡盆腾起葱笼的香气,女人立在门口,女人的身体在香气中徘徊,女人的幽香和麻衣的香气比起来,似乎显得过于单调了。女人觉得麻衣的香气透着虚无,任何气味一遇他接触便遁然无形。
麻衣说:还没到日子呢。
女人说:不是命中注定的吗,早晚又如何!
她的半边脸被夕阳罩住,头发像水一样遮住另外半边,眉眼间是辉光中惹人的酡红。麻衣指了指乌漆的圆橙:把衣服拿过来。女人没动,女人的眼看不见,女人的手停在裙子的罗带上,血藤一般的罗带,把女人束的很美。
麻衣眼风扫到女人身上,嘴角有一丝细微的难以察觉的无奈。他的手指刚一接触女人,女人便倾斜着偎到他怀里。女人是个瞎子,但是女人很妖媚,皮肉里的温润香酥无法抗拒,她的手在麻衣身上移动,五根手指落在麻衣胸脯上,像几节玉笋,真是手中的极品。她的唇像两瓣樱桃,呵在麻衣耳边说:你能看多远?
麻衣说:很远。
女人说:那是多远?
麻衣说:一直看到没有我。
女人的手突然不动,似乎打了个冷战,转而咯咯笑了,另一只手滑向麻衣的下身。
这一间精洁的斗室,一屋子都是麻衣的香气,女人软绵绵地缠在麻衣身上,仿佛一条香气中游弋的鱼。
麻衣少了一个蛋,这是女人说的,女人告诉了煮饭的五婆,五婆告诉了紫木街的人。紫木街一夜间纷纭四起:麻衣只有一个蛋,香透紫木街的麻衣只有一个蛋,一个蛋的麻衣还算男人么?这在确是个异数,如果男人的单位以蛋的个数来衡量,那么麻衣算半个?又不像。自古以来,能参透天机的人大多早夭或绝后,是天数。
麻衣的蛋让狗叨去了。
那个时候的麻衣还叫邱书生,邱书生不读书,邱书生信命,贫富由天,生死听命。不是麻衣的邱书生,经常到山岰间睡觉,邱书生不喜欢泥土,却喜欢泥土上的草味儿,不喜欢读书,却喜欢念两句古人的道白。邱书生觉得睡在草丛中和采菊东篱下没什么区别。邱书生躺在山岰间睡觉,差不多每天在山岰间睡上一觉,把草味儿和土味都吸纳进了身子。邱书生躺在满坡的草叶中,很舒畅。
后来,邱书生遇到一只狗,睡得很香很沉的邱书生遇到一只很饿很凶残的狗,狗在邱书生裆下叨了一口便跑,邱书生睡不着了,弓起身的邱书生屁股下一大滩鲜红的血,邱书生疼的昏过去。
邱书生醒来后,闻到一屋子草香,仿佛听到一种丝丝的嚼草声,越听越清楚,满屋子都是,丝丝丝,丝丝丝,丝丝丝,丝丝丝,满屋子都在嚼。邱书生疑心自己做了个梦,乍一翻身却从床上掉下来,摔了个结实。他小心翼翼地撑起身体,把头伸向屋处面的星天,世界一片虚无,除了满坡的山风,什么也没有。
邱书生在屋子里躺了一个月,他不知道身处何方,也不知道屋子的主人是谁,他只是每天嚼一种血红的芝草,嚼完之后便沉沉睡去,直到裆间血痂退去,才审慎的踱出来,他发现自己的身体飘乎乎的轻盈无比,通体内外清香阵阵。邱书生为回走动,来回走动的邱书生听到一种声音,细若游丝,丝丝地飘过树梢,又远又近:你走吧,眼观玄机,凡与己有关的事不能看,看了也不能说,说了便败了。
浪淘沙gxy - 2007-10-28 10:07:00
麻衣很久没有回内室了,除了女人刚来的那晚,麻衣从没有回过内室。麻衣的内室只是多了一个瞎了双眼又无所事事的女人,女人整天好像忧心忡忡,坐下又站起,似乎举足无措。她想麻衣的香气便到相室来站站,无声无息的,每一个求占者离开时她总要叹息几声,仿佛不叹息麻衣就会忘了她的存在。麻衣劝她多到外面走走也好,哪怕只是去闻闻树林的香味儿。
树有什么香的?女人想,就像赵火身上的味,送柴的赵火天天在林子里钻,可是赵火身上的味儿并不好闻,汗醙醙的,柴枝上又好多灰尘,女人进了柴房忍不住呛得轻咳了几声,赵火在柴草堆里探出头,女人的脸很白,伫在柴房里和赵火的黑泾渭分明。一黑一白无法调和。
女人说:树也有香味儿么?
赵火说:麻衣讲过,草有草味儿,兽有兽味儿,树也有树味儿吧?
女人蹙了蹙眉:又是麻衣说,除了麻衣说的,你还知道什么?
女人觉得很没意思,抬起矴步偏着往门外走。
赵火不知所措,他心中有点暗暗着急,他似乎看出女人有什么哀怨,胸口有些微微颤抖,忍不住说:我知道,我知道其实你很美,可惜,你自己看不见!
女人轻轻地“啊”了声,抚过额前的几根乱发,手指间隙间,眉锋凛凛。
麻衣相馆又算死了一个人,麻衣相馆算死人是偶尔发生的事。麻衣说:那是命呀,早一天晚一天没什么区别。
麻衣算死人的时候,女人就站在身边。那个小个子男人掏出把匕首抹了脖子,女人突然闻到一股杀伐之气的血腥味儿,血腥味儿乍一飘开便消失了,消失在麻衣幽冷淡陌的香气中。女人明白,其实麻衣的香气是裹着杀气的。她本来是想亲近麻衣的香气,却被这一股子杀伐之气吓晕了。那一刻,她感到体有种冰冷忽然膨胀开,仿佛有一抹闪电唰地飞出来,闪电迅忽地从眼前刺过。她看不见世界,却看到了闪电,她的眼睛不会表达,却包含了满满的泪水。她捧着胸口一颤颤地往外走,她不知道向哪里迈步,不知什么方向才沾不到小个子男人的血,她小心翼翼地抬起脚又落下,还是踩到了小个子男人丢下的匕首。这只匕首并不是寒光闪闪的,只是刀尖上还殷着血,黏黏乎乎的血让匕首像一个暴戾的杀手,女人踩在匕首上,表情冰冷的吓人,她的两只美丽却无神的眼睛,潮水般翻滚出泪水。其实瞎子也是会流泪的。
紫木街的赌徒没有分出胜负,他们的筹码不包括死人。他们看着女人扶着墙壁走出来,扶着墙壁的女人握着一把匕首,那把匕首还在滴血。
女人不再去相室了,女人不喜欢沾过血腥的相室,却喜欢那把匕首。女人从相室回来的时候,还有零星一丁点儿夕阳,夕阳的光打在匕首上,丝毫没有反射出来。女人握着匕首走进内室,一只手吊住窗棂,她一扇扇地关窗子,雕着梅花的木格窗在夕阳中左右摇摆,女人伸长腰去拉,窗子和女人轰隆隆栽到地上,碎起几片碎屑和梅花。这个时候,夕阳刚好完全沉没下去,匕首和女人的颜色都暗淡。
女人还是像以前那样似乎忧心忡忡,手足无措的样子,把所有窗子都遮的严严实实。她看不见阳光,也不喜欢阳光照进来,苍白的脸在昏黑中显得更白,就象是黑暗中的一片白绫。她不说话也不走动,只是呆呆地握着那把匕首,一忽儿流泪,一忽儿傻笑。她笑的时候两片鲜红的嘴唇仿佛涂过血,嘴角向上轻挑,很邪气。
一天,女人突然出现在柴房里。
女人说:带我去看看树吧。
赵火吃了一惊,抬起头,正对着女人苍白的脸,女人的脸更苍白了,苍白中透着一股迷人的媚气。砍柴的赵火立时神魂颠倒。赵火觉得,如此美丽的女人,不应该和少了一个蛋的麻衣在一起。
满山的绿色像流动的活水,赵火扶着女人指指点点。这是苍梧,那是麻桑……说完之后,赵火斜着眼打量女人,女人的眸子像一汪流动的泉,幽黑深远,看不见底,绿色在她眼前,仿佛一道阳光折射进去,有一种说不出的美。可惜女人自己看不见,看不见绿色的女人好象深陷于梦幻,有些迷蒙,有些伤感。赵火发现自己的力量虚弱了,扶着女人的手指开始微微颤抖。天杀的麻衣用第三只眼看乾坤,而他的女人什么也看不见。少了一个蛋的麻衣算不得男人,却讨了如此漂亮的女人。赵火想着想着就呸一口,唾沫砸在苍梧的树干上,像一条下滑的蛆。
女人正扶着麻桑摸树叶,初秋的树叶,又大又厚实,女人一片一片地摸着,一片一片放在唇边闻,然后再扔掉。她好象是在寻找树叶的味道儿,又好象在倾听叶片划开虚空的风声。她柔嫩的手指和耳朵就是这世界的全部,似乎感觉不到赵火直勾勾的目光。
女人的头向天空仰着,看不见世界的眸子上翻滚着风和云。
女人说:树其实是没香味儿的。
赵火听了,心茫茫然无从着落,这种感觉,女人是无法体会的。茫然无从的赵火举起斧子,开始砍树“斫斫斫 斫斫斫”。树叶随风乱窜,飘过女人的双眼,女人的眼睛被树叶牵出几滴泪珠子。
女人问:树是怎么砍的?
赵火说:把斧子举起来,再落下去。
女人撒开手中的树叶,扬了扬手:是这样么?
赵火说:是。
女人十指葱笼,凝脂漱玉,是手中的极品。
沉默了片刻,女人突然说:那么杀人呢?
赵火愣了一下:也是这样吧。
女人有些不悦:是哪样呢?
赵火用力把斧子凿进树干,冷冷地说:就是这样。
女人的手突然扣住赵火面颊,血藤一般的罗带缠上赵火的脖子,她的双腿蛇一样盘住赵火的腰,酥白的胸口跳动出两只椭圆,就像颤颤的两只成熟的瓜。她苍白的面孔举向天空,坦露出一股狰狞的妩媚。
最后一个被麻衣算命的人,就是麻衣自己。麻衣一早起来就觉得眼皮在跳,麻衣神色严峻地熏香泡澡,嚼一种汁液含香血红的芝草。麻衣想,来得真快啊!麻衣柔软、霸气、苍冷的双手犹疑着在自己身上滑动,像一条寒冷的蛇攀过皮肤。对于这个结局,麻衣早已预先知晓,他揣测过时间和方式,但看不清,关于他自己,他永远看不清,只有模模糊糊的轮廓和结局,关于时间和方式,无从验明。
赵火的武器是一把斧头,是那种看上去蠢笨的毫无杀气的斧头,它的形状从来不让人联想起凄艳的血,只是它的锋刃还是可怕的锋刃。
赵火窜进去的时候,麻衣还在泡澡,他的手还在身体上游动,芝草的汁液清香着从体内充盈出来,有一些空灵,有一些淡陌,有一些憔悴。
麻衣不看赵火,只是在梳理自己的身体,他的手均匀在皮肤上平铺开,一寸一寸地,像是在轻缕几尺布帛。他的手滑到裆间,触到了少了一个蛋的麻衣,他想起原来在山岰间睡觉的邱书生,想起不知名字的草屋和芝草,记起刚刚下山的时候,他眼风扫过,所有的狗都嘤咛一声酥了骨。麻衣笑了,麻衣的笑声丝丝地在香气中飘荡,好像很多只饥饿的蛐蛐叫唤。
麻衣轻轻地冲赵火点了点头:我没算到是你呀!
麻衣伸长脖子,斧头过处,喷出一腔鲜红的血,喷出一腔血的麻衣还能说话,麻衣的头颅跳跃着在空中翻飞,仿佛在完成一曲短暂的舞蹈,颈腔里飘出细若游丝的声音:好臭呀。
紫木街又变回原来的紫木街,一瞬间,紫木街的香气荡然无存。
赵火的斧头还在滴血,血让斧头有了生动的内容。赵火拎着斧头跑进内室,他想让女人摸摸斧头,摸摸斧头上麻衣的血。可是,内室空了,十六扇雕着梅花的木格窗敞开着,像一只装满老酒的坛子敲碎了四壁,整洁的床铺没留下女人的一丝气味,只有一只玉镯孤苦伶仃地卧在那里。紫红玉带,像一环结痂的血。
(本故事完)
浪淘沙gxy - 2007-10-28 10:08:00
魔镜
每次搬家都很麻烦。叫了一辆出租车,把电脑,箱子,挂画,还有从宜家买来的大床等家具一起堆上车。
司机是个中年男人,胡子挂的很干净,一路上和我畅快的聊起家常,问我有男朋友了没,考虑结婚了吧。家里有些什么人。父母是干什么的。简直像招媳妇一样。婆妈。我心里厌恶极了。但表面上露出笑脸。这叫做强颜欢笑。
这个词语在我文字中不常用。
我是个写字的女子。23岁。射手座。生活喜欢自在。不拘束。
两年前我曾经出过一本书。关于爱情的。由于出版社宣传力度不够,或者是因为我的文字力度不够。所以那本书买的很不好。出版社为此还打电话过来教训了我一顿。我本来想发脾气的,但他说他等我写下一本书。既然这样,我也只能强颜欢笑了。
其实生活中我并不喜欢笑。朋友们说我是个冷静的女子。而非冷酷。
每个周末他们都喜欢到我租的房子里来喧闹。这让我很不舒服。左右为难。我想一个人安静的写字。而不需要有团体精神。在工作上我追求独立。我算得上半个作家。写字本来就是一件很私人化的工作。三翻五次之后,我终于决定搬离。
司机一直唠叨到目的地。是一个偏僻的小区。在上海这种地方不多见。除非是乡镇。
前几日在路上偶然看见一张泛黄色的纸条,歪斜的贴在水泥电线杆上。走进一看才知道是出租房子的。我打电话过去,是一个老奶奶接的电话。她说这里的房间价格便宜,是私房。她说有空可以过去看房。
我当然很赞同。重要的是符合我的住房条件。安静,干净,清静。这就很好。
一室一厅。漆青的地板,刷白的墙壁,有煤水电。
房间里没有什么家具。
除了一面镜子。
司机是个好人。好男人。我觉得上海的男人到了这种年纪一般都是如此。我的意思是说,养家糊口不容易。
他帮忙把我的行李都搬了进去。还饶有风趣的把房间看了又看。用手在墙壁上擦拭着。说,老房子了。装修过。粉刷了好几遍了大概。我说是呀,价钱便宜嘛。司机笑笑,就是交通不大方便。我点点头。其实这正合我意。这么大老远的,那帮朋友就可以知远而退了。我暗暗高兴。这下子终于摆脱了。
其实我也不知道那帮朋友为什么老是往我这儿钻。或许是我的相貌还藏有几份资色。我的意思是说,还不算难看。也不酷。当然酷的女人也有很多人喜爱。但我显然不属于那一类。我不可爱。我说实话。但或许是写字的关系,我说话和文字一样。听上去感觉特别。曾经有个朋友说他就喜欢我这样说话。简单,没有做作。他说他讨厌做作的女人。装可爱,装纯情。让他恶心。
我觉得他说这话也挺让人恶心的。起码我感觉到了。
后来他老是爱往我这儿钻。我不开门。他就买了盒饭蹲在我门口。我不管他。一个人写字。但总有一种奇怪的东西让我坐立不安。我写字比较特别。我不知道这算不算特别。我想许多写字者也许和我一样。就是不喜欢被一些莫名其妙的事物分心。
我喜欢泡一杯咖啡,放舒缓的音乐。
所以每次我的朋友都抓住了这个弱点,肆意得逞。
司机走的时候还从车内伸出手向我道别。
我真搞不懂这些男人。这么热情干嘛。我们彼此只是偶然认识。不算认识。有过一面之缘而已。我的记性非常不好。常容易忘事。但有时过于敏感。朋友常说我有一向情愿的倾向。或许吧。我想。
作为一个写字的女人。作为一个作家。敏感是必不可少的。
横。真不希望再看到那个司机。
好了。终于把行李和家具电脑都摆放好了。很久没有运动运动。累的直流汗。
老奶奶是个客气的人。斑白的头发扎成一团,盘在头顶上。脸上的皮肤已经皱起。一双眼睛小,而且深陷进去。看上去不舒服。穿着一套灰色的补旧过的衣服。人矮矮的。不过和蔼,客气的要命。给我倒水又帮我扫地。手脚倒是比我还利索。
一点都看不出她有70岁了。
我想我会把她当做我小说的一个人物描写的。呵。这样的老奶奶应该有一份可爱的童心。还有点浪漫。找一个老伴。平时养花,养鱼。听音乐跳DISC。不错哦。
一觉醒来,老奶奶已经下楼了。
我的房间在她上面。上去下来要攀登一个木制的镂空楼梯。楼梯是一块一快薄薄的木板堆成的。走上去会发出吱吱的声音。如果走的巧妙的话,还蛮有节奏感的。如果两个人,三个人,或者更多人(当然,前提是它不会裂断),可以奏出一段不错的音乐。呵。有趣。
对我来说,这楼梯并没有太大作用。因为我很少下楼。除了买食物。老奶奶也很少上来。如果我们要说话的话就隔着地板。很清晰的。其实我们也没有什么话说的。我来这里是工作。这首先必须要明确。
一切都很安静。
除了镜子。
从理论上说,这并不是一面镜子。
因为它照不出人。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它外表看上去和普通的镜子没有任何区别。光滑,明亮。但事实却照不出人。
你很奇怪吧。我也纳闷呢。或许镜子也纳闷着呢。有什么办法呢。就是如此。这个世界上有许多事情我们解释的不了的。
所以不需要解释。
有次因为好奇心我问过老奶奶。老奶奶说这是他们祖宗传下来的。她也不是很清楚。
我说它既然没有什么用处,为什么不挪走,或者干脆扔掉算了。
老奶奶说,没人想过要去扔掉。她也懒的去扔。而且镜子被摆上一个尴尬的地方。一个阳台不阳台,阁楼不阁楼的地方,人非要跳上去或爬也行,然后站在上面才能碰到那镜子。而平时照看只需站在下方就行。
有时候我想,大概镜子上都是灰尘。所以照不出人来。但似乎这不太可能。
这对我写字没有太大影响。
不过,奇怪的是。有好几天晚上我都听见有微弱的响声。
我不确定这种响声是从哪里发出来的。或许是老奶奶夜晚的打呼声。又或者是老鼠啃木板的声音。还是我听错了。幻觉。
后来。我又产生了一种猜想。
——是镜子发出了那种奇怪的声音。
这让人毛骨耸然。
但我不是很确定。所以有天晚上,但我再次听见那种声响时,我偷偷爬下了床。
走到镜子跟前。仔细聆听。
声响迟断迟续。模糊不清。好象一个人的哭泣哽咽声。
我全身都起了疙瘩。我穿着一套黑色的睡衣。头发披肩,长而零乱。我似乎从镜子里看到和我一样的一个女人。她在哭。我的脑袋一阵寒冷。刺遍全身。飞速的跑下楼梯。因为跑的太块太慌乱,我从楼梯下咕卢卢摔滚了下去。
吵醒了老奶奶。
我忍着剧痛。脑袋晕眩。我说,老奶奶,镜子,镜子。
老奶奶把灯开了,睁着迷糊的眼睛,看看我。怎么了。她说。
镜子,镜子有声音。镜子里有人在哭。
我不认为这是件可笑的事情。每个人在恐惧的时候都会产生幻觉。特别在黑夜。无边无际的黑夜。有块镜子。有人在里面哭。
老奶奶告诉我,以前也有人说过这样的事情。
上次是一个女人。和我差不多大。比我胖,而且染着金发。租在这间房子里。后来。
后来怎么了。我说。
后来,那个女人就突然不见了。消失了。
什么。消失不见了。我的脑袋咚的一声麻了。
这几天我一直躺在床上养伤。摔的不轻。脚不能随意走动。
几个朋友知道了。他们过来看我。他们说我怎么住这么一个破地方,又远,交通也不方便。会死人的。
我说还好。我真没想到他们大老远还会来。看来真的蛮关心我的。有朋友真不错。这时候总算让我有些安慰了。
一个女孩走到镜子跟前。是我笱钡呐笥选=行×铡?br> 小琳说,嗌,这镜子怎么照不出人呀。她左晃晃右晃晃。还伸出头想凑近点看。
我说,恩。假的。
那个以前常买盒饭蹲在我门口的男孩子走过去。什么什么。假镜子。照不出人。让我瞧瞧。
他靠近。把脸抬起。然后。没有声音。他盯着镜子看了有一分钟。小琳有些莫名的看着他。
喂,看什么呀。你看到什么了。小琳不耐烦了。
他忽然瞪大了眼睛,眼里充满了恐惧。他哇的一声吼叫。整个人都有扭曲的趋势。他几乎是跳起来的。抱住一旁观望的小琳。
一个女人,一个女人。很恐怖。流着血。头发很长。她,她在,她在哭。她的嘴里流着血。眼里也有血。哇!
他紧紧地死死地抱住小琳。身体抖动。
小琳说,别怕别怕。她慢慢再走到镜子跟前。
什么也没看见。什么女人。我怎么看不见呢。小琳疑惑。
那个男孩突然笑了起来。傻瓜,骗你的啦。嘿嘿。
可恶。小琳狠狠地打了他一下。快放手。别想卡油。
朋友们走后。我觉得很不安。
一方面是来自镜子。我其实不想去想象那个男孩所描述的情景。但脑海似乎不听指挥了。另一方面是来自司机。朋友说他们过来的时候那个司机真是唠叨。还说来过这里。真是可笑。这种地方,谁愿意做生意。我也觉得有些奇怪。或许是凑巧而已。
应该是凑巧。
我开始怨恨那个老奶奶了。表面上看起来和蔼可亲。还客气的很。骨子里充满了商业欺骗。这算是商业欺骗了吧。横。反正现在不管了。这房间曾经发生过奇怪的事情都不先告诉我。只顾有钱赚就可以了。真是不负责任。我想下次应该把她写成那种虚伪的人物。横。真是的。
我写作也没有心思。无法集中精神。出版社又过来催稿了。我想他下次打电话过来我肯定又要挨骂了。真是可恨。
什么事情都不顺利。
当然我想过要搬离。但搬家真是麻烦。但主要还是我的脚坏了。行走困难。
唉。等再过几天脚稍微好点还是搬走吧。
于是睡觉。
又是午夜。又是同样的哭泣似的声响。
这次更加清晰。我都被吵醒了。朦胧中似乎还听到楼梯吱吱有节奏的响声。有人上来吗。是老奶奶吗。
没有人。我打开灯。
声音还在持续。
的确是从镜子那边发出来的。听多了我也不觉得有多么害怕了。
我依偎在床头,凝视着那面镜子。
突然。
镜子动了。
这是幻觉吧。我揉揉眼睛。可是镜子的确在颤抖。而且哭泣的声音越来越响。这真是不可思议了。我奋力挣扎着爬起来。一拐一拐的走到镜子跟前。灯光有些耀眼,镜子还是什么都照不出来。但它在颤抖,抖动。
我想它后面大概藏着什么东西之类的。不然无法解释。我咬咬牙。呼了一口气。爬上了那阳台不阳台,阁楼不阁楼的地方。
镜子上很干净。没有灰尘。
它微微的颤抖着。我把手轻轻放在上面。冰凉。然后正在这个时候。
一只手,突然从镜子里伸了出来。我都来不及惊恐。或者尖叫。
虽然朋友说我一个冷静的女子。但这个时候我连崩溃的时间都没有。我整个人像被吸尘器一样吸了进去。吸到镜子里面去了。
我在镜子里面放声的喊叫。叫的很大声。忘乎所以的叫。但只能听见很微弱的像哭泣般的哽咽声。这种声音很熟悉。
然后我就看到一个女人。胖胖的,一头浓郁的金发。站在镜子跟前。离我遥远。我把手伸出来,但够不着她。我可以在里面透过镜面看到她。我想她看不到我。
她在下面开心的笑。她说,别把手伸出来,那样人都会被你吓跑了的。呵,你慢慢等吧。等到有一个像你这样的傻瓜爬上来,然后抓住他(她),再把你自己换出来。放心,我不会告诉老奶奶的,不然就没人过来“救”你了。
我看着她从阳台爬了出去。
夜很深了。
几个月后。
有天,楼梯上响起了吱吱的节奏声。
呵呵。我终于露出笑脸。这叫做强颜欢笑。
——是你来了!
