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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淘沙gxy - 2007-11-20 12:50:00
我把食指竖在了嘴唇上,说:“现在还不能说,我必须得去实地采访一次才行。”
  “去哪里采访?”
  “远郊火葬场过去十里路的高庙村。”
  “好,差旅费回来我给你报销。你回家收拾一下吧,准备什么时候去?”
  “现在,我马上就走。”我答道。
  我无疑是个敬业的记者,在办公室里,我随时都准备了一个放好了旅行物品的旅行包。只要有新闻线索,马上就可以立刻出发。
  就这样,一个小时后,我就乘上了开往高庙村的长途汽车。
  
  高庙村,我知道这个地方,在一年前我曾经去那里采访过一次。当时是去采访一家新建化工厂的产品下线仪式,在那次采访中,化工厂的人员对我们这些所谓的无冕之王很是客气,招待得花样繁多,最后还塞上了一个不算太薄的红包。不过在那次采访中,还是有个家伙觉得红包少了点,于是问了个不合时宜的问题,他居然问化工厂的污水处理究竟怎么样,会不会影响周围乡村的环境。
  不过那个化工厂的厂长还是够厉害,他说他厂子里的污水都经过了多层防污处理,就像矿泉水一样做了十七层过滤,净化后的污水可以直接饮用。就在众多记者的眼前,那厂长走到污水处理的最后一道工序前,在沟渠里直接舀了一杯水,然后倒进了自己的嘴里吞下,赢得了记者们的一片叫好声。
  我一直都怀疑那个提问的记者并不是因为嫌红包太少,他根本就是那个厂长特意安排的炒作,目的就是突出他们的污水处理设施一流。
  当然,他们也做得很成功,第二天整个城市的各家报纸都用头版大标题细细描述了这件事,就连我也写了这么一篇报道。
  
  想不到事过一年,我又来到了高庙村,而且还是为了一件不可思议的怪异事件进行调查。

  (3)
  
  接近黄昏的时候,长途汽车将我甩在了高庙村的村口,就绝尘而去。
  我背着背包,站在荒凉的岔道口,张眼望去。
  村口左边有棵挂满枣子的红枣树,树下有个用几块石头垒成的小土屋,从墙上已经剥落的饮料招贴画可以看出这是一个被废弃了的小卖部。右边则是一块黑色的巨石。这巨石足足有两层楼这么高,黑黢黢一块完整的石头,光滑平整,熠熠发亮。
  我一边注视着这块巨石,一边正要走过村口的时候,突然听到身后有人说话的声音。
  “你也注意这块石头啊?年轻人。”
  回过头来,是个老人,大约七十多岁,脸上的皱纹像一道道沟壑一般。他一边吧唧着旱烟杆,一边冷漠地看着我,继续说道:“年轻人,别老看那石头,那是块邪石,一直看的话,会让你的元神出窍,走火入魔。”
  我呵呵一乐,什么元神出窍走火入魔?又不是拍武侠片。
  见我不相信的模样,这老人叹了一口气,越过了我的身体,向村里走去。也别说,他这么大年龄了,腿脚还满利索。
  我再回过头来,望着这巨大的石头,突然感觉竟有些莫名的眩晕。我总觉得这块黑黢黢的石头看上去像个什么东西的模样,可究竟像什么,我也说不清楚。
  望着石头,我终于想起了这石头像个什么东西。
  是的,像极了一只矗立着的巨大的乌鸦!
  巨大的黑色乌鸦!就连那副黑色的喙也惟妙惟肖,酷似得妙不可言!
  在喙的那个位置,那块尖利的石头在夕阳下闪闪发亮,反射着日光的余辉,夺目而又刺眼。
  虽然有阳光,我却在此刻感觉身体的深处传来一股阴冷的气息,从脚后跟逐渐蔓延到了全身,五脏六腑也随之冷却直至冰冻。
  我抖了一下身体,浑身一阵颤栗。等待颤栗结束后,我赶紧收回自己的视线,大步向村里走去。

  在高庙村,除了以前的那个化工厂的厂长,我一个人都不认识。而我已经一年多没来这里了,估计那个厂长也肯定不记得我了。我应该怎么开始自己的采访呢?我决定先去拜会高庙村的村长。
  当我走进了村子,就看到一条铺着青石板的直路,路的两旁全是一层高的盖着黑色瓦片的土墙平房。路边有几个蓬头垢面的小孩玩着石头打砖块的游戏,这种游戏在我小的时候也玩过,不过已经很多年没有再看到有人玩耍过。现在城里的小孩都只知道玩电脑,上网络,这样古老的游戏也只有在这乡村里才有小孩知道玩耍,看到这样的游戏,我竟有些莫名的感动。
  在村子尽头,我看到了一根黑色的烟囱,高耸入云。在夕阳的映射下,显得格外的阴森恐怖。
  这阴森恐怖的感觉来自于我想起了昨天晚上在酒吧里与李晓渔的初次见面,他向我描述了村庄名字高庙村的由来,正是因为这根原本属于火葬场的黑色高烟囱。
  我在来之前,就已经问过了相关的部门,知道了高庙村的村长名叫李延青,可却不知道他住在哪里。于是我逮住了一个玩着石头砸砖块的小孩,问到了李村长的住址,竟然就在那根黑色高烟囱的下面,村里唯一一座红砖碧瓦的两层小洋房。
  
  李延青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他接过了我撒给他的一根烟,看了看牌子,然后放在了桌子上,掏出了烟筒摸出一根撒给我,说:“还是抽这个吧。”
  他给我的烟是城里能买到的最好的烟。他的举动无疑让我觉得有些尴尬,不过我马上就释然了。高庙村把土地卖给了那家化工厂,李延青作为村长肯定也拿了不少好处,否则也不会起上这么一幢红砖洋房。当然,别人怎么生活与我无关,我只想顺利地进行自己的采访,挖出更多关于乌鸦索命的骇人听闻的消息。
  李延青在水缸里舀了一搪瓷杯的水,递给了我。我正觉口干舌燥,于是接过水来一饮而尽。好清凉凛冽的水啊,一丝清凉立刻氤氲在我的口腔中,舌头处绽放出一股妙不可言的津液。
  “啊,这水真是不错,好甜。”我赞道。
  “那是当然,这水是从村子中心的古贡水井里打出的,我们高庙村的人全都喝那里面的水。这口井已经有几百年历史了,古时候的皇帝点名要喝这里的水,那时的士兵用水车装满了水,然后快马加鞭连夜起程,一直送到京城的皇宫中。我们请了城里大学的老师进行化验,说井水里含有不少人体需要的维生素与矿物质,是天然的矿泉水。”李延青的脸上满是自豪。
  
  当然,我没有忘记自己的来意,于是开门见山地问袄了关于黑色巨大乌鸦的传闻。
  “乌鸦?”李村长的眼皮突的跳了一下,脸色阴沉了下去,他耷拉着脸生硬地说道:“什么乌鸦?我没听说过有这样的传闻。”
  我连忙为他点上了火:“那你们村里有个叫李晓渔的人吗?大概三十岁左右。”
  “有,有这么一个人。难道是他告诉你乌鸦的事吗?这个打胡乱说的家伙,他在跟你瞎胡闹呢。”虽然他这么回答,但是我却从他闪动着的眸子看出来他是在撒谎,他在拼命掩饰着什么。
  我没有点破他的谎言,只是冷冷地说道:“不错,是李晓渔告诉我关于乌鸦传闻的,他还说昨天看到了那只巨大的黑色乌鸦,乌鸦在向他索命呢。”
  “那你去找他吧,去看看他是不是死了。”
  “呵呵……”我一笑,“原来李村长也知道看到了乌鸦,第二天就会死啊。”
  李延青自知自己说了错话,连忙闭上嘴吸上一口烟,一言不发。
  我立刻趁热打铁地加了一句:“不错,李晓渔是死了。今天早上的时候死在了城北的一家旅馆里,据说他在临死前一直歇斯底里地叫着‘乌鸦--乌鸦--’”
  我竭力地模仿着那个管理员向我描述的声音。
  我清楚地看到李延青的脸变得煞白一片,几颗斗大的汗珠从他的颈子滑了下来。

  (4)
  
  “延青,给他说吧,没什么不可以说的。”一个苍老的声音在我的背后响起。
  回过头来,我一愣。正是那个我在村口的黑色巨石旁见到的老人。
  “我叫李志祥,是延青的叔叔,也是这里的老村长。”这老人淡淡的说道,眉宇间有着几分镇定与淡泊。
  李延青则看了看他的叔叔,迟疑了片刻,然后说道:
  “村里的确发生了关于乌鸦的事……”
  
  巨大的黑色乌鸦的传说,在村子里流传好几个世纪了。
  在修建旧火葬场之前,这里并不叫高庙村,而叫老鸦村。正是因为那个古老的诅咒,村民强烈要求更换了村名。在当时的那个年代,正是除四害破四旧的特殊年月,为了改村名的事,老村长李志祥没有少挨批斗。
  据说在古老的传说中,乌鸦代表着永久的消失。从几百年前,村口就矗立着那块玄黑色的巨大的乌鸦石,而黑色也象征着死亡。于是乌鸦成为了象征死亡的不祥之物。据说在村子里,每个油灯燃尽即将死亡的村民,都会在临死前高声惊呼“乌鸦”,他们都会在死亡之刻在眼前看到密密麻麻的乌鸦向自己冲来。于是乌鸦在村子里成了勾摄魂魄的地狱使者,村民开始对乌鸦产生了发自内心的恐惧。可越是这么恐惧乌鸦,村子里的乌鸦却越来越多。
  村子背后有一座很高的后山,后山上种满了密密麻麻的各种树木,而树林里则遍布了乌鸦的巢穴,每一到晚上,就会有无数乌鸦高声叫唤,发出杂乱的“恨呼恨呼”的呱噪,此起彼伏,连绵不绝。
  因为恐惧死亡,村民从许多年前就开始与后山的乌鸦进行卓绝的斗争。在以往无数次人鸦大战中,村民烧过山,焚过乌鸦的巢穴,但是每次他们以为乌鸦被消灭得干干净净,过不了多久,后山的树林渐渐长起,野草蔓高的时候,又会听到乌鸦的呱噪声。声音会更加尖利,更加挠人的心。
  每个人都害怕乌鸦,可乌鸦就像灭不掉的噩梦,时时刻刻在人们心中萦绕纠缠。当村子里有小孩夜哭的时候,年轻的妈妈只要说一声,“你再哭,当心乌鸦夜里来找你。”小孩立刻就不敢再哭了。
  既然灭不掉乌鸦,那就去向它们祈求告饶吧。于是在村子里修建了乌鸦的祠堂,雕塑了乌鸦的塑像,愚昧的村民对着乌鸦的黑色木雕顶礼膜拜,祈求神一般的乌鸦不要再来骚扰他们的生活。
  而这几乎是徒劳的,在村民的心中,乌鸦已经成了最为恐怖的死亡之神,当村民即将死去的时候,仍会看到无数黑色的乌鸦,密密麻麻地扑面而来,带着阴寒的气息,嘴里散发着腐烂的气味。在村民吐出最后一口气的时候,他们都无一例外地紧攥拳头,奋力伸出,舌头向外吊出,大声地,歇斯底里地吼叫,“乌鸦--”
  不过在那个时候,乌鸦的梦魇只是出现在村民死亡的那一刹那,平时它们的呱噪并不影响村民们的生活。所以人们还是该怎么过活就怎么过,虽然对乌鸦恐惧,但因为平时对它顶礼膜拜,叩首上香,求得了心安。再说每个梦到密密麻麻黑色乌鸦而死去的人都可以归结与自然死亡,没有特别之处,所以倒也并没有特别地害怕乌鸦作乱。
  
浪淘沙gxy - 2007-11-20 12:51:00
真正的恐怖来自于半年前,乌鸦的梦魇变成了诅咒!
  最早是一个叫李老根的老光棍,他在村口的乌鸦巨石对面开了一家小卖部。平时他身体健康,一顿能吃三大碗饭,吃了肥肉再喝上一海碗凉井水也不会拉肚子。就这么一个人,有一天竟突然恐惧地走到村子的直路上,流着眼泪,歇斯底里地告诉每个人,他看到了乌鸦。那是一只巨大的黑色乌鸦,足有一人多高,扑腾着翅膀,使劲撞击着他家的玻璃窗户,发出砰砰的声响。他起床披上外衣,向窗口望去,只看到一只黑色的闪动着熠熠光芒的喙,啄击着玻璃,然后侧过脸去,露出腥红的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李老根,嘴一张,发出了“恨呼恨呼”的怪叫。李老根当时就吓得站不稳脚,他扶着床头,浑身像筛子一样颤栗不已。
  乌鸦上门了,是来勾摄自己的魂魄吗?李老根不敢再想了,眼前一黑竟昏倒在地上。
  等他醒过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依然活着。他马上冲出门去,语言凌乱地告诉了每个他遇到的人,他前一夜里看到了恐怖的巨大的黑色乌鸦,乌鸦还冲他发出“恨呼恨呼”的怪叫。这意味着什么?难道是在昭告自己的死亡即将来临吗?李老根痛苦流涕,歇斯底里。
  村长李延青听了这说法后,找到了李老根,对他说他只是做了一个噩梦而已。这么多年来,每个见到乌鸦密密麻麻扑面而来的人,都没有活到天明。而李老根现在还好好的,说明看到乌鸦只是梦魇而已,不需要担心。
  可是谁也没想到,李老根当天晚上就死了,莫名其妙地死了。
  他的邻居去敲门,他们本来约好了去镇上赶集,想把家里攒下的鸡蛋拿去换钱,李老根却没有应门。想到前日李老根的歇斯底里,邻居叫来了李延青,砸开了门。屋里只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腐烂的气息,从窗棂的栏杆投射进几缕黯淡的日光,可以看到李老根平躺在地上,双目圆瞪,两手紧攥,一丝乌黑的鲜血从嘴角渗出,已经停止了呼吸。
  
  说到这里,李延青忍不住颈脖僵硬,一缕冷汗从额头旁缓缓滑下。他抓起搪瓷杯猛灌了几口清凉的古井水后,声音颤栗地继续说道:“经过解剖,市里来的医生说李老根是脑梗塞而死的。本来我们以为他的死与他做的梦只是个恐怖的巧合而已,可是没想到……”他手指间的香烟已经烧到了尽头,他也没发现,直到烫着了手,他才一声尖叫,扔掉了烟头。
  我被他讲述的故事深深吸引住了,看到他扔掉烟头才垂头看了看自己手指间的香烟,竟也烧到了我自己的手指,一阵刺痛,我也赶紧丢掉了发烫的过滤嘴。
  
  李志祥接过了话头,他在鞋底敲了敲旱烟杆,说道:“后来,又连续出现了看到巨大的黑色乌鸦怪叫‘恨呼恨呼’的事,看到乌鸦的人无一例外地在第二天全死了。市里的医生来看了,却说找不到死亡的原因,他们都是健康人啊,不知道为什么竟莫名其妙地死了。于是村民间流传起了说法,说这是乌鸦的诅咒。他们自发又上了山,焚烧了可以找得到的所有乌鸦的巢穴。可这可怕的梦魇还在继续。加上你说的李晓渔,已经是第十三个了。李晓渔看到了乌鸦后,以为逃到了市里就可以躲过这乌鸦的诅咒,可是没想到他还是没有躲得过这可怕的梦魇。”
  我倒吸了一口寒气。难道真有这么可怕的事吗?我感觉到浑身上下被一股阴寒的气流包围,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
  (5)
  
  李延青留我在他家里吃了一顿饭后,将我安排到了村口第一间的空置平房中。
  这是一间大约三十平方的土墙屋,两间房,窗口很大,在窗外栽着一棵挂满了枣子的红枣树。屋里除了一张床和一张八仙桌外,什么也没有。
  点亮了灯,我坐在床边,从旅行包里取出了笔记本电脑,凭借与李家叔侄谈话的记忆,记录起今天的所见所闻。
  没有过多久,我就听到有人在敲门,打开房门,是李志祥站在门外,提着一个茶色的开水瓶。
  “南宫记者,我给你送水过来了,是古井水煮的。你爱喝茶吗?我还送了茶叶来,是我们在后山种的茶树,都是自家人摘的,纯天然茶叶,绝对没有受污染。”
  我说了声谢谢,接过了他送来的茶叶。我一直都有喝茶熬夜写字的习惯,本来自己带来了茶叶,却因为没有开水,才没喝得上。现在古井煮的开水来了,又有村民自己摘的茶叶,看来晚上我得好好地把豹子写上一遍了。
  李志祥在告别出门的时候,又说了一件事。他说化工厂的周老板听说来了记者,一定要在明天中午请我见上一面,就在后山背后化工厂的招待所餐厅里。
  我笑着应承了邀请,然后将李老头送出了门。
  
  也别说,这茶叶还真是香,大概是因为新鲜的原因吧。我一边坐在电脑前敲着字,一边品茗着这用古井水泡成的茶水。
  这古井水泡的茶,的确是清凉凛冽,喝进嘴后,一股清新之气立刻由丹田向五脏六腑散发开来,也让我下笔如有神助。没要到十来分钟,我就洋洋洒洒写好了一篇新闻稿。当然,我没有忘记为文章取上一个耸人听闻的标题:《乌鸦死神从天而降》。
  
  我又喝了一口茶,然后走到了窗边。
  因为是临时为我准备的房间,所以这里连窗帘也没有,清冽的月光正像水一样洒进了房间的地板上。
  推开窗,屋外的风飒飒地响着,窗外的那棵红枣树坚实的树枝也随风晃动。我点上一根烟后,忽然觉得有点冷,于是裹了裹身上的外衣。
  就在这时,我听到屋外的远处传来了几声“恨呼恨呼”的叫声,是乌鸦的叫声。
  我的心里一紧,胆战心惊地打了一个哆嗦,我想起了在李村长家听到的那个令人毛骨悚然的故事。
  发出叫声的会是那只硕大无朋的巨型乌鸦吗?
  我不敢想了,赶紧关掉了电脑,裹着被子蜷缩在床上,身体莫名其妙地颤抖着。
  
  (6)
  
  不知道在床上睡了好久,我突然被一阵敲门声惊醒,看了看手表,已经是上午十点了。没想到自己竟睡得这么熟,因为做记者的原因,我已经很久没睡过这么久了。敲门声还在继续,我应了一声后,慌乱地起身穿好了衣服,打开门,却是一个身穿黑衣的年轻女人站在门外。因为逆光的原因,她被一团光晕笼罩着,看上去模糊一片。
  “您就是从城里来的南宫记者吧?”她问道。
  我点了点头。我这才看清楚,她竟很漂亮,脸蛋红扑扑的,像是快要熟透的苹果。但她的脸上却写满了焦虑与忧伤。
  “我叫李晓翠,是李晓渔的妹妹。今天一早我就听李村长说,你知道我哥的消息。”
  我黯然地叹了一口气,将她引进了屋里。
  听完了我的讲述后,李小翠已经是泪流满面。她抽咽着说:“我早就料到了会出事,叫他躲到城里去,竟也躲不过这可怕的诅咒……”
  我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人死不能复生,节哀顺变吧。”
  她恸哭了起来,哭得伤心之至,胸脯不停地起伏抖动着。
  等她好不容易平复下来,我才问道:“你哥哥真的看到了那只乌鸦?那只巨大的黑色乌鸦?”
  她迟疑地点了点头,却说:“我也不知道,也许他真的看见了吧,不然他也不会在第二天死在城里旅馆里的。”
  “那天在村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他究竟看到的是什么?”我问道。
  
  那天,李晓渔到镇上赶完集后,心情很愉快,因为他把前几天在田坎旁摘得的侧耳根卖了个好价钱。于是他在镇上勾了一斤酒,他没有忘记帮妹妹买上一只红色的唇膏。李晓翠早就说过想要一只唇膏了,做哥哥的当然得心疼妹妹。
  回到家后,李晓翠已经做好了晚饭。农家菜摆了整整一张桌子,妹妹的手艺就是好,煮的菜色香味美俱全,惹人生涎。
  李晓渔和李晓翠都住在父母留下的一间破旧的土墙平房里。他们的父母都死得早,兄妹俩相依为命,总算都成人了。
  李晓渔兴奋地坐在桌边,看到妹妹正拿着那只唇膏爱不释手地把玩着,他从兜里摸出了酒瓶。可李晓翠马上就抓起了酒瓶大声叫道:“喝酒?又喝酒?给你说过多少次了,不准喝!喝完酒只知道发酒疯,谁还敢嫁给你呀?”
  李晓渔嘿嘿傻笑了几声,说:“好,我不喝酒,那我喝什么呢?”
  李晓翠在水缸里舀了一瓢水倒在海碗里,笑道:“喝井水吧,又清凉又解渴。”
  吃完饭后,天已经黑了,屋外远远传来了乌鸦“恨呼恨呼”的叫声。
  李晓渔剔着牙齿进了自己的屋,而李晓翠则在堂屋昏暗的灯光下纳着鞋底。她的年龄也不算小了,可家里实在是太穷,连嫁妆也置不齐。虽然自己也算是长得很漂亮,可就是没人上门来提亲。也许自己也该到大城市里去闯一闯吧,不能老是呆在这乡村里一辈子,再这么下去,一定会无聊得发霉。
  正当她胡思乱想的时候,突然听到哥哥在里屋里大声吼叫了一声,撕心裂肺,歇斯底里。
  扔掉手里的鞋底,李晓翠心里一阵发紧,她慌张地走进了里屋。
  李哓渔正躺在地上,脸上一片苍白,大颗大颗的汗水从两颊滑落。他两只眼睛死死地瞪着窗户玻璃,伸出手指指着,嘴里大声叫道:“滚!滚开!”
  李晓翠连忙走上前去,摇着哥哥的身体,问:“哥,怎么了?”
  李晓渔却不知道哪来这么大的气力,手往旁边一扫,就将妹妹扫在了一旁的地上坐着。他挣扎着指着玻璃大叫:“乌鸦!大乌鸦!黑色的大乌鸦!”
  李晓翠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却并没有看到什么黑色的大乌鸦。只有一扇黑洞洞的窗户,窗外的树枝轻轻摇晃着,树影投射的阴影在屋里的地板缓缓移动着。
  可李晓渔还在歇斯底里地叫着,声音哽咽。
  “乌鸦……大乌鸦……黑色的大乌鸦……”
  “哥,哪有什么乌鸦?啊是你看花眼了吧?”李晓翠连忙劝道。
  但李晓渔还是坐在地上大叫,手指指着窗户,说:“我看到那只黑色的大乌鸦了,它在朝着我大叫。明天我就要死了……明天我就要死了!”
  李晓翠的心里像有只针刺到了最柔弱的地方,她想起了村里的传说,凡是看到了黑色巨大乌鸦的人,第二天都无一例外莫名其妙离奇毙命。难道自己的哥哥真的看见了那只索命的乌鸦?难道他也会在明天死去吗?
  她不敢再想了,看着坐在地上恸哭的哥哥,她也忍不住哭了起来。
  过了良久,李晓渔站了起来,大声叫道:“不行,我不能这么坐以待毙,我要走,离开这里,离得远远的,让那该死的乌鸦找不到我!”
  他跌跌撞撞地走到堂屋,抓起桌上的那瓶酒,咕咚一声,喝下了一大口。然后拉开了门,冲进了茫茫的夜色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了李晓翠在屋里独自抹着眼泪。
  