(本故事完)
浪淘沙gxy - 2007-10-28 10:09:00
树林里的缸
最近闲来无事我决定去乡下的舅舅家散散心。
舅舅的家坐落在一个闲静的山村,依山傍水,颇有一番世外桃源的味道,很适合休养。
“青青,你怎么来了?”由于事先没打招呼,所以舅妈看见我一脸吃惊,“你这丫头,好久都没来看我们啦!”
“我这不是来了嘛!”我撒娇道。
卸下重重的旅行包,我喘了口气:“舅舅呢?怎么没看见他?”
“哦,他去山东出差了,最近回不来。”舅妈笑呵呵地安排我住下,“这回,你可要多住些日子,舅妈一个人在家很寂寞的。”
“那就要麻烦你了。”我不好意思地搔搔脑袋。
舅舅舅妈一直对我很好,因为他们没有孩子,所以长久以来都把我看作自己的亲生女儿一样。自然我对他们也特别亲。
“舅妈,我好久没来你这里了,你们这里的变化可真大呀!”看着村里欣欣向荣的风貌,我发出了由衷的感叹。
“那当然,你都2年没来了,我们这里也在改革开放的嘛!”就这样我和舅妈拉开了家常。
下午3点的时候,舅妈接到一个电话,说是让舅妈回娘家一趟。因此舅妈急匆匆地走了,临走前对我再三关照:“青青,舅妈家里出事了,如果晚上我回不来你就自己弄点吃的,可别饿坏了!对了,告诉你,晚上不要出门!知道吗?特别不要去屋后的树林子,一个女孩子家要小心点。”
对于舅妈这番提醒我并不放在心上,虽然我很久没来这里,但我知道这里民风淳朴绝对安全。
舅妈一走,我随便弄了点吃的,准备出门兜兜。
这个村子不是很大,今非昔比家家户户都盖起了洋房,有的人家还有自备车呢。我感受着村子发展带来的美好氛围,并不时和路人点个头,虽然我都不认识他们,但我还是感觉到了他们微笑背后的友好。
天渐渐黑了,路上行人明显的少了。我慢慢地走回舅妈家,一看,灯没亮就知道舅妈还没回来。这下我可要闷死了。
突然一个念头在我脑中一闪而过:去屋后的树林子看看,尽管舅妈再三关照我不要去,可是无聊的我偏偏受好奇心的驱使,想看个究竟。
舅妈屋后的这个树林子也没什么特别的恐怖。黑压压的树木在月光的照耀下显得特别幽静,使我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向前迈去。
林中有一条小径,只是杂草丛生向我说明这里人迹罕至。奇怪了,舅妈家在村中央,这里应该特别热闹才是呀。小路两旁长满了野花,很漂亮。爱花的我忙不迭地采摘了不少。可是采了这里就会发现不远处的更漂亮,所以原本只想在林口看看的我渐渐走向了树林深处。
等回过神我才发现自己已经林深不知处了。周围特别的黑,有点伸手不见五指的感觉,一阵凉风吹过激起了我心底已经蠢蠢欲动的恐惧感。我忙定定神,顺便林口的光源走去。
我慢慢地摸索着,突然背后传来幽幽的哭声。本来寂静无比的树林忽地冒出这个声音,把毫无思想准备的我着实吓了一跳。我一摸鸡皮疙瘩也出来了。
“呜~~呜~~”很凄惨的哭声从更深的林中传来,好象是个小孩子的声音,再仔细听听就觉得好象不只一个,而是有很多小孩子在一起哭。
“谁在那里?”下意识我喊出声,这么晚了怎么会有这么多小孩子在林子里呢?没有回答,哭声忽地停止了,只剩下我颤抖的问声在林中回荡。我摒住呼吸,细心观察四周动静。
没有声音!林中只有晚风吹过树叶发出的婆娑声“沙沙——”在回应我。听错了?不可能吧,我这个人视力不行,但耳朵绝对没问题。我转过身,向出口跑去。一转身,那个“呜呜”的哭声又出来了,我一回头就没了。
倒吸一口冷气,我后悔死了,为什么不听舅妈的话来这里,直觉告诉我肯定有问题。手里的鲜花早被我扔了,这时只有一个信念——就是快点离开这个鬼地方。
近了!近了!我离出口越来越近,只有50米左右了。突然在我身后的黑暗中发出一种沉闷的“咚咚”声,好象是什么很重的东西在敲打地面。我站住侧耳倾听,感觉地面也在震动,孩子的哭声又冒了出来。
我站在原地漱漱发抖,魂不附体。额头蹭出了密密的汗珠,不是我不想跑,而是人象定魂似的动弹不得丝毫。
“咚咚”和“呜呜”声离我越来越近,也越来越清晰,吓得我直在心里哭爹喊娘。我忙闭上眼睛,我知道最恐怖的事情就要发生了。
我正等着鬼魔的降临,突然这个声音在我前方停住了,周围又变得死一样的安静。我心里直打鼓,却又很好奇的想睁开眼瞧瞧。终于好奇心战胜了恐惧,我按捺住狂跳的心,睁开了眼。
呀————看到眼前的景象我不禁尖叫出声。
一口大缸杵在我面前。这是什么呀?和普通人家盛水用的缸没什么区别,只是多了些苔藓和水滓。刚才的“咚咚”声是它发出的?我边发抖边想象着刚才它自己咚咚跳过来的情形,太吓人了,会跳的缸?第一次看到,我倒吸冷气,胃里一阵翻滚。
缸里会有什么?我再次被好奇心左右,探身向前看。
啊————!!我相信我永远也不会忘记这个画面,它已铭记我心。因为,因为我看见——缸里都是刚出生的婴儿,他们形态各异,都赤身泡在水缸里,紧闭双眼,全身青紫,应该是溺水身亡的。层层叠叠的小孩子多得数不清,唯一的共同点就是都是女孩!
看到这里,我实在忍不住呕吐了起来。太残忍,太可怜了。这么多的无辜孩子,这么幼小的生命,就在我扶着缸沿呕吐的时候,缸里的孩子们突然睁开眼睛啼哭起来。“呜~~呜~~”凄惨的哭声包围了我,就好象死神来临,婴儿们突然伸出他们稚嫩的小手满脸怨恨地卡住我的脖子,一用力……
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觉得有点冷,一个激灵我醒了。冷冷的月光照在我身上,使我清醒了不少。我发现自己竟然躺在树林子外,树林入口那个黑洞张着大口,好象随时都要将我吞没,空气格外的寒冷。
刚才我好象是被婴儿卡住脖子,然后……后来就不知道了。我正怀疑着自己怎么睡在树林外,就听到舅妈寻找我的声音。
“舅妈,我在这里,在这里呀!”我无力起身,全身软绵绵的,只能放声大喊。
舅妈把我驮回了家,一脸紧张:“你怎么睡在那里呀?我不是叫你不要去那里的吗?”
“舅妈?告诉我,那里是不是有什么问题?是不是?”我焦急地问,很想知道真相。
在听完我的经历后,舅妈叹口气,好象很不情愿的回答:“哎!冤孽呀!青青,你长在大城市,所以你不知道。以前在我们这里封建思想很重,大家都重男轻女,哪家要是生了女娃就把她淹死在水缸里,作孽呀!可都是刚生下的婴儿呀!哎!”舅妈重重的叹息声,撞击着我的心旋,我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竟然有这样荒谬的事情!
“农村里生女孩子有什么用?当然是生男孩子好!所以……,淹死婴儿,他们就把死孩子埋在我家后面的树林子里,就因为我和舅舅没生小孩的缘故……”舅妈哭了,“那可都是人呀!”
我听得如坠云端,太不人道了!恨得我咬牙切齿,双手紧紧地拽成了拳头,有这样的父母?
“埋的婴儿越来越多,不知道时候开始后面的树林里出现了一头缸,就是他们淹死孩子的缸,据说里面都是这些冤死孩子的魂灵,只要有人靠近这片树林,就会迷路,然后发疯,说里面有口缸之类的胡话,严重的还会死人。事情越闹越大,后来也就没人敢来这里……你这孩子,叫你不要去,你还不听……偏偏……哎!还好你没事,不然我怎么象你父母交代?对了,你也看见了,你怎么会没事呢?”舅妈的疑问也是我的疑问。
迟疑了半天我说:“我也不知道,孩子们没伤害我,大概是因为我本身是个幼师,比较喜爱孩子的原因吧。他们知道我的心……”我和舅妈相对无语,这个已经开放起来的村子以前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情?残害祖国幼苗?我的心情很沉重……
在离开舅妈家的时候,我再次来到这个树林子。那天阳光明媚,我不知道这样灿烂的阳光是否照进了树林里孩子们的心中……
“孩子们,你们好好安息,我相信以后日子,中国再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一定!!”
(本故事完)
浪淘沙gxy - 2007-10-28 10:09:00
婴煞
作者:非吾
1998年2月13日
我的家乡在丰都涪陵,一个依山傍江的村子。
在生命中最黑的一个夜晚,我被李原奸污了。
李原是县里的头号泼皮,成天拿着根旱烟东游西逛,无恶不作。
我衣衫不整地回家哭诉,一向懦弱的父亲竟操起斧头,一举将长凳腰斩!
我赶紧拦住,说:“砍死他,你也是死罪!不如告他。”爹说:“告他?你敢!今晚你不答应嫁给李原,就是这下场!”现在看来,那天我应该带着十二万分的感激哀求父亲劈了我,因为和以后的生活相比,死亡近乎天堂。
可我怕爹,就没说话。
1998年4月18日
爱上乔逸天,是在我和李原结婚的那晚。
他是这里的首富,守着一份祖传的家业,一表人材、精明勤恳、温文尔雅。
我知道他也会爱我,因为我知道我是美丽的,在这样的穷乡僻壤,我美得突兀,而且鹤立鸡群。
我知道村里人会暗中把我说成插在牛粪上的鲜花。
我懂,鲜花是不该被插在牛粪上的,所以和乔逸天偷情,我从未产生什么罪恶感。李原打工去了(说是打工,可他从没往家寄过一分钱),他离家2个月后的一天夜里,我就去了乔逸天家。
1998年7月26日
经过院里高大阴郁的老槐树,花香微熏中,我跨进屋里,因其华丽而惊叹。
“这些,都是你父母留下的?”我说。
他笑着说:“不,这宅子的年头早得我也说不清,这不,我买了些砖瓦泥灰,想再修缮一下。”乔逸天左手搂着我,右手的掌心攥着一块冰,冰水沿着他伸出的食指和中指,透过薄如蝉翼的睡裙,润泽向我的乳沟,然后,指尖向右滑,停在我的乳头上,瞬时,一阵冰凉沁入我的脊骨,我禁不住地微微颤抖,感到自己在膨胀、膨胀,从没有过的坚挺。
我体内的河流也融化了,融化,继而泛滥。
突然,院里传来“笃”的一声,我不由自主地毛骨悚然。再看逸天,他也屏住呼吸在凝神谛听。
我压低声音问:“会是谁?”逸天不答,悄悄上前开门。
借着屋里的灯光,我看见了:李原!他怎么会回来?
不要脸的,我打死你!李原嚷着冲进屋里,“啪”,逸天脸上挨了一下,一个趔趄,李原就到了我面前。我只看见他铁青的脸上一双眼睛在喷火,然后“嗡”的一声,头上挨了重重一拳,我晕了过去。
醒来时,我看到我的男人侧卧在地,头下的地板上一滩黑血。
“他掐你脖子,我就用熨斗给了他一下。”逸天看着他,说得绝望又无力。
我瑟瑟发抖,把头埋进他的怀里,说:“怎么办?都是因为我……”
“这么晚了,也许村里没人知道他回来,是吗?
“村里人知道也不会说出来,我们是替天行道,是吗?
“不能这样毁了我们,是吗?”逸天像是在对我说,又像是自言自语。
然后他说:“来,帮我把他藏起来。”我们开始拖那个靠着北墙的红木衣橱,太沉了,两人抬着同一边,只能使橱脚“吱吱吱”地在地上滑动,这声音,让人毛骨悚然,直冒冷汗。约摸三十分钟后,我们才筋疲力尽地把它移开。
他又拿榔头砸墙,当墙上出现一个黑乎乎的洞口时,他说:“果真如此!我父亲和我说过,当年为了避土匪,老祖宗在这里修了一道夹墙,据说带上粮食和水,一个人能在里面躲上好几个月,从外面一点也看不出来吧?”我忍不住探头进去看,一股带着霉味的潮气扑面而来,适应黑暗之后,我看到了里面的情况。那是个一人多高,二人多长的小房间,很窄,人在里面只能勉强转身。
逸天将李原塞进去,让他平躺在那个阴森恐怖,永无天日的洞穴。然后他到院子里拎来泥灰和水泥,将拆下的砖砌回去。砌最后一层的时候,一块砖滑入洞里,里面传来了一种声音,如哭泣,似呻吟,又像唉声叹气。
我如梦初醒般用发颤的声音问:“逸天,他真的死了吗?我们再看看吧。”逸天阴沉着脸说:“你希望他活过来?你受的折磨还不够?再说,他会放过我们吗?”我无言以对,又一声呻吟从里面传出来,我只感到双腿瘫软,脚下地陷般地无力,我沿着墙滑下,倚墙坐着。
天哪,让我下地狱吧!让我在地狱的油锅中被割舌掏心,被永久地煎熬!即使如此,我也不想救他出来,不想让自己的人生再次沦入他的魔掌。
他砌完,转过来,说:“过几天上了漆,就不会有任何痕迹了,放心。”跨进院子,我的脚下尖踢到了一样东西,捡起来一看,天哪,是它!是李原的旱烟杆子!刚才“笃”的一声,就是它掉在石板上发出的声音。
我不敢捡,把它踢到路边的草丛里。
1998年8月1日
我忽然想到,草丛里的那根烟杆是个祸根,一旦被人看见,将为我们招来杀身之祸。
我再次到乔家,趁着逸天洗澡,我到院子里找到它。
可是,把它扔哪儿呢,这是李原的标志,谁看见了都会认出来,我决定把它藏起来,藏在大衣橱最上一层的最里面,然后把衣服、毯子堆上去,反复地看,毫无破绽。
逸天出来了,轻柔地捋我的头发,说:“这两天好点了吗?你不用害怕了,看来真是没人知道他回来过。在他温柔如初的目光里,我的心再次融化了。”大概是觉得我早晚是他的女人吧,逸天在我身上最猛烈地扭动着,我听到他发出难以自持的呻吟。
我全身僵硬,不由自主地收缩痉挛。
可这时,我又听到了那个声音——“笃……笃笃,笃……笃笃。”他在敲墙!
他还没死!
我想我一定是面如死灰,牙齿打颤。逸天一下子翻身坐起,再听,院里蟋蟀的鸣声夹着远山林中猫头鹰几声凄厉的叫声,除此,什么也没有。
“你听到了什么?”他问。
“没……没有。你看看衣橱里有什么,好吗?”我几乎在哀求。
他站在椅子上,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堆了一床的毛衣、裤子、毯子……
“全拿出来啦?”
“是啊。”他说。
我把床上的东西一件件地翻看、揉捏,又问:“你看清了?真没了?”他有点厌烦地说:“不信你自己看。”
“不,不了。”我倚在床头,恍惚又徒劳地继续翻找。
怎么会没有?它怎么不见了!
1998年9月22日
几个星期里,村长、李原他们施工队的队长、警察,一一来过了,我早有准备地先是惊讶,然后怀疑,再是呼天抢地,最后,村里人都知道:李原失踪了,他的媳妇悲痛欲绝。
我的痛苦另有原因:我觉出自己有了孩子!
逸天说,别怕,生吧。也许孩子像你呢,再说,即使像我又怎么样,反正他死了,村里人最多只能说说,心里还向着咱呢。
1999年7月7日
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之后,是一阵几乎可以掀掉屋顶的哭声,吓得我一哆嗦。
接生婆说:“干了几十年,我还是头一回被婴儿的哭声吓着呢,哈哈哈,看!多像他父亲。”满腹狐疑地把孩子接过来,真的,孩子哭闹时蹙着眉头的样子,就是像李原,惟妙惟肖。更使我惊异的是:哭闹时,他的眼睛并不闭上,而是直直地看着我,哭一声,眼睛深处就闪烁一点隐约的红色。
一阵恐惧攫住了我,我差点把他扔了。
是的,我当然知道这孩子不是李原的,可是,可是他为何如此像李原?
1999年7月18日
孩子没笑过,直到今天。
今天,逸天和几个村里人来看孩子,大家把孩子让给他抱,孩子定定地瞧着逸天,瞧着瞧着就笑了。大家说这孩子懂事,看见贵人才肯笑。
逸天只是冷笑。我明白,他是在怀疑。
让我如何对你解释?
2000年3月5日
今天,我刚晾完尿布,就发现他不在床上了,满世界找,最后,在去逸天家的半路上找到了他,他怎么可能爬得这么快?
也许,孩子是在想爸爸了。
孩子,别急,也许明年我们就能全家团聚。
2001年1月6日
村里人知道我们相好了,都说这才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有人劝我们快到法院去申请宣告李原失踪,说这样我们就可以结婚了。你打听了回来,沮丧地对我说,还要等半年才能申请。
我能等。
我的幸福已经太多太多。
2001年1月9日
但今天出现的事,又让我心神不宁:我给逸天洗衣服时,忽然屋里传来“笃笃笃”的敲打声。我说,孩子,别玩了,别敲了。
可声音没停。
像是脑子里掠过的一道黑色的闪电,记忆深处的恐惧让我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寒战。
“叫你别玩了,妈不喜欢这声音。”我边吼边走进去。
孩子背着手蹲在地上,显然刚才是在敲地板。
“交出来!”我发火了。
孩子没动,尽力向后退缩。我把他揪过来,一把夺过他手里的东西。
是那根该死的旱烟杆!不是别的,就是那根。
孩子哭起来,直勾勾地看着我,眼里的红光闪闪烁烁。
暗红,是一种暗红,它在扩大!
我蹲在地上,半天没起来。
2001年8月18日
美梦成真,今天,我们终于结婚了!
逸天,让我们忘记吧,忘记李原,忘记过去的忐忑不安,今天我是你的新娘,你的纯洁无瑕的新娘。
可是,婚宴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只见张妈匆匆忙忙地跑来,说:“我该死啊,急死我了,那孩子不见了。”村长让客人们分组,分头去找。顿时,山上山下,处处是来来往往的火把,处处是高高低低的呼喊。个把时辰之后,人们陆续回来了,他们的回答大同小异:“没看见。”“怪事,怎么就没有呢。”有人就建议说,报警吧,也许让人拐跑了,早报了还能追回来。大家纷纷点头称是。
派出所、县里的民警都到了,人们逐渐安静下来,只有一个小孩子的哭声尚未止住。
有人和我同时听出来了,喊道:“你家孩子不是在屋里哭吗?听!”有人说:“不可能,我刚从里面出来。”民警们建议再进去看看,人们尾随而去,鱼贯而入,一屋子人,被子里床底下,翻箱倒柜地找,还是没有。村长示意大家安静下来,大家就伸着脖子,再听。
过了半枝烟的工夫,果然,哭声再次传来。
这回大家听清了,一致认为是从北边的大衣橱那儿传来的。
几个人去开橱,把里面大件的东西全抖露出来,还是空无一人。
这回哭声没有停,变成了连续不断凄厉的长啸!似悲鸣,似得意,又似恐惧,只有奈何桥下的恶鬼才会发生这样摄魂夺魄的声音!人们有的大惊失色,有的呆若木鸡,有的战战兢兢,只有少数几个人意识到了自己的任务,他们七手八脚地搬开了大橱,那声音比原先更为清晰了,人们终于注意到了那魔鬼的哭嚎声是从橱后的墙体内传出来的!
我已经被吓得要命,昏头昏脑,恍恍惚惚,踉踉跄跄走到墙边,过了一会儿,才看见十来条粗壮的胳膊在忙着拆墙。一会儿工夫,那儿出现一个大洞,一具干枯惨白的骨架赫然靠墙矗立着,而封墙时李原的尸体是平躺着的!
乔逸天绝望地看着这混乱的场面,脸色惨白,我的心都碎了。
是李原,是他捣了鬼,在那个致命的8月1日夜里,那阵“笃笃笃”,是他在垂死挣扎时敲打墙壁的声音!在我们发出那魔鬼驱使下不由自主的极乐尖叫之时,他正好一命呜呼,可他险恶的阴魂却恶毒地附身于我们的孩子。
让他用种种怪异的行为来折磨我们!
让他在这具白骨的脚下嚎叫!
让他手里攥着那根烟杆!
让他成为这个恶魔复仇的工具!过了四年提心吊胆的生活之后,我们最终没能逃脱他的魔掌!
2001年11月20日
逸天承认杀人,但没有把我供出来,他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你不能出事,你要把我们的孩子带大,永远照顾好他。
可是,逸天,当我丧魂落魄地回到家里时,我多想叫你等等我,等我和你一块儿离开这个世界,因为,一打开房门,我就看到脚下地板上一滩深红的血泊。
不,应该说不是一滩,而是一根,一根血泊,一根烟杆形的血泊!
这血流的源头,是孩子的双眼!
原来,孩子是带着一个血泊出生的——一个藏在眼底的血泊——地板上李原头下的一滩黑血——他眼里闪烁的暗红!
我在他坟前守了三天三夜,后来晕倒,住院两周。
2002年5月13日
移民之前,村长传达了县里的通知:为了保证三峡库区的水质,15年以内的坟墓都要清走,把尸体取出火化。
我站着,看他们一锹锹挖孩子的坟墓。
我并不留恋这地方,我急切地渴望离开这地方,将过去的恶梦远远地抛在身后,让它永远地淹没在三峡的库底,但我不能抛下他不管,我要带他离开家乡,因为逸天叫我永远照顾他。
最后他们问:“是这棺吗?”“是。”我说。
一个钉一个钉地撬开盖板后,他们惊奇地说:“不是吧,这里是空的!”不会错的!
怎么会错呢!
我披头散发地冲到棺前:确实,除了一根烟杆,里面空空如也!
逸天,逸天,我知道了:其实我们从未有过孩子!
也许,除了恐惧与妄想,我们一无所有。
(完)
浪淘沙gxy - 2007-10-29 9:19:00
红裙子
作者:纳金
最近,流传着这样一个故事:一辆出租车,一条红裙子。
出租车的主人,名叫老张,人与车相伴已有七个年头。对车,老张视如亲子。一年一年,老张衣带渐宽,又加腰椎肩盘突出,成日坐在车中,穿戴也愈渐邋遢,只把车打抹的异常几净。与七年前初遇时般。
爱子每日载着老张,拥挤的城市中,有他们的一片乐土。车是老张的饭碗,是老张身上的肉,是老张的命脉。但最近,有些不对劲。人车的心筋是连在一起的,老张很清楚的意识到,出了问题。
老张恍惚。坐在车上,找不到以前人车一体的感觉。每次发动车时,那声音不再轰鸣一泻千里,却好似悲从中来、有满腹的委屈难述。老张苦思,不成;又冥想,无果。他摸着车,仍不得其解。哀叹。
劳累几日的老张终于撑不住了。躺在床上,辗转难眠。重爬回车里,俯卧在方向盘上,不知过了多久。
爸爸。爸爸。
老张惊醒。环顾四周,哪有人影?老张全身摊进驾驶座里。又要昏沉。
爸爸。爸爸。
老张瞪大双眼。车里车外,遍寻不着这声音的来源。
爸爸。
老张刚坐回车里,又听到一声,并且,是从音响里发出的。
是你呀。老张喜不自禁,摸摸这,摸摸那,不是在做梦吧?
爸爸,你现在仍在梦中,我和你的频道只有在这时才会接通。这个声音不紧不慢,听我说,最近我很痛苦。
你怎么了?老张刚刚还高兴的抓狂,现在也随它一同伤心起来。
我在为你担心。
为我?老张惊恐,究竟怎么回事?
从我出生到现在,只有你最疼我,你当我是亲儿子,所以我喊你爸爸。那声音有一丝的颤抖,仿佛饱含着无限深情。
对呀。老张触景生情,往昔的点点滴滴,一起涌上心头。
爸爸,我真舍不得离开你。除了你,还有谁会对我这样的好?它一阵阵凄鸣。
老张一阵阵胆寒。舌头僵直,到底……到底,怎么了?
爸爸呀,你别怕,先缓口气,慢慢听我说。它沉默几秒,也歇片刻。爸,你会出事。七天后的下午七点半,一个身穿红裙子的女孩。你将从她身上碾过。她的内脏,头颅,在我的轮下干瘪,我的全身,会被她的鲜血染红。
老张已经手脚冰凉,汗如雨下。怎么办?孩子,救救爸爸!
它却安静。
老张疯狂摇动着方向盘。告诉我呀。
它仍安静。
老张绝望的垂下头。瞬间,他灵光一闪。乖孩子,你是警示爸爸来了,对不对?那我这几天不出车。可以了吧?老张悬着的心总算暂时落定。不禁得意,谁有他这样的福气。宝车,给他带来运气,引他逃离劫数。老张想到一句话。好人有好报。七年来,他对宝车无微不至的照顾,终于感天动地。宝车宝车,以后我更会好好待你。老张立誓。
爸爸。它骤然又出声。
老张心里咯噔一下。
没用的。你躲不掉的。这是一个诅咒。她会一直跟着你,只要你和我在一起。除非,你将她破解。
有破解的方法?老张快要跪到地下谢恩。
你诚心诚意去等她的出现。将她的红裙要来,放在车轮下让我碾过。诅咒自然会解。
就这样?老张不可置信。如此简单?
爸爸。机会只有一次。你要好好把握。宝车说完这句,从此沉默。
老张睁开双眼。衣裤,鞋底,都被汗浸湿。他踏出车外,走到车前,对宝车常跪不起。
第二天,老张从积蓄中取出一千元,揣在兜里。他无心载客,以牛车的速度驶过一条条大街。等着第七天的来临。老张怀着百分之八十的紧张外加百分之二十的兴奋,一想到将和爱车为了共同的幸福而与要命运抗争,老张的心脏一阵强有力的狂跳。
第七天,在些许阴暗的阳光下,平静的到来。
老张驾驶着宝车,双眼瞪如铜铃,从未有过的谨慎。
中午一点左右,一身火红闯入老张视线。比预定时间早。
老张把车停在路边,下车,朝红裙奔去。
察觉到什么,红裙扭过身,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清澈的双眼正疑惑的望着站定在自己身边的老张。
姑娘,你的裙子很漂亮。老张还有些喘。一对眼珠子只在红裙子上打转。
姑娘心生戒意,要走。
姑娘。老张上前堵住她的去路。
你干什么?姑娘脸上红潮一涌,气急。
我想买下你的裙子。老张挚恳的望着她。
神经病。姑娘又要走。
老张再拦。我给你钱,口袋里的钱还有余热。硬塞在姑娘手上。
姑娘一张张查验着纸币的真伪,不时狐疑的拿眼角扫一下老张。姑娘紧握着厚厚一叠,不舍放开,又不知老张葫芦里卖什么药。两难。
你到底要什么?姑娘的口气软了下来。
老张真情告白,只要你的红裙。
我都穿过了。
没关系。我就喜欢旧的。
可,姑娘面露难色。可我总不能在大街上脱给你吧?
老张左右一望,欣喜,拿手一指。那不是公厕吗?你去换,我等你。
姑娘进公厕换衣服。老张守在门口,不免得意,宝车似乎也在向他致意,干得漂亮。老张几乎想吹口哨了。
姑娘出来,红裙送到老张手中。姑娘换了一件天蓝色连衣裙。这是我朋友的,本来今天是要还她……姑娘又说些什么,老张听不到了。他迅速跑向车,紧抓红裙。
红裙平铺在地。呈人字型。老张发动车子,踩油门,再踩油门,离盒一松,车冲出来,将红裙狠狠碾过。
一路飞尘荡起,压出两道轮印的红裙被老张甩得不见踪影。老张雀跃得大叫,猛拍喇叭,引得行人注目。路边有人招手,老张靠过来,载上客,宝车有如重生。老张笑得忘形,乘客被弄得莫名其妙。
扫去了晦霉,人与车都格外精神。生意也好得出奇。一千块钱就这样没了,是有点心疼。不过,买来了平安,值得。努力跑,钱还是能回来的。客人一个接着一个,老张加大马力。
远远的前方,出现一个小红点。越来越近。老张觉得眼熟。车里的电子钟显示,七点半。
宝车和老张都为那红色身影失神,只顾卯足力靠近。老张想掉转车头,方向盘却锈死般的扭动不得。踩刹车,刹车竟然失灵。轰的一声,车窗前一片殷红。
老张的心跳没有加快,老张的呼吸没有急促,老张的头没有犯晕,他只是有些困惑。他走下车,双脚踩在血泊中。车底露出一只手臂。头颅,身体,在车轮下碾平,正像刚才老张铺好的裙子,血还在汩汩的冒。一张接一张的百元纸币似一叶叶扁舟,顺着红色的河流直下。
人越来越多。警察走近老张,老张不解的蹲在血中。用手拾起钞票,仔细对验着号码。惊呼,这不是我的钱吗?你拿了我的钱,为什么还要穿起这身红裙?我亲眼看到你换过来的呀!为什么?
警察要带走老张。老张抱住车轮,不甘心的问呀问呀。又来一个警察,强行拖开他。老张坐到路边,不住自问。人群渐渐疏散,事故现场勘察完毕,宝车被拖走。老张在懵懂之间,被带进一间屋子里。警察坐在他对面,他们也有很多问题。
老张开始讲述。喋喋不休。滔滔不绝。抑扬顿挫。
可我真的不明白,怎么会这样?明明,咒被我破了呀!
警察舒缓一下皱紧的眉头。我告诉你为什么。
姑娘舍不得那件红裙,在你压过之后,又捡回来。在朋友家洗干净后,下午七点二十五,她穿着晾干的裙子回家。这时你的车超速行驶过来,刹车失灵,夺去了姑娘的生命。
怪不得。老张恍然大悟,她把红裙捡回去……这个小气的女人,因为贪财才落得这样的下场。只害苦了我呀!还有我的宝车!宝车!它现在在哪里?我的宝车!
你安静点。你的车在一个妥善的地方接受检查。我刚拿到检测报告。你听好。你的车前一阵是不是刚做过一次刹车检修?
是呀。老张点头。
刹车里面的垫片是假冒伪劣产品。你不是装不起好的,你也不是不知情,你只是贪图便宜。刹车的失灵跟这个劣质的垫片有直接的关系。贪财的人是谁,还用我说吗?
不过,你的故事,真的很有趣。我每天处理交通事故,像你这样推陈出新的还真不多。
怎么会?老张摇摇头,再摆摆手。我的宝车都告诉我了呀。告诉我了。
不怪我。根本不能怪我。
相信我。
相信我……
(完)
浪淘沙gxy - 2007-10-29 9:20:00
你家有镜子吗
毕业之后来到这个城市已经有快两年的时间了,毕业的时候曾做过推销员,拉过业务,最深切的感受就是人情淡漠得象一杯白开水。
后来进了一家外资企业,现在已经成了人力资源部的一个小经理,在别人的眼里也算是白领一族了吧。
尽管是生活了快两年了,但是毕竟在这个城市中算来我还是一个外来人,每天高节奏的工作和压力,连交朋友的时间都被压榨得所剩无几。
时常在夜深的时候,我在坐在电脑前继续着自己的工作,没有亲人的关心,没有朋友的问候,寂寞便侵蚀这我的心灵。
铃是个乖巧的女孩,大学毕业才不久,进入公司之后她成了我的助手,铃来了之后我感觉自己的压力便轻了不少,她是个很得力的帮手也是很知心的朋友。她和我一样孤独的生活在这个城市里,她自己租了一间小屋住在城东,我则住在公司给我安排的公寓里,我曾经几次叫铃搬来和我一起住,也好大家有个照应,但是 她坚决不同意,她害怕因为我对她的帮助而让我在公司不好做人。
看她那么坚决,我便也不再勉强,但是在心里便对她更是多了一份怜惜。
我去过铃租住的地方,一个厂区的宿舍,铃住在五楼,条件都还不错,因为害怕找她不方便,我便给她再装了个电话。铃很爱美,在屋子里放了一个好大的镜子,我看她在镜子前转来转去的,还打趣她说:看哪天镜子里照出个妖精来。她便脸红红的不说话。
一个多月前的周末,铃照例来到我的宿舍,这已经是惯例了,每个周末铃和我就会难得的自己动手做一顿晚餐,只可惜我们两个的厨艺都不高明,不是咸了就是淡了,吃完了收拾后碗筷我们便又跑出去大吃一通,但是做饭的那种乐趣却可以让人回味无穷。
不过和铃同来的还有一个女孩,看来很活泼和健康,年龄大概和铃一样大,铃介绍说是她大学同学叫冰儿,也来这个城市工作,她们是前几天才联系上的,便拉来我这里。
我很高兴又多了一个伙伴加入我们的行列,最开心的是冰儿比我们都能干,还能做一手好菜。
那天晚上我们真算是尽兴了,为了欢迎冰儿的加入我们还特意买了一瓶红酒以示庆贺,冰儿很可爱,和铃的文静比较起来完全是另外一种类型。
后来的几个星期因为有冰儿的加入,我们的聚会便显得活跃了许多,她总能想出许多的小花招来逗人开心。
冰儿来了两个星期之后便没有再来了,我问铃儿怎么回事,铃儿不摇摇头说不知道,我想或许是忙吧,便也就没有在意。
最近铃儿的脸色一直不好,上班的时候也老是没精打采的,我对她最近的工作表现非常不满意,弄的文件老是出错。
当我再拿着一份短短一篇便出现十多个错字的文件扔到她面前,她的眼睛里涌出了泪花。下班之后我将她留了下来:“铃,你最近怎么了?老是精神恍惚”
她眼中的泪花又开始涌了出来,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发生了什么事情?”我有些按捺不住,我是个急性子,铃在我的心里一直就象是我的妹妹,所以对她的事情我格外的上心。
“真的没有什么”铃开始哭出声来。
“那你最近的上班怎么没精打采的?”
“晚上睡不好”铃抬起头来看着我。
“怎么回事?”
“最近老做恶梦”玲抽抽噎噎的说着。
我松了口气,以为什么大不了的呢,我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真是个傻丫头,肯定是你一天疑神疑鬼的,以后没事别看那么多的鬼故事和恐怖片”
铃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我感觉她的神情非常怪异,但又说不出来是为什么。
周末铃和冰儿没有象以前一样来我家,我打了个电话过去,一直占线,手机也关了,这丫头一天怎么回事?晚上一直睡不着,想着铃这两天怪怪的神情,便又拨了个电话过去,还是占线,我又拨她的手机,通了,接着传出一个低低的女人声音:“你家里有镜子吗?”
我愣了一下,喂了两声,没有声音了,我将电话挂了,看看号码,是对的呀。想了想再拨,通了,还是开始的声音:“你家里有镜子吗?”
我愣愣的看着手中的电话,突然一下笑了起来,这个丫头搞的电话录音,在哪里学会玩这一套,真淘气。想着她还有心情玩这样的把戏,便也就没有那么担心 ,缩进被窝里沉沉的睡了过去。
第二天天下起了大雨,在电脑前坐着完成没有做完的工作,想着昨天的事情我突然觉得有些怪异,我拿去电话又拨铃的电话,还是占线,拨手机,关机了。
我决定去铃住的地方看看,外面的雨真大,手上的伞根本无法挡住风雨的狂暴,招了辆车,坐上去的时候我感觉我的身上都拧得出水来。
在铃所住的小区门口下了车,我拿着伞向前冲,这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叫喊:“丁铛姐”
我站住,回过头去看,铃站在路边望着我:“铃,你去哪?”
“我去超市买点东西,一会就回来”铃站在雨里大声的喊,风将她的声音吹得到处飘散。
“你去吧,我在楼道边等你”我对她挥了挥手,转身向搂道口走去,雨实在太大了,我的整个身子都湿透了。
我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慢慢的走进楼道口,我仔细的看了看然后叫了一声:“冰儿”
那个身影站住了,然后慢慢的转过身,楼道里有些黑黑的,是冰儿,她的整个脸都没入楼道的阴影里。
“冰儿,等一下”我喊了一声,慢慢的跑过去。
冰儿站着没有动,突然幽幽的说了句:“你家里有镜子吗?”
“有啊,你来过我家的呀”
冰儿没有再说话,转过身向楼上走去,我奇怪的望着她,然后追上去:“冰儿,等等啊”
我转过楼道,楼道里空空的什么也没有,我一口气冲上五楼,还是没有人,我低低的说:“怎么回事?真是见鬼”
我明明看见冰儿的呀,怎么一下子不见了,我想她可能就住在这幢口里,然后开门进去了,摇了摇头,真是小气,看我站这里也不招呼我进去坐坐。
铃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回来了,我帮他接过手上的东西:“铃,冰儿也住这幢楼?”
铃一下抬起头来看着我:“什么?”我感觉她的声音有些急促。
“冰儿啊,我开始看见她了,就在楼道口啊,她上楼来了,我还叫她来着,她还和我说话了呢,可是一会就不见了,我说她关门进屋的时候也不叫我”
铃儿半天找不到钥匙,我伸手将钥匙抓过来打开,我才走进屋铃就砰的一声将门关上,关门的声音把我吓了一大跳。
我纳闷的看着铃:“怎么啦?是不是和冰儿吵架了?我开始看见她还以为她来找你的呢”
铃慢慢的将口袋里的东西向外拿,我探头看她的卧室,乱糟糟的,这可不是平日的铃啊,我一边收拾着她乱七八糟的东西一边埋怨:“你看你,一个大姑娘,还不知道收拾自己的房间,乱成这样,都没办法住人了”
我想起开始冰儿对我说的话,然后抬起头望着铃:“铃,你说奇怪不奇怪,开始冰儿看见我的时候问了我一句话,怪怪的,她问我你家里有镜子吗?她去过我家的啊,神神秘秘的”我笑着摇了摇头。
铃突然大声的吼:“你有完没完?”
我惊愕的抬起头望着铃,她的脸色苍白,全身不知道是因为被雨水淋湿之后有些冷还是因为气愤,身体不停的颤抖,她的嘴唇哆唆着,眼睛里开始涌出泪花来。
我走过去,摸了摸她的手,她的手冰凉。
转身走进屋,我拿出两件衣服,一件扔给她“去换上吧”然后宽容的对她笑了笑,她毕竟还是个孩子。
她低着头接过衣服:“对不起”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拿上另外一件衣服去房间里换上,开始慢慢的帮她收拾东西,我突然发现她的电话是拿起来的没有放好,我将电话放好之后摇了摇头,难怪打不通呢,真是马虎。
将屋子里的东西收拾好,我仔细的打量自己的成果,到处摸摸,擦擦,然后觉得满意了,才坐下来喘气,铃一直站在旁边不说话,怯怯的样子很让人怜惜。
我将她的手拉过来坐下:“你看你电话也不放好,最近老是精神恍惚,要是身体不舒服就要给我说知道吗?”
铃点了点头。
我突然看见她的梳妆台上放着一封信,伸手拿过来看,还没有拆封,上面没有邮戳,我顺手递给铃:“谁写的呀?这么神秘”
铃望着我手上的信一脸茫然:“不知道啊,哪来的?”
“就在你梳妆台上拿到的呀,你不知道?我看你最近真是糊涂得不轻呀”
铃接过信,轻轻的拆开,我发现她的身体在开始慢慢的颤抖,然后呼吸开始沉重起来。
看完信,她将信用打火机点燃烧掉,然后一直呆呆的坐在那里不说话,我没她的举动搞得有些晕晕糊糊的:“怎么啦?”
铃没有说话,还是呆呆的坐着,她的神情让我有些害怕:“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有事情你说出来我可以帮你呀”
铃想了一会突然抬起头来看着我:“你真的愿意帮我吗?”
“对啊,只要你说出来,我能做的都可以帮你”
铃叹了口气:“其实也没有什么事情,你能够陪我坐一些陪我说说话我就很开心了”
我望着她点了点头:“我本来就是来看你的”
铃幽幽的望着我,我在她的眼睛里看到一种奇异的东西在闪动:“我给你说个故事吧”
“故事?”
“是啊,反正我们坐着也没有事情,说个故事玩”铃说完这些话之后突然有些轻松。
我不明白她现在怎么又开始有心情说故事了,不过我还是点了点头,只要她开心管她说什么呢,听个故事也没有坏处。
铃望了我一眼,然后轻轻的说了起来:
有一个女孩子一个人独自在一个城市里生活,因为孤独和寂寞,她很希望有一个朋友来陪伴自己。
后来有一天她在街头偶遇她大学的一个同学,她觉得很开心,她们经常约在星期五的晚上和她的另外一个朋友聚餐。
可是没过多久,这个女孩子开始发现她的同学有些不对劲,而且慢慢的变得很憔悴,有一天她就问你这是怎么了?她的同学说最近睡不好觉老是做恶梦。
后来她的同学便不再来,她打她的电话也打不通,她的手机也关了,她便觉得很奇怪,打算抽时间去看看她的同学。
她找到她的同学的时候,她的同学给她说了一个鬼异的故事,再听完这个故事的时候她一点也不相信,回到家之后她的身边便开始发生怪异的事情,每天晚上她都会接到一个电话说:“你家里有镜子吗?”她开始以为是同学给她开的玩笑,便并不在意,三天之后她开始觉得不耐烦了,便将电话线拔了,晚上手机又响了 ,来电显示是无法识别,接起来一听又是那个声音:“你家里有镜子吗?”
她后来实在被骚扰得受不了,便给同学打电话让她别再干这样的事情,可是同学的电话老是打不通,手机拨通之后便出现那沉沉的鬼魅的声音:“你家里有镜子吗?”
三天之后的晚上,她开始做恶梦,梦里有一个黑衣服的女人站在她的面前,好象是她的同学沉沉的说:“你家里有镜子吗?”
浪淘沙gxy - 2007-10-29 9:20:00
她以为是白天想多了晚上才会做梦,第二天,她便打电话去同学的单位找她的同学,结果听到说她的同学已经割腕自杀了。
然后她的身边便发生了一连窜怪异的事情。
铃说完之后抬起头来看着我,我不禁打了个寒颤,铃的眼神好怪。
“然后呢?”我咽了咽口水,这故事太鬼异,她就好象在说我和铃、冰儿的事情一样。
“然后?”铃望着我没有说话,笑了笑。
“对啊”
“然后你自己会知道的”铃的语气有些阴森。
“我怎么会知道”
不过我还是没有再问下去,这听起来有些吓人,我想起了铃的电话里响起的:“你家里有镜子吗?”
铃望着我突然笑了起来:“看把你吓得”
我呆呆的望着铃的样子,铃指着我笑得眼泪花都出来了:“这么一个小故事也能把你吓成这样”
我明白自己被铃耍了,使劲的推了她一把,然后我也跟着和她笑成一团,但是我却始终在心里感觉到了隐隐的不安。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我将衣服脱下来放好,好好的洗了个藻,这天气真是糟蹋人,出门一趟就改头换面了,全身淋得和落汤鸡一样,不过看着铃没有什么事情我也就放心了,慢慢的我哼起了歌。
外面电话铃响了,我将身上擦干净裹上衣服跑到卧室,拿起来喂了一声,里面传来一个沉沉的声音:“你家里有镜子吗?”
我觉得汗毛一下就竖了起来,接着想起了铃今天上午说的故事,笑骂了起来:“你个捣蛋鬼,又想法子吓唬我,现在不和你说,我在洗澡呢”然后放下电话,又重新走进洗澡间,但是心里却还是有一种怪怪的感觉,心里有些抱怨铃没事和我开这么个玩笑。
一晚上电话没有再响过,第二天一直在忙着自己的工作,昨天铃的故事便开始被我抛到脑后,实在是没有时间再去想她那些奇怪的事情,现在我就觉得脑子不够用。
晚上躺在床上全是一些资料数据的,脑袋有些昏昏的,不知不觉便睡着了,睡梦里被电话铃声吵醒,拧两电灯看了看,都十二点了,谁还在这个时候打电话呀, 咕噜了两句,还是拿起了电话,喂了一声之后我感觉汗毛又开始立了起来,背后一阵麻麻的感觉:“你家里有镜子吗?”又是那鬼魅的声音。
我啪的一声将电话挂了,这个铃真是玩得有些过分了,明天我非得好好批评她不可,深更半夜的玩个什么鬼游戏,自己不睡觉还吵得我也睡不成,缩进被子,却又怎么也睡不着,脑袋里全是那鬼魅的声音,我将电灯拧亮,然后将电视打开,望着电视里那些无聊的镜头发愣,什么时候睡着的我都不知道。
第二天来到公司我第一次迟到了,走进办公室的时候看见外面同事们的眼神,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谁叫我迟到呢,心里的气愤便都归结到铃的身上。刚在办公室里坐好,李小姐推开门进来,递给我一张经理签过字的请假条,我拿起来一看是铃的:“铃什么时候来请的假?”
“早上来的,精神不太好,说是重感冒”
我点了点头,抓起电话拨通了铃的宿舍,铃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虚弱。我对她的不满一下子烟消云散了,所有的只剩下关心:“听说你病了,去医院没有,严重不严重?”
“没什么,才吃了药,休息一会就好了”
“对了,以后别深更半夜的给我开什么鬼玩笑了,今天都害得我迟到了”我忍不住抱怨了一句。
“什么玩笑?”铃的声音有些疑惑。
“你还装,我都难得说你了,就你前天给我说的那故事,说了就说了,你看看你晚上还打个电话吓我”
“我……”铃的声音有些颤抖。
“好了好了,你也别解释了,以后别玩这样的事情了,我现在忙着,你自己好好养病,有时间我来看你”这时候我看见经理叫我,我便将电话挂断,继续忙自己的事情。
铃一共请了三天假,没有她在的时候我便感觉工作的压力还是很大,本来工作压力就大,她这一病下来我真忙得不亦乐乎,整天脑袋里都是昏昏的。
晚上回到家的时候才静下来,看着电话,我决定给玲打个电话,又是占线,我拨了她的手机,里面传来那鬼魅的声音:“你家里有镜子吗?”