  听完了李晓翠的话,我喝了一口昨晚的隔夜茶,然后问道:“你没有亲眼看到那只黑色的大乌鸦?”
  “没有,我没有亲眼看到,但是我哥看到了。”李晓翠补充道,“他对我最好了,绝对不会骗我。”
  送走了李晓翠,我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听到她所说的情况,看来李晓渔真的看见了那只乌鸦。真的会有这么一只带来厄运的乌鸦吗?我感到背心一阵阵发冷,浑身的毛孔都感觉到了不自在。
  我想起了在读大学的时候,有位留洋回国的教授给我们讲过一节课,是关于动物图腾的。在那节课上,他也讲到过对乌鸦的崇拜,我现在都还记得内容。
  乌鸦是最有力量的象征。在美国凯尔特人文化的乡野传说中,乌鸦代表着消极。印地安人把乌鸦看作是欺骗与邪恶。还有一种乌鸦,叫作BO,代表着失踪与消失,永远不再出现,也就是死亡……
  难道出现在这里的乌鸦,也是象征着死亡与消失的吗?
  我不敢多想了,手指颤抖地抓起了桌上的隔夜茶,一饮而尽。

  (7)
  
  快到中午的时候,村长李延青来到了我的屋子,他说陪我一起越过后山,到山后的化工厂去,去见那里的老板周先生。
  我在半年前见过周老板,记得那是一个腆着啤酒肚的中年人。
  后山不算高,山上种满了长及腰间的茶树。山路蜿蜒曲折,在茶树间走了四十多分钟后,当我已经满头大汗的时候,才翻过了山头,看见了山后的化工厂。
  
  我还记得,这是一家生产独家产品的化工厂,据说他们生产的化学原料在全球都供不应求,效益极好。但是我一直想不通,为什么他们会在这个偏僻的山村里建厂。
  在路上,李延青向我解释道:“周老板是在高庙村出生的,他爸爸妈妈以前曾经在这里插过队,所以对这里特别有感情。当周老板发家后,他的父母就要求他一定要在高庙村里建个厂,带领这里的村民一起致富。所以他才在这里建了这个化工厂,还吸收了不少村民进厂务工。”

  “哦,原来是这样。”我答道。
  言语之间,我们已经下了山,走到了厂门口。这时,我已经看到了腆着啤酒肚的周老板站在厂门外,正恭候着我们的到来。
  周老板将我们引到了厂里招待所的餐厅包房中。桌上已经摆好了几碟凉菜,当我们坐下后,就开始走上了热菜。
  不过我的心思并不在吃饭上,我一直都在思考着那黑色的梦魇--乌鸦!
  我心不在焉地与周老板有一句没一句搭着话,我猜他一定认为我这个记者不好打交道吧。但是我并不在意这个,毕竟我那家小报纸对周老板的化工厂并不感兴趣。我的思绪还停留在打扰村庄宁静的那只巨大的乌鸦上。

浪淘沙gxy - 2007-11-20 12:51:00
不知什么时候,酒桌上的话题突然提到了乌鸦,我顿时感了兴趣,抬起了头。话是从周老板的嘴里说出来的。此刻,李村长竟也不知什么时候出了包房,屋里只剩我和周老板俩人。

  “南宫记者,你知道高庙村里出现了摄魂乌鸦的传闻吧?”周老板笑吟吟地望着我,嘴里抿着一口酒。
  “哦?!”我应道,“是的,我听说了。周老板也知道?”
  “当然知道,这么大的事,我又怎么会不知道呢?”
  “那你怎么看待这事呢?”我问道。
  周老板喝下了一口酒,说:“现在这事传得沸沸扬扬,已经影响了我厂子里高庙村籍工人的安定团结,很多工人都准备离开村子躲难。现在我的工厂里高庙村村民不在少数,所以我很关心这事。所以……得拜托南宫记者了,好好辟一下这个谣言。“

  一边说着,他一边递了一个信封给我。我掂了掂,蛮厚的。
  “拜托南宫记者了,我希望你能在你的报纸上发个稿子,说明关于乌鸦诅咒的事,完全是没有根据的谣言。”
  我考虑了一下,心想这信封里装的钞票远远多于我写上一篇耸人听闻文章的稿费,于是一口应承了下来。
  可是,该怎么为这样的传闻编出一个可以接受的解释呢?我又感觉自己的头开始疼了起来。
  
  吃完饭后,我接到了报社主编大人打来到电话,问我的调查怎么样了。我含糊地答道有一点眉目了,就挂掉了电话。
  与李延青一起回到了村里后,我一个人回到了那间村口的屋里。
  推开窗,我才发现在这间房里,正好可以透过窗户看见村口的那块巨大的,酷似乌鸦的黑色石头。看着那块石头,我竟不免有些莫名其妙的心悸。
  我又泡了一杯茶,坐在桌前打开了笔记本电脑。
  既然收下了周老板的钱,我就得帮他做好这件事。于是我删掉了昨天写的那篇报道。可我现在究竟应该写个什么样的稿子呢?我必须要为这些神秘恐怖的事件找到一个解释,可我应该怎么做呢?我也不知道。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想要用这清凉凛冽的茶水让我清醒一下,可我却感觉自己更晕了。
  
  本来我准备今天下午就回城的,可现在为了写出新的稿子,不得不再在村里多呆上一个晚上。

  (8)
  
  在李延青家里吃了一顿晚饭后,我回到了村口那间房。我对自己要写的那篇文章,还是一点眉目也没有。我独自一个人站在窗前吸着香烟,凝视着窗外那墨一般浓的黑暗。
  香烟逐渐在我的手指间变短,我看着窗外的黑暗,竟感觉到了眩晕。
  一轮月亮挣扎着从密实的云层中跳了出来,月光撕破了黑暗,像网一样洒在了村落里用青石板铺就的长街上。在我目力能及的地方,看到了那块巨大的黑色石头。
  那块石头矗立在村口,黑压压的一片,在月光下显得轮廓分明,如一只硕大无朋的乌鸦,我甚至可以感觉到它头颅上的那颗眼珠,正阴鸷地俯瞰着村子中渺小的生灵们。
  我禁不住浑身颤栗。
  
  忽然我听到了长街上传来了细琐的脚步声,来人很着急,脚步声也很急促。我从窗口张眼望去,诧异地发现来人竟然是老村长李志祥。他一看到窗边的我,就高声嚷道:“南宫记者,你快来一下,出大事了!”

  我拉开门,问道:“李大叔,出了什么事?”
  “不好了……”他上气不接下气地叫道,“乌鸦……巨大的黑色乌鸦……延青看到了……”
  乌鸦?巨大的黑色乌鸦?那只摄魂的死亡使者?
  我吓了一跳,背心处立刻渗出了一层薄薄的汗液,将皮肤与衬衣贴得紧紧的,又黏又湿。
  我扶住李志祥的肩膀,试图让他镇定一点,可我依然感觉到他的肩膀颤抖不已。
  “究竟出了什么事?”我问道,“你说李村长也见到了那只乌鸦?”我力图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更平和一点,可我依稀听到自己的声音也在颤栗。
  “是的……延青也看到了那只乌鸦……正在向他呱噪着‘恨呼恨呼’的叫声……明天他也要死了……太邪了……”他一边说,一边老泪纵横,一把鼻涕一把泪。
  “究竟是怎么回事?”我没有再多问了,连忙拉着李志祥向他们家,那幢村尾的两层小楼跑去。
  
  几分钟后,我们就来到了位于那幢高烟囱下的两层洋房外。在月光下,我清晰地看到几只乌鸦围绕着高烟囱盘旋着,发出“恨呼恨呼”的呱噪。我的心里不由得一阵发凉。
  推开门后,我看到李延青呆坐在地上,两眼呆滞,直勾勾地望着窗户玻璃。
  我顺着他的眼神,打量了一下窗户上的玻璃。上面除了一层薄薄的霜花,什么也没有。
  “你真的看见了那只乌鸦?那只巨大的黑色乌鸦?”我大声问道。
  李延青木然地点了点头,两行眼泪从他的双目滚落下来。
  他喃喃自语道:“我会死的,我活不过明天了……”
  他的叔叔李志祥在一旁说道:“就在刚才,本来都好好的,我们吃完了饭,我上楼去泡茶,刚泡好就听到他在楼下大叫‘乌鸦……乌鸦……’,我下了楼就看到他坐在地上,两只眼睛里全是恐惧。他说他看到了那只可怕的巨型乌鸦,两只翅膀扑打着玻璃,还发出‘恨呼恨呼’的叫声。这可怕的乌鸦,它是来勾魂的啊……”

  “你确定自己看到了那只乌鸦?”我摇了摇李延青的肩膀。
  他无力地点着头,前言不接后语地答道:“我看见了,两只暗红色的眼珠死死地瞪着我,像是要流出血来。它的眼神里全是没有止境的怨恨!我都惹了谁啊?那只乌鸦为什么要诅咒我?”

  我无言以待,只有站起身来,沉吟片刻后,说道:“李村长,现在着急也没用。这样好了,我们马上准备好车,进城里的医院。我认识几个不错的医生,让他们马上为你检查身体,时刻注意你的身体情况,一旦有什么问题他们会立刻为你解决的。”

  看来只有这样了。
  给周老板打了一个电话后,化工厂立刻就派了一辆车过来。几个小时后,我与李家叔侄就进了城,车停在了市立医院的大门外。

  (9)
  
  “真是无稽之谈,南宫,你这么一个大记者也相信那些怪力乱神之说?”市立医院内科主任老赵埋怨地对我说道。
  我也知道我所说的一切他都不可能会理解,但是这已经是我碰到的第二个案例了,就算我也不相信,可是为了一条人命,我也得不敢按常理来进行分析了。这也是我将李延青送到医院来的原因。

  “我已经对这个李村长进行了最详尽的身体检查,他壮得就像头牛,他哪会马上就死掉?简直是乱弹琴!”老赵为了我在半夜将他急召到医院来而感到意难平,不依不饶地向我发着连珠炮。

浪淘沙gxy - 2007-11-20 12:51:00
我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只好平摊着手说:“老赵,看在我们这么多年的交情上,您就饶了我吧。不管怎么,只要让他们在医院里平安过上二十四小时就行了,真的拜托您了……”我塞了个红包到老赵的衣兜里。

  “唉……真是受不了你……”老赵笑着谢绝了我的红包,“这样好了,看在你的面上,我给他开个住院证,让他在VIP病房里住上一天,再找个漂亮护士二十四小时监护。”
  “好好好,真是太谢谢你了。”
  
  走进病房,我看到李延青正有气无力地躺在床上,手臂上输着液体,李志祥则满眼关切地注视着他。我知道老赵只是给他输了一点维生素,让他在心理上有点安慰。
  我对李延青说道:“李村长,你千万别害怕,是这里的内科主任亲自给你看的病,说一点问题也没有。你一定会没事的。”
  李志祥也在一旁安慰道:“是啊,你千万别担心,乌鸦的诅咒怎么都抵不过现代医学的力量。”
  他木然地点了点头,然后撑着身体坐了起来,急切地抓住我的手,说道:“南宫记者,真是太感谢您了,要是这次我没事,一定会重重地感谢您和赵主任。”
  我笑了笑。
  在这个时候,我是真心希望李村长在二十四个小时里没有事。等到了那个时候,我就可以把他没事的消息写成一篇报道,标题就叫《神秘诅咒不攻而破》,既可以发在报纸上,更可破除谣言,对得起化工厂周老板的红包。

  可是,他真的会没事吗?我不敢确定……
  
  “啊……”我打了个哈欠,才想起自己整整一个晚上都没有睡觉,现在困意竟不知不觉地席卷全身。
  说来也怪,这哈欠就像会传染一样。我打了一个后,李延青与李志祥也跟着打起了哈欠。
  不行,我必须得找个地方睡上一会。
  老赵为我们安排的是VIP单人病房,有一张病床,还有两张陪护的沙发床。我就势躺在了一张沙发床上,呼呼大睡了起来。
  迷迷糊糊中,我听到了各种琐碎的声音。有脚步声,是来为李延青换输液的护士发出来的吧。有人低声说话的声音,大概是老赵来探视病人情况吧。有人打呼噜的声音,大概是李延青与李志祥发出来的吧。我还听到了扑哧扑哧的声音,就像是巨大的翅膀在扑腾一般。

  翅膀?我顿时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
  我睁开了眼睛,回过头去,不禁大惊失色。
  我看到了一只巨大的乌鸦!它正矗立在李延青的床边,两只腥红的眼睛死死地瞪着李延青。
  
  好大的一只乌鸦啊!足足有一个人这么高。它巨大的头颅左右摇动,翅膀扑腾着,几缕羽毛在空荡荡的房间里飘摇着。
  李延青静静地躺在病床上,双眼紧闭,一动不动。他似乎还陷入了沉睡中,眼皮还耷拉着,根本不知道即将到来的危险。
  那乌鸦的肚子微微起伏着,发出了细微的“咕咕”的声音。它浑身乌黑的羽毛油光水亮,没有一丝杂毛,两只眼珠红得像是要喷出火来。
  它似乎感觉到了我的存在,偏过了头,望向了我。当我与它的视线对接的一刹那,我看到它的眼睛里满是冷漠与阴鸷的神情,似乎有一股怨恨要从其中喷薄而出。但是它并没有理会我,而是埋下了头,用它那钢一般的喙整理着黑色纯粹的羽毛。

  我听到自己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扑通,扑通……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巨型的乌鸦竟找到了城里的医院,它莫非并不是一只没有智商的动物?而是一个邪恶的生灵,有着不一般的智慧?
  我不敢再多想,我只想赶走它!
  我站了起来,掂着脚轻轻走向了这只邪恶的黑色巨型乌鸦。当我走到乌鸦身边,却发现这只乌鸦并不在乎我的走近,它只是偏过头来望着我,并不在意我的到来。
  突然,这乌鸦展开了它巨大的翅翼,一阵腥臊的气味扑面而来。我一阵莫名其妙的眩晕后,就看到乌鸦伸出了它的爪子,向我扑了过来。
  它那钢钳一般的爪子掐住了我的颈子,一阵火辣辣的疼痛席卷我的全身,我只感觉到自己的咽喉被紧紧掐住,一点空气也不能呼吸进来。我大声地吼叫了起来。
  “啊……”
  我看到了死神正穿着黑色大氅,手握闪着寒芒的镰刀向我慢慢走来……

  (10)
  
  “南宫记者,你怎么了?”
  当我醒过来的时候,看到李志祥正关切地看着我。我这才明白刚才做了个莫名其妙的关于巨型乌鸦的噩梦。
  我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心里的一块石头落在了地上。
  我问道:“李大叔,我刚才睡了多久?”
  李志祥答道:“我也不知道,刚才我也睡着了,是听到你的叫声后才被惊醒的。”
  “哦……”我转过头去,望向躺在床上的李延青。
  李延青还是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但是吊着的输液瓶好象没走了。
  在我的心里,忽然泛起了一丝不祥的预感。
  我快步走到了李延青身边,仔细地看着他的脸。他的脸上一片苍白,没有一丝血色。两片嘴皮白得像两张纸,颈子处的青筋缓慢地从皮下暴露了出来。
  我伸出手来按了按他颈子上的大动脉,噢,我的天!他竟没有了呼吸!他已经死了!
  我的脑子里乱得像一锅粥,眼前一黑,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地底的冰凉刺激到我,我立刻大声叫了起来:
  “快叫医生来!快抢救!”
  
  一阵慌乱后,老赵抱着歉意对我说:“南宫,真是对不起,我们已经尽了力,已经救不回他了。”
  我的心里一阵激愤,但是我却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问道:“老赵,他到底是怎么死的?”
  老赵摇了摇头,说:“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为什么而死的。根据凌晨时做的检查,他壮得就像头牛,一点毛病也没有。可是现在却莫名其妙地死了,我需要对他进行尸检才能找到死亡原因。”

  我无力地瘫坐在沙发床上,转头望去,正好看到同样无力的李志祥耷拉着脑袋,眼眶里全是晶莹的东西在闪烁。
  
  尸检结果很快就出来了,老赵把我叫进了他的办公室。
  “南宫,真的很奇怪。从尸检结果来看,他根本就没有什么重大的疾病,除了心脏的瓣膜破裂了,就像是……”
  “就像什么?”
  “就像是他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而引起了心脏的超负荷运转……这样的解释你能听懂吗?”他问道。
  “我明白一点,你的意思是说……”
  “他是被吓死的!”
  我倒吸了一口冷气。
  
  李延青是被吓死的。他是被什么东西吓死的?难道是那只巨型的黑色乌鸦?
  我不敢再想象了,连忙转过身来,逃也似地离开了医院。
  大街上的眼光是那么地刺眼,我却感觉到了彻骨的冰寒,就像是落到了寒窖之中,无法自拔。
浪淘沙gxy - 2007-11-20 12:51:00
(11)
  
  我没有继续写这篇关于乌鸦的报道,主编那边我只是随意地搪塞了一下。比起所受到的惊吓,让主编训斥我一顿又算得了什么?
  我想把乌鸦以及高庙村的一切都扔进我记忆的回收站里,再清空,彻底删除,不留一点痕迹。可是我却做不到这一点。每天晚上我都会梦见那只巨型的黑色乌鸦,瞪着红色的眼睛直勾勾地望着我,眼中全是冷漠与阴鸷。午夜梦回醒来的时候,全身上下都是淋漓的冷汗,浑身颤栗不已。
  
  一周后,我接到了市立医院老赵打来的电话。他竟约我再去一躺高庙村,我生硬地拒绝了。
  老赵在电话里对我激道:“怎么,你害怕了?”
  我愤怒地答道:“是的,我就是害怕了。那又怎么样?我发誓再也不会去那个鬼地方了!”
  “呵呵……”电话对面的老赵冷笑了一声,“那你怎么面对每天的噩梦呢?难道你不想知道一个最后的结局吗?”
  “你怎么知道我在做噩梦?”我大骇。
  “因为……”电话那边一阵短暂的沉默后,老赵说道,“因为我也和你一样,见到了那个死者后,不停地做着噩梦……”
  为了他的理由,我决定与老赵一起,再去一趟高庙村。

  (12)
  
  看着村口的黑色巨型石块,我又是一阵心悸,心脏不由得一阵剧烈的跳动。
  老赵冲我笑了笑,然后与我一起走进了村里。村子里的长街上,我又看到了几个光屁股的小孩玩着石头打砖块的游戏。当我们从这些小孩身边走过的时候,几个小孩站起身来,对着老赵行了个礼,口里念道:“赵医生好。”

  我诧异地看着老赵:“他们认识你?”
  “呵呵……”老赵笑道,“我这个星期,每天都到高庙村来,这里的小孩都认识我了。”
  我大惊:“你这个星期每天都来了的?”
  “对,因为我要解开乌鸦的迷团。”他头也不回地向村尾走去。
  原来他一直在调查这事啊,我有些不敢相信,但马上加快了脚步跟上了他的步伐。
  
  在村尾,我看到了等候多时的李志祥与化工厂的周老板。
  一看到周老板我就觉得心中有愧,他请我写的文章,我到现在还没写呢。
  不过周老板似乎已经忘记了这事,他一看到我们的到来,就高兴地伸出了手,与我们热情握手。
  周老板问老赵:“赵主任,谜底揭开了吗?”
  老赵笑了笑,什么也没说。
  