我啪的将电话挂断,这家伙玩兴不改,难得理你了,我恨恨的说了一句。躺在床上看了会电视,全是那些肥皂剧,一天也累得够呛的,赶紧睡觉吧,免得又迟到了,临睡前我顺手将手机关掉,然后将电话线给拔掉,现在可以美美的睡上一觉了。
半夜里被一阵电话铃声吵醒,迷糊中我顺手拿起床头的电话,里面传来那幽幽的声音:“你家里有镜子吗?”我有些愤怒起来,大声的说:“铃,我不告诉你了吗,叫你别闹了”
然后啪的将电话挂了,突然我看到了那被拔掉的电话线,血液一下子凝固了,我开始慢慢的清醒过来,我再次拿起电话机,的确没有插线,那开始电话铃声……我将灯啪的拧开,汗水开始顺着额头滑落下来,整个屋子因为开始的声音而显得阴森起来,整个屋子好象都笼罩着那诡异的声音。
我再将电视打开,把屋子里所有的灯都打开,脑袋里开始混乱起来,恐惧在心里蔓延。
第二天早上到办公室,我却成了最早的人,我睁着眼睛盼望着天快些亮起来,才刚刚亮我就跑去了办公室,我有些害怕一个人呆在房间里,空荡荡的让人感觉心生寒意。
同事们开始陆陆续续的上班来了,我盯着她们忙碌的身影游戏发呆,我觉得应该给铃打个电话,问问她这到低是怎么回事,我感觉这所有的事情都好象和她有关系。
拿起电话,慢慢的拨通那个熟悉的号码,还是占线,手机这次提示的是:你拨叫的用户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脑袋里一天都装着那诡异的声音,再加上一晚上都没有睡觉,精神有些恍惚,我想着那天铃给我说的故事,最后拨114查询台,查询冰儿所在公司的电话号码,?νㄖ 蠼拥缁暗氖且桓龊芪氯岬呐 蔽宜党鲆 冶 氖焙蛩 淘チ艘幌挛饰沂撬 宜滴沂撬呐笥眩 A艘幌拢骸澳隳训啦恢 浪 丫 懒耍俊?P>“死了?”我张大着嘴,我想那时候的我肯定很傻。
“是的”电话里的声音再次肯定了这个说法。
“怎么死的?什么时候?”我感觉呼吸都有点困难了。
“已经快有十来天了吧,割腕自杀的”
我轻轻的将电话放在桌子上,十来天了,那我那天在铃的门口看见的人是谁?她还和我说话来着,我想起她那幽幽的声音:“你家里有镜子吗?”
我端起桌子上的茶杯,大口的喝着水,这怎么可能?铃肯定知道的,可是铃他为什么不告诉我?
办公室的空调开得太冷,大热的天我却感觉到身子发冷,汗水一颗一颗的滚下来。
我决定去看看铃,我拿起电话,给经理说我有急事得马上出去,经理不高兴的声音没有阻止住我的脚步,不管他同意不同意我必须去一趟。
跑出单位的大门,我招了个车赶紧向铃的家里赶去,才进到小区门口便看到一队警车停在小区门口,铃的楼下围了一堆的人,大家都在说着什么,我望着她们,一种不详的感觉涌了上来,我挤过去,那一瞬间我差点晕撅,铃静静的躺在地上,一身都是血,警察已经将现场隔离了起来,抬头看见还有警察在铃做住的阳台 上比划着什么。
我捂着胸口,努力让自己的情绪稳定下来,我抓着一个警察的手:“同志,清告诉我这到低是怎么回事,我是她的同事”
那个警察看了我一眼,大家听说我是铃的同事都围上来说:“一个好端端的姑娘干嘛会想不通去跳楼呢,多可惜呀”
铃自杀了?我有些不相信,可是我看见她真的就躺在那里,警察将我带到一边问我一些铃的情况,我机械的回答着他们的问题,我的脑袋里乱了,真的好乱。
我不知道怎么回的家,昨天我还和她通电话的,虽然她最近情绪非常不好,可是她为什么要自杀呢?
我一个人躺在床上,冰儿自杀了,铃也自杀了,这到低是为什么?她们之间的死有联系吗?天开始黑了下来,我一直一个人呆呆的坐在床上,外面又在刮风了,这天真是说变就变。
电话铃打断了我的思绪,我盯着那部电话机不敢去接,我仔细的看了看电话机,线还是搭在地上,电话并没有接好,我慢慢的颤抖着手拿起电话,电话又传来了那诡魅的声音:“你家里有镜子吗?”
我感觉全身又开始冰凉起来,身上冒出一股寒意来,我颤抖着声音问:“你到低是谁?你想干什么?”
电话里还是那种声音:“你家里有镜子吗?”
我啪的将电话挂了下去,将电话机抱起来扔到阳台上,砰的将门关上:
“去死吧”我开始大声的哭起来。
我一直不敢睡觉,一直开着灯坐在床上,我发誓,我明天一定要搬出去,这时我听到一个声音:“你家里有镜子吗?”
我呆呆的坐在床上,我不敢回头,我感觉这声音就从我的身边发出来的,我坐在那里不敢动,那声音又传过来,并不停的在屋子里激荡:“你家里有镜子吗?”
我锰的转过头,却什么也没有,斜对面的镜子里,我看见铃穿着一身黑衣服望着我淡然的一笑,然后幽幽的说:“你家里有镜子吗?”
我抓起旁边的杯子向镜子扔过去,啪的一声镜子动了动没有烂,杯子却烂了,铃在镜子里笑着:“你家里有镜子吗?”
我感觉自己要崩溃了,这到底是怎么了,我感觉自己要疯了,我甚至都有了自杀的冲动,真是魔鬼。
我冲出门去,我不会再呆在这屋子里了,我出去找了一家宾馆住下,我发誓我明天一定搬家。
第二天来到办公室,我又是最早的人,我坐在桌子后面,脑袋真沉,这几天的事情搞得我睡不好觉。
这时候我发现我的办公桌上躺着一封信,没有邮戳。
我轻轻的撕开,里面是铃的笔迹。
丁铛姐:
请原谅我对你所做的事情,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死了,我知道你这个时候肯定很恨我也很疑惑,但是我希望你在看了这封信之后能够原谅我,并一定要相信我,按照我所说的去做。
冰儿已经死了,我没有告诉你,因为我不敢说,我害怕我也会象她那样,可是我最终还是没有逃出厄运。
记得我给你说的那个故事吗?当初冰儿就是那么给我说的,在说完这个故事之后我的生活便成了这个样子,我每天都会接到电话,电话里传出那鬼魅的声音,我相信你肯定也听到了。
记得你那天来我那里吗?那天你看到冰儿的时候她已经死了快一个星期了,我在看到那封信的时候我才知道她的确是来找过我,那封信就是冰儿放到我梳妆台上 的,就象我今天把信放在你办公室里一样。
冰儿告诉我,如果想要解脱自己必须将这个故事在十二天里告诉给十二个人,或者将遭到厄运。
后来我将这个故事告诉了你,你是知道这个事情的第一个人,我没有办法完成十二个人的愿望,我没有朋友,我不知道该怎么给别人说,但是在给你讲这个故事的时候我又很害怕你知道,可是我真的很害怕,我害怕我和冰儿一样,你不知道冰儿死的时候多么恐怖,后来她的影子一直缠绕着我,我一直在镜子里看到她的 影子,我没有做完这件事情,在十二天来临的时候我知道厄运还是来了,我就剩下最后两个人没有
完成,我知道听完我那故事的另外十个人会和你一样,可是请你们原谅。
如果你收到这封信,请你按照上面的方法去做,看完之后请将这封信烧掉,要不它将会给你带来灾难。
铃
我握着信呆呆的坐在那里,思绪开始慢慢的清晰了起来,我拿出手提包里的镜子,对着镜子喃喃的说:“铃,再见”
然后站起身来坐在电脑前,望着屏幕开始慢慢的敲击着键盘……
(完)
浪淘沙gxy - 2007-10-29 9:21:00
庄秦系列短篇之渗水的蜡像
罗雅兰是在早晨七点左右时,被姐夫志伟的电话吵醒的。她拾起听筒,迷迷糊糊地问是谁时,姐夫急促的声音立刻让她全无睡意。“雅兰,你姐姐在你那里吗?”
“没有啊,雅君没到我这里来。”罗雅兰赶紧回答。
“哦,雅君昨天和我吵了架,一气之下摔门就走。我以为她消了气就会回来,可到了现在,她都不知道去了哪里。我还以为她在你这里呢,要是你见着她,赶紧叫她回家。”姐夫絮絮叨叨地说着。
罗雅兰觉得头有点晕,她镇定了一下后,恶狠狠地冲电话里说:“要是姐姐出了什么事,我可跟你没完!”
罗雅兰略施粉黛,花了个淡淡的职业妆,穿了一件米色的高领毛衣,外面披上了一套黑色的短风衣出了门。她骑了一辆木兰车,没有戴头盔,长发随着掠过的风向后飘去,别提多拉风了。她骑车的速度不算快,这也正好可以吸引更多人的回头率。不过,看她这么漂亮的模样,谁都猜不到她的职业。
罗雅兰是美术学院毕业的,主修的雕塑。不过这年头,学雕塑的并不好找到工作,无奈之下,她只好屈身与本市新建的蜡像馆中。说起做蜡像,实在是比雕塑简单了很多。罗雅兰最擅长的就是根据看过的恐怖片,将里面的恐怖形象做成蜡像。蜡像馆也特意辟出了一间展厅,专放置这样的作品,并且加上了声光音效,大力渲染恐怖的氛围。这间展厅也被称为“鬼屋”,成了整个蜡像馆中最受欢迎的部分。
来到蜡像馆,罗雅兰先脱掉了风衣,接着走进了自己的工作室。她的工作室是套着“鬼屋”的一个小套间,里面有她所有的做蜡像的材料。
她一进了屋,就忙活了起来。她取出黏土扔在了工作台上,就开始用手揉搓起这团柔软仿佛有生命力的黏土。可是,在她的心里总是有点隐隐的不安,是因为早上姐夫志伟打来的那个电话。
姐姐雅君与姐夫志伟的感情并不是很好,但是因为看在孩子的份上,他们一直没离婚。其实姐夫志伟是个很不错的男人,高大英俊,又体贴人,会做一手的好菜。可是他有他的致命伤,他不会挣钱。整天只知道在书房里敲电脑,写几本破小说。虽然有才气,却换不来姐姐想要的物质生活。
姐夫看上去很怯弱,但是有的时候却显得很强悍。记得有一次,罗雅兰去姐姐家时,正好看到姐夫杀兔子做香辣兔。他没有用菜刀杀,而只是冷冷地看了一眼那只待宰的兔子,然后举起了一柄榔头,面无表情地冲着兔子的脑门砸了下去。兔子哼都没哼一声就倒在了地上,脑浆四迸,眼珠爆裂。姐夫看到雅兰在旁观看时,露出了一丝尴尬的笑容,但是在眸子中,却有一股说不出来的残忍与满足。是的,是满足!当姐夫看到兔子被砸死时,眸子里显现的是一种无与伦比的快感。
当今天听到姐姐雅君不知去了哪里时,雅兰就不禁想起那天姐夫的眼神,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她的心里像有一团乱麻,在体内缠来绕去,不停地纠葛,令她无所适从。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在不安什么,但是,她只知道,这不安一定和姐姐姐夫有关系。
过了一会,罗雅兰终于恢复了自己平静,她低头一看,不禁哑然失笑。在不经意中,她竟将黏土揉搓成了一个头像,依稀中很面熟,是姐姐罗雅君的模样。
“嗯,既然这样,姐姐,我就为你也做个蜡像吧。好让你每天上班都陪着我,嘻嘻!”罗雅兰一边说着,一边将厚厚的白石膏裹在了黏土模型上。
她有些口渴,在她的工作室里有一台雪柜,她想在里面拿一瓶可乐来喝。可当她走到雪柜旁时,才发现雪柜被锁上了。大概是馆长于老太太锁的吧,那个变态老太太总是担心电费太高,不愿意让罗雅兰使用这个雪柜。她低头看了一眼插头,果然没有插在插座上。她摇了摇头,坐到了椅子上。
罗雅兰从坤包里摸出了一根香烟,轻轻地点上。在袅袅烟雾中,她陷入了沉思。
姐姐雅君很漂亮,长得也高,走在路上回头率几乎是百份之九十九。当初追她的人很多,可她偏偏选择了那时小有名气的诗人志伟,因为她也是个那时候所谓的文学青年。不过,文学始终不能当饭吃的,到了现在,姐姐开始后悔了,因为姐夫没有为她带来应有的物质享受。当初几个比姐姐难看多了的女人,嫁到了好人家,如今有车有房,还有菲佣,令姐姐嫉妒不小。姐姐虽然已经生了小孩,但是身材却恢复得很好。她到了晚上就喜欢去舞厅玩玩,据说好几次被人看到她和一个大腹便便的老头相互依偎,难道昨天她失踪一晚上是和那个老头在一起?
抽完了烟,雅兰又在工作台上忙碌了一会,她看了看刚才做的石膏模型,石膏已经凝固了。她用刀小心地将模型划成了两半取了下来,然后拼在了一起,只要一会将烧好融化的蜡倒进模型中,姐姐雅君的蜡像就可以完美地做好。
这时,门铃突然响了。这时候会有谁在拜访自己的工作室呢?雅兰不禁皱了皱眉头。
门外站着的是蜡像馆的馆长于青霜,她五十来岁,戴着一幅黑框的眼镜,眼仁中白多过了黑,她冷冷地看了一眼罗雅兰,说:“今天收门票的张老头生病了,你去帮他收一下。记住,可千万不要出什么差错。”
罗雅兰想了想,说:“可是,我正在做蜡像啊。模具刚刚才凝固呢。”
于老太太皱了一皱眉头:“不就是蜡像吗?木具都做好了,不就是往里面浇进烧化了的蜡油?这事我来做就是了。别忘了,我也是老资格的蜡像师傅。”
罗雅兰心想,也的确是这么回事。于老太太初年从国立的美术学院毕业,虽然后来嫁给了一个台湾人开了这蜡像馆,但如此工匠般的活儿,她还是没有生疏的。
收门票是一件很无聊的事,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下一个客人会是什么时候光临,所以一刻也不敢离开这个岗位。客人并不算少,大多数都是年轻人。而最吸引他们来玩的,正是罗雅兰设计的“鬼屋”,也让雅兰很是自豪。
终于到了下班的时间,已经是晚上八点了。罗雅兰饥肠辘辘地踱进了工作间,她惊喜地看到姐姐罗雅君的头像已经惟妙惟肖地放在了桌子上。
于老太太的手艺果然不是盖的,虽然这么多年了,还是没有放下。她不仅仅是将模具做成了蜡像,而且还细心地用细砂纸磨了蜡像的脸庞,甚至还磨出了皮肤上的纹理,让脸上的肌理更加逼真。
罗雅兰细细地端详着这几近完美的蜡像,不由得有些痴了。这蜡像真是太像姐姐了,就连皮肤上的细纹也几乎一模一样。可是,现在姐姐在什么地方呢?她不由得感觉头有点晕了。
对了,还得给这头像配上头发呢。想到这里,罗雅兰抱起了这个蜡做成的人头走出了蜡像馆。
给蜡像配上头发并不是想象中那么简单。先要取样获得头发样本,造找寻类似发质的真人头发,以人手一丝丝地植入蜡像头颅,然后清洗、裁剪并梳理发型。好在罗雅兰与姐姐的发质几乎一样,她只需要剪下自己的头发就可以了,自己现在是长发,姐姐是短发。正好她也想把自己的头发改成短发,看上去会更清爽一些。
在蜡像的秃头上植上头发,也许要花上一整个通宵吧。不过无所谓,反正自己没有男朋友,也不爱看电视。罗雅兰这么想着,就开始了一整晚的工作。
蜡像人头就放在自己的鼻子前,这新鲜的蜡味扑面而来。蜡的味道并不好闻,但是对于从事这工作的雅兰来说,却非常地喜欢这种气味。她深深地嗅了一口,忽然觉得这新鲜蜡味中,似乎隐隐含有某种说不出来的气味,很诡异。她不由得咳起了嗽,连忙用手遮着嘴,她害怕自己的唾沫会飞溅在蜡像上,影响蜡像的品质。
这时,她觉得浑身透体冰凉。有一股阴凉坑的风正在缓慢地通过她的身体,令她毛骨悚然。这感觉........
这时,她觉得浑身透体冰凉。有一股阴凉的风正在缓慢地通过她的身体,令她毛骨悚然。这感觉不知是由何而来,一种被窥视的感觉油然而生。回过头来,雅兰不禁哑然失笑。原来是窗户大大地开着呢,这是在高楼上,寒冷正凛冽,不感觉到阴冷才怪呢。
罗雅兰走到窗边关上了玻璃窗,再回过头来准备回桌前。这时,她看到了桌上的蜡像人头,不由得呆了。
人头就放在长长的桌上,没有头发,只是个突兀的人头,在这个时候显得格外地孤零零。那双眼睛竟像是活了一般,在灯光的照射下竟有些泛着莹莹的光。是泪光?
“姐姐……”雅兰喃喃地念着姐姐地方名字,痴痴地走到了人头前,心神不自觉地恍惚了。
这人头上的眼睛做得是如此地逼真,眼眶外有一抹暗色的眼晕,睫毛微微颤动,睫毛覆盖着的那双眼睛半闭半合,眼皮下的眼珠竟发出了微微的光芒。
蜡像的眼珠一般是用玻璃球做的,浑浊无力。听说最近于老太太新进了一批台湾出的玻璃眼珠,晶莹剔透,惟妙惟肖。那些眼珠都是于老太太用在自己的蜡像上,从来都没有让雅兰试一试。没想到今天做这个蜡像时,她竟把这眼珠拿了出来,真是够幸运了。
看着这酷似的眼珠,罗雅兰莫名地感伤了起来。姐姐,你现在究竟在哪里啊?
她拾起了电话,向姐姐家拨出了电话,可是良久,没有人接,只有冰冷的盲音在告诉她,家里没人。
“对不起,您拨的号码暂时没有应答……对不起,您拨的号码暂时没有应答……”
罗雅兰垂下了头,一滴泪水从她的眼眶滑落,滴在了蜡像上。
她伤感地捧起了这美丽的头颅,紧紧拥抱在怀中。忽然,她觉得手臂微微有些感觉,这头颅竟像是活的一样。她感觉到自己的手臂有些湿润。
罗雅兰重新把蜡像头颅放在了桌上,细细端详。在姐姐的蜡像头颅的眼眶旁,竟滴出了一丝水珠。是泪水吗?
姐姐真的遇害了吗?难道这是姐姐在冥冥中的哭泣吗?罗雅兰颓然地坐在了地上,双手手臂交叉抱住了胸前,禁不住地抽泣了起来。好冷……她的身体不住地颤抖着,像是风雨中的一枝蔷薇。在她的脑海中,不停浮现出姐姐那漂亮的面庞,但随之就被姐夫那满带满足的冷冷的笑容替代。她不由得感觉到阵阵目眩……
不知过了多久,雅兰被一阵急促的门铃声惊醒。当她清醒过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倚在墙边,披头散发,泪流满面。
她略略梳理了一下头发,就去门边拉开了门。当拉开门时,才发现自己竟是赤着一双美足。
浪淘沙gxy - 2007-10-29 9:21:00
门外站着的是雅兰的姐夫志伟。他穿着一件藏青色的西装,一条恰到好处的领带。但依然遮不住一脸的倦意,两鬓的头发竟有了些花白。姐夫才四十呢,怎么就这么显出了老相?
志伟见了雅兰,就问:“你姐姐到这里来了吗?”
雅兰摇了摇头。
志伟径直走进了房间,当他看到桌上摆着的蜡像头颅时,身体摇晃一了下,差点没摔倒在地上。
雅兰连忙扶住了他,说道:“姐夫,这只是个蜡像,你怎么害怕得成了这模样?”
志伟喃喃地说:“太像了,活脱脱地就和你姐姐一个模样。我乍一看,还以为是你姐姐的头颅放在这桌子上,差点没把我吓死。”
雅兰说:“姐夫,你就别怕了。这哪里像啊?连头发都没有植上呢。我还准备今天晚上把自己的头发剪短后植在这蜡像上,那时候看上去才像呢。”
志伟像是被重锤猛击一般,浑身颤栗了一番后说道:“别,千万别这么。我看着怕!”
“怕?怕什么?”
志伟吞了一口唾沫,说:“知道吗?我这几天都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总觉得你姐姐出事了。这段时间晚上她常常出门,说起来也是我没用,没办法让她安心呆在家中。不过我听几个朋友告诉我,你姐姐在舞厅里认识了一个腰缠万贯的台湾人,那台湾人说要带她去台湾结婚。今天我在家里找到了这个东西……”他从怀里拿出了一张纸,竟是一张离婚协议书。
凭心而论,志伟其实是个不错的男人,英俊多才,写得一手好文章。但是,他的确不会挣钱,没法让姐姐过得更快乐。
雅兰叹了一口气,将姐夫送出了门,她答应一有了姐姐的消息就尽快告诉姐夫。
早晨,雅兰抱着蜡像头颅跨上了木兰车。头颅上依然是光秃秃的一片,昨天晚上,雅兰还是没有给这头颅植上头发。
风很大,雅兰还是戴上了头盔。长发夹在头盔外,被生硬地夹弯了。雅兰苦笑着对自己说,没关系,反正自己准备剪短这头发。也许剪短了头发后,自己的脸型和姐姐这么像,发型相似后,别人说不准会把自己认成姐姐的。
木兰车风驰电掣地往前冲着,雅兰睁大了眼睛向前看着。在冲到一个十字路口时,眼前的绿灯突然变成了红灯,吓了她一跳。她连忙捏住了刹车,车却正好压在了黄线上。可惯性实在是太大,放在后座上的那颗蜡像头颅竟像子弹一样向前飞去,重重地砸在了地上。站在路边有个警察,听到了响动后,好奇地往这边望了一眼。雅兰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但是那个警察还是向她走了过来……
蜡像馆还是照常开业,可是蜡像馆的女老板,五十多岁的于青霜,一脸阴霾地坐在了落地沙发前,沉默不语。
已经到了上班的时间,这罗雅兰还没来,看来是得扣上她的奖金她才知道厉害。
这时,她放在桌上的手机刺耳地响了,她轻轻拾起电话,说了一声“喂……”
放下了电话,她在蜡像馆的玻璃大门前挂上了停止营业的纸质招牌,然后走进了罗雅兰的工作室。
于青霜看着墙边的那台雪柜,脸上露出了一个讽刺的冷笑。
她退出了工作室,走到了大门前。这时,她看到一个男人急冲冲地跑到了门前。她拉开了大门,放进了这男人。
于青霜冷冷地看着这男人,说:“哼,昨天交代你做的事,你为什么没做?”
志伟一见到于青霜,就不满地叫道:“你疯了?你已经杀了雅君,为什么还要我去杀雅兰?我实在是动不了手!”
“下不了手?我就知道你其实喜欢的,是你那漂亮的小姨妹。如果你不杀了她,我怕等她知道了她姐姐是我们杀的,她会让我们死得很难看!”
“唉……”志伟叹了一口气,说,“好吧,那我听你的。一会等雅兰来了,你说怎么办我就怎么做。”
志伟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问道:“对了,你把我老婆和你老公的尸体放在了什么地方?埋了吗?”
于青霜微微一笑,说:“我把他们的尸体藏到了一个永远不会有人想到的地方,嘿嘿……”
志伟擦了一下额头的冷汗,问:“你是怎么知道我老婆和你老公搞在一起的?”
于青霜的身体向志伟身上靠了靠,娇声说道:“人家有预感嘛,再说啦,人家还可以找私家侦探调查的。还好那几个私家侦探给我看了你老婆和你一起的照片,看你这英俊模样,我就喜欢上了你。呵呵,我说过的,只要以后你跟着我,我会让你过得很滋润的。”
志伟身体不停地颤抖,竭力控制自己的情绪,他歇斯底里地叫道:“你是看穿了我,知道我没钱,没法留住雅君。你也知道我会控制不住自己杀死她!但是,这事如果被人知道了,我们就被毁了!”
于青霜冷笑道:“现在你已经是上了贼船的人了。这对奸夫淫妇都是你杀的,被警察知道了,你只有一死。你要想不死,就只有干掉有可能知道内幕的人。现在最有可能知道我们计划的人只有你那漂亮的小姨妹罗雅兰。还好,机缘巧合,她就在我的蜡像馆里工作,马上就要来了。你乖乖地听姐姐我的话,以后自然有你的甜头……”
志伟无奈地点了点头。于青霜从抽屉里摸出了一瓶药水,不用说志伟也知道那是什么,瓶子里装的是高浓度的乙醚。
志伟忍不住叹了一口气,但是他现在已经感觉到自己就像是栓在绳子上的蚂蚱,想逃也没办法逃脱于青霜的魔爪了。
就在这时,屋外响起了门铃声。志伟连忙闪到了窗帘的后面。
来的是罗雅兰,她一边进屋脱着外套,一边大声地嚷嚷着:“真是气人,踩刹车没来得及,前轮压到了横道线,被警察抓住了个现行。说了一通好话,还是要罚款,气死我了!”
于青霜笑着说:“又有什么,我早就叫你小心了不是?”
罗雅兰突然想到了什么,问道:“于姐,怎么今天停业一天呢?生意不是还过得去吗?”
于青霜不动声色地说:“今天我准备去罗汉寺烧香,今天是我老公的生日,我想为他祈祈福。”
雅兰笑了笑,说:“于姐真是个有心人啊,你老公真是幸福。”
于青霜脸色微微变了一变,但是旋即恢复了原样。她亲热地揽着罗雅兰的肩膀,说:“其实,我也想了想,平时我对你实在是太苛刻了,我应该对你再好一些的。你看,我为了节省电费一直不让你用这雪柜,这是我的错。呵呵,从今天开始,这雪柜就交给你用。我还在里面为你准备了一箱可乐,你喜欢吗?”
“是吗?”雅兰一脸灿烂,她走到了雪柜旁。雪柜的锁被打开了,电源也插上了的。
罗雅兰的左手拉着雪柜的拉手,轻轻一拉,雪柜的门就被她向上拉开了。
雅兰往里面望了一眼,看到了薄薄的一层雪霜下,藏着的那些东西。
雅兰听到自己的喉咙咕咚响了一声,接着她不由得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
雪柜里,是一只只血肉模糊的残肢断臂。血液已经在低温的作用下,凝固成了暗紫色的冰,包在肢体外,触目惊心。在手臂与大腿的下面,隐隐藏着几绺头发,凌乱纠结在一起,血污却掩盖不了头发下那或曾经英俊的头颅。那是一颗男人的头颅,曾经历过岁月的风霜,两鬓班白,但是现在却肢体破碎地躺在雪柜里,如一团团死肉。
雅兰转过身来,喉头一阵涌动,早晨吃的东西一起吐了出来,稀里哗啦地一地都是。于青霜向窗帘做了个手势,窗帘后的志伟冲了出来,手拿浸过乙醚的手帕捂住了雅兰的脸。
在雅兰绝望与惊异的目光中,志伟笑了,他狠狠地说:“妹子,别怪姐夫。是你姐姐红杏出墙,对不起我在先。”
当雅兰的身体变得软绵绵的时候,志伟扫了一眼雪柜,然后叹道:“于姐,你真行,原来你把他们俩的尸体藏在了雪柜里。”
于清爽笑道:“还好我的雪柜买得大,再把罗雅兰装进去也不嫌小。”
“可是,尸体放在这里,又怎么处理呢?我们最终还是得找地方埋掉他们的。”
“别傻了,我们哪用埋他们?”于青霜脸上浮现出诡异的笑容,她指了指工作室里的工具,说道:“我们把他们三个都做成蜡像,就放在这里展览。又有谁会知道蜡像里竟然包裹着真正的尸体呢?这里的展览厅二十四小时恒温,尸体永远不会腐烂,更不会发出难闻的味道,我们永远都会平安无事的!”
志伟倒吸一口凉气,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了昨天晚上在雅兰家里看到的,雅君的蜡像头颅。难道雅君的头颅就包裹在那蜡像里面?他不敢想象了,他只感觉到自己的胃部不由得阵阵抽搐。
就在这时,忽然听到门外的大门发出剧烈的玻璃破碎声。没等志伟与于青霜反应过来,工作室外已经响起了凌乱的脚步声。
几个彪形大汉冲进了工作室,身上穿着警服,手里拿着手枪。其中一个警察大声说道:“你们被捕了!”
到了这时,志伟与于青霜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计划失败了。于青霜不停地掐着自己的手臂,大声地嘶叫着:“不可能!不可能!我的计划天衣无缝,你们怎么会知道的?”
一个警察冷冷地走过她的身边,蹲在昏迷的雅兰身边,用最简单的方法唤醒了雅兰。
雅兰悠悠地醒转过来,看着眼前这两个凶手,忿忿地说:“你猜我是怎么知道你们的阴谋吗?”
回到早晨雅兰骑着木兰车上班的那个场景吧,当她正风驰电掣的时候,前面的那盏红绿灯突然变了颜色。她狠狠一脚踩住了脚刹,车停了下来。但是前轮还是压在了横道线上。在附近值勤的交通警察递过来了一个警醒的眼神。
由于惯性实在是太大,放在后座上包裹着的头颅蜡像像子弹一样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了地上,四分五裂。
那个交通警察看到了地上的东西,嘴张得合不拢。雅兰也发出了凄惨的尖叫。
在地上,蜡像破碎了,露出了里面那颗曾经美丽过的头颅。是雅君的头,正滴溜溜地在地上旋转着。当头颅静止下来时,那双滴着血的眼睛,正冷冰冰地望着雅兰,述说着她的冤屈。那张嘴微微开阖,雅兰似乎听到了寒风中夹杂着的若有若无的声音:“为我报仇……为我报仇……”
看着雅兰的笑,志伟与于青霜无奈地低下了头……
(完)
浪淘沙gxy - 2007-10-29 9:22:00
恶诅村
作者:大袖遮天
李和维特一踏上这片土地,不由屏住了呼吸。
这是一片广阔的荒原,深黑色的泥土一直蔓延到天边,地面上除了一寸来长的硬草,什么也没有长。站在荒原中央,四面八方都是荒凉,绝无人踪,寂静得令人空虚。天空中密不透风地蒙着厚厚一层乌云,只有在靠近地平线落日的地方,乌云才略微稀薄一点。
“你确定是在这里?”维特疑惑地问,“这里看起来不象有人的样子。”
“是这里。”李再次仔细看了看地图,那上面清楚地标明了恶诅村的方向。
李和维特是堂兄弟,他们的祖父最近去世了,留下一个奇怪的遗愿,希望将自己的骨灰洒到故乡的土地上。祖父的故乡,是在南美大陆上一个名叫恶诅村的地方,李和维特作为他的后人,带着他的骨灰,带着他手绘的地图,几经曲折,终于找到了地图上标明的黑色荒原。
但是恶诅村在哪里呢?
极目远眺,四野茫茫,看不出有人经过的痕迹。李对照地图,仔细辨认了一番,指着北方道:“朝那边走。”说完他便继续朝北方走去,在他左手边,一轮沉重的夕阳,正在缓缓朝地平线靠拢,荒原在残阳的暗红渲染下,显出血一般的色彩。维特摇摇头,也跟了上去。
“恶诅村,多可怕的名字。”维特的声音从苍凉的风中传来。
李没有说话,只是微笑。无论那个地方多么古怪,他们都必须完成任务——他摸了摸背包里那个圆形的骨灰坛子,又想起祖父的笑容——那个一生都保持着神秘色彩的老人,带着一种宿命的悲哀,常常那样望着他们,微笑,再微笑,象所有慈爱的祖父一样。想到这里,李忽然觉得鼻子发酸,眼眶也湿润了。
“李!”维特看着他笑起来,“你越来越象你的中国母亲了,这样多愁善感。快走吧,太阳快消失了。”
地上的影子越来越长,天空,渐渐失去光彩,转为与这土地一样厚重的黑色,这是荒原中特有的乌云层,终年不散,只有在太阳最强烈的时候,才能勉强看到一点蓝色的天空——祖父在遗嘱里特别详细注明了这点。
依据地图的指示,他们还要再望前走50多里路,才能看见恶诅村。他们疲惫的双腿已经有点不听使唤,可是祖父的遗嘱上还特别注明了另外一条——“绝对不能在荒原上过夜。”祖父说的话,肯定有他的道理,即使是维特这样任性的人,也不敢违背他的意思停下来休息。他们加快脚步继续赶路,一路上不再说话,只有沉重的呼吸声,伴随着夕阳下落。
在最后一缕阳光消失之前,他们终于到达了恶诅村。村口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奇怪的南美文字,李和维特从小跟随祖父学过这种文字,仔细看了看,就着一点余光,读着那些音调奇怪的语句——“日落之后不要单独外出;日落之后不要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们相视一笑——多么奇怪的话。
村子里十分寂静,茅草屋凌乱地散布在村中各处,一些光着上身、穿着稻草裙的孩子们,正慌慌张张地朝家里飞奔,身后跟着一群狗和几只鸡。
“嘿,小孩!”维特用恶诅村的方言叫着他们,“这里有旅店吗?”
孩子们听见他的话,露出惊恐的表情,跑得更加飞快,冲进他们各自的茅草屋,将结实的木门使劲关好。
“他们怎么了?”维特问道。李耸耸肩。
天色全黑了。因为有乌云遮挡着天空,太阳一落山,就什么也看不见了,星星和月亮都不见踪影。维特从包里抽出事先备好的电筒,强烈的光芒亮起来了,一些好奇的孩子,从窗口探出一个个小脑袋,但是维特一朝他们打招呼,他们就象小鸟一样缩了回去。
他们沿着村中的大路朝里走,希望找到一间旅社。这里看来是个土著部落,村民的不开化程度很高,茅屋建造得非常粗糙,屋外晾着的衣裳,也只是简单的几片布,根本称不上形状,从茅屋窗口透出的,不是电灯的光,而是一星星微弱的火把光芒,甚至在茅屋的外面,他们还发现了舂米的石臼。他们很难相信,自己那个有三个博士学位的祖父是在这里出生的。
“你们怎么在夜里出来了?”一个女孩子的声音传来。维特将电筒朝出声的地方照去,那个女孩子在黑暗中凸显出来了。这是个很健壮的年轻姑娘,看上去只有十五六岁,一身黝黑的肌肤闪闪发光。她和那些孩子一样穿着稻草裙,上身只围着很短的一小块布,长头发上挂满五颜六色的花串,赤足上也戴着两串花。
“我们是外地来的,”李说,同时举了举手里的包,将骨灰坛子的形状显示给她看,“我祖父在这里出生,现在他死了,想回到这里。你知道哪里有旅店吗?”
女孩子冷冷地看他一眼:“你们别指望在这里找到旅店——明天日出之前,谁也不会理你们的。”
“为什么?”维特感到很奇怪,“是因为村口石碑上的那些字吗?”
“是的,”女孩说,皱了皱眉头,仿佛有些不耐烦,“我叫阿提拉,你们呢?”
李将他们的名字说了出来,女孩又皱了一下眉头:“这名字很怪。你们跟我来吧。”她顿了顿,又是那副冷冰冰的表情,“如果你们肯相信我的话。”
李和维特笑了笑,跟在她身后走着。她带着他们来到一处茅草屋,将门推开:“你们今夜可以谁这里,这是雅布老婆婆的房子。”她带着他们进屋,点亮挂在墙上的火把,屋里顿时亮堂起来。屋内陈设十分简陋,靠墙的地板上堆着一堆稻草,上面铺着一张席子,看来那就是床了。另一边是个小小的灶台,里面的火已经熄灭许久。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雅布老婆婆哪去了?”李问道。
阿提拉看他一眼,转身走出屋子,从黑暗中远远抛下一句话:“她死了两天了。”
呆在一个死去不久的老太婆的屋子里,两个人有点害怕,肚子也饿起来。维特在灶台上一阵乱翻,翻出一块风干的腊肉,想了想,还是没有吃。
“也许那是人肉呢。”他开玩笑道。
李在床边的墙角里发现一个陶罐,里面盛着半罐水,他闻了闻,水已经有点味道了。
没有办法,两人只得各自吃了两块巧克力充饥,脸也不洗,倒头便睡。
茅草屋的窗子用一块薄薄的兽皮蒙着,风突然强劲起来,鼓动兽皮发出嗡嗡的声音。外面隐约传来唱歌声。
“谁在唱歌?”维特坐起来,掀开兽皮窗帘的一角,朝外望去。
外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睡吧,”李说,“别管他。”
维特正要睡下,那歌声突然嘹亮起来,就在他们门口回响,声音柔媚婉转,用恶诅村方言唱着一首情歌,大意是说一个等待了很久的女子,对情人的思念。
“……要是夏天不回来,那就秋天来;要是秋天不回来,那就冬天来……”歌声慢慢地唱着,旁边还有很多人在鼓掌。但是维特和李朝窗口望去时,外面仍旧是一团漆黑。
“他们不用点灯吗?”维特笑道,“在黑暗中唱歌,真奇怪。”
李也觉得有些奇怪。他坐起来,听了一阵,对维特使个眼色,两人熄灭火把,悄悄地起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正要开门,歌声却噶然而止。维特猛然将门拉开,电筒朝黑暗中照去,四面都是安静的茅草屋,一个人影也没看见。
“她走得好快。”维特咕隆道。
这一整个夜晚,他们都不断听见窗外传来切切私语声,还有人在走来走去,有人叹息,可是长途跋涉后,他们实在太累了,累得没有力气爬起来看一看。
一夜很快就过去了
太阳透过茅草屋的缝隙在屋内投下班驳的光点,当他们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上午九点多钟了。 屋外传来喧哗的人声,不时有人在大笑,还有狗在汪汪的叫,仿佛经过一夜的沉睡,这个村子终于从沉默中苏醒了。
维特和李走出屋子,阳光强烈地照在地面上,发出灼热的光芒。村里的人看见他们出来,都吃了一惊,有些人警惕地看着他们,远远地避开。
“你们好!”维特微笑着和他们打招呼。他们露出怀疑的神色,互相看了看,又狐疑地望着维特。
“你们从哪里来?”一个老人问道,“昨天已经有人告诉我村里来了两个陌生人,就是你们吧?”
李走出茅屋,朝他们走过去,他们却朝后退。李怔了怔,站住了。他回头望望维特,维特朝他笑笑。
李也笑了笑,简单地说明了自己的来意。当他说到自己的祖父是恶诅村人时,村民们发出一阵嘘声。
“年轻人,在恶诅村里,不要说谎,”那老人道,“恶诅村的人从来不到外面去。”
“我们没有说谎。”维特说着,将祖父的骨灰盒给他们看。但是村民们并不认识这是什么东西,仍旧在大声指责他们撒谎。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那老人看来在村里很有地位,他一开口,其他人就都不说话了,“你们对我们说谎,并且还住在死人的屋子里。”他用苍老而锐利的眼睛死死盯着两人,仿佛要从他们眼睛里挖出真话。
“我们没有说谎,”维特从袋中取出一串骨头项链——那是祖父小时候在恶诅村戴的,上面刻着祖父的名字——阿古力特。老人接过那串项链,和村里人仔细传看了一遍,眉头渐渐皱起,喃喃道:“阿古力特?那个想到外面去的孩子?”他蓦然抬头望着李和维特,“他没有死?他还有了孩子?”
“是的,”李说,“他到了英国,结了婚,我们是他的孙子。”
老人显然相信了他的话,挥挥手,村民们便陆续散去了。
“阿古力特出去了,很好。”老人点点头,“但是你们不该来——任何人都不应该来恶诅村。”
“为什么?”
老人招呼他们在树底下阴凉的地方坐下,一个八九岁的小姑娘给他们送来草汁饮料——那是一种深绿色的汁液,和凉水兑在一起,喝起来有点清凉的感觉。老人喝了两杯饮料,又从随身的一个兽皮荷包里掏出不知是什么叶子嚼着,这才告诉他们恶诅村的故事。
恶诅村周围的荒原,原本是一片肥沃的土地,这片蕴藏着生命的土地上,繁衍出各种动物和植物,还有人。几百年前,这里一共有30多个部落,象蒲公英种子一样散落在原野的各处,大家互不侵犯。
但是哪里有人类,哪里就有战争。
200年前,战争在30个部落之间爆发了——战争的原因谁也不记得了——但是战争的后果,却是谁也无法忘记的。30多个部落的战士们将他们的血洒在黑土地上,整整一年,土地都是红色的,他们怨愤的灵魂在黑土地上咆哮。
他们诅咒战争,诅咒这片土地。
根据诅咒村流传下来的记载,当最后一个战士在黑土地上倒下时,这里的女人和孩子都再也不会流眼泪。鬼魂们飘荡在原野上空,经久不散,从此整个原野都不见天日,只有鬼魂形成的乌云,笼罩着整个天空。而土地,也从此干涸,此后整整20年,无论人们多么努力,黑土地上除了那种硬草,再也不长别的生物。
只有一个地方能够种出庄稼,就是现在的恶诅村。这个村庄被诅咒包围,它的名字也由此而来。
许多年来,不断有村民想离开恶诅村,到有蓝天的地方去,但是他们离开恶诅村后,就再也没有任何消息。
“他们都被那些怨恨的灵魂杀死在荒野上了。”老人叹息道。
“但是我祖父为什么能够活着离开?”维特不解地问。
老人摇摇头:“事情总会有例外,也许那时候鬼魂们恰好在休息。”他换了一片叶子继续嚼着,接着说恶诅村的故事。
那些鬼魂们不仅白天形成乌云,夜晚还会化成人形在村里出没,所以恶诅村的村民,从不在夜间出门。
“要是你夜间出门,很可能会碰见他们,”老人压低声音道,“他们会诱惑你,杀死你!”他说到“杀”字时,眼睛突然可怕地亮了一下。
李和维特交换了一个眼神,维特道:“但是昨天夜里,我们就分明看见有人在外面走动。”
“你们看见了?”老人紧张地问,“你们看见了什么?”
李将阿提拉的名字说了出来,还提到那阵歌声。老人摇摇头,叹息道:“阿提拉,她原本可以成为你们的祖母,可是自从阿古力特出去以后,她就再也没有嫁人,”他眯起眼睛,仿佛在回想很久以前的事情,“她再也没有嫁人,甚至和鬼魂交上了朋友。”
“祖母?”李惊讶不已,“但是她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
老人看看他,冷冷道:“是啊,她死的时候的确是十五六岁,如果她还活着,现在也应该有八十多岁了。”
“她死了?”维特和李惊叫起来,回想起昨夜的情形,忽然觉得无比恐惧——原来那个好心给他们指路的少女,竟然是很多年前的鬼魂?
“白天你们可以四处走走,但是不要离开恶诅村,”老人站起身,拍拍衣裳,“但是太阳一落山,你们就不要出门——夜里没有呆在屋子里的,都是鬼魂。”他看了看他们昨夜住的茅屋:“你们不要住这里了,死人的屋子都要烧掉。你们住我家里去吧,我家里只有5个人,地方很宽敞。”
李和维特听他这么说,立即收拾好东西,到了老人家里。
老人家里并不宽敞,但是有一间多余的房子,在地上铺上稻草和席子,就可以给他们睡了。当他们取出自己的东西时,村里的人便点燃了雅布老婆婆的屋子。干燥的茅草屋在阳光下熊熊燃烧,很快就化为灰烬。
李一直背着那个装着骨灰的旅行包,老人——现在知道他的名字叫阿斯望——不断打量着那个包。看了一阵,忽然走过来,将包从他背上拽下来。李吓了一跳,赶紧夺了回来:“你要干什么?”
“烧掉!”阿斯望说,“死人的东西都要烧掉。”
“但是这是我祖父,我要将他埋在恶诅村。”李说,紧紧地抱着旅行包,维特也走过来,和他站在一起。
“恶诅村不埋死人,”阿斯望冷冷道,“死人全部留在村外。”
“为什么?”维特不满道,“难道你们自己的亲人,也不能埋在村里?”
“不能,”阿斯望布满皱纹的脸有几分冷酷,“死人和活人是敌对的,所有的死人都在诅咒活人,他们夜里在村中出没,每夜都发出诅咒声,”他的脸一阵扭曲,“阿古力特既然出去了,为什么还要回来?既然回来了,他必定也会诅咒我们,和其他死人一样!”
“不,他不会,他是我祖父!”李大声道。但是他的声音突然显得这么微弱,村民们正慢慢聚拢来,盯着他的旅行包。
包围圈慢慢缩小了,李和维特无处躲藏。
浪淘沙gxy - 2007-10-29 9:22:00
天空突然迅速阴暗下来,乌云朵朵压低,太阳渐渐被遮住,大家什么也看不见了。人们脸上露出恐惧的表情,看看天,又看看维特他们,不知所措。
“诅咒!”阿斯望的眼睛里写满恐惧,“阿古力特也开始诅咒我们了。”他的眼神仿佛要喷出火来,盯着李:“好吧,你们保留那个死人的东西吧,但是记着别让他打扰我们!”
他说完这句话,光线立刻明亮起来,太阳被乌云释放出来了。
李和维特看人们一个个走开,松了口气。李害怕他们会偷偷将祖父的骨灰拿走,不敢将旅行包放在阿斯望家里,便随身背着,两人一起到村里四处游逛。
恶诅村面积不大,绿色的小麦散布在黑荒原上,分出明显的界限。绿色之外的地方,是村民不敢涉足的。
逛了一阵,看村民们劳作和游戏,一天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黑夜又来临了。
太阳落山的时候,阿斯望和他家里人都回家来了,他们将门窗紧闭,再三叮嘱李和维特不要出门。
“好的。”维特说。
村里的人睡得很早,吃过面饼和茶,就吹灭火把睡了。李和维特不习惯这么早睡,躺在草席上,讨论着恶诅村的事情。
那歌声就在此时响起——“……要是春天不回来,那就夏天来;要是夏天不回来,那就秋天来……”
是阿提拉,是她在唱歌。
李和维特紧张极了,他们挤在一起,不敢说话,也不敢出声。
“你们听见了吗?”隔壁房间里阿斯望忽然说话了,声音很轻很轻,但是他们还是听见了。
“是的,是她在唱歌。”维特轻声回答道,“怎么办?”
“别理她,睡吧,”阿斯望的声音充满疲惫,“只要不出门,就没有关系。”
“阿斯望,阿斯望。”李呼唤着。但是那边很快传来阿斯望粗重的呼噜声,看来这里的人都已经习惯了鬼魂的出没。
但是他们睡不着。他们用兽皮包裹着身体,用稻草堵住耳朵,可是歌声仍旧如流水般清晰。
“李,维特,你们没有睡,是吗?”阿提拉忽然停止唱歌,轻声道。李和维特吓得几乎要停止呼吸。他们没有回答,躲在黑暗的茅草房里,全身发抖。
“你们没有睡。”那个声音突然出现在他们耳边。
房间里没有一丝亮光,在房间角落里,一个白色的影子,慢慢朝他们飘过来。
他们心跳越来越快,那影子长发飘拂,脚不沾地,如同在水面滑行的鸟儿,轻盈地滑到他们身边。
“李,维特,你们为什么不理我?”阿提拉白色的影子在黑暗中十分清楚。
“阿提拉,”维特全身出了一层冷汗,颤抖着道,“你已经死了,不要诅咒我们了。”
“诅咒?”阿提拉嘲讽地说,“你们现在就要走,离开恶诅村,到荒野上去!”
她想害死他们!
没有人能够活着离开恶诅村!
“阿斯望!”李终于忍不住大声叫了起来。
没有人回答他。
阿提拉哈哈大笑起来:“我说过,夜里没有人会理你们。”她在暗中吹了一口冰冷的气,火把变突然亮了,但不是燃烧的火焰,而是蓝色的磷火。阿提拉在磷火中笑着,拉着他们的手,要将他们拉进黑暗中去。
阿提拉的手,冰凉而僵硬,是一只被死亡浸透了的手。
“看在我祖父阿古力特的份上,”维特大声喊道,他紧紧抓着李,“不要伤害我们!”
隔壁房间里传来不安的骚动声。
“跟我走!”阿提拉声音冰冷,“跟我走!”她的长发在一瞬间长长,黑色卷曲的长发,在地面上蔓延,渐渐如潮水般淹没了两人的身体,将他们包裹起来,象蜘蛛包裹它的猎物。
“救命!”维特大声呼救,“阿斯望,救命!”
隔壁的火把蓦然亮起来。很快,阿斯望和他的4个儿子出现在门口,他们的脸上都充满惊恐的神色,豆大的汗珠挂在额头上。
“阿提拉,”阿斯望声音微弱地道,“鬼魂为什么也开始伤害屋里的人了?你们破坏了规矩。”
“没有规矩!”阿提拉蛮横地道,“我们现在要杀你们,除非你们离开恶诅村,”她的眼睛发出绿光,“恶诅村是我们的!”