  李志祥两层楼的洋房中,因为缺少了李延青,而显得多少有些寂寥。
  “这个星期还有人看到巨型乌鸦吗?”老赵先问道。
  “没有。”李志祥吧唧着旱烟杆答道。
  “那就对了,看来我的办法还是有用的。”老赵应道。
  “什么办法?”我不禁有些好奇,“老赵,你到底瞒着我做了什么?”
  老赵呵呵一乐,说:“我只是让村里的人每天都喝上一杯茶,不过如此而已罢了。”
  喝茶?喝茶就可以驱走摄魂的乌鸦?莫非这里种的茶叶有驱魔的作用?我不敢相信!
  “南宫,你听我详细地对你说吧……”老赵拉开了他的话匣子。
  
  当在市立医院里看到李延青离奇死亡后,老赵陷入了沉思。究竟是什么造成了李延青的死亡呢?他详细向我询问了在高庙村里的见闻,然后也实地探访了一番。
  他在古井里抽取了样水拿回去化验,竟从井水里化验出了致幻剂的成分。
  
  “打住打住!”我叫道,“井水里有致幻剂?这么说有人在投毒了?是什么人干的?”
  “呵呵,你别急啊,听我继续说。”老赵说道。
  
  根据化验结果,这致幻剂的含量并不算高,而它究竟是从哪里来的呢,在分析了成分并定性后,老赵得到了结果。这致幻剂并不是人为投毒的,而是在天然中自然合成的。
  因为后山修建了化工厂,化工厂的污水经过处理后已经不带任何毒性而直接排出。但是在经过处理后的污水中依然含有某种微量元素,这元素随着排出的水沉淀进了地下水中,一直渗透到了古井中。在与古井里原本存在的矿物质发生了足足半年的化学反应后,生成了新的物质,就是可以形成致幻作用的新物质。

  
  我似乎明白了什么,问道:“老赵,你的意思是,村民们看到的乌鸦实际上是并不存在的,而是因为致幻剂的原因,看到的假象?”
  “不错。”老赵额首说道。
  “可是,因为幻觉,第二天却莫名其妙地死了,又怎么解释呢?”
  “暗示,心理暗示!”老赵一字一句地答道。
  
  老赵知道,乌鸦的邪恶传说在高庙村里已经流传了几百年,在村子里至今还保留着乌鸦的祠堂,继续进行着乌鸦图腾的崇拜。在村民的心目里,根深蒂固地保留着对乌鸦邪神的恐惧,他们一直都牢牢地深信,乌鸦会带来可怕的死亡。

  第一个死的人是李老根,他在村口的那块乌鸦巨石对面开了一家小卖部。他每天都看着那块石头,所以在他的心中,那块酷似乌鸦的石头留下了牢不可破的印记。他的身体看上去很好,但事实上却有着一些隐患。他死亡的真正原因正是脑梗塞,当时的医生并没有诊断错误。因为致幻剂的原因,他的头脑不太清醒,于是在朦胧中,他产生了平时印象最深的事物的幻觉,就是那块巨型乌鸦的黑色石头,于是他认为自己看到了黑色的乌鸦扑打他的窗户玻璃。而在第二天,他的脑梗塞恰好发病,因为是在家里发的病,所以没有人知道,只是第二天发现了他的尸体。

  这样一来,村民们自然将他看见黑色乌鸦的事与他的死亡联系到一起,认为是巨型乌鸦带来死亡的厄运,乌鸦是在诅咒与预告着死亡。这样就形成了一种强迫性的心理暗示,认为看到了黑色乌鸦就会在第二天莫名其妙地死去。随着喝了含有致幻剂的井水的人越来越多,自称看到巨型黑色乌鸦的人也越来越多。当他们看到乌鸦后,就坚信自己会在第二天死去,于是这强烈的心里暗示就真的让他们死掉了。

  
  “不会吧……”我叹了一声,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呵呵,”老赵笑道,“你还记得我们对李延青进行的尸检吗?尸检证明,他的心脏瓣膜破裂了,是恐惧让他心脏病发的,心理暗示正是造成他心脏病发的原因。”
  我总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又问道:“这强迫性的心理暗示真的有这么大的作用吗?还可以让一个健康的人死掉?”
  老赵继续说道:“我以前看过一篇医学文献,一位心理学家做了一个实验。他将蒙住眼睛的死刑犯人捆在了椅子上,然后在动脉处扎了一个小孔,告诉犯人他会在三个小时的时间里慢慢放干犯人所有的鲜血。而实际上,血马上就止住了。他在一旁打开了水龙头,发出滴水的声音,这就是在给那个犯人强烈的心理暗示。到了三个小时的时候,那个犯人果然因为惊吓而死。在临床上表现出来的就是心脏瓣膜破裂,就和李延青的死法一模一样”

  “那茶叶又是怎么回事呢?”我像是想起了什么。
  “呵呵,那种致幻剂带有微酸性,而茶叶是带微碱性的,所以……”
  “可以中和!”我叫了起来。
  
  老赵之所以发现茶叶可以中和致幻剂,也是因为我给他说了李晓渔看见乌鸦幻觉时的情况。他是在喝了一大口水后回屋看到的。而在他惊叫后,他妹妹李晓翠进了屋,却没有看见那只乌鸦。老赵到高庙村后,询问了李晓翠,才知道李晓翠有喝浓茶的习惯。老赵把这件事记在了心中,然后又做了调查,了解到以前死去的十多个人都没有喝茶的习惯,都只喜欢喝古井里的生水。这些情况聚合到一起,他自然得出了结论,他有办法让乌鸦诅咒不再出现。

  于是在他的要求下,整个村子里的人都养成了喝茶的习惯,果然巨型乌鸦的身影再也没有出现了。
  (13)
  
  听完了老赵的话,我连忙呷了一口搪瓷杯子里的茶,说道:“原来是这样啊……”
  化工厂的周老板腆着肚子对我说:“南宫记者,现在你知道该怎么写那篇报道了吧?”
  “当然当然,我知道怎么写了。”我兴奋地答道,这下可对得起周老板的那个红包了,我的心里不由得暗暗高兴。
  
  这时,我忽然听到扑哧扑哧的声音,是从窗户传来的。
  我侧过身来望去。我看到了一只乌鸦,一只巨型的黑色乌鸦。
  那只一人多高的乌鸦正扑闪着翅膀击打着窗户玻璃,两只血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屋里的一干人等。
  “是幻觉吗?”我大声叫道。
  “哎呀,我想起来了,现在古井里致幻剂含量越来越高,酸性越来越强,茶叶里的微碱成分已经不足以中和了。”老赵叫了起来。
  “那么我们也中了这强烈的心理暗示了吗?”我置疑道。
  “我也不知道……”老赵黯然答道。
  周老板与李志祥同时大声吼道:“那我们明天也会死吗?”
  “我也不知道……”老赵脸上一片死灰。
  
  巨型的黑色乌鸦扑打着翅膀,嘴里发出了恨呼恨呼的声音。
  明天我们都会死吗?
  
  [完]
浪淘沙gxy - 2007-11-20 12:52:00
1、暗抚 的手
  
  小孩生日,爸爸妈妈很开心, 于是帮他拍录像. 小孩在床上跳啊,跳啊...
  却不小心摔到地上死了.
  爸爸妈妈很伤心
  过了几个月,他们那出录影带重看的时候发现
  有一只沾满血的手抓着小孩的头发,一上一下,一上一下,最后把小孩往地上一扔
  
  2、红丝带
  
  一位医生在做完急诊后已是午夜,正准备回家。走到电梯门口,见一女护士,便一同乘电梯下楼,可电梯到了一楼还不停,一直向下。到了B3时,门开了,电梯门开了,一个小女孩出现在他们眼前,低着头说要搭电梯。医生见状急忙关上电梯门,护士奇怪地问:“为什么不让她上来。”医生说:“B3是我们医院的停尸房,医院给每个尸体的右手都绑了一根红丝带,她的右手,他的右手有一根红丝带……”
护士听了,渐 渐伸出右手,阴笑一声说:“是不是……这样的一根红绳啊?
  
  3、我们是一家人
  
  去年,那是一个雨夜,我在国道上拦了一辆车回重庆,现在回想一下,那应该是辆很破的老式客车,车子很空,在车子的最后一排坐着一位少女,她旁边有一排空座,我走过去问她:“这个位子我可以坐吗?”
她微笑的点了点头,她很美,美得有点让人惊讶,她穿着一条素色的长裙,出于一种男人的本性,于是我便和她聊了起来,我和她聊了一些我的往事。她听的很入神,讲到情深之处她还有一些感触,接着她的话匣子也打开了,她说:“我今年22 岁,小时候很苦,在我五岁生日那天,爸爸突然走到我面前对我说,明天妈妈就会离开我们,叫我千万不要伤心,那时我还小,并没有在意。第二天早上醒来,我听到妈妈过世的噩耗,我用一种诧异的神看着爸爸,他只 是对我苦苦地笑。
就这样爸爸、我和弟弟三人又过了几年,在我十岁生日那天,晚上爸爸泪流满面的对我说:“明天弟弟也要离开我们了”。我问:“弟弟要到哪里去?”爸爸说:“弟弟到妈妈那里去。”那时我也没有在意。> > > 第二天,弟弟莫名其妙地离开了人世,我感到了恐惧,去找爸爸,爸爸用一种冷漠的眼光看着我,一句话也没有,接下来这几年,我过得不错,可是在我十五岁生日那天,早上爸爸把家里的一切都打点好,他为我过了生日,晚上他突然对我说:“明天爸爸也要离开你了,你要好好的过以后的日子。”
他把一份信交到我手里,对我 说:“等20岁生日那时,你打开信,一切的一切都会有答案。”我很害怕,我怕爸爸说的一切都是真的,第二天爸爸真的离我而去,在河边,他 们找到他的尸体。
  说着说着,她哽咽了,她继续说到:“就这样我一个人孤苦伶仃地过着,又过了三年,阿刚走进了我的生命中,我很爱他,我们住在了一起,就这样又过了一年,忽然有一天阿刚不见了,我找遍了所有的地方都没有找到他,我心碎了。终于熬到了二十岁,生日那天晚上,我打开了那份爸爸留给我的信,信是这样写的:莲儿,我知道这几年你很苦,但是在你18岁时,你会认识一个男人,但是一年后他也会离开你,你不用去找他,因为你根本就找不到他,明天我们一家人就可以团聚 了。
我听到这里,浑身打了一个冷战,我又问了她一次,“你今年几岁?”她告诉我:“22岁,现在家里人对我都很好。”忽然间我出了一身冷汗,才注意到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人来找我买票,我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周围人的脸上毫无表情,我试着向窗外望去,雨下得很大,模糊了我的视线,我大声问司机:“车到哪了?”司机不答。他好象并没有感觉到我的存在,我猛然转头想找那个女孩,她不在了,我又四周 看了一下,她已坐到了我的另一边。
  “司机停车!!!!”我大喊,车子停了下来,我拼命地跳了下去,踩了个空,重重地摔在了水坑里,我顿时失去了感觉,只恍惚间发觉自己在飘。
  第二天,有车从路边经过,发现了我,我醒了过来抓住身边的一个人问:“我还 活着吗?”他们用一种莫名其妙的眼神看着我看着我……
  
  
  4、我知道你看见什么了
  
  在一所学校里流传着这样一个故事:学校有一幢女生宿舍楼很旧了,因为住的人不多,所以学校也没整修。这幢楼里有三分之一的房间都空关着。小$和小#是刚住进来的新生。第一天晚上深夜她们隐约听到有很凄惨的哭声从走廊传来,以后几天每晚都是这样,听得令人毛骨悚然无法入睡。于是她们就向学姐们说起这件事。开始同学们一口否认有这种事,但经不住小$和小#的追问,终于说出原来在这楼里某一间寝室曾有一个女生上吊自杀了。小$是一个无神论者,一听这话就不信了,她说:
  “晚上的哭声肯定是有人装神弄鬼,今晚我就去拆穿她!”说着她就离开了。胆小的小#还没反应过来,但学姐们的话并没讲完,后来的话只有小#听到了。
  这天晚上小$和小#都没睡着,半夜十二点刚过,隐约的哭声又飘来了,咿咿--呀呀--,令人寒毛倒竖。小$对小#说:“我们去找找吧。”便拉着小#寻声走去。小#早已面如纸色,木木的由小$牵着走。深夜的宿舍走廊弥漫着鬼魅的气息,几盏忽明忽暗的小灯照着,把她们的身影长长的拖在地上。她们巡着这哭声来到了四楼。这层楼面几乎所有的房间都关着。在这里哭声听起来更凄惨,更恐怖。现在连小$也有点害怕了。她们来到一间寝室门前,这里就是传出哭声的地方。这间寝室显然已空关了很久,门上斑驳的旧漆和一些蜘蛛网表明这里好多年没人料理了。
  这时恐怖的哭声突然停止了,留下死一般的寂静。小$定了定神,看了一眼发抖的小#,然后用力推门,但是门锁得死死的,根本推不开。小#颤抖的说:“我--我们回去吧,我好--好怕!”小$根本不听,她发现这扇门的锁是老式的,有一个小指指甲般大小的钥匙孔。于是她就把眼睛对着钥匙孔朝里看,只看到血红的一片,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她揉了揉眼睛再朝孔里看去,依旧是一片血一样的红色。她喃 喃的说:“怎么尽是一片红色呢?”
  听到这话的小#一下子瘫倒在地上,发青的嘴唇颤抖的说:“学姐说,那女生吊 死的时候--眼睛被血染红了--小$,她的眼珠是红色的!!

5、你能看到吗?
  
  这是从一个朋友那听来的, 据说有片为证.....
  朋友是从菲律宾到加拿大留学,在加拿大念书的时候,和母亲共住一间小房子. 朋友的书桌摆放在房间的角落,旁边有一扇窗.朋友是个十分用功的人,但搬进房子後 不久,每当他坐在书桌前专心念书时,便感觉到一直有东西轻轻的敲著他的颈子.起初他以为是自己神经过敏,便不太在意,但久而久之,这种感觉便一直存在,只要他一坐 在书桌前,就不停的感觉到有东西轻触他的颈子,然而只要一离开书桌,这种感觉便消失无踪.於是他便将这个情形告诉他母亲,他母亲就找了个算命师询问算命师告诉他,有许多肉眼看不到的东西可以被照像机所捕捉,於是就叫他下次再有这种感觉时马上拍张照片,说不定可以解开谜底.
朋友半信半疑,回到家後便坐回桌前念书,不一会又感觉到有东西轻轻敲著他的脖子,他的母亲马上替他拍了张照 片, 赶紧送去照相馆冲洗.拿到照片时,两人皆吓得脸色发白,照片上在朋友身旁的,是一双悬在空中的脚,原来朋友一直感觉到的,便是上吊自杀的那个人悬在空中的脚,因在空中摆荡而不停的轻触他的颈...
  
  6、吸魂者
  
  我有一高中同学小b,大学在交大上的,有段时间没联系了,偶然的机会在街上遇到他,当时我被他吓了一跳,只见他脸色发青,眼窝深陷,一问之下,他神情紧张地告诉我:他遇到鬼了!
起初我以为他在玩笑,但看着他那张鬼气召召的脸,连我这个从不信鬼的人也满腹狐疑,他眼睛直勾勾地望着我,信誓旦旦的保证他句句是实,接着他紧张的咽了口唾沫,开始了恐怖的回忆……
  大一刚开学时,在班会上班主任说:欢迎全班二十九位新同学!他有心数了一下,总共三十人,心想自己一定是错了,或者把班主任数进去了,也没在意。开学不久,同学们都熟悉了,只有一个男生,性格比较孤僻,而且走读,从不与人交流。小b是个热心肠的人,怕那同学寂寞,就主动去跟他聊天。一来二去,两人关系特好,只是那同学有两个奇怪的特点,一是从不与人握手,二是从不和别人一块吃饭。小b曾有幸握过他的手,只觉冷森森的,同时心里有种惧怕的本能感觉。
小b也见过他吃饭,那是一个极偶然的机会,小b放弃了午睡时间,去教室自习,却发现那同学在吃午饭,好象是一块黑黑的火烧,夹着一根葱,他见小b进来,神情有点异样,把吃剩的半拉火烧扔进桌洞,笑了两声就出去了……
  小b觉得有点好奇,加上从没见过他吃饭,就去掏桌洞,看看他究竟吃什么,一掏之下,更加奇怪,原来是一块烤的什么动物心脏,半生不熟的,葱也不见了,只发现半截粉笔,小b只是奇怪,还是没有多想,就去自习了,过了一会,那同学又回来了, 口中称饿,又去桌洞拿那东西吃,忽见散落的粉笔,脸色大变,齿间有声,在教室里快速的转了两圈,又到小b身后,忽然说:小b,你后脑勺上有根白头发我给 你拔掉!说完马上动手,小b本能的躲闪,但那双冰凉的手已经到了他的脖子……
  这时上课占座的同学来了,那人只得悻悻的罢了手,小b又发现占座的同学奇 怪的看着自己而不是那人。从那以后,小b就觉的那人太过孤僻,有意疏远他,可那 人却经常在别人不在的时候来找他,小b只得表面应付… 夜里却常常梦见自己被那人吃了,
  醒来觉得太离奇,所以从不向别人提起,只是身体日见虚弱,脸色发青… 好不容易熬到了毕业,那同学在拉小b照过毕业照之后就再也没来找他,分配后的某一天,同学们小聚,小b忽然想起了那同学,于是问众人他分到哪去了?大家 很奇怪,说班里从来就没有这个人,小b与大家争执,说他也照了毕业照,就站在小 b旁边,恰巧有好事的同学带来了毕业照,一看之下,哪里有那人的踪影,大家都说 小b 喝醉了,只有小b才真正知道自己遇见了什么,而且从入学班会起就和自己在一 起,整整四年的时间,想一想恐惧得几乎气绝,从此不敢再住他的单人宿舍,回到 交大上研的同学那里找了张床……… 可就在前几天,北大校庆期间,他到北大玩,他又发现了那同学,正扒在一个校友的身后,嘴里含着校友的一跟白发,狠命的吸着……

7、那是你的眼神
  
  大约在七十年代,在闻名全省的师范大学女舍,曾经发生这样一段故事,一个女同学因不知受了何种创伤竟然跳楼自杀,but这种自杀方式跟别人不同,因她是头先落地。
  从此在女一舍走廊xxxx室经常听到类似“以头撞地“的声音“碰.....碰碰.... .....碰.........”从走廊遥远的那一头,慢慢的靠近,慢慢的靠近................
  突然声音停止,不再跳动,原来所停的地方是她生前所住的寝室,她就以凄凉的声音说,某某某在吗?她的室友都知道,这是她回来了.................但没有人敢去开门... 这样的情形,一直维持了好几个礼拜,但久而久之,这种情况也就愈来愈少。
  过了不久,暑假到了,随著假期的来临,宿舍的学生也都纷纷的回去了。而这种可怕 的事情却未曾停止...... 一天晚上,女生宿舍的管理员在清理宿舍(由於大家急著回来,没有好好的整理寝室,所以可怜的管理员,只好一间一间的清理了),清理到这间传闻颇多的放间,心里也就毛了起来。“但传言归传言,没有根据的事情..... 唉!不要去想它”,管理员心中想著於是便大胆的开了房门,只感觉阴气阵阵....注意一看,原来是北边的窗户没有关上, 这时心中便安了起来,於是想上前去关上那个窗户,就 在他关上的那一刹那,突然听到 “碰“一声,他回头一看,门已经自动关上了,这时他的心中那种不祥的预兆又产生了,就在他不知所措的时候,这个可怕的声音碰.....碰....碰..又从遥远的走廊尽头,由远而近,慢慢的,慢慢的*了过来。
  “这时不管有没有这个传闻,已是无关紧要了”,他心中想著,他非常害怕,但又能如何呢?总不能坐以待毙,於是他想说暂时躲在2号床位的书桌底下,等她过去了再出来,这样或许能逃过一劫,但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这句话活生生的证明在他身上。她停在门口,没有在跳动了,以凄凉的口气缓缓的说“你..不..用..在..躲..了..
  我..已...经..看..到.你..了”,管理员心想说,“我躲在桌下,而你也没有开门,怎麽可能看得到我呢?”於是管理员走到门前弯下身子,将脸贴近地面,想看看那一个女鬼 当他从底下门隙一看,居然看到两个血淋淋的眼睛,以哀怨的眼神看著他.......
  