“恶诅村是我们的。”一阵咏叹般的低语从窗外传来,所有的门窗都洞开了,一阵又一阵冷风吹进来,茅草屋象气球般轻飘飘地飞到了天空之上,越飞越高,和满天堆积的乌云融合在一起。
整个村庄的茅草屋都飘了起来,人们睡眼惺忪地站在地面上,仰望着他们的家随风起舞。四面燃起了蓝荧荧的磷火,许多穿着草裙、脸上用黑泥土画着图腾的人影飘行过来,将惊恐的恶诅村村民包围在中间。
人们的眼神那么绝望,可是除了李和维特,他们谁也没有掉泪——在很多年前,恶诅村的人,就已经不会流泪了。
鬼魂们低声笑着,朝人们逼近。人们象一群羔羊,慢慢缩在一起,却没有人想到逃跑。
“快逃!”李大声道,同时一拉维特,他们两个拼命奔跑起来。他们的奔逃提醒了村民——原来他们还可以选择逃跑。
于是所有的人都开始跑起来,足下踏着村里绿色的草地和庄稼,身后是影子般的鬼魂。风吹荡着他们的草裙,他们狂奔不已。
不知不觉,他们已经跑出了恶诅村的边界,跑进了从来没有人能够活着离开的黑色荒原。
“不好,我们出来了,”有人发现了这个问题,立即站住,“必须回去,否则我们都会死在荒原上。”
村民们慌乱地点头,转身想回到恶诅村去。
“站住!”维特大声道,他从旅行包里取出祖父的骨灰坛,“你们回去,会被鬼魂杀死的!我们逃吧,阿古力特曾经逃了出来,我们也一定能!”
人们犹豫地看着他,又看看恶诅村,那里闪烁着粼粼鬼火,茅草屋已经全部消失在天空,庄稼也被他们奔逃的脚步践踏了,家,已经不存在了。他们望着阿古力特的骨灰坛,渐渐露出从来没有过的表情。
“是的,我们可以的,”阿斯望低声道,“为什么不试试呢?很多年没有试了!”他抬起头来:“孩子们,带着我们跑出去吧!”
李取出地图,看了看上面的标识,带着村民们朝南方跑去。冰冷的鬼风从他们身后吹来,有几次,一些木棍般僵硬的鬼手触摸到了几个想回诅咒村的村民,他们吓得又转身加入了逃亡的队伍。鬼魂们在他们身后20米的地方跟随着,蓝色的磷火飘荡在天空和大地,仿佛一点点小星星,为村民们带来微弱的光明。天空中,乌云不时变幻成各种奇怪的面孔,朝他们龇牙咧嘴的笑。
而阿提拉和她的女伴们,始终在唱着歌,歌词听不清楚,那种婉转悠扬的曲调,在空旷的荒原上,传得很远很远。
跑了很久很久,黑色荒原始终看不到边际。
有个男人倒下了,他趴在地面上不肯起来,大声诅咒着黑土地,诅咒着天空,诅咒那些鬼魂:“我跑不动了,没有人能够跑出荒原,我们都会死的!”他绝望地对人们大喊。
他的话在人群中引起一阵骚动,奔逃的步伐停止了,人们的眼神,都变得绝望起来。
“不会死的,”李喘息着大声鼓励他们,“我们有地图,还有五里地就可以出去了。”
但是没有人再相信他们的话。村民们用胸前短小的衣襟擦着汗水,坐在土地上,决定休息一阵就回恶诅村去。几百年来流传的那个诅咒让他们相信,即使恶诅村被鬼魂占领了,回去,也比死在荒原上好。
维特和李看着他们,不知所措。荒原已经将走到尽头,可是他们没有办法让人们看到希望。人们被许多年来鬼魂的故事吓坏了,不相信自己可以逃出鬼魂的控制。
鬼魂们迅速靠近。
他们象一阵灰色的潮水,滚滚涌来,凝聚成地毯般的一团整体。这块流动的地毯,前端伸出各种獠牙和鬼爪,地面开始长出奇形怪状的黑色植物,它们的枝叶象一截截被斩断的肢体,在空中伸展扭曲,缠绕着人们的双足。人群发出恐惧的尖叫声,蓦然站了起来,但是没有用,他们的脚已经被缠住。灰色的鬼魂之流开始包围他们,他们感受到死一般的冷,四周都是似有若无冷淡的笑容,有的鬼魂将自己的头颅摘在手里,有一些掉在地上的鬼的肢体开始朝人们身上攀缘。人们尖叫着,拼命将着些东西抖落,可是它们无穷无尽,不断地纠缠着人们。
而天空中,乌云里忽然伸出亮晃晃的尖利白牙,象剑一般朝下刺来,人们一边躲避天空的牙齿,一边闪开地面上鬼魂的缠绕,发出刺耳的尖叫声。
李看见在那些鬼魂中,阿提拉和阿古力特在微笑。
“祖父!”他大声叫道,“为什么要伤害我们?”
阿古力特依旧在微笑,他的声音在鬼魂阵列中传来,仿佛是经过重重障蔽,听起来十分沉闷:“想活命,就离开!”
李看了看祖父,维特也看着祖父,阿古力特的笑容和他们记忆中一样慈祥。他们两人疑惑地互相看看,点点头,突然同时跑了起来。
是祖父要他们来这里的,现在祖父叫他们离开,那就离开吧,祖父是不会害他们的。
恶诅村的村民们见他们开始奔跑,犹豫了一下,而更多的鬼魂象一支绵绵不绝的军队,正朝这边涌动。
村民们也跑了起来。虽然他们害怕诅咒的力量,但是谁也没有勇气再回去和鬼魂为伴。
人在恐惧中奔跑的速度是惊人的,很快,他们就逃离了鬼魂的纠缠,黑色的荒原到了尽头,充满生机的南美大陆呈现在眼前,太阳出来了!
村民们看到红色的南美大陆时,他们蓦然站住了。他们默默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低矮的灌木在风中起伏,几只羊在悠闲得踱步,地面生长着各种植物,缤纷艳丽的花朵开放在肥沃的土地上,而天空,蓝得象海水一般,一片云也没有,只有飞鸟不时掠过。
恶诅村的人们,何曾见过这般景象!在他们过去的生涯中,只有恶诅村绿色的庄稼和荒原上的黑土为伴,满眼充斥的都是乌云的色彩。
他们站了一会,忽然都跪在地上,将额头和嘴唇贴在地面上,几百年前从他们眼中消失的眼泪,如同泉水般留出。
李在这个时候,忽然感觉背上的旅行包轻轻一动,他听见有个声音在轻轻说:“李。”这是祖父的声音。
“维特。”另一个年轻得多的声音叫着维特的名字,他们都听出来了,这是阿提拉。他们惊愕地四处看看,却什么也没看到。那些村民依旧在虔诚地跪拜,似乎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维特,李,”祖父的声音再次响起,伴随着阿提拉轻轻的笑声,“谢谢你将他们带出了恶诅村。”
祖父慢慢地开始讲一个故事,一个关于恶诅村鬼魂的故事。
几百年前的那场战争,让鬼魂们留下了恶毒的诅咒。但是鬼魂们很快就厌倦了,他们发现停留在原地无休止的诅咒是一件毫无意义的事情。他们停止了诅咒,并且用各种方式通知村民们。
但是人们不相信鬼魂的话,没有人相信诅咒停止了。人们依然不敢到黑荒原上来。
鬼魂们解释了几十年,毫无办法,决定自己离开。然而当鬼魂想离开黑荒原时,却发现他们被另一个诅咒紧紧锁住了。
那是恶诅村村民的诅咒。
不仅仅是鬼诅咒人,几百年来,人们因为痛恨鬼魂将他们的土地夺走,日日夜夜都在诅咒着鬼魂们,这个诅咒的力量如此之大,使得鬼魂们无法离开,无法托生。
鬼魂们惊恐不安,他们想尽各种办法,人类却始终不愿意和他们沟通。为了表示诚意,鬼魂们甚至让什么也不生长的黑土地长出了那种硬草——那是他们唯一可以从外界运来的一种植物——但是人们依然不相信,人们没有发现黑土地已经变得肥沃,没有任何人尝试在黑土地上耕种,也没有任何人尝试离开恶诅村。
人们迷信那个诅咒。
这种状况一直持续,直到阿古力特和阿提拉出现。爱情使他们的心胸更宽广,他们相信了鬼魂的话,阿古力特带着阿提拉的祝福,上路了。在鬼魂的指引下,他顺利地离开了荒原。
在恶诅村生长的阿古力特,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如此精彩,却又如此残酷,为了生存,他整整奋斗了一生,没有一点机会回来向阿提拉报信,直到他死,他才有机会让自己的孙子们带着他的骨灰和灵魂回来。
而阿提拉,因为常常和鬼魂对话,被村民视为不详,在一个清晨,被烧死在太阳底下。她的鬼魂依旧在等待阿古力特回来,来解开村民的心结。
可是阿古力特回来的时候,自己也已经是一个鬼魂,人们不相信鬼魂的话。
虽然村民们烧死了阿提拉,但是她仍旧爱他们,她知道他们其实多么善良,只是对鬼魂的恐惧蒙住了他们的眼睛。在李和维特来这里的第一个夜晚,阿提拉和阿古力特商量出一条计谋。
村民们心里没有信任,但是有恐惧。他们决定用恐惧来驱赶村民离开恶诅村。
“我希望他们生活在广阔的世界里,”阿提拉说,“恶诅村太小了,何况,我自己也实在想看看外面的世界,”她咯咯一笑,“阿古力特将外面说得这么好!”
于是,就在昨夜,所有的鬼魂,装扮出一副凶恶的面孔,将村民们赶了出来。他们一边驱赶着村民,一边痛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早一点想到这个办法。
“长期的闭塞,让人的智慧也闭塞了,”阿古力特说,“没有智慧的人变成的鬼魂,也是没有智慧的,只有我走了出来,我学到了人类千百年来流传的智慧。”
“是的,”阿提拉甜蜜地说,“阿古力特最聪明,是他解开了诅咒。”
“诅咒解开了吗?”李高兴地问。他和维特回头看看黑色荒原——那里乌云消散,蓝色天空在阳光下一碧如洗。
“鬼魂们都到哪里去了?”维特问道。
阿古力特和阿提拉轻轻笑了:“他们都走了,诅咒一解除,天国的大门就敞开了。”
“但是你们呢?”李不解道,“你们为何不走。”
“我们就要走了,”阿古力特道,“再见,孩子们,我们只是来送你们最后一程。”
李背上的旅行包又是轻轻一动,他们仿佛依稀看见两个透明的身影消失在蓝色天空中。
村民们依旧在虔诚地拜望。
原来禁锢他们的,不是鬼魂的诅咒,而是他们自己。
四面传来沸腾的声音,一个壮丽的清晨开始,南美大陆的生命都苏醒了!
(完)
浪淘沙gxy - 2007-10-29 9:22:00
衣服
作者:大袖遮天
朱哲和马琴是一对情侣,也是登山爱好者。他们爬过很多山,后来有一次,马琴在书上看见了这样一段话:“这世上的山,似乎都让那些登山者爬尽了。然而还有一座雪山,却从来没有人爬过。山上常年的白雪,还保持着当年刚落下时的纯净无暇。
这座山并不高,也不险,线条十分柔和。之所以没有人爬,是来自一个传说。
相传在很久很久以前,这山并不是雪山。山下住着一个少年和他的母亲。这少年顽劣非常,令他母亲很头痛。如果只是少年人的顽劣也就罢了,可是有一天,他和村里一户人家的儿子吵了一架,吵架的原因无非是少年之间的口角,也没有特别的。但是他记恨在心,竟在夜里焚起大火,将那户人家老老少少50多口人全部烧死。当夜惨叫震天,火光照红了这座山。他母亲震惊而伤心,又不忍心杀死他,便将他绑了放在这山上,要老天来定夺他的生死。当时正是夏天,少年只穿着单衣。不料后来山上竟然下起了漫天大雪,少年冻得瑟瑟发抖,大声喊:“妈妈,好冷啊!‘可是他妈妈在村子里,村子里并没有落雪。这少年就冻死了。山上的白雪从此常年不化,凡是上山的人,都会在夜里遇见一个瑟瑟发抖的少年,青白的脸色,喃喃道:”妈妈,好冷啊!’一边说,一边剥下那人的衣服。所以凡是上山的人都冻死了。后来再没有人敢上山。“
马琴最喜欢那些有传说的山,因此立刻建议去爬这座雪山。朱哲一向很听马琴的话,当然没有异议。
出发那天,马琴迟到了半个小时。朱哲没有怪她,她从来没有迟到过,这次可能是意外吧。
到了山脚下,两人换上登山服。马琴穿的服装异常肥大,简直有男子登山服那么大。朱哲皱着眉头道:“你怎么穿这么大的衣服?这样行动会很不方便。”马琴顽皮一笑,朱哲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虽然书上说这座雪山不高,但那是相对其他雪山而言,其实这山依旧不低。好在两人都有丰富的登山经验,一路上去没有什么意外发生,眼看就快到山顶,预计在天黑前可以返回山脚。
这是天气骤变,气温急剧下降,漫天大雪沸沸扬扬地下来了。两人很快感到了彻骨的寒冷,立即往山下返回。但是过不了多久,寒冷就已经使人抵抗不住。他们只得找了个背风的地方。挖了个深深的雪坑,两个人蜷缩在一起,保持体温。朱哲抱着马琴,只觉得她身上冰冷,一点温度也没有,想来自己大概也是如此。山上又没有树木可以生火取暖,只有彼此依靠,说些热情的话来互相鼓励。说到后来,朱哲实在抵抗不住严寒,眼皮沉沉地就要睡。马琴一看不妙,马上脱下自己最外的登山服给他披上。朱哲感到一阵温暖,睁开眼,看见马琴里面还穿着一件很厚的羽绒服,也就心安理得地接受了她的衣服。
又过了一会儿,朱哲再次感到寒冷无法承受,于是乞求地望着马琴,马琴犹豫了一下,又脱下一件衣服给他。幸亏她里面还穿着一件紧身皮袄。
朱哲将马琴的衣服紧裹在身上,体温稍稍升高了一点。
然而这种温度维持不了多久,他又觉得冷到极点,他看了一眼马琴,紧身皮袄将她的身体勾勒的十分美丽,看来她里面没穿多少衣服了。他不好意思再开口,便竭力忍受着。
天色十分阴暗,只能看到一米之内的景物。
马琴仰头望着天空,忧虑着这场莫名其妙的大雪何时才会结束。突然她听见一阵“簌簌”的声音,低头一看,朱哲正在瑟瑟发抖,脸色白里透青,嘴唇发紫。她心中一紧,不断地在他全身按摩,想给他提高温度。他的眼睛本来是半闭的,忽然睁开眼,表情变得象孩子一样,嘴唇抖抖地说:“妈妈,好冷啊!”
马琴听到这句话,觉得非常熟悉。回想了几秒,猛然想起那本介绍这座雪山的书上,那个传说中的少年,也是说的这样一句话。她不由往后一退,声音因为冷和恐惧而颤抖:“你怎么了?”
朱哲仍旧是那副孩子般的表情,和平时的他完全两样,惶恐地说:“好冷啊,我要穿衣服!”
此时四面寒风厉啸,天色阴沉,在这座山上,只有这雪坑里勉强可以维持生存,而与她相依相伴的人,却是这样一副模样。
“你是谁?”马琴抑制住心里的恐惧,问道。
朱哲忽然诡异地笑:“很多年了,很多年没有人来了,谢谢你来陪我。”说着便慢慢地朝她靠近。他的眼睛在阴暗中发着幽光,瞳孔里反射着一片又一片雪花飘落,紫色的嘴唇上沾着白色的雪花,透出一种妖异的美。
马琴不断后退、后退,可是雪坑只有这么大,她再没有地方可退了。
朱哲一双苍白而修长的手,终于掐住了她的脖子。那双手越收越紧,马琴看见一朵白雪由天而降,越来越大,终于飘进她的眼睛,于是她什么也看不见了。
朱哲开始剥下她的衣服,一件又一件,剥下一件,就往自己身上一套。奇怪的是,那衣服不管多么小,他穿上都刚刚好。马琴身上不知为什么穿着这么多衣服,朱哲一连剥了七件,终于停了下来。被剥去七件衣服的马琴,看起来好象缩水了一样,整个人显得瘦小了好多。朱哲有点奇怪,印象中马琴好象没有这么瘦。这时马琴身上还紧裹着一件火红的狐皮,他犹豫了一下,说了声:“对不起!”就将这件衣服也剥了下来,套在自己身上。
然而马琴的衣服竟然还没有被剥光,在红狐皮里面,又是一件雪白的皮衣。她先前被剥下的那些衣服,任何一件都可以作为冬天的外套,她居然可以穿这么多件外套在身上,岂不是很奇怪?并且她现在的身体又瘦小了一圈,变得只有朱哲的大腿那么粗了,仿佛刚才被剥去的不是衣服,而是她的肌肉一般。朱哲的心里忽然生出一股恐惧,他决定停止,不再从马琴身上脱衣服了。然而这时他的双手已经不听从他的指挥,他无论多么想停下来,那双手依旧在剥马琴的衣服,剥下一件,望朱哲身上套一件;剥下一件,马琴的身体就缩小一圈,渐渐地缩得只有手臂那么粗,然后是树枝那么粗、扫帚柄那么粗、雨伞柄那么粗、笔杆那么粗,终于完全不见了。
最后一件衣服也被剥下套在了朱哲身上,而马琴,她身上一共穿了十五件外套,十五件外套里面,独独没有人的身体。
朱哲已经冷汗涔涔,全身一点力气也没有,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双手一层层剥去马琴的衣服,看着最后一件衣服从虚空上面被剥下来。每当那些衣服往他身上套过来时,他都想躲开,然而无论他怎么扭动,衣服还是套在他身上。
他独自坐了很久,雪终于停了。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蓦地发现前面站着一个人,正是马琴。她依旧是那么漂亮,但是只是一道虚浮的影子,在风里飘摇,唇边挂着似有若无的笑容。他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马琴在阴冷的空气中滑行过来,在他近前一尺左右停下来,怅怅地叹了一口气:“哲,你知道我为什么在出发的时候迟到了半个小时?因为在路上我遭遇了车祸,已经死了。可是我还想陪你最后爬一次山。这是雪山,我怕你会冷,便想自己多穿几件衣服,到时候好脱给你穿。可是鬼怎么能穿人的衣服呢?那些衣服都从我的身体里穿过去,落在了地上。后来有个鬼差看我可怜,就答应帮助我,条件是我下辈子要变猫。我答应了,只要还能陪你爬一次山,我什么都答应。然而这还不够,他还给我下了摧心咒,如果衣服是我脱给你,脱多少件都没问题,但如果是你自己来脱,就顶多只能脱九件,因为猫只有九条命。你没发现吗?脱了九件之后,你就再也控制不了局势了。唉!你为什么要装鬼吓我呢?我自己就是鬼,你吓我难道我不知道?我现在只后悔为你这样的人做猫!”说完她就凭空消失了。
朱哲本来很害怕她是鬼,但是她消失后,才发现一个人更加害怕,于是飞快地下了山。
到了山下旅店,明亮的灯光照在身上,他终于松了一口气。首先要洗个热水澡,于是他在镜子前脱下那一层又一层的衣服。脱衣服时他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仿佛十分熟悉,但又无法形容。直到看到镜子里的自己,脱一层衣服便瘦下去一层,好象脱的不是衣服而是肌肉,一层又一层,他一边脱,脸色一边变得苍白。
脱到只剩最后一层衣服时,他看着镜子里一个细得如同笔杆的身体支撑着他的脑袋,然后,用颤抖的手,开始脱最后一层衣服……
(完)
浪淘沙gxy - 2007-10-29 9:23:00
寂寞如猫
作者:大袖遮天
那栋房子已经很久没有人住了。从我搬到这的第一天起,它就一直这么空空落落。
原本是很漂亮的别墅,可是由于长久地没有人进出,门前的庭院里已被荒草覆盖,大门和墙壁上爬满了腾类植物。
三年来,我眼看它独自矗立在夕阳与朝辉中,高大而孤独的影子有着说不出的寂寞。
据说主人在十年前一去不返,留下这栋房子,还有一只猫。
那只猫是黑色的,瘦长的身体,目光温驯而悲伤。十年前它还不满一岁,每天被主人宝贝也似的宠爱,或许在它那小小的心里,这种甜蜜的日子永远也不会结束。然而某天夜里,车来车往,人们在它的家里穿梭来去,大大小小的箱子和包裹连同主人一起呼啸而去,临别时只有一个匆匆的吻。
从此它再没见过主人。
它始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它也分不清时间过去了有多久,只是固执地等待着,等待主人再次回来。
三年前,我搬到了它的隔壁别墅。
当时它是那样高兴地从自己别墅的荒草从中冲过来,我从不知道一只猫可以发出那样快乐的声音。
然后,它在我面前刹住,深深的目光失望地看着我:我不是它要等的人。
它转过身,慢慢地消失在别墅里。
一只猫失望的身影,忽然令我心头一酸。
又是黄昏。三年来凭窗眺望,是我的日常功课。
就象那只猫,我也在等。等一个很久很久才来一次的人。
他的跑车出现时,我也象猫咪一样兴奋地迎上前去。
我比猫咪幸福多了,至少,我等待的人总会出现。
每当我快要绝望了,他就出现了。他总是那么温柔,那么亲近,好象我们只不过刚刚分别几个小时,只要他的眼睛那么看着我,所有的等待都变得美丽。
他从来不说这些日子去了什么地方,我也不会问。因为我们在一起的时间那么短暂啊,有那么多话要说,没有时间去说那些不愉快的事情。
然后他又会离开。
他离开后,我就跑到隔壁别墅,猫咪在荒草丛中,看见我来了,就会叹一口气。它真聪明,知道我只有在他离开后才会想到它。
“猫咪啊,你寂寞吗?”抚摩着它光滑如水的毛发,我幽幽地问。泪水,不知道为什么就这样一滴一滴滴下来。其实我很幸福啊,我不应该要求太多,我实在是太不知足。
可是猫咪,为什么我会心痛呢?无论他来或者离开,我的心都那么痛,痛得仿佛要死去。
猫咪就这样温驯而悲伤地看着我,什么也不说。是的猫咪,在漫长的等待中你已经习惯了失望,但是你的心还没有死。
他又来了。
猫咪在荒草从中远远地看着我们快乐地拥抱和尖叫。
“我喜欢你这里的玫瑰香,玫瑰长得真好啊!”他站在庭院里深深地呼吸。
我的庭院里种满了玫瑰,绿油油的叶片,殷红的花朵,浓郁的芳香,在别处,再没有这样浓艳的景色。
我轻轻抚摩着玫瑰花瓣,一丝柔软掠过掌心:“因为这里的土壤很肥沃啊。”
“猫咪的主人死了。”吃饭的时候他突然说。
“哦?”我心头一颤,筷子掉在了桌上。
上次他带我去见朋友的时候,我认出了猫咪的主人,那一对年轻的夫妇,是他大学的同学。
我在别墅墙上见过他们的照片。
我问他们为什么遗弃别墅,他们说是厌倦了。
“那么那只猫咪呢?为什么不带它走?”我问。
他们却已经不记得猫咪,直到我再三提示,才总算记起,然后就笑我孩子气:“只不过是一只猫,扔了就扔了呗!”
他也跟着一起笑我。
我偷偷地跑到外面哭了一场,猫咪那充满期待的目光,每日每夜守侯别墅的痴情身影,象一根刺,扎在我心里。
现在,猫咪的等待将永远没有尽头了。泪水又流出来了,我来不及拭去,被他看见。他十分不高兴:“你哭什么?你跟他们又不熟!”