  
  8.我可以和你跳舞吗
  
  中国政法是一个很不错的大学,因此,它的学生也很喜欢学习。故事的主角就是这么一个用功的男生。他真的很用功,每天都在三楼的自习室里埋头到夜深人静时。又是一天的人静时,男孩在自习室里写XYZ和ABC,昏暗的走廊里响起了嘀嘀哒哒的高跟鞋的声音。男孩正在紧张的时刻,也没注意,突然的,自习室的后门吱呀的一声,开了,教室里响起了清脆的很美丽的女声“你可以请我跳个舞吗?”男孩抬起了头,瞪着四只眼睛,迷惑地向后门望去,一张美丽清秀但没有血色的面孔出现在门口,男孩突然被打断思维,很是生气,就推脱道:“对不起,今天已经很晚了,我要回去休息了。再说了,跳舞也要在舞厅里啊,等周末的时候你到舞厅来,我只请你一个人。好吧,再见,我要回去休息了!”然后,他 就把书收拾了一下,夹在腋下就回去睡觉了。
  第二天,男孩又在那个自习室里上自修,还是昨天的那个时刻,女孩的声音准时出现了“你可以请我跳个舞吗?”男孩很生气,说:“我不是和你说过了嘛,周末的时候我在舞厅请你!”这时,楼下响起了看楼大爷的声音:“同学,该走了,要关门了!”于是,男孩拿着书籍下楼了,在楼下对看楼大爷说:“你好!”看楼的大爷说:“同学,就你一个人了,你也太用功了!”男孩说:“不,还有一个女孩呢!”大爷说:“没有,我只看到你一个!”男孩一想,不对啊,明明还有一个漂亮的女孩的,怎么……莫不是……想到这里,男孩不禁心里跳了一下,匆匆回寝室睡觉了。
  第三天的晚上,男孩害怕了,于是,男孩找了同寝室的一个男孩一起上自习,并让他走的时候叫他。可是,那男孩中途有事,一个人出去了,走的时候也忘了叫他,男孩学习着,不知不觉中又到了那个时候,男孩一看时间,又到了那时候了,周围早就没人了,他正站起来要走,女孩的声音又准时出现了:“你可以请我跳个舞吗?” 男孩刚想拒绝她,转念一想,不敢啊,她可是个鬼啊,不敢惹她。于是,他颤颤地说:“好吧,我请你跳个舞!”女孩走进教室,一袭的白裙,男孩就在讲台上和女孩跳起了舞。忽然,“咚咚”的声音在门上响起,是看门的老大爷,“同学,这么晚了,你还不回去,你在做什么?”“我在和一个女孩跳舞!”“女孩,哪来的女孩?”“刚才我还在和她跳舞呢!”男孩自言自语道。老大爷问了女孩的模样,说: “你说的女孩倒像
这楼旁的路上前年被车撞死的那一个,很漂亮的一个女孩子,多可惜阿!”他低头一看,双手满是鲜血。
  一个星期后的一个晚上,男孩上自修的楼上,传出了一声惨叫,人们到那一看,是男孩从楼上跳下来,自杀了,不知道的原因!

(完)
浪淘沙gxy - 2007-11-20 12:54:00
妖楼

这幢楼里弥漫着一股妖气,我第一天住进来时就感觉到了。

这幢楼很大,但住的户数很少,因为太破了。听说本来早准备拆除,只是住在这儿的几户人家因为分到的新房不如意,赖在楼里不肯搬,城建局的人一听到这幢楼就头痛。

我分到的是三楼。里面有一些粗笨家具,一个几乎有五十年的破衣柜,一张没有棕绷的床架子,以及一面裂了一条大口子的大镜子,是在一个抽屉变形得拉出来就没法抽进去的梳妆台上的。也许,这家的原主是个很讲究打扮的女人,只是年华已逝。我在那面照出我两张脸的镜子前时,仿佛还可以看到一只干瘪的手在往满是皱纹的脸上抹粉。

我打扫了一下,买了些必要的东西就住进来了。我工作的酒厂里的领导跟我说过,我不能做钉子户,一旦城管委要正式拆迁时,我必须马上搬出来。我也答应了。对于我这种近乎走投无路的光棍来说,这么一间房无异于天堂。

※※※

这是个星期三,厂休,一大早阳光很好,我把有点霉味的被子拿出去晾晒一下。

楼里有四户人家。四层楼,每层四套房,一共十六套,连我算在内不过占了五套,显得空空荡荡的。尽管楼道里废纸堆得一地都是,好在煤饼炉子之类已经没了,也好走一些。

我在楼顶上拍打着被子的时候,一个人端了一盆洗好的衣服走上来。

“你好。”他看见我,笑着跟我打了声招呼,“刚搬来?”

“找不到房,将就住住。”

“贵姓?”

“小姓张。”我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递给他,“你呢?”

“我叫徐贵,富贵的贵。”他放下脸盆,接过烟,看了看牌子,点着了叼在嘴里,“你就一个人住?”

“我这么个光棍,想两个人住也不行。”我笑了。

他深深吸了口烟,好半晌,才道:“我来晾衣服。”

我说:“是啊,天气不错。”于是,没什么话好说。他把一件件衣服摊开来,包括两件粉红色的胸罩和裤衩,让我有点想问他是不是有两个老婆。

※※※

徐贵也住在三层。三楼还有一户,另两户一户在二楼,一户在四楼。四楼那户是对新婚夫妇,就住在我顶上那间,想必也是饥不择食,没办法,先找个地方住。因为刚装修过,突然要拆迁,赔偿的事谈不拢,才赖在这儿不搬的吧,不然那个漏雨的四楼真不知有什么好住的。

徐贵有个女儿,叫徐嫣。他老婆是个瘦得吓人的四十岁妇人,样子还算端正,真想不出她穿那种粉红色内衣是什么模样。那位千金据说才十六岁,上高一,可我看见她和二楼那户马家的公子爷打得火热。马公子听说高中刚毕业,在一个什么厂里上班,烟酒不沾,老实巴交。

晚上,我胡乱吃过一些,百无聊赖地躺在床上,听着半导体收音机,忽然有人敲门。我打开门,一个块头很大的汉子手里拿着一瓶酒,手里还拿着个小包,站在门口。我吓了一跳,道:“有什么事吗?”

这人咬文嚼字地道:“请问,您是在酒厂上班的张╳╳先生么?”

我道:“是啊,有什么事?”

“我叫王强林,就在你对门。”他指了指对门,“过来串个门。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我拉开了门,道:“好啊,进来说吧。”

我只有一张骨牌凳,桌子也没有。他探进头来看了看,道:“你这儿桌子也没有,上我那儿吧,想跟你喝两口,刚买了点熟肉。有酒无肴,如此良夜何?”说着,他扬了扬手里的瓶子。

我笑道:“那怎么好意思?”我看见了,那酒是樟树的四特,也不算太坏。我没别的嗜好,烟也没什么大瘾头,就是有点贪杯。单位里因为这也吃过几回批评了,现在有个请上门,当然没什么不乐意的。

酒过三巡,我和王强林的舌头都有点大了。王强林嚼着一片猪舌头,口齿不清地道:“张兄,一客不烦二主,我有点事想麻烦你。”

我费力地夹着块猪鼻子,那块猪鼻子滑溜溜地夹不上来,我有点心不在焉地道:“有什么事你就说吧。”

“我就知道张兄是个爽快人,所谓惺惺惜惺惺也。你那个厂也生产酒精的吧?能不能帮我搞一点,价格上好说点。”

“你有什么用?”

王强林咽下了猪舌头,道:“真人面前不说假话。我有个亲戚,在乡下开了个酿酒作坊,想弄点酒精。”

我有点担心地看着面前的杯子,他笑了:“张兄,放心吧,这可不是假酒。怎么样?”

我也笑了,喝了口,让火辣辣的酒流进肚子里:“要是用食用酒精,也不便宜。工业酒精便宜是便宜,可是有毒的。”

王强林撇撇嘴,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我没见喝酒还喝死人的。”

我道:“那成,我去说说,给个内部价。”

“行。成了,少不了张兄的好处,先弄上一吨来,咱哥儿也闹上两三百香香手。”

我心里突然有点烦,道:“喝酒喝酒。”

王强林喝了一大口,鼻子都有点红了。突然道:“其实你不该搬进来。”

“怎么了?”

他看看四周,神秘兮兮地道:“那屋子闹鬼。”他见我一脸的不信,忙道:“真的,不骗你,就在一楼。我睡着的时候,常听见一楼有动静,象女人在哭。”

“那算什么。”

“可一楼没人住。”王强林看着我,“子不语怪力乱神,你信了吧?”

“你就不许哪儿来的叫化子借宿一宿么?世界上哪会有鬼。”

※※※

喝完酒,天黑了下来。我睡了一大觉,做了许许多恶梦,似乎总有一个奇丑无比的老太婆坐在床边盯着我看,而且什么也不穿。本来做梦梦到裸体女人该是件求之不得的事,只是现在倒象是讽刺,这让这些恶梦更加让人恶心恐惧。

※※※

日子一天天过去。隔一个星期,我跟王强林又喝了一通,那点酒精也卖给他了。平常,一回家就中听听收音机睡大觉。在收音机那种噪杂的声音里,有时我又想到那个恶梦里的裸体的老太婆。好在后来再没梦见她。很奇怪,那时怎么会梦见这么个老太婆?我并不是没有做过春梦,但梦到过的都是曲线玲珑,叫人一见就知道自己钱不够的那一类。

快立夏了,天也渐渐热起来。

徐小姐和马公子似乎有点偷鸡摸狗的意思,我有几次在街上见他们手拉手地走,回到楼里又行同路人。可能徐贵比较响应党的晚婚号召吧。

那对新婚夫妇隔个三四天就大吵一次,随后就是一次地动山摇的交配。我说地动山摇,也并没多夸张,大概他们的床有点重,每次办事时从天花板上掉下许多灰尘,象是有一列火车开过,弄得我连遐思也没有。

还有一家就是二楼的马家。男的叫马家骐,却没一点骐骥的意思,五短身材,很有点猥琐的小男人。他的老婆却滋润鲜嫩得象一截刚摘下来的黄瓜,真想不到她居然已经生了两个孩子,是过了四十五的人了。马家骐有一子一女,女儿有二十出头,还没出嫁,每天很晚才回家,听说是丝织厂里上班的。他们和我很少有交往。

这么幢楼,我们五户人家尴里不尴尬地住着。日子很平淡,也过得下去,也得过下去。

※※※

那天正好是星期二,加上刚发了薪水,不知为什么情绪很低落,我在一个小酒店里自暴自弃地喝了个半醉,东倒西歪地回来,已经是半夜十一点多了。

走到楼梯口,只觉得平常走的楼梯一下陡得吓人,每一步都似乎要踩个空。也许喝得也有点到家了,我只看见地面也在起伏不定,于是坐在楼梯上,想醒醒酒再说。

月光很亮,是十五吧。天已经热了,春暮的晚上已经不再有剌骨的寒意,加上我的醉意未退,只觉身上很热。早出的虫子已经在墙角鸣叫,有如一只只小小的铃当。

我定定神。在虫声中,我听到了一种奇怪的声音。

声音很小,象是个哑巴在哭,闷而短促。这不由让我想起了王强林的话,背上凉飕飕的,冷汗直冒,酒意也醒了大半。

声音是从一楼边上一间屋里传出来的。

我走了过去,推了推门。那扇门是虚掩着的,锁也早被盲流拆走了。

我推开门。

这是一套中套的房子,二室一厅。大门左边是厨房,现在空空的,堆了些不要的杂物,右边是两间卧室,都关着门。月光照进来,地上白白的一块,亮而冷。

我小心不让自己发出声音,走过去。那种沉闷有如哭泣的声音越来越清楚,我几乎可以分辨出,那是从靠西边的房里发出的。

我推开门。

里面是两个白色的人影。我一推开门,这两个人影象受惊的小兽一般,一下分开了缩成一团,我也吓了一大跳。

这两个人,正是徐小姐和马公子。他们正以最最坦诚的姿态相对,说白了,两个人都身无寸缕,光着。衣服扔在一边,徐小姐正抱着衣服,看着我。

我不禁失笑。原来我说到的就是这个声音。的确,女人在高潮时发出的声音,也类似于绝望时的声音。马公子的确颇有乃父之风,怪不得马夫人会如此鲜嫩,很久以前的重要指示不也说:“雨露滋润禾苗壮”。

我退了出去,关上门。马公子却追了出来,小声道:“张叔叔,你可别跟人说啊。”

我点点头。走了出去,道:“以后把门顶牢点。”

看来,王强林胡说什么闹鬼,闹的就是这个鬼。我不由失笑,脑子里,却是徐嫣那正在发育中的身体,白白的,也许,会让我不再梦见那个浑身鸡皮疙瘩的裸体老妇人吧。

打开房门,我洗了一把脸,躺了下来。

酒意多半散了,刚才的事使我心烦意乱。我又梦见了那个裸体的老妇人,倒象是喇嘛庙里的神像,她以一些淫荡的姿势摆给我看,让我冷汗直流。

早上,我起床的时候,在破镜子里,看到我的样子非常憔悴。

※※※

浪淘沙gxy - 2007-11-20 12:54:00
徐嫣看到我出门时,倒一点事也没有,坦然得很,反是马公子倒有点种羞涩。也许,做那种事被人撞见了,男的一向都有点不那么理直气壮,不象女的,处于强势地位,被人看了,那是便宜人。

王强林的假酒做得了,给我送了两百块钱。听他说,那假酒一瓶可以赚一块三,一吨酒精,可以兑两千多瓶酒,他亲戚一家伙赚了两千多。他有空还来找我喝两瓶酒。

转眼,又是一个月了。天热了,按节气,已经到了芒种。明天又是厂休,我心烦意乱,晚上想找王强林喝酒,他人也不在。自己在一个小店里喝光了一个星期的生活费,回来的时候天却还没全黑。我一进门,洗了把脸,倒头就睡。

醒来的时候已经半夜了。我爬起来,打亮了灯,只觉嘴里苦得要命,口水也没一滴。抓起杯子,里面也空空的。我倒了杯自来水喝了口,放下杯子,却见杯口有点红。当然不是口红,是牙龈出血吧,这些天我有点上火,加上生活没规律,老是乱喝酒,毛细血管容易破裂。

我趿着鞋,又洗了把脸。刚想回到床上睡时,突然,好象眼角瞟到了什么。我猛地回过头,那面裂成两半的镜子里却只有我的身影,别的什么也没有。

这时,门外有脚步声,听那声音,是二楼传来的,大概是徐小姐又去颠鸾倒凤了。我舔了舔嘴唇,想象着徐嫣那白皙的肉体硌在地上时那种不舒服,好象我也有点不舒服了。其实他们跟我说一声,让我让出来就成。只是我这儿在马家楼上,大概马文骐会听得到的吧,让他们来他们也不要来的。

刚躺到床上,突然从底下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杀人啦!”我吓得一激凛,从床上翻身起来冲到门口。

那喊声是从一楼传来的,很闷,这类房子是旧式的苏联式居民楼,隔音不太好,这声音就象从地底传来的一样。我打开门,徐贵和他老婆正跑出来,徐贵的老婆只穿了背心短裤,披了件衬衫,看得出她的胸部和她的身材完全不是一种类型的。

王强林睡眼惺忪地光着膀子跑出来:“出什么事了?”

“不知道。”我道,“徐大哥,怎么了?”

徐贵的脸色发白,嘴唇也在哆嗦:“是马文江在叫。是不是闹贼了?”

这时,那对新婚夫妇也衣冠不整地跑下楼来,道:“出什么事了出什么事了,走水了么?”

我道:“那声音是一楼传来的。”我率先跑了下去,心想多半是徐嫣得趣了咬了马文江一口吧,不知咬在哪儿了,这个乐子可不能错过。

一楼,马家骐和他老婆正在门口发抖。徐贵一把揪住马家骐,道:“出什么事了?”

马家骐道:“文江在里面,还有……你们家阿嫣。”他的脸一脸苦涩,象一条老了的丝瓜。我们一拥而入,只见马文江只穿了个裤头,衣服扔了一地,站在那厅里。

徐贵叫道:“我们家阿嫣呢?”

马文江冲里屋指了指。在里屋的地上,徐嫣赤身裸体地躺着,脸上,还有点笑容。王强林的眼珠子一下瞪了出来,几乎要掉在地上,我生怕他会说出“玉体横陈美不胜收”之类的话来。好在他说的是:“这是怎么回事?”

其实不用人说也知道是怎么回事。

月光很亮,窗子虽然关着,里面还是看很清楚,徐嫣的身体白得象一尾鱼,她的两条腿分开了,地上却有点血。马文江的胸口,也沾着点血,但明显不是他的,也不是从徐嫣下体流出来。

血是从徐嫣脖子上流出来的!

徐贵一把揪住马文江,叫道:“畜生,你把阿嫣怎么了你?”

马文江苦着脸,道:“本来说好,晚上来这儿……”

王强林插嘴道:“来这儿干什么?”只是马文江还没说出他来这儿干了什么,徐贵喝道:“你杀了她!”

“不是不是,”马文江尖着声音道,“我……我以为她跟我闹着玩,可发现她的身体越来越冷,我的胸口又粘粘的,我才发现她死了。”

王强林道:“哈,你是在奸尸?”

马文江象是被人捏住了裤裆,苦着脸点点头。徐贵大叫一声,一把攥住了马文江下体,那在后面看热闹的新娘子“嘤”一声掩住脸,徐贵的老婆忙伸手去拉,道:“阿贵,别这样。”我也伸手去拉,一手却碰到了那女人的胸部。我缩了缩手,却只听得马文江一身惨叫,一个血淋淋的东西被徐贵扯了下来。

※※※

警察合上本子,道:“事情原委就是这样?”

马家骐的老婆道:“同志,我们家阿江不是这种人,你们可要为我们做主。”

“放心,人民民主专政不会冤枉一个好人的。”警察趾高气扬地说,“那个……那个徐贵是吧,他蓄意伤人,不会轻判。下午你们都来局里,询问一下。”

楼里的每个人都被叫了去问了半天,我被问完的时候,天也黑了。我走出门的时候,徐贵的老婆满脸泪水地也走出来,我叫了她一声,陪她一起回来。

“他们问了你什么?”她眼泪汪汪地说。

“也就是问我看到什么。”我听到那天的脚步声,只是我没有对警察说,想必这也不是件重要的事。“我什么也没看见。”

“真不知道阿嫣怎么会做这种事,她一向很乖的,成绩虽然不是很好,可老师说她听话。”

我没说什么。我记得我读初中时,就曾有一个女同学因为怀孕退学。好在徐嫣早满十三了,不然马文江就是个强奸幼女罪,被阉了还得被关,那才不上算。这些话我当然没说,别人伤心的时候,我这点分寸总还有。
路灯亮起来了。我看见两个人的影子长长短短,浓浓淡淡,在地上爬动。

回到楼里,她突然说:“我想去你那儿坐坐行么?我有点怕。”

我怔了怔,说:“好啊。”也是,她一下子两个家人都不在身边了,一个人在家,只怕会触景生情,受不了吧,我有责任,也有义务安慰她。我用这一类堂皇的理由对自己说,一边打开门。

“你很清苦。”她进门,打量了下空空的房间。我脸有点红:“其实也是暂时住住的,反正马上要搬,一个人方便点。”

她笑了:“你一个人住不寂寞么?”她的样子几乎立刻变了一个人。以前李笠翁有词说:“天意怜侬,只瘦腰肢未瘦容。”她的样子尽管清瘦得象从非洲刚闹过饥荒的那几国来的,只是在灯下看并不难看。我心一动,道:“你不也一样寂寞了?”

她无声地笑了,伸手来解我的扣子。

※※※

等我醒过来,有人在敲门,她正象一条蜕皮的蛇一样缠在我身上。

我推开她,从地上拣起短裤,套上了,又披上了衬衫,走出卧室时把门掩上了,才去开门。

门外,王强林提了瓶酒站在门外。

“喝两杯压压惊吧。”他看着我,“你的脸色也不好看。”

“是啊,我有点不舒服,改天吧。”

他探头向里看了看,脸上露出点古怪的笑容:“小心点。”

“怎么了?”

“没什么。”他的笑容还是有点古怪,走了。

等他走了,我关上门,回到里屋,她从床上抬起头,道:“谁来了?”

“王强林,就是你家隔壁的。找我喝酒。”我伸手到被子里摸着她的身体。她的身上保养得还好,四十出头的人,皮肤还很光滑。她媚眼如丝,道:“我还要。”

我笑了。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有点象是一部喜剧片里的场景。我蹬掉衣服,钻进被子里。

等她走的时候,已经下午两点了。大概因为从昨晚到现在没吃过饭,我象被抽去骨头的蛇一样,只觉浑身发软。这时,门又响了。我不去理睬,可是敲门声还是不停,轻,而坚决。我拉起被子,蒙住了头,不去听这敲门声。

※※※

我做了个梦,那个裸体的老太婆穿着一双木屐走过长廊。

笃笃笃。笃笃笃。

好半天我才明白这不是做梦,是有人在敲门。我看看床头的钟,都已经七点多了。我有点心烦,穿好衣服去拉门。

门口,是两个警察。

“他们在隔壁。”

我想关上门,一个警察拉住门边,道:“我们不找徐贵。”

“那他们在二楼。”

这两个警察对视了一下,笑了,一个对我说:“请问,你是张╳╳么?”

“是啊。昨天你们问过我了。”

一个高些的说:“我们就是找你。”

“我犯了什么事么?”

“你自己清楚。”

那个矮一些的粗鲁地说,伸手来抓我的手。我挡开他的手,道:“斯文点好么,不要因为美帝国主义说我们没人权你们就登鼻子上脸以为中国人真没人权了。我犯了些什么了要找我?”

那个高些的警察道:“在破案过程中有些疑点想咨询你一下,请你配合。”

“我又不是福尔摩斯,恐怕帮不了你们。”

那个矮个子忍不住了,喝道:“老实点,我们怀疑你杀人。”

我笑了:“得了吧。徐嫣是个黄毛丫头,我跟她熟都不熟,杀她做什么?”

“我们不是说她。”

“那是谁?”

“她妈。”

我的脸一沉:“人民警察对人民就这态度?怎么说脏话哪。”

那个高个忙打圆场说:“他不是骂你,他说的是徐贵的妻子,刘桂芳。”

我吃了一惊,道:“她?不可能,她昨晚还在我这儿呢。”

“你说是前天晚上吧。”那个高个儿说,“今天早上我们接到报案,说她死了。”说到这儿,他不怀好意地露出些淫邪的笑意:“从她那儿发现点东西,想请你取证。”

※※※

“不用验了,是我的。”我对正准备对我取样的那个瘦皮猴似的法医说道。

“你招了?”矮个子欣喜若狂,“人民专政的力量是无穷的。”

“什么就招了,我只承认她里面的东西是我留下的。我就知道人不能走歪路,谁知道什么时候女人就把你讹上了。”

“你们姘居多久了?”

“昨晚……不对,该是前晚了。”

矮个子一拍桌子:“胡说,你不要以为我们不知道,你干的什么我们都清楚。”

“我不清楚,”我冲着他一笑,“那时候我记得床底下也没你趴的地方。找个女人又有什么大不了的,你情我愿,其实这事我付出的比得到的要多得多。”

“你承认你杀了她了?”

“笑话。那是你说的,不是我说的。”

“好了好了”,那高个子忙道,“那你们是在哪里发生第一次关系的?”

“我家。”

“她什么时候走了?”

我想了想,道:“是昨天吧,下午两点。”

“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我冲他一笑:“同志,她走的时候我看了看钟。”

这时,那个瘦皮猴法医从外面进来,在高个子耳边说了两句,他叫道:“真的?”瘦皮点了点头。

那高个子转过头,对我道:“我问你,你们在发生关系时,有几个人?”

“两个。”

“撒谎!”高个子也有点沉不住气了。我的脸一沉:“这有什么好撒谎,我又不是性变态,受玩汉堡包什么的。怎么了?”

他象受到沉重打击一般,苦着脸,道:“你先回去吧,听候传讯。”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我要求有知情权。”

“在她那里发现了第二个人的精液,而且比较新鲜。”他看着我,又正色道:“在没有结案以前,你必须随时等候传讯,不能离开本市。”

※※※

浪淘沙gxy - 2007-11-20 12:55:00
回到家里,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因为我的嫌疑少了,而在我之后与她发生关系的那人成了最大的疑犯。

那人就是王强林。

一进楼,那对新婚夫妇正走出门来。那新郎鄙夷地看着我,我只是低着头走过他们。走过他们时,在新娘的身上,一股浓重的香水味道扑面而来。

楼道阴暗潮湿,墙上,一些石灰剥落得不成样子,一片片挂下来象是些标语,整幢楼弥漫着一股妖气。我从口袋里摸出钥匙,心里,突然跳个不停。

不久以前,这一层还有三户人家住着,转眼,就只剩我一个了。开门的时候,我的心底不由自主地感到一阵凄凉。

回到家,我倒头便睡。

夜已深。我被那个裸身的老妇惊醒的时候,才发现天下雨了,而我居然开着窗睡着了。因为我的床就靠在窗边,雨打在我身上,把我的被子也打湿了一些。

我开着了灯,去关窗子。

当窗子关上的那一刹那,我突然看见,在玻璃窗上,隐隐约约地,映着两个人影。那另一张脸暗淡无光,象一张褪色的照片,那张脸上,似乎还有一种不怀好意的微笑。

那是一张老太婆的脸。

虽然有着微笑,然而,在她的眼里,是一种盛气凌人的傲慢,还似乎有一种刻骨的仇恨。

因为太突然,我吓得松开手,一股风正吹进来,象从我手里夺走了窗户,那窗子“砰”一声,又开了,雨点登时又打进来。我回过头,毛骨悚然地看着我身后。可是,身后没有人,连一只老鼠也没有。

我转过身,关上窗子。现在,雨敲在玻璃窗上,“沙沙”的一阵阵,让我心头一阵阵发凉。

躺在床上,我还在想着那张玻璃窗上的脸。也许,那是我的幻觉吧?

躲在潮湿的被子里,我突然闻到了一股恶臭,伴随着轻轻的“咔咔”的声音,象是从梳妆台里传来的。

我忍受了一会儿,然而这声音细小而坚决,越来越清晰。我翻身起床,坐到梳妆台前。

镜子里,我的脸象涂了一层白粉一下,没一点血色。

这声音象是有什么东西在撞木板。也许是那种蛀木头的报死虫吧,欧洲人迷信地认为那是预示一个人的死亡,但我不信。尽管我记不清我小时候的事了,但我相信我不会迷信。

我拉开了一个抽屉,里面什么也没有。我发疯似地拉开了另一个,里面一样空空如也。可是,这声音却一下子大起来了,还是从梳妆台里发出来的,就象在我耳边一样,那股淡淡的恶臭也浓了一些。

显然有一个暗屉。

我猛地把那两只抽屉都抽了出来。

里面,果然有一扇小门。我伸手到桌肚里,拉开了这扇小门。一只蟑螂一下窜出来,吓了我一跳。

这只蟑螂相当肥大,我抓起拖鞋,猛地打下去。蟑螂被打得扁扁的,从肚子里冒出了白浆,六只小爪子在空中胡乱挥舞着。

现在,那种声音没了,可是,那股恶臭更浓了些。

我凑上前去看了看,那股恶臭象是有形的一样一下钻进我的鼻孔,让我几乎要吐。

光线太暗,看不清,只依稀看到有一小段象粉笔一样的东西躺在那暗屉里。

我找了根棍子,把那一小段东西拨出来。“啪”一声,那东西掉在了地上。

那是一截已经开始腐烂的手指!

我盯着这一截手指。它被切下也有很长时间了,断口的皮肉已经变色,流出脓水来,也许这成了蟑螂的美味吧。

我用一张废报纸把这截手指包起来,扔进了垃圾箱。就算这暗示了另一起案件,我也不想再惹麻烦了。

窗外,雨还在下。

※※※

王强林只承认那天晚上他钻进了了徐贵家里,和徐贵的老婆发生了关系,一口否定他杀人。也许他酸溜溜的咬文嚼字惹恼了人民警察,警察还在给他做工作,他认罪也只是个时间问题了。

然而,有一个可怕的传说在漫延开来。据说,徐嫣和她妈都是因为被吸干了血而死的。据说被吸血鬼咬死的人也会变成吸血鬼,但那两个女人都没有回来吸血,可见这个传说只是谣言。可是,这个故事不胫而走,越传越真,厂里的领导怕影响不好,允许我带薪休息。

城管部门的人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来做过工作了。马家骐还有点要求,那对新婚夫妇却已经同意了立刻搬走。但公安局的人却来干涉,说在结案之前所有人都不许走。好在王强林虽然还没松口,看情形也快了。

马家骐整天苦着脸,而他的老婆的脸上也开始淡了些容光,有了点不满足的表情。马文江因为就算治好了也只能尖着嗓子说话,让马家骐也高兴不起来。马家骐的大女儿马文虹却一直正常上班,和那新娘倒好得很,常在一块儿说些悄悄话,有时见到我忙停住了,象是商量什么军国大事,只是她们看我的眼神却让我无地自容,觉得自己的嫌疑实在不该洗清。

楼里,沉浸在一股阴森和恐怖的气氛中。

※※※

又是两个星期。

王强林还没松口,因为警察还没有来通知。

我还在休息。那天我去厂里领了打过折扣的工资,想再去那个去惯了的小店喝酒,可是门上贴着封条,边上的人告诉我,老板因为贩卖假酒,吃死了两个人,被抓了。我想他可能是冤枉的,至少他没卖我假酒过,我喝下去的酒除了头痛一些,没什么不适。

我找了另一个地方喝了一顿,昏天暗地地回来了。

天很暗,因为农历月初,月亮很小。我走到门口,又觉得眼前如此熟悉。楼梯象一条蛇一样在蠕动,我几乎踏不出一个稳一点的步子。我坐在楼梯口,想醒一下。

借着外面照进来的路灯光,我忧郁地看着手腕上的一个伤疤。

尽管我想不起来我以前做过什么,但我相信我一定受到过很大的刺激,因为那个伤口正好和大动脉呈直角,电影上坏人割腕自杀都是在这个位置的。

我正在忧郁的时候,忽然又听到了那种细小的声音。低沉,象从一个密闭的箱子里发出来的,象是一个哑巴在哭,夹杂着粗重的喘息。

这让我有点毛骨悚然。如果是徐嫣回煞,那可也太迟了点了,早断七了。

我不由闭上眼。

我疯了么?

那声音象针一样直穿过我的耳膜,刺到我脑子深处。

我站起身,做梦一样,推开了那扇门。

几乎和那一天一模一样,只是月光没那天亮。我听到了,那是女人压得低低的呻吟。

我推开了里屋的门。那扇门显然已经被踹开过,发出了“呀”的一声。

一个黑影向我扑来。

这让我吓了一大跳,可是,还没等我反应过来,那个黑影已经从我身边钻了出去。

那是条很大的狗。它冲过开着的门,跑了出去,象一道黑色的火。

“是你么?”

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眼睛。在地上,马家骐的老婆正躺在徐嫣死掉的地方,一样以最坦诚的姿态对着我,分开了两腿,地上,衣服裤子扔了一地。她正懒懒地擦拭着两腿中间。

“你……”

“过来。”她抬起头。在暗中,她的脸上是一股媚笑。我惴惴不安地走过去。

“便宜你了。”她笑着,欠起身,伸手来解我的皮带。我吓得一动也不也动,直到闯进了她体内,或者更确切地说,她吞没了我。

我在她不停摆动双腿时,气喘吁吁地说:“你……为什么?”

她不说,只是笑。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回去的,反正我醒来是一个人在我自己床上,头痛欲裂。

我去洗了把脸。刷牙时,牙膏沫也染成了红色。

牙龈又出血了。

我有种可怕的预感,似乎她又要死了。这儿已经死了两个人,似乎和我发生关系后她就得死。尽管我没有进出过徐嫣的身体……

我的心一阵发凉。因为我听到一个女人在撕心裂肺地叫着:“死人啦!”

※※※

死的是那个新郎。她也死了。她死我并不惊奇,我奇怪的只是那个新郎居然也会死。我一直觉得死的似乎都是女人,可这回有男人也死了,死在一起,以出生时的样子死去。

我去看了看。在那个昨夜我有过一次奇遇的地方,他们搂成一团,心满意足而又恐惧万分。我看见了,在他们脖子上,的确有伤口,但并不是牙印,只是两个小孔,人的牙绝不可能这么尖的。

那个好脾气的高个子警察也失去了耐心,站在楼道口看着法医抬尸体,自己一根接一根地抽烟,一边跟站在一边哭成泪人也似的新娘说话,看见我在外面探头探脑,不怀好意地瞪了我一眼。马文虹陪在她身边,用一块手帕给她擦着眼泪。

真是是鬼怪杀人吧。我想起了那截手指,不由打了个寒战。

※※※

警察在街上一个乞丐身上发现了马家骐老婆的内衣。那个乞丐赌咒发誓说是在楼外拣的,但警察否决了这种说法,认为是他奸杀了马家骐的老婆,顺便把那正得趣的新郎也干掉了。

一幢楼,现在只剩下了四个人。那新娘已经马上要搬回娘家去,而马家骐的脸色已经从丝瓜变成了苦瓜。

我也准备搬出去。厂里给我随便什么房都成,就算让我住在值班室天天值班也成。只是厂里说一时腾不出空房,让我务必再等一些日子,反正城建局没有来催。

接连死了四个人,而且都是那种色情的死法,尽管报纸上没有报道,但每天都有鬼鬼祟祟的人钻进来看看。用警察的话来说,“给破案工作带来了极大的麻烦。”

天黑了,我高一脚低一脚地走在街上。在满身汗臭的人群中,一辆汽车正在身后按喇叭,可没人给他让路。我突然感到苦闷和孤独。

走进楼里的时候,马家骐苦着脸站在楼道口,一根接一根地抽烟。我看见他,脸上一阵发烧,想溜进去,他忧郁地看了看我,也没有说话。

我刚走进楼,他忽然在我身后道:“小张。”

我站住了,准备接受一顿臭骂。

“最近的事,你不觉得奇怪么?”

我打了个寒战。不论是谁,对连着死了四个人,每个人都是那么古怪的死法都会觉得奇怪的。也许,他在怀疑我么?

“是有点奇怪。”

“那不是人干的!”他忽然斩钉截铁地说道。

“那会是什么干的?”

他一字一顿,道:“鬼,吸血鬼。”

我笑了:“还是进口的?”

“你别笑。我看了本牛津大百科全书,里面有关于吸血鬼一条,据说是最早出现于罗马尼亚。他们平常和人一样,但是要靠吸人的血活命。”

“那可不对,据说被吸血鬼吸过血后,死人会变成吸血鬼的。可最早死的也快半个月了吧,也没变成吸血鬼回来。”

“那是因为中西的葬仪不一样。”他忧郁地说,“现在都火化了。”

我又激凛了一下:“听你的口气,好象你猜到了?”

他苦笑,把烟头扔在地上,踏灭了:“警察一直觉得杀人的是个男的,可是,为什么不能是女的?”

我的心抽紧了。现在,楼里的女人只剩了两个。

我道:“你说的是……”

“文虹。”他又摸出一根烟,“去年文虹她们厂和罗马尼亚一个厂交换技术,她去了两个月。她回来后我就觉得她有点不同,老是不理人,要她找对象也不肯,晚上还老是不回家。”

“那又能证明什么?”

“我要你去证明。”他扔下烟,“你去追求她,看她是什么反应。”

我看着他,他的样子一本正经,不象说笑。也许,他觉得,如果我也死了,那更证明马文虹已经是个吸血鬼了?

※※※

浪淘沙gxy - 2007-11-20 12:55:00
马文虹走进楼里时,没有一点异样的表情。

“你好。”我看准机会,从一边走出来,摆出我最能让人接受的微笑。希望她不至于尖叫起来。

“你好。”她只说了一句,脚下却没停。

“哪儿来?”

“厂里。”

“马小姐在哪里上班的?”

“丝厂。”

我笑了:“是不是你只会用两个字回答问题?”

她停了停,看了看我,道:“可能。”

她想越过我,我急了,拦住她,道:“我不知道我是不是有荣幸请你吃饭?”

“没有。”

她扔下目瞪口呆的我,顾自上楼了。

※※※

“你发现了什么?”

“什么也没有,”我灰心丧气地说,“她理也不要理我。”

“你的魅力不够。”他笑了。他这时候还开得出玩笑,实在让我佩服。我说:“你为什么老以为是她干的?我看不象。”

“要不,是吸血蝙蝠?”

我没理他。我当了一回傻瓜,没理由再当第二回了。

※※※

第二天一大早,楼下闹成一片,我醒来时,胸口郁闷得厉害,咳嗽起来,吐了一堆浓痰,痰里带了些血丝。难道我得了肺结核了?今天我又要上班了,大概厂长觉得养我实在不象样吧。我洗了把脸,楼下的人已经闹哄哄地上来了。

又死人了?我打开门,一条极粗的汉子道:“喂,金美霞住在这里么?”

我有点摸不着头脑:“她是谁?”

“就是结婚没多久,老公死了那个。”

我恍然大悟,道:“噢,她住楼上。怎么了?”

“她今天要搬,说好了早上来搬的,叫我干等可不行。朋友,你也知道,我们这碗饭可不好吃,你要不要搬家?这是我的名片,价格从优。”

我接过他的名片,也没看,塞到口袋里,就下楼去了。在楼下,我还听得到那个粗汉在大声叫着:“金美霞,金美霞是住在这里的么?”

※※※

中午,我蹲在地上吃着食堂里打来的难以下咽的饭,车间主任领了两个警察走过来,指着我道:“他这是。”

那就是那一高一矮两个警察。我站起身:“又见面了,又是什么事了?”

那个高个子摸出一张纸,道:“你有重大杀人嫌疑,请跟我们走一趟。”

我被他们塞进车里,厂里的同志们围成一团,不过不是为了救我,只是象看猴戏似的看我蜷缩在车后面。我木无表情,让自己的姿势好受一些。

※※※

还是那两个警察。不过,这一次不是问话,是审讯。

那个高个子打开一支很亮的台灯,照着我的脸:“你的口味很独特?”

“我不懂你的意思,我就爱喝上两口,别的也没什么特别。”

他喝道:“老实点,我们有了确凿的证据,你杀了马文虹和金美霞!”

我的心头一颤。要来的,还是要来,可是我的脸上还带了点笑意:“还是两个?”

“你不要自以为得计,人民的眼睛是雪亮的,快承认吧。”

我笑了:“你这话是诱供。”

“他妈的。”高个子已经没有了一开始的斯文,他从桌后冲出来,一拳打在我脸上。我猝不及防,被他打得向后倒去,重重地摔在地上。我爬起来,放好椅子,道:“法律规定,警察不得动用私刑。”

“放屁!你看见没有?‘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再不老实,还要让你吃生活。”

“你想要我说什么?我晚上爬到她屋里杀了马文虹和金美霞么?谁见到了?是不是楼里只剩了我一个活人了,就非是我干的。”

高个子还要动手,那个矮个子却按住了他,道:“老陈,消消气。”

我擦了把嘴角的血迹,道:“还是这个矮同志聪明点,当心我告你。”

“屁,”高个子鄙夷地看着我,“你告我有屁用,狗屁,揍你还不是象揍一条狗。你跟块茅坑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我不信我就抓不到你的把柄。”

那矮个子道:“老陈,跟他多说些什么。喂,你跟我来。”

他把我带到拘留室里,把我扔进里面,道:“你也不要太器张,要知道,好人是不是永远被的,历史早就证明了。”

※※※

第二天,那个高个子十分和蔼地向我赔礼道歉,因为他们又发现了“确凿的证据”证明是马家骐杀了人。一切都有了圆满的解释,马家骐因为反对儿子与徐嫣交往,把趁徐嫣先在一楼等他儿子时杀了徐嫣。因为也只有他才会知道,徐嫣和马文江常在一楼空房里效鱼水之欢。他儿子被徐贵揪掉了下体后,他怀恨在心,因此为了报仇杀了徐贵的老婆。他的老婆性欲旺盛,因为马家骐越来越满足不了她,就把那个新郎勾上了,结果被马家骐发现,杀了那两人。至于马文虹和金美霞,她们早在中学里就已经建立了超越友谊的关系,也就是累斯班,俗称的女同性恋。金美霞结婚后,仍然不愿离开马文虹,所以他们一对新婚夫妇要住到这么套旧房里来。马家骐因为对这个女儿彻底失望,所以趁她们晚上睡在一起时杀了她们两人。由于他很方便就能从马文虹的钥匙圈上找到金美霞家的钥匙,所以他要进入金美霞家是很容易的。而且,他本身是个十分内向、十分脆弱的人,据警察估计,他一定有了精神分裂症,据他单位里的人说,他曾宣称他女儿是个吸血鬼,可见他的妄想症已很深了。

这些复杂的人物关系把我搞得昏头转向。我唯唯地听着,直到他说完。

当我第二次走出警局,在我的心里,充满了厌倦。

我又在外面喝了一顿。厂里多半已经做不下去了,这也让我失落。回到楼里,天已经黑了,在空荡荡的楼里,我开着门,想着不过才几个月,这儿人却几乎已经死光了,这么一幢楼,只剩了我一个人。兴奋的,也许只有城建局的拆迁办吧,因为钉子户几乎一下子全没了。如果按得益者算,城建局该是第一嫌疑人了。

我关上门,忽然,我想到了一件事。

金美霞和马文虹的死,在警察告诉我以前,我并不知道。可是,我却对那个高个子说“晚上爬到她屋里杀了马文虹和金美霞”!从这话里,我是知道她两人是一块儿死在房里的!

天并不太热,但绝对不冷。可是,我身上,却起了鸡皮疙瘩。

我躺下了。

※※※

“你是我的。”

风吹着,黑色的。我拼命地跑着,没有方向,盲目可笑地乱跑,可尽管自己花尽了力气,脚下却一动不动。我回过头,在黑暗中,我看见一个瘦小的人影站在黑暗中,跟着我。

那是个裸身的老妇。

她已经走近了我,向我伸出手,摸到了我的额上,我看见了她手臂上象蚯蚓一样的血管,在皮肤下活了一样在不停地跳动,不停地扭曲。她的乳房象两个空了的面口袋挂在胸前,在风中铃铛一样晃动。

“你是我的,我的。”她笑着。如果从一个年轻女子嘴里说出来,那是句多么让人心襟动摇的话啊,可是,现在,我只是恐惧,好象是沉没在深不可测的黑水里,呼吸也困难。

“我说过,你会回来的。你永远都是我的。”

她的长长的指甲刮在我脸上,让我感到一阵刺痛,我想躲开,可是,她那只爪子一样的手毫不迟疑地伸过来,以只有噩梦中才有的与她的年龄不相称的力量,抓住我的肩膀。

“你是我的。”

她的脸凑在我眼前,张大了嘴,看得到她嘴里,那些因为蛀洞而变得黑黑的一口烂牙中,一条细长的鲜红色舌头在嘴里卷动,带着一股腐坏的恶臭。她铁一样的手抓着我的手腕,用她的右手那利刀一样的指甲划了一下我的手腕。我腕上的皮肤象熟透的水蜜桃皮一样被划得裂开,血就同固体一样冒出来。只是,毫无痛感。

这个太有真实感的噩梦让我毫不羞耻地大叫起来。

然后,我醒了。

我象炸尸似地直挺挺地坐起来。外面。月亮又很亮,今天又是个好天。玻璃窗关上了,月光在玻璃上象蒙了一层薄膜。我只觉心有余悸,再不敢睡了,和衣坐在床上,看着外面。

月光透过窗子,照在梳妆台的镜子上,又映到地上,破碎的。

等我醒过来时,我发现我就坐着睡了大半夜,天早就亮了,阳光映在梳妆台上,也只是一件破家具而已。我第一件事就是看我的手腕,自然,手腕上只有那道很久以前不知什么缘故留下的伤痕,并没有新的伤口。

我看了看钟,已经是下午四点!我居然坐着睡了一个白天!这件不可思议的事让我极度忧虑,我怀疑我是不是住在这幢楼里患上了神经衰弱了。

这时,有人敲门。

※※※

门外,是提了瓶酒的王强林,一手还抓了一个油腻腻的纸包,神色很憔悴,胡子拉碴的。

“好久不见,刚回来?”