我赶紧收住泪,没有告诉他,我的泪,是为猫咪而流。
“你会不会象扔下猫咪一样扔下我,再也不理睬我?”我问他。
“傻话。”他笑了笑,却没有给我答案。
我不敢再问,只好去浇花。
每当心情不好,我就喜欢浇花。除了那只猫,就只有这些花最知道我的心事,知道等待的岁月有多么漫长。
他出现在我身后,和我一起赏花:“他们死得很奇怪呢。”他的话题又转到了猫咪的主人身上。
“怎么个怪法?”其实我并不想听,可是他难得有兴趣给我说,我不愿令他扫兴。
“他们死的时候,全身都是血,但是没有伤口,好象血是从每个毛孔里流出来的。等大家报了警再来看时,连尸体也不见了,好象蒸发了一样。只留下一滩鲜血。警方找遍了全城也没有发现尸体,你说是不是很诡异?”他的笑容仿佛也有些诡异。他常常这样笑,令我毛骨悚然。冷风夹着玫瑰香吹来,我不由打了个寒颤:“不要再说了好吗?”“害怕吗?”他仿佛很高兴看到我害怕的样子,目光也变得幽幽的,声音也变得低沉:“害怕我?”
我的确是害怕他,真的,说不上为什么,只是害怕、害怕、害怕。
我确实知道,那两个人的死,与他有莫大干系。
但是我不能说出来。
“猫咪!”我求救地叫着。猫咪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我面前。我搂住它温热的身体,觉得找到了安慰。
“你对这猫咪比对我还亲近!”他愤怒地逼近。我赶紧放开手,猫咪消失在沉沉夜色中。
他揪住我的头发:“你想不想知道玫瑰花为什么长得这么好?”
玫瑰花为什么长得这么好?我当然知道。难道还会有其他原因吗?难道?我惊恐地望着他。他得意地大笑,转身,发动汽车绝尘而去。
我这次没有送他,而是在原地慢慢坐下,回想着他曾经告诉我的故事。
他曾经告诉过我,只有在死人尸体上开出的玫瑰,才具有最灿烂的光华。
他还告诉我,世界上最忠诚的女人,就是死去的女人。
他说过,爱到极致,就是以死亡为终结。
“我爱你爱得快要超过极限了。”他这么说。
究竟哪句是真的,哪句是假的?我已经没有心思再去分辨。
他还曾经告诉我,永远不要去翻动玫瑰下面的泥土。
为什么?
黄昏的时候,猫咪瘦长的身体和它自己的影子,仿佛天地间只有他们两个。这是何等寂寥的图案。
我已经告诉猫咪不要再等,它的主人死了,等待没有任何意义。
猫咪仿佛没有听懂,只是这么卧着,等着。
我看见清亮的泪水不断从它眼里流出——原来你什么都明白啊猫咪,你只是不愿意接受。
对于一只习惯于等待的猫咪,除了等待,生命还有什么其他的意义呢?
他又来了。
我为他煮了很香浓的汤。
我的手艺他一向是赞叹的,吃得啧啧有声。我不吃,就这样痴痴地看着他吃,是何等的幸福啊。幸福还能延续多久呢?我不去想,只享受这一瞬间。
“你是一个好女人,好得我都不忍心杀你了。但是你知道的,我不能不杀死我最心爱的女人,否则我会害怕失去。”他一边喝汤一边说。
“你多喝点。”我柔声道,又为他盛上一碗。蒸汽在饭桌上氤氲,灯光极其明亮,是我最喜欢的家的感觉啊。“这是鸡汤,别处喝不到的。这鸡是养在玫瑰丛中的,不用喂,就总是能自己找到虫子吃,那虫子是白白胖胖的。玫瑰从中怎么能生出这么多的虫子来?”
他停止喝汤,疑惑地看着我:“你说什么?”
我温顺地微笑着:“玫瑰花长得很好,土地很肥沃,虫子很多,鸡汤很浓,对吗?”
他的脸色渐渐地变了,想要站起身来,却不知怎么又坐倒在原地。
我轻轻地扶起他,在他腰部垫上一个靠枕,用丝巾为他拭去细密的汗珠,开始给他说故事。
他不想听,可是我一定要说。一直以来都是他说,这是最后一次,无论如何都该轮到我了。我给他一个最温柔最甜蜜的笑容,开始了我的故事。
很久很久以前,太久了,我都忘记是什么时候的事情。那时候我也是这么的爱你,象个傻女孩一样,每天痴痴地等你回来。你总是回来得很晚,有时身上还带着别处的胭脂香,但我从没有责怪你。因为我想啊,就算你曾经在别处留连,最终还是要回到我身边的。
可是我没想到你回到我身边,竟然只是为了要彻底离开我。
那天夜里,你回来喝汤,就是和今天一样香浓的鸡汤,为了让你喝得开心,我悄悄藏起了被菜刀割伤的手指头——我真傻,以为你会心疼,其实你根本不在意。
你快快活活地喝了一大半,忽然捧住肚子说痛,然后就咬牙骂我,说我毒杀你。
苍天,我怎么会毒杀你?我那么爱你!
但是你真的吐血了,眼看就快要死了。我决不肯让你以为我毒了你,就扑上去一口喝尽了汤。“我跟你死在一起。”我大声说。
可是你却大笑起来,然后站直了身子,也不吐血了:“笨女人,这是你自己喝的毒药,跟我没有关系啊!”
我就这样被你害死了。
我变了鬼,看着你和别的女人风流快活,一怒之下,就将你杀了,埋在这个玫瑰园里。
后来历经七世,每一世我都附在一个女人身上,想和你再续前缘,但你从来没有真心待我,总是让我等,总是欺骗我。
每一世,我都等到绝望,然后将你杀死,埋在这玫瑰园里,你看这里的玫瑰长得多好。
我的故事说完,他已经大汗淋漓。
“你爱我吗?”我问。
“爱,爱......”他的声音发抖,嘴唇发白,哪里还有半点我所欣赏的风采?
“你又骗我,”我叹了一口气,“我那天跟着你的车子,看见你和那个漂亮的小姑娘一起,两个人不知道有多么开心。”
“不不,”他语不成声,全身不停地颤抖,“那个小丫头,我只不过是逢场作戏,我......最爱的只有你!”
“是吗?”我抚摩他的脸,他害怕的连连后退。
“你编那些吓人的话,说你杀了心爱的女人,就只是为了要我主动放弃你,是不是?”我靠近他,柔声道。
他准备摇头,但看了看我,又赶紧点头:“原谅我,我们从头来过,好吗?”
我没有理睬他:“猫咪的主人是我杀的,他们这样欺骗猫的感情,实在太过卑鄙。他们怎么知道猫咪每天是如何期待他们的?”
“是是是,杀得好,猫咪好可怜!”他语无伦次。
我看着他,往日的情形浮上眼前,那么多的柔情蜜意,到如今都成泡影。
“我要走了,汤里有软骨散,你永远也动不了。这里很少来人,你自求多福吧!”我依旧是那样温柔地对他,只因这已经成为我的习惯:面对他,我总是从心底里温柔起来,他却负我良多。
再多的深情也禁不住一再的辜负啊!
身后传来他一声惨叫,我的心一阵剧痛。
但是我没有回头。我回头无岸哪!
这次,是这个男人等我,他将痴痴地等,用全部的生命去等,我真正成为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了。没有我,他真的会死,因为这里是不会有人来的。
可是我已经不稀罕他的等待了。
我一步一步朝悬崖走去,猫咪忧郁地跟在我身后。
那个愚蠢的男人,他竟然会相信我那么荒谬的故事,哈哈哈,我笑得泪水飞扬。猫咪,你看男人是多么可笑的东西啊,他竟然真的以为我是鬼,是一个杀了他七世的鬼!
猫咪的主人不是我所杀。
猫咪深沉而忧伤地看着我。
那天,当我告诉猫咪,它的主人这么轻描淡写地抛弃了它,它的眼里流出来的不是泪,而是殷红的鲜血,它的目光象火焰一样愤怒。
即使是一只小小的猫咪也有它的尊严。
我不知道它是怎么做到的,但从那以后,它别墅里的草,就长得分外茂密浓厚。
猫咪从此将不再等待,它只会守侯,守侯它度过甜蜜童年的别墅,还有别墅下面长眠的主人。
猫咪,再见了。
在悬崖边上,我象一片玫瑰花瓣,迎风飘舞。
据说,纯洁善良的人可以上天堂,我应该可以吧?我从没有伤害任何人,甚至那个男人,我也给他留下了生的希望。
猫咪告诉我他就要动手杀我了,玫瑰花从下面固然从没有什么尸体,但我很可能成为第一具。
他不能怪我啊,就是他送给我的巧克力里面放了软骨散,是他用来对付我的,我只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失去知觉前,我听见猫咪悲伤的叫声。
我仿佛又看见猫咪在黄昏的荒草中,拖着长长的影子,寂寞的神情,悲伤的目光。
可怜的猫咪!可怜的我!
(完)
浪淘沙gxy - 2007-10-29 9:23:00
鬼故事
作者:大袖遮天
刘成很会讲鬼故事,每次他讲鬼故事,都会把胆小的人吓哭。
这一天,他所住的公寓正好停电,大家都聚在楼下等来电。那夜的月光非常亮,看人的脸看得清清楚楚。大家的脸都是亮晃晃的,只有刘成的脸泛着一股青气。人们便开玩笑:“刘成,你的脸色不好看呢,好象撞鬼了一样。”刘成笑笑,没有说话。
闲来无事,大家便都要刘成讲两个鬼故事。刘成斜睨了几个女孩子和小孩一眼,摇摇头:“别吓坏了孩子和姑娘。”然而那些女孩和小家伙虽然胆子小得要命,却偏偏又特别喜欢听鬼故事,于是死命地求他讲。刘成终于答应了。开讲之前,那些胆小的人就先抢了中间的位子坐着,两边都有人就没那么害怕。
刘成说的第一个故事是关于一具无头女尸的。
有一天,公安局挖出一具女尸。这女尸没有头,只有一个身体。她的身体非常美,肩膀上有一块梅花形的红胎记,皮肤异常白皙,红白相映,说不出的妖艳动人。从身体来看,她大约二十出头,胸部浑圆饱满,腰部纤细而健康,双腿笔直修长,可以想见生前一定是个美丽的女子。
警察在附近搜索了许久,始终没有找到女子的头颅。
这女子的尸体在公安局停放着,等人来认领。当天夜里,就有一个老妇人和一名少女来认尸。那老妇人大约五十岁左右,气质十分高雅,自称是女尸的母亲。那名少女是死者的妹妹,长着一张很漂亮的瓜子脸,却不甚健康,面上没有多少血色。少女穿着一件长长的风衣,足下一双高统靴子,全身包裹得很严实。当时正是初秋,天气还颇为炎热,这种装扮令警察们都朝她多看了几眼。那少女步态十分轻盈,飘飘若仙,她母亲一只手挽在她腰间,两个人跟随负责的警察进了停尸间。
女尸被一块白布从头到脚盖着,揭开白布,那母亲摇晃了一下身体,闭了闭眼睛,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那少女怔怔地看着,似乎有些悲伤,却没有流泪,只是轻轻拍打着母亲的肩膀,叫她不要哭。当时在场的警察转过身去,有些不忍心看做母亲的悲伤情状。等他转回身来,女尸已经被白布盖好。那母亲仿佛是悲伤得说不出话来,只是挥手要出去,倒是那少女对警察说道:“这是我的姐姐。”按惯例,死者的亲人是要被问话协助调查一些情况的,不料警察刚把这个意思说出来,做母亲的就往后一倒,晕了过去。少女急忙将她摇醒,歉意地道:“我妈现在身体状况不好,我先送她回家,明天再来协助调查,好吗?”警察同意了。于是少女搀扶着她母亲慢慢走出去,上了一辆出租车,绝尘而去。
既然尸体已经被认领,法医立刻就来解剖。揭开白布,却看见下面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当时在场的人都惊呆了。过了一会才有人想到那两母女,追出去,自然已经追不上了。只见门前的泥地上留着两行女子的足迹,一行进来,一行出去,进来的脚印只有一个人,出去的脚印却变成了两个人,多出来的那个人的脚印是细高跟的足迹。
原来那少女便是死者,她被人杀害,头颅和尸体分开。头颅穿了长大衣、长统靴来找母亲,把事情说了,就一起来到公安局,乘机将身体安放在头颅下带了出去。至于这少女后来去了哪,却没有人知道。
公寓里的人听了这个故事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有个女孩更加害怕地说:“你为什么要说这个故事?”原来她的肩膀上就有一块梅花形的红胎记,在公寓楼里也不是什么秘密。刘成淡淡一笑:“害怕了?那我就不说了。”
可是人们对于鬼的兴趣已经被提上来了,就有一个小孩子说:“我也来说个鬼故事!”
这孩子说的也是关于一个孩子的故事。
有个叫东东的男孩,到了要上学的年纪。学校里开学的时候都是九月,正是穿短衣裤的时候,但是他妈妈却给他买了一身长衣。他很不高兴,说别人都不是这样穿的,但妈妈一板脸,他就害怕了,只好穿着长衣裤去上学。大家看见他穿成这样都取笑他,幸好有个小女孩很善良,过来拉着他的手和他玩。他当时就觉得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回到家,这男孩对妈妈说:“妈妈,我们学校里有个女同学,身体硬邦邦的。”妈妈听了一怔,命令他以后不能碰那个女孩的身体。他很听话,从此就再也有拉过那女孩的手。
同学之间偶然会打闹,别人的手碰到他身上,他又很奇怪地跑来告诉妈妈:“妈妈,同学们的手都是硬邦邦的。”他妈妈当时立刻放下手里的活,偷偷哭了起来,吓得他什么也不敢问了。
有一天上体育课,同学们都在更衣室内换衣服。他看见同学们脱下衣服后的身体,吓得大叫起来,然后晕倒了。老师把他抱出去救醒,问他是怎么回事,他抽抽哒哒地说:“同学们都是鬼!”老师自然不信,他着急地说:“他们的身体都是怪样子!”
老师笑着问:“他们的身体很正常呀!跟你的身体是一样的。”
他立刻说:“不,我的身体跟他们不一样!”说着他就脱下自己的衣服。只见他的衣服里面是一副布娃娃的身体,软绵绵的,纯白棉布包着棉花做成。
原来他妈妈生下他不久,他就夭折了。妈妈舍不得他,就将他的头连在一个自己缝制的布娃娃上。他也不知道自己死了,就这样灵魂依托着布娃娃活了下来。妈妈每年为他换一个大一点的身体,他也就象正常孩子一样渐渐长大。
这个鬼故事倒不吓人,大家感慨了一阵,纷纷叹息那个孩子可怜。刘成被这个故事激发了兴致,便又讲了起来。
这次的故事和司机有关。
有个司机,心地很善良,从来不杀生,并且发誓这一辈子都不杀人。他爱上了一个很漂亮的女孩,那女孩一点也不喜欢他,故意捉弄他,说除非让她吃到人肉才能嫁给他。
这司机很为难,因为他不杀生的,但是他又很喜欢这个女孩。
这天,司机邀请女孩到他家里去。女孩去了,只见他的灶台上炖着一锅喷香的东西,便问是什么。司机憨笑道:“人肉!”女孩吃了一惊,旋即笑道:“你这人也开起玩笑了。”司机微笑一下,再不说话。过了一会,炖肉上了桌。司机递给女孩一副碗筷,女孩尝了一口,鲜美无比,一口气喝了好几碗,终于发现司机竟然一口都没吃。她奇怪地问:“你怎么不吃呀?”那司机微笑着说:“你现在可以嫁给我了?”女孩正要骂他神经病,忽然觉得不对劲,赶紧问:“你怎么这么说。”司机说:“你说过,吃过人肉就嫁给我!”女孩开始害怕,指着桌上的肉,强自镇定道:“你不是从不杀生吗?”那司机凄然一笑:“不错,所以我杀了自己!”说着伸手一指。女孩转头一看,里面屋里立着一块灵牌,上面赫然写着司机的名字:刘成。
说到这里,人们都惊叫起来,半信不信地望着刘成。刘成的神色在月光下显得十分诡异,慢慢靠近一个女孩,说:“你现在嫁给我吗?”那女孩吓得跳起来,躲到别人身后:“你到底是人是鬼?”大家都开始往后退,刘成露齿一笑,雪白的牙齿在月光下闪闪发光:“我是人!”然后他狂笑起来,惊魂不定的人们都松了一口气,打了他几拳,重又坐拢来。刘成正要再讲鬼故事,忽然看见一个小孩身后冒出一股青烟,那孩子的身体渐渐变淡了。他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旁边的人纷纷说:“出事了出事了,快挡住风!”他一边挡风一边问怎么回事,一个老人说:“小孩魂弱,被你一吓,就快魂飞魄散了!”他一下子没听明白,就被一个妇女很狠打了一巴掌:“没事吓孩子,你不想活了?”大家也都责备地看着他,然后这些人一起都不见了。他猛然心跳加速,只见后面的公寓楼变得破旧不堪,仿佛是几十年没人住过一样,破窗扇在风中摇荡,发出糁人的声音。他出了一身冷汗,忽然看见还有一个孩子没走,好象看见救星一样,走过去问:“这是怎么回事?
那孩子说:“他们都是鬼呀,这是鬼住的地方呀!”
他仍旧不信:“那他们怎么会被鬼故事吓到?”
那孩子说:“鬼也会胆小嘛!”
他见那孩子说话清清楚楚,便说:“你不是鬼吧?”同时将手放在他肩膀上。
那孩子没有回答他,自言自语道:“妈妈怎么还不回来?”
他摸着孩子的肩膀,觉得象布一样柔软,再看这孩子,就是刚才讲故事的孩子,这么热的天,还穿着长衣长裤……
(完)
浪淘沙gxy - 2007-10-29 9:23:00
绿光灿烂的日子>>
1
“吱吱嘎嘎……”
原来尽头不是黑暗,是绿幽幽的光。波斯猫瞳孔的颜色。
“又死了一个……”
堕楼现场画着不规则人型,很丑。它的面前站着综合楼,居高临下,张开大嘴在笑。
“吱吱嘎嘎……”
王志刚很后悔看到那一刻。可惜已经晚了。
赵永看见周淼对他笑。周淼每次向他借钱都会象现在笑得那样三分甜蜜七分可爱。然后赵永就会很爽快地掏钱借给他。
赵永现在是靠窗坐。七楼。在赵永向窗外眺望星星亿万年前发出的光芒时,周淼惨绿的头以很奇妙的角度从窗外伸进来,很宿命地笑呵。
“吱吱嘎嘎……”
赵永的脸变得象波斯猫瞳孔一样的绿。一起晚自习的同学看见他熟练地打开另半面窗户的风钩,然后毫不犹豫地跳下去,象头张开双翅的大鸟。
窗户被风吹得不舒服,发出一种难听的声音。
“吱吱嘎嘎……”
2
寝室空出了两张床位。周淼问,毛子和黄瓜上哪去了?王志刚说我不知道。毛子毛文波。黄瓜刘斌。毛文波刘斌2天没来上课。老彭今天肯定点名。周淼想两人太不象话,活该倒霉吧。
老彭的课定在晚上。伟大的五一来了。周淼想不通为什么大学也会象高中那样假前加课。周淼经过花园池塘的时候,忽然看见毛子瘦肖的身子映在206实验室的窗玻璃上。
解剖课。
那些被灵魂遗弃的肢体安静地等待宰割。活人与死人在一起听老彭庄严地讲述注意事项。
“咳咳……”周淼感觉有人轻拍自己的肩。是毛子。周淼就站在门边。他和毛子溜出去,走廊的灯为空间蒙上绿的光。
次日清晨,清洁工老王在206实验室发现了骇人的一幕:周淼惨绿的脸下面是红的小溪。他用手术刀顺利地割断了吼管和气管。半凝固的血浆不遗余力地在散发它特有的味道。
3
太刺激了——毛子对黄瓜说。然后两人的干笑埋没在男生楼亢奋的尖叫声里。黄瓜看见阴郁的王志刚洗漱回来,说,怎么,志刚,不高兴啊。
王志刚放好杯子,晾着毛巾,甩过来一句,我们会遭报应的。
毛子这几天总会在凌晨两点三刻醒过来。睁开眼睛,是日与夜搅和出的不真实的绿光。黄瓜是个混蛋。他总喜欢把外套摊开盖在被子上。毛子夜里醒来,就总看成有个人扑在对面上铺的黄瓜身上。毛子说黄瓜你这样迟早要吓死我。
所以后来毛子醒来,就背过身子继续睡。可这次毛子闻出一股味儿。毛子混混沉沉地想,谁把福而马林偷来了呵?
福而马林!
毛子张开眼,看见那个女人裹着白色的床单,曼妙的身体扑在黄瓜的身上,湿漉的头发淌着福而马林,顺着绿色的脸庞滚落下来。
“滴答滴答。”
周淼赵永王志刚三个起来,发现毛子黄瓜已经出去了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福而马林气味。据负责查勤的男生部肖干事讲,从那天起,他就再也没见过毛文波和刘斌。
4
春天不是读书天。A11栋309的一帮小伙子压抑得厉害。黄瓜说咱找找乐子去。周淼问,干吗?
毛子打着光背踱过来,敢不敢去实验208?
实验208是医疗部的陈尸房,存放可供试验用途的材料。
王志刚皱眉,逮住就完了。
旁边的赵永哼了句,操。
于是当天夜里五个哥们就出发了。鬼知道毛子怎样骗来的钥匙。
实验208与普通实验室一样。128个平米。进门右手一个长方形的蓄水池。笼头总拧不紧,“滴答滴答。”周遭半人身高新刷了淡蓝色油漆,被黄瓜的应急灯照成惨淡的绿色。讨厌的绿色。
六个台子上只躺了三个。毛子到一个台子边,忍住厚厚的福而马林,心惊胆颤掀开床单,顿了顿道,一胖子。声音象是漏了气。然后他把应急灯丢给周淼。周淼接着掀,三次,瓮声说,是个老头。周淼把应急灯交给黄瓜,发抖的灯光让一切的影子活动起来。黄瓜苍白的脸忽明忽暗,过一会,忽然他说,“嘿,一女的。”
那个女人裹着白色的床单,曼妙的身体凸现在里面,湿漉的头发淌着福而马林,顺着绿色的脸庞滚落下来。
“滴答滴答。”笼头在滴水。
“模样不赖,可惜了,”赵永来了精神,“全掀了吧。”
“滴答滴答。”笼头滴着绿绿的水。
5
王志刚很后悔看到那一刻。可惜已经晚了。
凌晨2点三刻,王志刚看到死去的哥们。毛子现在很胖,和黄瓜象两个圆球。身上铺满花园池塘碧绿的藓。周淼很宿命地笑呵,从窗户外。脑袋靠脖子那点肉连着,很好笑地垂来荡去。
王志刚从床上滚到床下。门突然开了,他就见到了赵永。赵永走得很夸张,因为他是倒立。赵永用脚把寝室门推开,进来后又将门锁好。接着一眼看见床底下的王志刚。
王志刚要疯了,当快要疯了的时候,他想到床脚边的衣柜。衣柜恰好能藏住一个人。王志刚从床底一跃而出,冲到衣柜前,打开柜门,迅雷不及掩耳。
一股浓浓的福而马林味道从里面溢出,伴随着绿。
一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惨叫撕裂夜的墨绿色的影,在宇宙飘荡,良久不绝。
(本故事完)
浪淘沙gxy - 2007-10-29 9:24:00
死于非命>>
薛家小子薛永利做得太绝了。邓珊必须杀掉他。
邓珊一家都是老实人,豆芽屯的乡亲个个都知道。老实人吃亏,她撞上了薛永利。薛永利打残了她丈夫。丈夫正在医院当植物人。薛永利向邓珊放出话,三天内把她女儿邓妍交出来。一部奥迪A6整天趴在屯口,等着水灵灵的邓妍坐上去。
还差三个钟头到三天的时候,邓珊从井里捞出了女儿。女儿湿漉漉的长发垂在美丽苍白的胸前红颜薄命地低吟。传承千年。
邓珊就做出了这样一个决定。
邓珊将丈夫的土铳从箱底找了出来。擦亮。上油。把土垢渣子抹掉。邓珊不知道怎样用枪,仇恨教她怎样用枪。
邓珊只备了两粒弹子,第二粒是留给她自己。她把铳管锯短,藏在褂里。
然后她就到屯口,坐上A6.