“他妈的,”他说道,倒不再咬文嚼字了,“这些天的钵头饭可真不好吃的。你这混蛋,一样玩了她,就因为玩得比我早,就什么事没有。”

我瞪着他:“妈的,想找碴?”

他呆了呆,道:“不是,在里面呆久了,说惯了。我哪会怪你,又不是你的事,我一出来就找你喝酒来了。反正,明天我就下海南,再不回来了。”

我笑了:“那好,喝吧。你带了点什么?”

“猪头肉。”

他挤进来,道:“妈的,你弄了张小桌子?”

“前两天拣的旧货。”

我把凳子让他坐,自己坐在床上。他倒着酒,我在他身后的梳妆台镜子里,看到他的后脑勺头发也少了不少。

“真想不到会是马家骐。回头想想,却又什么都合得上。”他喝了口酒,有点大舌头地道:“在里面根本没酒喝,妈的,憋得好惨。那天我玩过她,看见拐角处有个人影,我还以为是你呢,想再找补一点,没想到是马家骐。笨,女人哪是用来杀的。”

“你看见有个人?”

他又倒了杯酒:“说这个干嘛,喝吧喝吧。”他又喝了口酒,忽然尖起鼻子道:“你这屋里怎么有股臭味?”

我嗅了嗅猪头肉,道:“肉没坏啊。”

“不是熟肉,是种烂肉的味道。”他又喝了口,道:“大概是我鼻子有问题了,反正,里头也是香臭不分的。”

他嚼着一块肉,忽然道:“不过,我觉得,那个凶手,还不是马家骐,至少不全是他干的。”

“谁?”

“杀人的人。”

我笑了:“你这是句废话,难道不是你就是我了?”

“当然不是,”他突然正色道,“是鬼。”

我笑出声来:“我听马家骐说是吸血鬼干的,你说是鬼,你们都是在见鬼。”

他道:“你知道你这屋以前是谁住的?”

“不知道。你知道?”

“我在里头跟一个老警察混得挺熟,他告诉我,二十年前,你这屋住了一个老太婆。她一个人住了好多年,从没见她出过远门。那时人警惕性高,报告说她老是倒做好的米饭。”

我道:“吃不完倒掉又不是犯罪,怎么了?”

他很神秘地说:“以前,她老是带一些小孩回家。这也不奇怪,可谁也没见过她带小孩出来。”

我打了个寒战。隐隐的,我知道他要说什么。

“有一天,就是我住那屋里的,忽然听到一声惨叫,一个小孩冲出来,几乎把人吓死。那个小孩瘦得皮包骨,脸也白得跟骷髅一样,没一点血色。尽管那老太婆出来追,可是那个小孩跑得太快了,没追上,反倒让人看见了她屋里。”

我慢慢地道:“屋里有什么?”其实我不用问,因为,我在他身后的镜子里,看见了一个花白头发的发髻正慢慢地伸上来。那个人该是站在我身后,我的脖子里都感到那个人的冰凉的鼻息,可是,在王强林眼里,却看得出他根本什么也没见到。

“都是血!”他一仰脖,喝了杯酒,又倒了一杯,道:“就在这梳妆台前,一大滩血。”

“后来呢?”

我已经浑身瘫软,因为那个发髻已经伸得很高,我可以从镜子里看到那个老妇人恶毒而带有笑意的眼睛了。

“当时不知怎么一回事,后来来了两个警察把她带走了。对外面说她是卖淫,说也好笑,她那一大把年纪,那张桔子皮一样的脸,她就算卖也没人买啊。那个老警察说,那个老太婆其实不知从哪里听来的邪说,说是喝人血可以长生不老。那些米饭,都不是她吃的,是煮了来给那些小孩吃的。她骗来小孩,就在小孩手腕上……”他伸出手比划了一下,“一刀,然后天天喝一些。那些小孩死了,她又把尸体切成一块块,带出去扔掉。喂,你那脸怎么这么怪?”

我摸了摸脸,道:“没什么啊。”

他嘟囔了一句:“又玩女人了吧?还被人抓破了一道口子。”

我象浑身浸入冰池中一样,冷得发抖,嘴里越来越难受。王强林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我已经充耳不闻,只是看见,镜子里,那个老妇人的脸上,露出了笑意,而我的眼,正盯着王强林的……喉咙,我的嘴里,两颗犬齿也正慢慢伸长。

我站起身。王强林惊愕地抬起头看着我,忽然,他张大了嘴,似乎想喊叫,可是,我猛地扑过去,抓住了他的头。平常,我绝对不会如此敏捷,我凑上前去,咬住了他的脖子,我那两颗尖利的犬齿已经刺破他的皮肤,刺破他的大动脉,血一下涌入我的嘴。我恬不知耻地大口大口喝着,几乎要呛着。

王强林几乎没有挣扎,就已经不动了。我在喝着他的血的时候,看见镜子里那个裸身的老妇正无声的笑着,胸前,干瘪的乳房象两只口袋一样摆动,她的眼里,是包不住的恶毒的笑意。

喝完了王强林的血,我扔掉他尸首,抹了抹嘴。在镜子里,那个老太婆还在粗野地笑着,我也咧开嘴,笑了笑,在王强林身上擦了擦手上的血。

我换了件衣服。不知为什么,我的心里充满了悲伤,也许是我身上残存的人性还在让我内疚,可是,另一种自鸣得意的疯狂象一株有毒的植物一样慢慢长大,我从容不迫地洗净,擦干,换上干净衣服,拿了些钱,走出门前,又把能烧的东西都抖松了扔在地上,摸出一只打火机,把屋里点着了。

我走在街上,月光亮得凄厉惨白。我嗅到了空气中弥漫着的温暖的血腥味,都是从那些健康而丰满的人体上散发出来的,象絮状一样飘散在空气中,甜美而芳香,只是我知道,那已属于另一个世界,已与我无关了。

我深深地吸了口气,挤在人群中,看着火舌吞没了那幢楼,忧郁地露齿一笑。

月亮依然圆而亮。

(完)
浪淘沙gxy - 2007-11-20 12:56:00
第十二夜
   
  如果早知道会有那样悲惨的结果,张葛怎么都不会带着小毫到玉黄山森林公园去玩。
  小毫是张葛的女友,她的体重只有40公斤,很瘦弱,身上总是凉凉的,好像不产生热量一样。平时,她说话的声音很小,总是没有底气的样子。
  张葛和小毫已经在一起同居两年了,只是一直没领结婚证。
  张葛在一家企业办公室当秘书,惟一的特长是总结写得好。小毫在一家广告公司做出纳,整天跟钞票打交道。可以说,他俩都不是什么浪漫型的人。这天,张葛却突然心血来潮,要领着小毫去野游。

  “去哪?”小毫似乎没什么兴趣。
  “玉黄山森林公园,听说那里很好玩。”张葛说。
  玉黄山森林公园离市区有60公里,张葛和小毫都没有去过。
  “会不会很危险呀?”小毫问,她是一个胆小怕事的人。
  “旅游景点有什么危险?”
  “等到五一放假吧。”
  “放假的时候人太多,没意思。我们分头跟单位请两天假,明天就去。”
  他们是上午出发的,太阳很好,他们的心情也很好。只是,张葛从厂里借的那辆吉普车略显破旧,没有暖气,而且窗子漏风。
  好久没下雪了,干冷。好在张葛和小毫都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张葛那件是蓝色的,小毫那件是红色的,很醒目。
  很快,他们就来到了玉黄山。
  那是一片原始森林,没有人工景观。他们离开管理处那几栋砖房,朝森林深处开了大约5公里,下了车,吃午餐。
  张葛特意给小毫带了一些炒肝,那是她最爱吃的东西。
  四周的群山此起彼伏,树木连绵不尽,没有人迹。这时候,天变得灰蒙蒙。
  吃完了饭,两个人正准备四处转转,小毫突然指着不远处说:“张葛,那是什么?”
  张葛一看,一棵树的后面露出一个动物,长得很怪,为了更准确地描述它,大家可以先想象一个狐狸的样子,但这个狐狸身子前倾,前爪离开了地,呈半直立状,好像要站起来;皮毛是绿色;减去两只耳朵,还要去掉一个尾巴;另外,它的眼睛更大,大得有些恐怖。
  这个不知是什么动物的动物,距离他们只有30米左右,它静默地看着他们,那双过大的眼睛里充满和人类的意会神通。
  小毫紧紧靠在张葛的肩头上,害怕地说:“它,它会吃人吧?”
  张葛假装轻松地说:“怕什么?我过去把它赶走。”
  然后,他捡起一根树枝,大步流星地朝那东西走过去。尽管他的表情恶狠狠,其实他的心里很怯。
  那东西一动不动,冷冷看着他走近。
  张葛走着走着脚步就慢下来。
  这时候,他感到有冰凉的东西落在脸上,抬头看,漫天的雪花降落下来。
  他终于在离那个东西十几米的地方停下,不敢前进了。
  他和它对峙着,不知道该怎么办。
  小毫在身后看着他。他一个男人,如果退回去,那实在很丢人。于是,他想吓吓它,就大声喊了起来:“嗷!嗷!嗷!”
  那东西无动于衷。
  他又举起那粗粗的树枝掷过去,打在了它旁边的树干上,那东西连头都没扭一下,继续看着张葛的眼睛。
  张葛有点慌了。
  突然,他发现那东西抬起一条前腿(它那姿势太像人了,应该说它抬起了一条胳膊),朝管理处方向指了指,好像是在命令他们赶快返回。
  张葛感到,这里很可能有什么危险正等待着他们。他快步退回去,对小毫说:“上车,我们快离开这里。”
  ……后来,张葛才知道,那个东西指给他们的其实是死亡的方向--他认为它指的是管理处的方向,其实正好相反。
  雪越下越大,整个森林一片白茫茫。
  张葛开车行驶了很远,却不见管理处的房子,而且四周的景象越看越陌生--他不知道,这时候,他已经驶上了一条荒凉的伐木公路,一点点驶向了森林腹地。
  他的心越来越沉重,眼睛死死盯着雪花飘飞的前途。
  两个人都不说话,他能感到小毫不时地转头看他的脸,她急切地想从他的表情上判断出目前的情况有多糟。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雪越下越厚。
  他们的车不断地打滑,越走越艰难,终于陷在一个雪坑里,出不来了。张葛一会儿挂前进挡,一会儿挂后退挡,油门踩得震天响,却越陷越深。
  他终于停止了努力,依靠在座位上,看着前方,脸色极其难看。
  小毫颤颤地问:“走不了了?”
  “走不了了。我们下车走吧。”
  小毫早就没了主张,她乖顺地点点头。接着,两个人裹紧羽绒服,弃车步行。
  张葛把吉普车上的红色座套扯下来,撕成了很多条,走一段路就在路边的树上系一条,做记号。
  他们在大雪中向前奔走,脚也乱,眼也乱,心也乱。天已经快黑了,可他们一直没有看见管理处的影子。死亡的阴影像夜色一样越来越浓。
  小毫说:“赶快打电话求救吧。”
  “手机根本没信号。”说完,他安慰小毫:“没事的,管理处就在前面。”
  小毫望着远方白茫茫的雪说:“刚才我们就不该离开车……”
  张葛一下变得很暴躁,他吼道:“你别抱怨了好不好!”
  小毫抽抽搭搭地哭起来。张葛立即有点后悔--小毫太娇弱了,她受不了这种寒冷。他伸手为她扫了扫羽绒服上的雪花,温和地说:“对不起……”
  “我太冷了。”
  张葛就带她躲到一个避风的地方,然后把脚都插在对方的胳肢窝里,互相温暖。
  他们坐了一夜。那一夜,小毫一直在哆嗦。终于,天边出现了一丝暗暗的白,张葛拉起小毫,拍掉她身上的霜雪,继续走。雪丝毫没有要停止的意思,天黑得像压了一口锅。
  张葛虽然长得并不高大,但是他很健康。他一直很清醒,至少还没有忘记在树上系布条。
  而小毫却越走越沉默。这时候,那不知是什么动物的动物又出现了,它半直立在前方的雪地里,距离还是大约30米的样子。雪很白,衬出它古怪的剪影。它的眼睛射出绿莹莹的光。

  张葛倒吸一口凉气。
  它转过身,朝前方跑去,好像牵引他们继续走,到一个什么地方。
  张葛盯着那个动物,惊怵地说:“小毫,我觉得,它是在害我们!”
  小毫呆呆地望着那个动物的背影,没有表情。
  “现在,顺着布条朝回走,必须找到车……”张葛说。
  这时候,小毫竟然不抖了,她的脸上都是霜雪。她无神地看了看张葛,没有说话,默默跟在他后面,朝回走。
  她似乎对能不能找到车已经不抱任何希望。
  他们又走了很长时间。张葛回头叫了一声:“小毫……”
  小毫愣愣地朝两边看了看,然后直直地盯着张葛,疑惑地问:“你叫谁?”
  她那眼神让张葛一下恐惧起来:完了,她竟然不知道自己的名字了。
  张葛把小毫紧紧搂在怀里,眼睛湿了。
  雪仍然不紧不慢地落,人间一片雪白,老天似乎在编织一张巨大的裹尸布。渐渐地,雪已经深过了他们的膝盖,走起来十分艰难。
  当张葛看到那辆抛锚的吉普车的时候,激动得叫出声来。他拽着小毫的手,快步冲过去,把眼看就要冻僵的小毫抱进车里,然后手忙脚乱地发动车,想制造一点热量。可是,那车却像被死神买通了一样,怎么都打不着火了。
  这车四处漏风,比外面暖和不了多少,如果两个人都在这里等,那等于坐以待毙。
  张葛想了想,说:“小毫,你坐在这里不要动,等我去找救援……”
  小毫疲惫地靠在椅子背上,沉沉地闭上了眼睛。
  张葛喉咙一酸,下车走了几步,又不放心地回来,在车窗外喊:“你千万不要动!你千万等我回来!”
  小毫眼睛都没有睁开,懒懒地朝他挥挥手。
  张葛走了。他判断,昨天一定是方向走反了,这一次,他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天快黑的时候,张葛竟然找到了森林管理处!可是,当他们开着车,带着熟悉森林路径的管理员,还有急救医生,找到张葛的吉普车的时候,小毫竟然不见了!
  张葛一下就傻了。
  救援车在森林里搜寻了一夜,在次日天快黑的时候,终于在一个雪窝里把小毫找见了。
  小毫缩成小小的一团,张葛怎么叫她,她都没有回应。
  医生检查了一下,说:“她死了。”
  张葛含着眼泪蹲下身,果然发现她的心跳和呼吸都已经停止了,她的身子跟雪一样冰冷。她已经50多个小时没有吃任何食物了。
  张葛抱着她,欲哭无泪。
  
  奇迹?
  
  小毫死了,死于体温过低。
  本来,她的尸体应该放进医院的太平间。可是张葛却坚持要把小毫放到家里去。
  他说他要单独守侯她一夜。
  一个活人和一个死人回到了家。
  他们的房子是自己买的,从建行贷的款,十年按揭,现在还不到一年。
  家里真暖和,进了门,一股温馨的气息扑面而来。尽管这个家很简朴,没什么像样的家具,但是对于张葛来说无比亲切。
  墙上的那些小饰物都是小毫买回来的,甚至椅子垫都是她亲手缝成的,可此时她蜷缩着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她的表情很详和,医生说,死于体温过低的人都是这样的。
  那张床是张葛自己设计的,很宽大,很舒适。两年来,那上面承载着他们的恩恩爱爱,缠缠绵绵。可是,他亲爱的小毫很快就要变成一撮灰,装进盒子里,那盒子跟她的首饰盒一样大……

  天渐渐黑下来,小毫的脸一点点陷入了黑暗中。都说死人可怕,张葛却没有一点恐惧,他轻轻抚摩着小毫冰凉的额头,一边流泪一边喃喃地说着情话。
  他觉得,他的小毫一定听得见的。
  此时,他的心中悔恨不已。平时,他的方向感就不好,经常领小毫走冤枉路。而小毫总是默默无声地跟着他,从来不抱怨,他就是她的方向。
  为什么要去森林公园呢?为什么要离开管理处朝森林深处走呢?为什么让她留在车里呢?那时候她已经连自己的名字都不知道了啊……
  男人应该给女人带来安全和保护,可张葛觉得,他不但没有做到,反而把小毫害死了。
  哭着哭着,张葛累了,趴在床头打起了瞌睡。
  在半梦半醒之间,他感到身边有什么东西在软软地动,他睁眼一看,身边竟然是一堆堆的绿毛,很多的大眼睛,很多的爪子,很多的腿,都在缓缓地动着。
  是那种叫不出名的动物!有很多个,它们毛烘烘地依偎在一起,紧紧围住了张葛!
  张葛大骇,一下就醒了,摸了摸,身边什么都没有。
  他长长出口气,伸手打开灯。
  屋顶的吊灯很暗,里面的灯泡多数都坏了,只剩下了一只或两只。苍白的灯光照在小毫的脸上,显得有几分恐怖。
  就在这时候,他看到小毫的眼皮好像微微动了一下。
  张葛的身上像过了电一样,头发都要竖起来了,心中的悲伤被巨大的恐惧替代。
  他忽然想起了一条新闻,那是他在《南方都市报》上看到的,写的是广东顺德市乐从镇一家酒楼发生的事情。酒楼的员工小陈宰杀一条泰国眼镜王蛇,他把蛇头砍下来扔在地上,就忙着剥蛇皮什么的。大约十分钟之后,他忙完了,用钳子准备把那个蛇头夹起来,扔进垃圾箱,那蛇头突然跳起来,恶狠狠地咬住了他的右手无名指……小陈被送进佛山市一家医院后,仅仅几分钟就陷入昏迷,停止了呼吸。一般被毒蛇咬伤只需注射一支解毒血清,可是,医生为小陈注射了6支解毒血清尚未脱离危险……