密而顿的命运世界——
一个深不可测的海洋
无边无际
苍苍茫茫
长度宽度高度时间和空间
都消逝不见
引用这几句话是为了过渡,没有除此以外的意思。
薛永利,男,汉族,31岁,薛氏集团营销部总经理。于2000年4月13日死亡。死亡原因不明。
死亡原因不明的意思是,找不出怎么死的,找不出怎么死的意思是,没人知道是怎么死的,没人知道怎么死的,就是死于非命。
经过:薛永利不喜欢站着说话,他说话的时候经常坐着。面对灯珊的时候,薛永利早已接到电话。他坐在公司楼下五十米左右的临海石阶上,饶有兴趣地打量邓珊褂中异样的突起。虚弱的夕阳宣泄伟大的光芒时,薛永利正在毫不掩饰地展示他由于生具来的狡黠和社会经验交织而成的无穷无尽的罪恶。
薛永利所在公司的楼下停着一部社会牌照的白色丰田面包。临海市刑侦大队的侦察员陈染夏芳心坐在车内。老陈这段时间负责薛永利涉黑经济犯罪集团的案件。此时是布控的第七天。下午五点多钟时,他们发现薛永利从公司出来。老陈发现其便装、没带公文包,就制止小夏开车尾随。果然,薛永利走了约五十米,一屁股坐在台阶上。然后薛永利就等到了邓珊。
中间隔着正在修建的百层大厦,嘈杂声淹没了谈话。小夏下车,戴墨镜,微接收就放在上衣口袋,窃听用的。小夏到报亭买报,然后把他仔细看完。报亭据车约60米,刚好同老陈把薛永利夹住。
他们目击了全过程。下面是窃听录音。由于嘈杂声太大,效果并不能让人满意。
男:“……邓妍……哐哐哐……”
女:“……家里……哐哐哐哐……等你……”
男(笑):“……哐哐……我的手……哐哐……逃不出……玩我……”
女:“你……死……”
接着女的从上衣掏出枪来。
邓珊远不是薛永利的对手。薛永利早就等待这一刻。他起身。同时左手把枪口拨离脑袋,右手控制机括,顺时针一扭。枪被夺下来。薛永利是玩枪的老手。两位侦察员很气愤地看到薛永利张狂地朝天放了一枪,然后把枪甩给摔在地上的邓珊,大笑着往回走。
在快走回公司的时候,薛永利忽然脚下一软,他抱住街边的电话亭,很遗憾地慢慢瘫倒下去。他死了。
枪离邓珊的手很远。小夏看得很清楚。
冥冥中注定,此刻在病床上的邓妍睁开了眼睛。
结局:薛永利的遗体经过常规检查,没发现死因。遗体在死者大哥薛永进的催促下迅速火化。为免刑警对薛永利的继续调查,薛永进用高价换回心肌梗塞的死亡证明。薛永进是薛氏集团董事长。
邓珊因私藏枪支,治安拘留15天,枪支没收。。
老陈觉得薛氏集团仍有幕后黑手,就此案继续深究。
还是经过:邓珊不知道的,还有一个人在看着她。云端的上帝。
那颗射出的子弹,舒展而得意地做着斜抛运动。它的脚下,快速地移动着一条绿化带,两根电线杆,三辆停泊的轿车。子弹将它们甩离的越来越小,义无返顾。最后,子弹欣喜地看到了那层修建中的百层大厦,哐哐哐……,子弹兴奋啦。
子弹选择了152层作为它暂时休憩的港湾。子弹拼命旋转(虽然转不快),然后捂着双眼撞进了天花板,“砰”,速度约为37米每秒。
伴随着声响,子弹身边一两重的铁钉决定改变它的运动状态。在强烈撞击之后,它获得了脱离天花板的必要速度。它先是大略顺着子弹来时的路线运动,但由于速度稍小,所划的抛物线不够圆满。但仍旧能够躲开防护网。这就足够啦。
铁钉在抛物运动的同时也在进行匀加速运动。在这个过程中,铁钉的速度不断加大。
大约过了6秒钟,铁钉以每秒100米的速度嵌进正往回走的薛永利。穿过头盖骨比较薄弱的连接部位,钉尖透过右脑充满激情地切断中枢神经,钉柄恰好卡在头皮面,成功地阻止少量液体外溢。
还是结局:子弹完成了它的使命。其余的交给上帝。
(本故事完)
浪淘沙gxy - 2007-10-29 9:24:00
《死前惊颤》
1989年一个春天,郊游的好天气。
一部红色的波兰莱兹载着一家人风驰电掣。前方是至少两公里笔直的路。不远处是座旱桥,游玩的人象五颜六色的点在桥下跳跃。
车内弥漫着生气。车轮碾过路旁的小草,溅起几丝嫩的绿。
爸爸坐在驾驶室里。开车。听歌。跟后坐的妈妈女儿搭搭讪。总之,很惬意。一个事业有成的男人在闲暇的时候同家人踏青,的确是减轻压力的好方法。
风好大,吹得车窗外呼呼响。惬意的男人忽然发觉后视镜沾了个红红的什么东西。他开窗,用抹布擦。安全是很重要的,丝毫马虎不得。何况要过桥了。
与此同时,桥下野餐聊天放风筝弹吉他的人,都不约而同望向桥上。据目击者陆柄国当时讲,一部红色的轿车,冲过旱桥护栏,以优美的弧线划过天边的朝霞,象头巨大的鸟。
人们只认为这是一起交通事故,残骸很快被拖走。烧得黑糊糊的一团尸体,让法医欲辨不能。
事故原因不明,作为一般交通事故,有关的照片和资料躺在交警队的第178号卷宗里。无人问津。
直到有一天,一位老公安,无意查阅了在过旱桥一点八公里处几乎同时发生的另起交通事故。经过精密推理,他把受害的一家与一个可怜的摩托车手联系了起来。
第一宗交案——司机的死亡惊颤
爸爸哼着歌,愉快地擦拭着镜子。
镜子夸张地向四方扩展它的反射面。有人对镜子存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为什么?天知道。理论上应偏向于有时候,人们会在镜子里看到绝不应看见的东西。比如……
想到这里,爸爸不由得自嘲地笑笑——受党教育这么多年了,世上是没有马列主义无神论解释不了的东西的。
何况镜子好好地在那,就象怯生生的女人,老实得很。
在爸爸擦干净了镜子,就要缩回手的时候,又有几点红色落下来。好象开玩笑一样。爸爸有点不耐烦,然而下意识地,又伸过手擦拭。
0。01秒过后,玩笑开大了,一腔红色的液体泼在镜子上车身上爸爸来不及缩回的手上,0。02秒后,一个很象西瓜的圆球体重重地从外面砸在爸爸的腿上。泛着血红的西瓜瓤。还在爸爸的腿上跳了两下。
爸爸突然觉得从惊颤回到了虚幻的不真实,他很努力地想让自己平静下来。可他忽然觉得有股视线从最不可能的地方向他射过来。他的目光从前方不远的旱桥移下来……方向盘正让车轮笔直向前……时速表显示着90公里每小时……
不正常的东西来源与他的双腿之间,那个西瓜状的圆球体。
它的外层是摩托钢盔。爸爸突然呕吐起来,血压急速升高,心脏四个腔不堪重负,然后这个男人身体靠着方向盘往右一歪,在这之前,心肌梗塞已让他停止了呼吸。
因为他看见,一双亮晶晶的眼睛从钢盔望向他,还在眨呀眨。
第二宗交案——摩托车手的死亡惊颤
赵福生很喜欢眼前的这部摩托。虽然牌子不响,但性能挺好的。
吹影首先要向大家伙简略介绍赵福生这个人。赵福生正好处于一种超过37度血液就能沸腾的年龄阶段。赵福生的第二任女朋友冯兰说她就是喜欢她家福生那种虎虎的冲气。冯兰对兜风很感兴趣,赵福生脑袋一发热,就买了这部摩托满足女友的虚荣心。
今天是冯兰生日,赵福生记起前正在市区东和几个哥们喝酒。冯兰家住市西,也就是说,虽然现在是早上,但如果不快点是赶不上中午冯兰的生日PARTY的。
所以赵福生用水抹了把脸就跨上了车。
路是很熟的,晨风吹在脸上,也很舒服。
可是赵福生又不舒服了。他前面的那部红色的波兰莱兹似乎在向他炫耀。赵福生试图超过它,两次都没成功。
赵福生虎虎的冲气于是就开始爆发了。“我日帽子,大爷还超不过你?”
前面是旱桥,赵福生决心在上桥之前运用娴熟的技巧搞定波兰莱兹。加油门,换档,再换档,
近了。
就在这时,赵福生忽然觉得脖子一痒。真的很痒。然后就好象是娘生下他时的那么痛——娘总喜欢龇牙咧嘴向他描述这种痛楚——因此赵福生认定这种痛比剧痛至少还要痛上一万倍。
赵福生的目标逐渐靠近,摩托车渐渐和轿车并驾齐驱。
可赵福生现在觉得血液已经沸腾起来。捂不住,抑不下,血液真的从体内冲了出来,象一股股细细的喷泉。
赵福生看见了令他一生都要惊颤的东西。他看见了自己的脖子。然后是自己的身子。接着他的视角呈360度并倾斜着30度,以他的右耳为轴不断变化着。考虑到地心引力,赵福生的这个头不规则地跌进轿车内,从窗户。
赵福生居然还看见了他的对手——一个中年的男人,极度扭曲他惊恐的面孔。赵福生瞪着他,嘟哝了一句,“我日帽子,怎么这么痛。”
赵福生的另外一部分,仍就架在摩托上,向未知的前方疾驰。
路是很熟的,晨风吹在身上,也很舒服。
(本故事完)
浪淘沙gxy - 2007-10-29 9:25:00
庄秦系列短篇之蟑螂
(1)
当我惊恐而又无奈地睁开眼睛时,我瞟了一眼挂在墙上的挂钟。荧光指针幽幽地指向了凌晨三点。擦拭掉脸上的冷汗,我知道,我又失败了。
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每天都会准时在十二点的时候,心生困意,抑制不住上床睡觉的欲望。即使是面对美女的时候,我也会情不自禁地打上一个哈欠,然后两只眼皮打架。
这还不是最困扰我的,当我睡着后,我总是会不停地做噩梦。不是被一群狗追赶,就是梦见有人在撬我的门,听到门锁吱吱嘎嘎地响着,我总是会满脸冷汗地醒过来。背心处渗出的液体浸湿了我的睡衣,衣物与皮肤紧紧贴在一起,粘粘的,腻腻的,让我不停打着寒颤,全身抖动,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每当我从噩梦里惊醒的时候,我都会看一眼挂在墙上的钟,每次指针都无一例外地指着凌晨三点半。
我不知道是什么造成了我的这个怪癖,我一直都将它归咎于我十二岁时做的那个垂体瘤手术。那个手术中,医生在我的鼻孔打了一个洞,然后把冰冷可怖奇形怪状的器械伸进我的脑袋,切掉了一个多余的东西。我的生命得以了挽救,但从此我失去了一夜安睡的快感。
当我醒来的时候,我就会披上衣服坐到电脑前,在浩瀚的网路中像个幽灵一样游荡,等待着睡意的再一次降临,但睡意降临的时候多半都是早晨,第一缕阳光射进窗户的时候。所以我又会在早晨天亮的时候再次钻进被窝,一直睡到天昏地暗,人事不醒。
我的这个怪癖让我无法像正常人一样外出工作,所以我选择了做一名自由撰稿人,每天呆在电脑前写一些无聊的,赚取眼泪的文章。所幸,我的文章还算写得不错,为我带来了足够生存所需要的金钱。
(2)
在这个夜里,我又一次在凌晨三点醒来,我低低地叹了一口气,然后伸手开灯。
我的床边是一盏落地的射灯,漆黑的,很细很长的灯杆,在顶端有两个方向相反的灯座。通常我都只开一个灯,已经足够了。灯罩是碗型的,可以把灯光全都聚集在一个方向,不过我却喜欢把灯罩向天花板扭去,让灯光投射在充满水渍,隐隐发黑的天花板上。
我刚醒过来的时候,就喜欢平躺在床上,眼睛圆睁,死死地看着天花板上那些投射的光晕。泛着昏黄的光晕总是让我这该死的大脑充满清醒,没有丝毫睡意。
不过在这个夜里,当我睁开眼开了灯后,我盯着天花板,却发现射灯的光晕中,似乎有什么模糊的影象在缓慢游移晃动着。这一定是个很薄的东西,因为光晕中的影子很浅很浅,如果不注意看,几乎就不能察觉。这是什么东西?我好奇地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仔细地注意着天花板上那移动着的影子。
这一定是一个会飞的东西,因为,光晕中有翼状的影子在扑闪,而且周围还传来一点点细小的嗡嗡声。
是什么虫吗?虫子总喜欢往有光线的地方飞奔,即使是死亡也不能阻挡它们对光明的向往。我几乎从那薄薄的影子猜想出,那一定是某种蠕动着的昆虫的翅膀。半透明的翅膀下,也许还有毛茸茸的虫腿正在努力挣扎着。它的头一定长得奇形怪状,是三角形的吗?是圆的吗?上面会不会长出一张人脸?
我为自己习惯的想法感到暗自好笑,一定是恐怖小说看得太多了吧?不过我对灯罩里的昆虫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我从被窝里探出身体,将手伸向了灯座,然后轻轻一扭,灯罩将被我拉了下来。
就在这一刻,我的眼前突然一花,几个微小的黑影子在我的面前扑闪着翅膀向我冲来。当我还没有分辨出到底是什么东西时,已经有几只粘滑的昆虫落到了我的脸上,一股淡淡的骚腥味向我涌来。我下意识地连忙闭上了眼睛。
我的半张脸已经麻痹了,我几乎可以感觉到这昆虫有力的腿上长满了细小的带着倒钩的绒毛。还有纤细的触角,正在左右颤动,滑滑地掠过我的面庞,我甚至可以感受到触角带起的弱小气流,气流里带着稍许的膻味,就像羊的尿液一般。
一股恶心的感觉在我的胃里翻涌,我伸出手在面前一抹,几只昆虫挣扎着出现在我的掌心之中。
我看着手中的昆虫,恶心的感觉更炽盛了,因为我已经看到了这究竟是什么样的昆虫。
这是几只肥大的,正摇晃着触须的蟑螂!
我的手一翻,将这几只蟑螂掠到了地上,然后猛地站起身来,赤裸着一双脚,狠狠地踩!眼看着这蟑螂变成了一摊黄褐色的肉泥,我的喉头开始涌动了起来。
我结束了呕吐,终于步履蹒跚地从洗手间走了出来。我不想再躺回床上,刚才那几只蟑螂让我全无睡意。
(3)
我全身瘫软地坐在了电脑前,打开了显示器。
我想找个人说说话,我显然被刚才的蟑螂吓到了,不敢再躺回到床上去。
凌晨三点,我寂寞地在网路上游荡,我打开了一个又一个聊天室,却找不到一个可以说话的人。深夜的聊天室,是一个寻找欲望发泄荷尔蒙的肮脏地带,我对此没有半点兴趣。看着或大或小的汉字一排排向上移动,我感觉到的,只有更深的孤寂。
我是一个孤僻的人,孤僻到了别人不敢想象。我可以几个月都不出家门,只在屋字面对闪烁的电脑屏幕。要吃东西的时候只需要给楼下的小饭馆打个电话,我每个月在饭馆里放了四百块钱,随便他们为我准备什么可以吃的东西。如果一定要打开防盗门,那我也只是取盒饭、拿信件或是倒掉垃圾。
我住在一套既阴冷,又潮湿的破旧公寓里,楼上楼下住的什么人,我从来都不知道,也不愿意去知道。当初看中这里的原因,就是因为这里安静,离马路远。我不希望被别人打扰,我更愿意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难道我没有欲望了吗?我笑了笑,对自己说,也许我的欲望远远比其他人更强,但是,我却永远不会让任何人知道。
我走进了一个聊天室,看到那里只有一个人挂在上面,名字很古怪,叫天生杀人狂。
呵呵,天生杀人狂?我冷笑了一声,我看过奥利佛斯通导演的这部电影。画面充斥了大量黑白镜头与彩色镜头快速、毫无规律的互接,让人头昏目眩。虽然大部分的人会因为里面倾斜的画面、经常穿插的闪回而陷入云里雾里,但是我却看懂了,并且,这是我最喜欢看的一部电影。
看到了这个天生杀人狂,我不禁敲了一串字给他:“你也喜欢这电影?”
很快,那边就回答:“不,我只是喜欢这几个字。”
“哦?!你喜欢杀人?”我笑问。
“不,不敢。我最多只是杀杀蟑螂。”那边回了这句话,字体却变成了又粗又浓的血红。
我脸上的咬肌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一下。蟑螂?他怎么会提到蟑螂?我想到了刚才出现在我手心里的那几只肥大的,扑闪着翅膀的蟑螂。不知不觉的,我的背心竟又被我的汗液所浸润尽湿。突如其来的寒意令我促不及防地打了个寒颤。
我准备离线,在离开前,我还是问了一句:“杀蟑螂?杀了蟑螂后怎么处置?”
对方沉默片刻,回答:“拿去喂猫。”
“为什么?”我忍不住好奇。
“蟑螂是地球上最伟大的物种,已经存活了三亿五千年。在那个时候,还没有人类,只有巨大的原始蜻蜓盘旋在上空,但蟑螂已经在雾气弥漫的沼泽地里展翅高飞了。蟑螂的体内有着大量的蛋白质、脂肪、无机盐、微量元素,喂给猫吃,可以最快地让猫达到电解质平衡。”他噼里啪啦地敲出了一行字后,消失了。聊天室里空无一人,除了我。
(4)
喂猫?拿蟑螂喂猫?这个叫天生杀人狂的人,未免也太变态了一点吧?无聊!我关上了电脑,然后点上了一根烟。
就在这时,我听到背后的门锁突然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偷偷挠着门。我的心不由得一阵子抓紧。是什么东西在挠我的门?夜班三更的,难道是小偷?我一下子想起了我常常梦到的噩梦,一个小偷正在撬我的防盗门,我躲在床脚瑟瑟发抖。莫非现在真的有小偷在门外吗?我的皮肤上顿时濡湿了一层汗水,身体不由自主一个激灵。
我站直了身,摁熄了烟头,拾起厨房中的一把菜刀,慢慢走到了门边。
我不知道外面到底有什么样的可怕东西,会是身披长毛的怪兽吗?会是长着三角形脑袋不停蠕动的节肢动物吗?但千万不要是漫天飞舞的蟑螂,我怕那玩意。
我猛地一下拉开了门,门外的感应灯突然亮了,当我的眼睛还没适应这光亮的时候,已经听到了“啊呜——”一声,一只浑身雪白的猫溜进了我的房间。
猫?怎么会是猫?我诧异地转过身,看着这雪白的猫慢悠悠地踱进了我的房间。它似乎很高傲,一边走,一边扭过头来望着我,眼睛在黑暗里发出了幽幽的绿光。
为什么会有一只猫在夜半三更溜进我的房间?我还来不及想这个问题的时候,这只猫已经踱到了我的床前,若有所思地停下。它要干什么?
这只雪白的猫“啊呜——”叫了一声,埋下了头,伸出舌头在地上舔了一圈。
噢,我的天!它在吞噬那摊黄褐色的肉泥,被我踩死的蟑螂的尸体!
我觉得头开始发晕,我想到了聊天室里那个叫天生杀人狂的家伙所说的一切。蟑螂的体内富有蛋白质、脂肪、无机盐、微量元素,喂给猫吃,可以最快地让猫达到电解质平衡……
难道真是这样的吗?
我的头好晕!我竟然不知道这只雪白的猫是在什么时候离开我的房间,我只知道自己像游魂一样平躺在床上,脑子中一片空白,等我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杆。
这一切就像是个梦,我想要找出一点昨夜发生的事的证据,却什么也找不到,除了地上一滩若有若无的黄褐色。
(5)
我打了个电话,叫楼下的送饭上来,我饿了。当门铃响起的时候,我拉开了门,接过饭盒。就在这时,我看到了戴着帽子的保安正从走廊走过,连忙叫住了他,“哥们,这幢楼里有人养猫吗?雪白的猫。”
保安蔑了我一眼,没好气地回答:“没有,这里没有白色的猫,倒是有一只全身剔透的黑猫。是赵小姐养的。”
“赵小姐?”
“对,就在这层楼上,才搬来的。听说是个白领,二十七八岁,蛮漂亮,却没有男朋友。怎么,大作家,你对她有兴趣?当心哦,说不定她喜欢女人哦,对你没什么兴趣,呵呵……”他仿佛突然意识到在背后说房客的坏话并不是件值得夸耀的事,于是连忙闭住了嘴巴径直下了楼。
赵小姐?我好象有点印象,常常在我半夜倒垃圾的时候,看到一个妖娆的身影袅袅婷婷地从走廊掠过,大概就是她吧?可是,她养的是一只黑猫……
(6)
夜晚又一次不可抵挡地来临,我在键盘上刨动着爪子,为一家杂志赶着一篇催人泪下的爱情小说,当灵感刚刚爆发到高潮时,我打了一个哈欠。看了看墙上的挂钟,荧光指针指向了十二点,困意又一次不可救药地向我袭来,令我无法抗拒。我无奈地叹气,关掉电脑,上床。我知道,在凌晨三点的时候又会醒来,不知道那个时候会不会再一次出现雪白的嗜好啃噬蟑螂尸体的猫?
三点的时候,果然我又醒了过来,是被窸窸窣窣猫爪刨门的声音惊醒的。打开门,这猫熟门熟路地跑了进来,在漆黑的屋里东蹦西蹦,寻找着什么。
我打开射灯,仔细端详着这只白猫。这应该是一只波丝猫,瞳孔一只蓝一只绿,全身没有一根杂毛,白色的长毛柔软卷曲,混身散发着一股幽幽的香波味。
这是一只养尊处优的猫吧?我不禁想,它究竟属于谁呢?
这猫在我的床脚钻来钻去,不一会,钻了出来,爬到了我的面前,张开了嘴。有什么东西从它的嘴里掉了出来,落在了地上。
我垂下眼睛望去,噢,是只没有了头颅的蟑螂,四只脚还在缓慢优雅地挣扎,速度渐渐放慢,直至一动不动。
难道对于猫来说,蟑螂真的是它们最好的美味吗?
看着这猫欢快愉悦地啃噬着蟑螂体无完肤的尸体,还不时伸出舌头在嘴唇边舔上一圈,我就感觉到一丝说不出的恶心。
我猛地踢了一脚这白色的猫,它受惊地跳起,惊恐失措地望着我,眸子中隐藏着无辜与失落。我叹了一口气,心想是不是对这猫过于残酷了,它只不过想找点蛋白质丰富的东西来弥补一下体内的电解质平衡而已,我又何必如此决绝呢?
但是,我还是拉开了门,对猫说:“你出去吧,这里不是你的家,当心我把你煮来吃了。”
这猫像是听懂了我说的话一样,一溜烟窜出了我这阴冷潮湿的房间,转身消失在楼道的拐角。
以后的几个晚上,这猫总是在三点的时候到我的房间来寻觅蟑螂。我对它的抗拒之感也渐渐消失,有时还会陪它玩一玩,甚至满房间找蟑螂喂它吃。每次当我找到一只肥大的蟑螂时,这猫都会惊喜地叫上一声,然后弓起背脊,猛地窜到蟑螂边,伸出爪子按住,一口咬去。当我看到它吞下蟑螂时,我都会不由自主开心地微笑,就像我也达到了体内电解质平衡一般。
(7)
一周后,我得出去交电话费了。下楼经过保安室时,那个保安正坐在那里看报纸。当他看到我的时候,蔑了我一眼,然后扔开报纸神神秘秘地对我说:“大作家,你晚上睡得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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