  这个新闻曾经让张葛感到很恐惧。它将改变我们的某些常识。
  假如,你打开一个垃圾箱扔果皮的时候,看见一个脖子被剁得参差不齐、流着血水的蛇头,它盯着你,突然跳起来咬住你……
浪淘沙gxy - 2007-11-20 12:56:00
那么,有个人就可能在半夜里突然摸到被窝里有一团凉凉的软软的东西,还慢慢地蠕动着,开灯一看,竟是一条没有脑袋的蛇。
  那么,在鲜血浸透黄土的法场,一个被砍掉的人头,在大家都散去后,就有可能突然滚到最后一个要离开的人脚前,眨着眼珠说:“请慢走……”
  那么,你虽然死了,你的大脑就有可能还保留着意识,清楚地知道自己是怎样被推进了太平间……
  那么,小毫现在能不能听见呢?
  仔细看,小毫静静地躺着,像一根木头。
  张葛安慰自己说,一定是自己太累了,产生了幻觉。
  大雪过后的小城,更加静谧。夜深了,除了窗外的一只乌鸦,都睡着了。那只乌鸦在叫,声音很丑陋,很缓慢,很孤单。
  又过了半天,张葛看见小毫的腮部又动了动,那是上下牙在错动,这次他看得很真切,想欺骗自己都不可能了!他一下跳起来,后退了一大步,紧紧盯着她的脸,眼皮都不敢眨一下。
  他首先想到这是小毫的鬼魂在作怪。她恨他,因为他的判断失误使她丧了命,所以她在奔赴黄泉的半路上又折回来,想害他。可是,她为什么不像传说中的诈尸那样一下跳起来把自己掐死呢?难道她真的活过来了?
  张葛又恐惧又激动。他在用他那有限的医学常识在思考,一个人的身体机能和各个器官都没有受到任何损害就被冷冻了,遇到温暖之后,可以缓过来吗?难道奇迹出现了?
  他轻轻叫了一声:“小毫……”
  小毫没反应。
  他又叫了一声:“小毫。”
  她的眉毛微微皱了皱,很痛苦的样子。
  张葛觉得,她一定是听到了,也许她的大脑还不能支配神经,想睁开眼睛却无能为力。从那表情上可以感受到,从阴间到阳间的路有多么漫长。
  “小毫!”这次他的声音大了许多。
  这一次,小毫一点点睁开了眼睛。她在苍白的灯光下朝两面看了看,最后眼睛定在了张葛的脸上。
  这世界死寂无声。
  “我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小毫问。
  她说话了!张葛觉得她的话没有一点质感,像一缕雾气。
  张葛朝她迈了一步,站在离她近一点的地方,眼睛紧紧盯着她说:“你不记得了吗?我们去玉黄山玩,迷路了,我们在大雪里奔走……”
  “我什么都记不起来了……然后呢?”
  “后来我们找到了吉普车,我把你留在了车里,一个人去找森林管理处。等我回来的时候,你却不见了。大家开车找了你一宿,在天亮的时候发现了你,可是你已经……昏过去了。”
  张葛没敢用那个“死”字。不管她是人是鬼,那个字都是她所忌讳的。
  小毫的眼圈一红,说:“我好像想起了一点儿。这么说,我们得救了?”
  张葛上前扶着她坐起来,感到她的身子很凉:“对呀!我们得救了。”
  “我不是在做梦吧?”
  张葛半开玩笑地说:“我也怀疑我是在做梦,咱俩互相掐一下。”
  她低头看了看紧紧蜷缩在一起的手说:“我的手怎么没有知觉?还有我的脚趾!”
  张葛拉过她那像鸡爪一样的手,感到冰凉渗入了骨髓,像死人一样。
  “一会儿吃点阿司匹林,你现在要加快血液循环。”他轻轻为她揉搓着,眼睛一直看着她的脸。
  她疼得叫起来。
  揉搓了一会儿,她的手和脚竟然都有了点血色。这时候,张葛已经有点信任她了。他试探着说:“小毫,真是奇迹!其实,我们找到你的时候,你已经……”
  “我已经怎么了?”她直直地看着张葛。
  张葛停下手,考虑了一下,终于鼓足勇气说,“你的心脏都已经停止了跳动……”
  “什么?”她的声音蓦地大起来,根本不像她平时静悄悄的性格。
  这时候,灯一下灭了,房间一片漆黑。
  张葛的心跳如鼓。他和小毫谁都看不见谁。他偷偷朝后退了退。
  “你是说我死了?”小毫在黑暗中问。
  “医生这样说。”张葛低声说。“你等等,我去点一根蜡。”
  他哆哆嗦嗦地摸到抽屉,摸到蜡和火柴,点着。烛光一跳一跳的,这房间显得更鬼气。
  小毫还坐在床上,她满脸迷惑,问:“那我怎么又活了?你摸摸,我的心是跳的!”
  张葛把蜡固定在茶几上,走过去伸手摸了摸,她的心软软地跳着。
  “这是命不该绝,你又活过来了!”张葛说。
  小毫木木地说:“又活过来了……”
  夜深人静,睡熟的人类缓缓滑进另一个阴虚的时空;清醒的幽灵悄悄融入这个真实的世界。
  这时已经过了半夜。
  “我很饿,你赶快炒点肝给我吃。”
  “不行,你现在只能吃流食,再补点维生素。”张葛说。
  说完,张葛来到厨房煮牛奶。
  他的耳朵一直聆听着卧室的动静。
  现在,他面临着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卧室里的这个人将跟他一起生活下去,可是,她到底是人还是鬼?
  说她是人,可她的的确确是死了,至少死了十几个小时了,这一点毫无疑问。
  说她是鬼,可鬼的脸上怎么会有血色?心怎么又会跳?
  张葛简直受不了这种大喜大悲的刺激了。
  他决定,明天领她到医院去看看,他相信科学。假如在她身上确实发生了奇迹,那么也应该让医生为她检查一下,看看内脏有没有什么被损坏。
  老实讲,他的心中一直没有彻底放松对小毫的警惕。他在心里努力回忆着今天的每一个细节,分析着她的每一个表情。
  当他端着牛奶进了客厅的时候,看见小毫躺在床上,一动不动,那姿势就像没起来过一样。她的脸在闪跳的烛光里显得更加苍白。
  他懵了。
  难道她一直在那里躺着?那自己为什么去煮牛奶?不可能。
  “小毫。”他叫道。
  小毫像大病初愈一样费力地睁开眼。
  张葛松了一口气。他把牛奶端到她面前。
  她接过牛奶,慢慢喝下去。
  张葛一直看着她。那牛奶很烫,但是她好像没什么感觉。
  喝完了,她抬起头看了看张葛,说:“你怎么总看我?”
  张葛笑了笑,轻轻搂住她的肩膀:“你起死回生,我高兴啊。你知道当时我多么难过吗?本来,都要把你送到停尸房去了,可是我没让,我想把你放在家里,放在咱俩的床上,想最后陪你再呆一夜……”
  小毫把头埋在张葛的怀里,喃喃道:“你还记得我对你说过的话吗?”
  “什么话?”
  “一次我对你说,我最怕两件事……”
  张葛想起,一天夜里她在他的怀里说:我最怕没有完全死去就被推进火葬厂的炼尸炉。一个人虽然停止了呼吸和心跳,可是谁知道大脑还有没有意识?身体还有没有知觉?假如有,一个人看着自己被推进红通通的火炉,外面“哐当”一声锁死,那多可怕啊。另外,我最怕精神病医院。假如有一天我疯了,你千万不许把我送进去……
  小毫继续说:“假如,你真的把我送进停尸房,我醒来后不吓死才怪。再说,那里那么冷,我也许根本活不过来了……”
  张葛说:“这就是吉人天相吧。”
  小毫又问:“我爸我妈知道这件事吗?”
  “我已经给他们打电话了。我没说你……死了,只说你冻伤了,我怕他们受不了。他们明天早上就坐客车来。”
  张葛朝窗外看了看。其实,这时候已经是“明天”了。
  小毫说:“张葛,我还是觉得饿,你给我炒点肝吧。”
  张葛说:“不行。”
  “我真的很饿。我特别想吃肝,求求你。”
  张葛叹口气,妥协了,他走到厨房给她吵了很少一点肝,端过来。
  她接过,狼吞虎咽。
  吃完了,她警觉地看着张葛,突然问:“张葛,你说,我现在这种情况算是人还是鬼?”
  张葛愣了一下,说:“别胡说,当然是人了。”
  小毫似乎有点委屈,眼泪又流下来,抽抽搭搭地说:“可是,我想来想去,怎么都觉得有问题--我已经死了呀!”
  “明天我们到医院看看去,医生一定能从科学角度把你的情况解释清楚。”
  小毫点了点头,不哭了。她说:“张葛,我还饿。”
  “你真的不能再吃了。”
  “你怎么总不让我吃东西呢?”
  “你连这点常识都不懂吗?你已经几天没吃东西了,你的肚子里早就没食了,你的胃已经萎缩。现在你一下吃多了,会把胃撑坏的,尤其是硬食。你要循序渐进,一点点增加食物。”
  接着,张葛给小毫和自己都擦了些冻伤药,搂着她躺下了。

浪淘沙gxy - 2007-11-20 12:57:00
这个小区的供暖系统很不错,他们听见暖气“滋滋”地响。小毫的脸色似乎一点点恢复过来了,渐渐红润。她说,她全身的肌肉都疼,尤其是脑袋,疼得就像钉进了钉子一样。
  蜡眼看就燃尽了。
  张葛起床想再点一根。
  “你干什么?”
  “再点一根蜡。”
  “睡觉你点蜡干什么?”
  “我……”
  “你……怕我?”
  “不是。”
  “那就别点了,睡吧。”
  “好吧,我们睡。”
  那根蜡终于灭了,房间里伸手不见指。
  张葛不敢睡,他一直听着小毫的鼻息。
  小毫很快就睡着了,她在张葛的怀里,似乎睡得很安静。张葛看不见她的脸。
  张葛一夜没合眼,直到东方发白,小毫那张脸一点点显现在他的视线里……

  日子
  
  小毫的父母和张葛的父母都在同一个小镇,离城里有40公里。第二天,四个老人还有张葛的妹妹都来了。
  他们见张葛和小毫没什么事,心中的石头都落了地。
  张葛把他们安顿好,就领小毫去医院了。
  医生听了张葛的讲述,感到很惊讶,他说:“看来,当时她只是冻僵了,假死。”
  然后,这个医生为小毫做了各种检查。
  张葛发现,随着化验结果一项项出来,这个医生越来越沉默。他还不时地窥视小毫的眼睛。
  小毫也好像蒙在鼓里,她揣摩着医生的神情,越来越不安。
  “到底怎么了?”张葛问。
  那个医生三心二意地说:“没什么,她很正常。”
  小毫在冰天雪地里奔走了两天两夜,至少会达到四度冻伤,可是她怎么一点事都没有呢?张葛越想越感到蹊跷。
  “不管医学理论还是临床实践,她的复活都是没有可能的。我只能说,她是一个奇迹……”
  在那个医生的门诊室里,张葛看见有几个护士站在门外,好奇地朝里看。这件奇事一定是在医院里传开了,她们专门跑来看热闹的。
  小毫也感觉到了这些人的来意,她很不自在地低下头去。
  门口的护士越来越多,而且很多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不停地出出进进,眼睛不停地向他和小毫瞟过来,好像他们是两个怪物。
  小毫拉了拉张葛的衣袖,小声说:“咱们走吧。”
  “还没开药呢,走什么?”张葛说。
  小毫看了看门口那些护士,欲言又止。
  张葛突然很生气,朝着门口大声喊:“我们是患者,又不是猴子,有什么好看的!”
  一个年长的护士左右看看另外的护士,声调不高地说:“这个人怎么了?有毛病呀?”
  “你才有毛病!”张葛说。
  小毫都快哭了,她说:“张葛,你今天怎么了!”
  那个医生站起来,走过去,跟那几个护士说了几句什么,她们这才走了,年长的护士一直指点着张葛不满地说着什么。
  到药房取了药,张葛借口上厕所,又回到了那个医生的门诊室,他急匆匆地问那个医生:“我的女朋友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能告诉我吗?”
  那个医生惊惶地朝张葛的身后看了看,张嘴似乎要对张葛吐露什么秘密,突然他瞪大了眼睛!
  张葛回头看去,从门缝看见了小毫的眼睛,她纹丝不动地站在那里,表情木然。
  那个医生把脸转向窗外,小声说:“哪天你再来找我……”
  “您怎么称呼?”
  “我姓方。”
  张葛凝视了那个医生片刻,说:“谢谢你。”然后走出门。
  小毫在门口低低地问他:“你回来干什么?”
  张葛有点慌乱,说:“我还不太清楚那药的用法,回来问问。”
  小毫又问:“是不是……我有什么问题?”
  “医生不是说了吗?你很好。”
  小毫还是不相信的样子,又问:“是不是我活不久了?”
  “医生没说什么,你放心吧。”张葛挽起她的胳膊就走。
  出了医院的门,小毫被太阳刺得眯起了眼睛。
  此时的张葛心乱如麻。
  这一天中午过得热热闹闹。张葛的父母很会烹调,他们做了很丰盛的午餐,为两个孩子压惊。
  张葛和小毫的房子小,住不下,四位老人和张葛的妹妹当天就坐最晚的客车离开了。
  
  这天夜里,张葛睡到半夜突然醒了,他觉得身边空落落的,伸手一摸,小毫不见了。他想,她可能去卫生间了。可是,等了半天,不见她回来。他的心里有点怕,壮着胆起了床,走向卫生间。
  卫生间里的灯没有亮。
  张葛敲了敲,死寂无声。
  他扭了扭把手,里面锁着。
  “小毫。”他喊道。
  没有回应。
  “小毫。”
  还是没有回应。
  “小毫!”
  有人在黑暗中拍了拍他的肩,他猛地回过头,见小毫站在他的身后,她的脸逆着月光,模模糊糊。
  “你去哪里了?”张葛故作平静地问。
  “我饿了,去厨房吃了几口肝。”

  次日,张葛照常上班了,继续围着厂长转。
  小毫仍然在广告公司做出纳。
  其实,张葛始终都没有彻底排除对小毫的怀疑。她的心脏停摆长达十几个小时,这谁都解释不了。
  张葛如履薄冰地跟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女人一起过着凡俗日子,他一直在暗暗观察她。
  小毫还是那个小毫,没什么两样。她的单位离家近,因此还是她回家做晚饭,她炒菜的味道一如从前,除了稍稍有点咸,十分好吃。晚上,她还是那样盘腿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而且拿着遥控器不停地换台。夜里睡觉,她还是爱侧着身并且把一条腿压在张葛的身上……

  可细心的张葛还是发现了她的一点异常--她趁人不注意的时候,偶尔莫名其妙地低头微微地笑一下,但不是很明显。
  张葛曾经听老人说过,冻死的人脸上总是带着笑,而小毫被冻死的时候应验了这句话。可是,现在她为什么还会时不时就咧嘴偷偷笑一下呢?
  张葛想,也许是她脸部的肌肉给冻坏了,留下了后遗症。
  夜里,张葛睡觉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尤其是她半夜上厕所的时候。她起夜从来不开台灯,当她那模糊的身影静悄悄飘出去飘进来,张葛就觉得恐怖。
  他知道自己的神经也许有些问题了。
  小毫不是鬼,不能因为人类对死亡的判定标准,而把复活的一个生命不当生命看待。她现在心脏在跳,血液在流,她有呼吸,有情感,她是一个人。她活了过来,这对于一个脆弱的渺小的生命来说多么不容易啊,不但没有人珍惜,还遭到怀疑,这多么不公平!冻死的厄运不是她能改变的,而复活的奇迹也不是她能主宰的,她不能在经历这死死生生之后,再失去最亲的人的信任。

  张葛对她心疼起来。
  夜里,他搂着小毫,对自己说:睡吧,睡吧,好好睡吧,怀中这个人是你的爱人,你躺的地方是你的家……
  可他还是睡不踏实。
  这不是理智可以解决的问题。他清楚,无论他怎样劝自己,他在潜意识里仍然对小毫保持着警觉。

  痴呆
  
  过了几天,张葛忽然想起方大夫最后留给他的话:“哪天你再来找我……”
  于是,他上班的时候绕了一段路,来到那家医院。
  他来到问讯处,向一个值班护士打听:“今天方大夫上班吗?”
  “方大夫?他生病了。”
  “我找的是内科的那个方大夫。”
  “我们医院只有一个方大夫。”
  “他得了什么病?”
  “你是他什么人啊?”
  “我是他一个患者。”
  “反正他近期不会来上班。”
  “那你能告诉我他家住在哪里?”
  “对不起,我不知道。”
  张葛来到内科,自称是从外地来找方大夫的亲戚,这才从另一个医生那里打听到方大夫家的住址。
  是方大夫的太太给他开的门。
  那是一个装饰得很不错的房子。可是,张葛提着一袋水果抱着一束鲜花进了屋,却觉得里面有一股阴阴的晦气。接着,他就看见了沙发上的方大夫。
  他坐得很端正,张葛一眼就觉得他不对头,因为他坐得太端正了,身子都有点朝后仰了。他的手平平地放在膝盖上,目视正前方,眼珠一动不动。
  “方大夫怎么了?”张葛问。
  他太太眼睛湿湿地说:“痴呆症。”
  “四天前我去医院看病,他还好好的呀?”
  “就是四天前,他下班回家的时候还没事,晚上睡到半夜,突然听见厨房里有动静。我说是小偷,他说是猫。我让他去看看,他就披衣去了,我只听见他大喊了一声--你在这里吃什么!我一听真的有人,马上起床从抽屉里拿出一把剪子走过去了。可是,我来到厨房,看见只有他一个人,窗子都锁得好好的,当时感到十分恐惧,就问他,你刚才喊什么?没想到,他朝我嘿嘿嘿嘿地傻笑起来……从此,他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一句话都不说。我听见他最后说的一句话就是‘你在这里吃什么’,我怎么都想不明白他在对谁说话。”

  张葛猛然想到四天前那个晚上,小毫半夜突然起床,到厨房去吃肝……
  难道这两件事有什么联系?
  张葛把水果和鲜花放下,坐在方大夫对面,问:“方大夫,你还记得我吗?”
  方大夫直溜溜地看着前方。
  “我领我的女朋友到你那里去看病。你让我哪天再来找你……”
  方大夫仍然目不转睛,好像在听收音机。
  “你到底是怎么了?”
  方大夫的太太叹口气,说:“你别费心了,没用。”
  张葛站起身,越想这件事越古怪。他怎么突然就得了痴呆症?
  他离开的时候,走到门口,下意识地回过头,一下惊呆了--那个坐得端端正正的方大夫竟然偷偷地咧嘴笑了一下,尽管他的笑一闪即逝,却正巧被转过头的张葛看到了。
  这个笑张葛太熟悉了……

浪淘沙gxy - 2007-11-20 12:57:00
神秘的邻居
  
  后来,张葛的生活中又增加了一份恐惧,这份恐惧来自楼上。
  张葛家住的那栋楼共六层,是错层式建筑,每个楼层只有一户人家。张葛家头上还有一户人家。
  那家人上楼下楼都要从张葛家门前路过,奇怪的是,张葛从来没见过一次。
  他想,难道这户人家都不上班?难道他们不买米不买菜?不扔垃圾?
  难道这户人家与世隔绝?
  张葛也曾经怀疑楼上没有人住,可事实并不是这样,因为这一天他在半夜零点听见楼上有响声,那声音很大,吵得人根本睡不着。
  那是用菜刀剁什么的声音,像剁肉。
  不,那是剁骨头的声音!他甚至听见了血肉横飞,骨头渣子四迸,很吓人。他仿佛看见什么人的胳膊、大腿都被剁掉了,心“怦怦怦”狂跳起来。
  张葛失眠了。
  小毫也听见了那声音,她迷迷糊糊地对张葛说:“什么声音?”
  张葛摇摇头。
  那声音一直在响,张葛实在受不了了,就敲了敲暖气管,可是楼上好像没听到一样,那奇怪的声音比刚才更响了,简直是在挑衅。
  哪有这样不懂礼貌的人!
  张葛猛地坐起来,穿衣服。
  小毫问:“你要干什么?”
  张葛说:“我到楼上去说一下。”
  小毫说:“算了,他们不可能总这样。邻居之间,闹翻了多不好。”
  “他们总不能不让人睡觉吧?”
  “你深更半夜敲人家门,人家还以为你想入室抢劫呢?”
  张葛这时候已经下了床。小毫也穿上衣服,跟他一起出了门。
  张葛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在死寂的深夜里很响:“嚓,嚓,嚓,嚓……”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在这漆黑的窄仄的楼道上,张葛感到很无助。他不仅仅害怕楼上这个不知道什么长相的人,也害怕后面的小毫。他真担心小毫在身后突然对他说:“张葛,你回头看看我……”

  前怕狼后怕虎。
  他终于来到了六楼,敲响了那扇紧闭的房门。
  门慢慢地开了一条缝,一束光射出来,张葛暴露在那束光里,而他看不见那束光后面的任何东西。
  张葛情不自禁地回头看了看,小毫的脸在那强烈的光束中显出几分狰狞。她的后面是无边的黑暗。
  “你是谁?”门里一个苍老的声音问。
  “楼下的邻居。”张葛挡住眼睛说。
  那束光从张葛的脸上移到了地下。
  这时候,张葛借着那束照在地上的手电光,看见那挂着铁链的门缝里露出一张苍白的脸。那是一个老女人,但是她穿得整整齐齐,一身黑衣服,领口都系得严严实实。她的脸像陈年的枣一样干瘪。

  张葛倒吸一口冷气,他挤出一点笑,说:“你好像在剁什么东西,是吗?”
  “我什么都没剁。我在听收音机。”那老女人冷冷地说。
  “咱们这楼房不隔音,你……能不能把音量放小一点?”张葛说到这里,小毫赶紧补充了一句:“谢谢了。”
  那老女人看了看张葛身后的小毫,说:“你们这不是欺负人吗?”
  张葛说:“你这样就不对了。我们明天都要上班,我们根本睡不成觉。我们楼上楼下住着,应该互相为对方想一想啊。”
  “我家的事情谁也干涉不着。”老女人恶狠狠地说。
  张葛的火气一下就冲上了脑袋:“如果你这样说,那我也不会让你安宁,你信不信?”
  那老女人说:“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说完把门“哐”地关上了,但很快那门又开了一条缝,那手电筒的光又照在了张葛的脸上:“以后你不要深更半夜敲我的门,不然你会倒霉的!”

  在黑暗中,张葛面对那扇铁门愣了。
  小毫低声说:“遇见这样不讲道理的人谁都没办法。走吧,我们回去。”
  张葛回到家,那震耳欲聋的声音又穿过楼板传过来,像噩梦一样,好久才停歇。
  张葛越想越气,他抄起一把锤子,蹬上家用小梯子,朝楼板猛砸,嘴上说:“我要以毒攻毒!”
  小毫说:“你这样太过分了。”
  张葛说:“我在修楼板,她能管得着吗?”
  “这样闹下去,楼下还睡不睡了?她一个老太太,一定是老糊涂了,你怎么跟她一般见识!”
  张葛说:“最好大家都睡不成,人一多就有道理了。”
  张葛砸了一气,楼上的声音又响起来,原来还在厨房的位置,现在干脆转移到他报复的卧室之上了。
  张葛砸三下,楼上也剁三下,明显在跟楼下叫劲。于是张葛就继续砸下去,楼上也毫不妥协地回击……
  张葛肯定她不是在听收音机。
  那天,楼上楼下两户人家一起闹腾直到天亮才停战。是张葛先不砸的。他疲惫地走下了小梯子,躺在床上喘粗气。
  小毫也很生气地说:“这楼上的老太太也真是刁蛮,跟她做邻居算是倒霉了。”
  张葛说:“唉,我真犯不上,也许她是个精神病呢。算了,以后不理她了。”
  但是他有一个预感,从此他和那个老太太结仇了。这个仇是解不开的。
  他似乎暂时忽略了对小毫的警惕。

浪淘沙gxy - 2007-11-20 12:58:00
四肢
  
  第二天,张葛下班回到家,小毫正在厨房做饭。
  疑神疑鬼的张葛蹑手蹑脚地进了门,悄悄在厨房外观察小毫。
  她在麻利地切着肉,没什么意想之外的举动。只是过了一会儿,张葛看见她又独自笑了一下。不是微笑,不是狞笑,不是傻笑,不是奸笑,不是苦笑……就是两个嘴角分别朝上咧了咧而已。
  她一个人偷偷地笑什么?
  她扎着一个红色的围裙,上面画着一个可爱的小熊。这颜色让张葛想起了那件红色羽绒服。小毫再没有穿过那件羽绒服,可能她不想重温那恐怖的记忆。而且,张葛和小毫再没有提起关于她曾经死过的事,他们好像都回避这件事。

  张葛慢慢露出身子,叫了她一声。
  她说:“你吓我一跳。”
  张葛笑了笑说:“下次我回到家门口,先放一挂鞭炮。”
  小毫说:“今天我给你做红烧肉。”
  张葛说:“你会做红烧肉?”
  “保证你撑破肚子。”
  “肉是在哪里买的?”
  “放心肉店,怎么了?”
  “这肉好像坏了,味特别难闻。”
  小毫说:“胡说,我选了几个肉店,绝不会有问题。”
  “那这房子里的怪味是从哪里来的?”
  “有怪味?”
  张葛在厨房里闻了闻,又到其他房子嗅了嗅,那味道越来越淡了。过了一会儿,他的鼻子越来越迟钝,感觉不到什么了。
  小毫做的红烧肉果然好吃,张葛吃了很多。
  吃完饭,他不放心,还是四处寻找那怪味的根源。
  他打开衣柜,那味道一下浓烈起来。他小心地把衣服动了动,一条胳膊掉了出来,青白的手指紧紧攥在一起,胳膊上端的横断面有黑红的血,已经凝固。
  张葛一下傻了。
  他极力地镇静一下自己的心神,继续翻动衣服,又一条胳膊掉出来!形状、大小和颜色跟前一个一模一样,应该是同一个人的左右胳膊。
  张葛喊了一声:“小毫!”
  小毫走进来。她一眼看见那两条胳膊,情不自禁地惊叫起来。
  张葛观察着她的脸,心里疑雾重重。为什么这手跟她冻死之后的手那样像?为什么家里出这样的怪事?难道是她捣鼓的?
  “你这是从哪里搞来的?”小毫问。
  “我还想问你呢!”
  “我?我怎么知道!”
  “……那就是有人使坏。”张葛呆呆地说。
  这个傍晚两个人是在极度恐惧中度过的。天彻底黑下来,张葛打开了灯,坐在那两条胳膊的前面发呆。
  “多恶心,快扔了吧。”小毫抖抖地说。
  “不,没有水落石出之前,这胳膊还不能扔。”
  张葛用塑料袋套住手,把那两条胳膊拿到阳台上,放在了一个纸箱里。这是一个位于中国北部的城市,室外的温度在零下二十多度,比冰箱的温度还要低。
  从阳台回到房里之前,张葛又仔仔细细看了看那两条胳膊,他断定,那不是演电影的模型,是真的。
  小毫坐在沙发上,没有开电视,她的眼里还有恐惧。她说:“你把那东西放在家里,我一个人敢在家里呆吗?你把它扔掉!”
  张葛说:“没事的,我在你身边。这是一件大事,说不准真是一个命案,我们要保留证据。很快我就会查出是怎么回事的。”
  说完,他眯着眼观察小毫的眼睛。那是一双清澈的眼睛。他们谈恋爱的时候他曾经对她说:“你老了的时候,脸上会布满皱纹,可你的眼睛一定不会混浊。”
  她那双眼眸里清清楚楚地映着张葛的脸。
  “你看我干什么?”小毫问。
  张葛低头拉起小毫的手,一边抚摩一边查看。他觉得这双手跟那双手太像了,不由打个冷战。他说:“这胳膊长在人身上很好看,一剁下来就那么可怕。”
  小毫笑着说:“你是不是还不信任我?”
  张葛抬头看她的眼睛说:“就是,你就是鬼。”
  小毫说:“假如我是鬼,就会把纸灰给你变成钞票,变一百万,不,一千万,让你一辈子都花不完。你再也不用给人家当秘书了,让你的厂长给你当秘书。”
  然后她轻轻搂住张葛,亲了亲他的脸:“看你每天辛辛苦苦,我特别心疼你。”
  张葛想,你别把公款都变成纸灰就好了。
  突然他的心萌生了一种猜测:“你说,能不能是楼上……”
  小毫想了想,说:“你是说那个老太太?”
  “也许她是个变态,或者是个杀人狂,她晚上剁肉那是在碎尸。”
  “可是,她那么大年龄,能杀得了谁呢?再说,也没有人去她家呀。”
  张葛也说不出所以然了。过了一会儿他继续说:“她这是陷害咱们,是报复。”
  “那她是怎么进来的呢?”
  “我也不知道,但是我肯定她有办法,她是个怪异的人。”
  “那我们怎么办?”
  “以静制动,只要一有了证据,立即到公安局报案。”
  “你下周不是要跟厂长出差吗?那我可怎么办?”
  “没事的。你如果实在害怕,就到同学家去住几天。”
  晚上,张葛躺在床上,苦苦地思索。他预感到灾害已经开始在家里显露,而可怕的事情还在后面。他认为楼上的可疑性很大。但是,他也不排除小毫。
  在冬日明亮的月光下,他看着熟睡的小毫。她的脸在月光下呈青白色,张葛越看越像冻死的样子。而她的两条胳膊露在被子外面,呈失血的颜色,和衣柜里掉出来的胳膊一模一样。

  他伸手摸了摸,小毫的身子竟然硬邦邦,像个尸体。
  他猛地缩回手,叫了一声:“小毫!”
  小毫没反应。
  他用力推了推她,好像推一根冰雪里的木头。
  小毫睁开了眼睛,像梦呓一样问:“干什么呀?”
  “你?……”
  “你怎么了?做梦了?”
  “不不,是你做梦了,我听见你说梦话。”
  “睡吧,明天还得上班。”
  “噢,睡吧。”
浪淘沙gxy - 2007-11-20 12:58:00
小毫把一条胳膊搭在张葛的身上,张葛觉得好像一根木棍压在了他的身上。他没有移开,就那样屏着呼吸听她的鼻息,一直不敢睡。
  这是他跟复活的小毫一起度过的第7个夜晚。
  在这个夜晚,他忽然想到,也许,她只是自己的一个幻觉……想到这里,他的大脑好像被闪电击中了一般,猛烈地震荡了一下,接着,巨大的悲哀就占据了他的心头。但是,这种奇异的感觉很快就消失了。
  他继续想,假如她真的是鬼,那么她既然回来了,就说明她很爱他,留恋跟他一起生活的日子,那么她就应该说出实情,他会紧紧搂住这一缕虚无缥缈的幻影,和她上演一段人鬼未了情……可是,她隐瞒着一切,说明她不是善意的,她已经不是小毫,她是一个异类,她要带给张葛想不到的可怕后果。

  第二天夜里,楼上的剁肉声又响起来,“当!当!当!当!当!当!……”
  张葛听得很清楚。
  这个老太太是个什么人呢?楼上除了她还有另外的人?
  他细细分辨着这声音,越听越像剁骨肉。
  小毫抖了一下,醒了。她含糊不清地说:“你还不睡?”
  “我睡不着。”
  小毫慢吞吞地说:“多少天了,你好像一直就没睡过。”
  这句话刺中了张葛的心病,他没有说话。
  小毫转过身去,把一个枕头夹在了两腿间。在她转过头去的一瞬间,张葛借着月光好像看见她好像又怪怪地笑了一下。
  他终于忍不住了,突然问道:“小毫,你最近怎么……”
  “怎么了?”
  “你怎么总是……莫名其妙地笑呢?”
  “你看见我笑了?”小毫一下转过身子。
  “你……好像是笑了。”
  “我怎么不知道!你呀,疑神疑鬼!我没事笑什么?你说,没事我笑什么?”她的声音陡然变得尖厉起来。
  “好吧,可能是我看花眼了。”
  
  天亮之后,小毫起床上班走了。她熬了米粥,热了馒头,都在锅里。还煎了两个鸡蛋,放在微波炉里。
  她是一个尽职尽责的人,上班从来没有迟到过。也应该算是一个好太太,对老公照顾得很周到。
  她走后,张葛起床把家里严密地检查了一番,没发现什么可怕的东西。他匆匆吃了饭,去上班。在单位,他一天都魂不守舍,总觉得家里又要出什么事情……
  下班回到家,张葛看见小毫又在厨房里忙活。
  她见张葛进了家,说:“张葛,上次我看你挺爱吃红烧肉的,今天我又给你做了。”
  张葛说:“好啊。”
  这时候,他又闻到家里有怪味了。他赶快到衣柜前,把衣柜打开查看,什么都没有。
  这是怎么回事?
  那两条胳膊在寒冷的室外,早就冻实了,不会有任何味道。
  他翻了半天,在床下看见了两条腿!
  那是两条丰满的腿,曲线优美,应该是女人的腿,只是颜色很吓人,脚趾蜷着。他觉得这腿也很像小毫的腿。
  他努力回忆小毫的腿有什么特征,比如痣或者胎记之类,巧的是,小毫的腿很光洁,什么都没有。而这双腿也没有任何记号。
  他不敢相信这就是小毫的腿,那太离奇了,但是,他敢断定这两条腿跟那两条胳膊是同一个人的。
  一个人,不管他是谁,没了胳膊和腿,那还能不死?
  出了命案!
  他赶紧叫来小毫,小毫一见,一下就要呕吐出来,她赶紧去厕所了。
  张葛把这双腿抱到了阳台上,用塑料布盖上。
  小毫从卫生间出来,问:“弄到哪里去了?”
  “阳台上。”
  “赶快把这些东西都销毁了吧?要不,警察会把我们当成杀人犯的!电视上演的那些警犬多厉害,一下就能找到咱们家来,那时候,我们就什么都说不清了。”
  “怎么销毁?”
  “把它们剁碎呗,然后从下水道冲走。”
  “暗处的这个人把这些东西弄到我们家,就是想陷害我们。我们必须保留证据。如果我们把这些东西销毁了,那我们就真的成了凶手了。”
  “总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那你现在就应该报案。”
  “再等等,那个暗处的人还会送东西来的,我要抓住她!”
  “还会送什么?身子?”小毫瞪大了眼睛。
  “你记不记得昨夜那个老太太又开始剁东西,今天我们家就出现了两条腿,不是她干的是谁干的?”
  小毫想了想,坚定地点了点头。
  这天的红烧肉张葛没吃一口,小毫更没吃。他们简单地吃了点饭,就躺下了。这夜没有月亮。窗外那只乌鸦又叫了,声音很不吉祥。
  在黑暗中,小毫说:“张葛,咱们搬家吧。”
  “这房子怎么办?贷款还没有还完,房产证还在银行抵押着,又不能卖。总不能这里还着贷款和利息,再花钱租一个房子吧?”
  “我怕。我觉得我都快疯了。”
  “我们又没有杀人,怕什么?”
  “我怕那个杀人的人。她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入咱家,假如你不在时,她来杀我怎么办?”
  “我这几天不上班,直到抓住她。”
  停了停,张葛突然说:“小毫,你有没有发现,这胳膊和腿很像你的?”
  小毫的脸立即冷下来:“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我是说,这样可以判定被害者是个女性,身高和胖瘦跟你差不多。”
  小毫生气了,猛地转过身去:“有你这样说话的吗?”
  “好了好了,我说错话了,给你赔礼。”
  小毫又转过身来,一边哭一边语如连珠地说:“自从那次遇难回来,你对我就阴阳怪气的,好像我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一样。那件事还不是怪你!我抱怨过你吗!你跟我同床异梦,还像是我的男人吗?咱俩现在简直是同床异梦!你为什么总观察我?有什么不放心的?你说啊?我觉得,你就像防鬼一样防我!你要再这样,我们过不下去了!你走你的阳光道我走我的独木桥吧!”接着,她号啕大哭起来。
  张葛搂住她,说:“你多心了。你是我老婆,我怎么能戒备你呢?”

浪淘沙gxy - 2007-11-20 12:59:00
埋伏
  
  这一天夜里,那剁骨肉的声音再次响起来。
  张葛知道,这么大的声音一至四楼也会听得很真切,但是没有人来干涉。这是国人典型的性格,明哲保身,哪怕是为了维护自身的权益。只要有比他们更倒霉的,他们就不会说话,而等着那个更倒霉的人站出来。

  张葛这一夜还是没睡着。
  第二天,按照以前的规律,又应该有什么东西送来了。张葛没有去上班,而是藏在了厕所里。
  他家的厕所离房门很近,只要有人进来他立即会听到。
  在厕所里他觉得还不够隐蔽,又藏在了厕所里的淋浴室中。
  坐在狭窄的淋浴室里,他觉得自己的举动很滑稽。
  大家都上班了,楼道里静极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一直没有什么情况。
  到了小毫快下班的时候,张葛听见门外的楼梯上有人走动!他一下就把手里的十万伏电棍攥紧了。
  那脚步声很缓慢,一听就是老太太在走路。她停在张葛家门口!
  张葛的心快跳出来了。他想不出她会采取什么方法进入这个房间。
  过了很久,门口的人好像察觉了什么,竟然慢腾腾地离开了。
  张葛感到很奇怪,因为他没有弄出任何声音,他的呼吸声已经压制得连他自己都听不到的程度了。
  这个人是怎么知道房子里有人的?除非他的眼睛可以看穿两面一尺多厚的砖墙。
  无论是怎样发觉的,反正那个人已经走了。张葛快步走出卫生间,从猫眼朝外看,只有脚步声,并没有看到人影。他退回来,一下被绊了个趔趄。
  他的脚下竟然有一个人的身子,只是没有四肢和脑袋。张葛差点跌坐在地上。
  那是一个女人的身子,两个乳房还生气勃勃地耸立着。那个身子跟小毫的身子长得很像。他觉得自己这样想简直是罪过。
  他一时里没了主张,几步来到电话前,要给警察打电话。他已经把话筒拿起来,又放下了。
  他改变了注意,他坚持要等来最后的脑袋。
  他要看到这个人的五官,他要看清这个人到底是谁!
  在小毫回家之前,他把那身子抱到了阳台上。然后,洗净双手,等她回来。
  天都黑了,小毫还没有回来。
  张葛在沙发上如坐针毡。
  门轻轻地敲了两下。
  是小毫。张葛走过去,把门打开,黑暗中一张老脸出现在他的面前,那脸上布满皱纹,眼睛浑浊得像两个泥坑。正是楼上的老太太。
  她冷冷地说:“你家是不是养什么动物了?”
  “没有呀。”
  “我怎么看见有一个毛烘烘的东西走进你家了呢?”
  “什么样子?”张葛被这个古怪的老太太弄得毛骨悚然。
  “毛是绿色的。姿势是这样的……”老太太说着,半蹲下身子,呈半直立状,手蜷缩着,眼睛一下变得很大,静默地看着张葛,久久不动。
  张葛打了寒战,她的样子多像他们在玉黄山森林中遇见的那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动物啊!
  “没有,我家根本没养过这种东西。”
  老太太站直了身子,说:“我看见它走进了你的家。你好好查看一下吧。”
  “我会的。”张葛说完,把门关上了。
  他依靠在门上,心情极其糟糕,他觉得这个结仇的邻居是故意来吓他的。可是,他不明白的是,她描述的动物他竟然真的见过。惟一的可能就是,他回来曾经跟别人说过那种动物,最后传到了这个老太太的耳朵……

  小毫回来了,张葛没有对她说起家里发生的事。
  张葛觉得他跟她不是一家人,也许他要对付的正是她。
  张葛的情绪很不好,小毫似乎看出来了,她一边脱掉呢子大衣和毛围脖一边小心地说:“你有没有发现什么?”
  张葛说:“没有。”
  小毫看着张葛说:“可是你的脸怎么这么难看?”
  “没事,真的。”张葛一边说一边打量着她的脑袋。还差一个脑袋。
  “你好像有事瞒着我。”她说。
  “没有。”
  小毫低下头,声音有点委屈:“张葛,我真的觉得自从那次……以后,我们之间就一直隔着掀不开的纱帘,好像你不再是你了。”
  张葛说:“我们不是很好吗?”
  “说实话,我一直怀疑……”
  “别疑神疑鬼了,我相信你。”
  “不!”小毫像下了很大决心似的对张葛说:“我怀疑你。”
  “怀疑我?”张葛张大嘴。
  “是,我怀疑你不是原来的张葛了。”
  “什么意思?”
  此时,张葛的心里见到了一点光亮。小毫的这种怀疑反而让他更加相信她,他多希望她是一个真实的人啊,哪怕她不属于他,只要她活在这个世上。
  小毫突然说:“我怀疑你那次……冻死了。我那次从昏迷中苏醒过来就看见你坐在我的身边,谁知道你是怎么回事?”
  张葛笑了:“小毫,即使我真的不是人,我也决不会害你的,你永远是我最亲的人。”张葛这句话是发自肺腑的,但是也有一点讨好的意思--你要不是人的话,也请高抬贵手吧!
  “也许你已经变成了鬼,但是你自己不知道。”小毫边说边观察张葛的表情。她接着说:“人家都说,女人的生命力比男人强,假如男人和女人一起跟死神抗争,一般都是男人死在女人的前面。可是……”
  张葛的心情第一次如此开朗,他说:“好好过日子吧,谁都别胡思乱想了。今天我给你做饭。”
  “那你告诉我,今天你发现了什么情况?”小毫拉住了张葛。
  张葛犹豫了一下,说:“真的没什么。”
  他想,如果按照现在的规律,明天那人头就该出现了,假如不是小毫,那他才会彻底放松对她的警惕。那具奇怪的尸体太像小毫了。
  
  这天夜里,小毫突然对张葛说:“张葛,我有个想法。”
  “什么想法?”
  “咱俩再去一趟玉黄山,好吗?”
  “干什么?”
  “我们再去看一看……我遇难的地方。”
  “为什么?”
  “我恨那个地方。我想,我们再去看看那天我们在大雪中走过的路,一定会觉得很可笑。”
  “我不去。万一我看见你还在那里躺着怎么办?”
  “那你就把她直接送进火葬厂。”

浪淘沙gxy - 2007-11-20 12:59:00
无头案
  
  这一夜,楼上那剁骨肉声又响了。这一次,那声音很慢,很有节奏,每剁四下,就停一会儿。
  张葛想,这是一个预告,明天等着人头吧。
  小毫睡了。这天夜里窗外没有月光,漆黑一片,连那只乌鸦都不叫了,似乎全世界都在屏息聆听这毫无意义的声音,都想知道这声音的根源和结果。
  在黑夜里,一切都变得荒诞起来。
  张葛觉得真的有个毛烘烘的东西在自己家中,就躲在床下,或者衣柜里,它那双太大的眼睛没有眼皮,永远不会合上。他又感到它就躺在自己的身边,他似乎已经闻到它身上的一种古怪的气味。
  转头看看,太黑了,他看不见小毫。伸手摸了摸,竟然摸了一手的毛发!
  他的心抖了一下,定了定心神,才意识到那是她长长的头发。她的头发竟然把她的脸都盖住了。他就替她把头发移开,露出脸来。
  过了一会儿,他又去摸她的脸,她的脸上竟然又被头发遮盖了。他的心里又开始戒备起来。
  他很多天都没有睡好了,他的神志都有些恍惚,他想再这样他非疯掉不可。他悄悄下了床,
  想睡到客厅沙发上去。
  他刚下了床,就听小毫清清楚楚地问他:“你干什么去?”
  他吓了一跳,说:“去厕所。你没睡啊?”
  “是你把我弄醒了。”
  张葛到厕所挤了一点尿,只好回来。小毫好像已经睡过去了。
  楼上的声音很快就停止了。张葛在离小毫挺远的地方躺下来,眼睛睁得像包子一样大。
  
  天亮之后,小毫上班走的时候,问他:“哎,你怎么不上班?”
  “今天我休息。”张葛淡淡地说。
  小毫出门后,张葛没有藏到厕所里,他就坐在家里的沙发上等。他要看见这个尸体的面目了,心里竟然没有恐惧,而是有点激动。
  可是,他整整枯坐了一天,那扇门并没有一点动静。
  小毫快回来的时候,张葛翻遍了家里每一个角落,大失所望,没有脑袋!
  那个暗中的人就是不让他看清这个尸体的面目。
  他傻眼了,不知道该怎么办。
  正在犯愁,小毫回来了。她笑吟吟地进了门,对张葛说:“张葛,我到咱小区超市去买肝,没有了。你到菜市场去一趟,好不好?我好久没吃肝了。”
  张葛看着她,越来越觉得她可疑。他嘴上说:“好,我现在就去。”
  小毫把包从肩上拿下来,想去挂在衣架上。她转身的时候,张葛看见她又偷偷笑了一下。
  他猛地把她的脑袋扳过来,说:“小毫,我还是想问你……”
  “什么?”
  “我怎么又看见你偷偷地笑了?”
  “没有哇。”
  “你笑了。”张葛坚定地说。
  “你的眼睛有问题了吧?”
  “小毫,我想,你可能是那次……留下了后遗症,应该找个大夫针灸一下。”
  小毫到镜子前照了照,说:“我的脸颊还真的有点麻木的感觉。哪天再说吧。”
  张葛就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出门去给她买肝去了。巧的是,菜市场也没有肝,他就买了些鲜虾回来了。
  小毫听说没有肝,显得很失望。她走进厨房去做饭。
  
  这天夜里,小毫躺在床上突然对张葛说:“张葛,赶快把那胳膊和大腿的事情弄清楚吧。”
  “我弄不清楚。”
  “那就把它们扔掉。我们得张罗婚事了。”
  “你想什么时候?”
  “要不然就选下个星期天,怎么样?反正我们也不买什么东西,领个结婚证,请几个要好的同事和朋友吃顿饭就行了。”
  “我没意见。”
  “然后,我们要个孩子,最好是双胞胎……”
  这是小毫复活之后,他跟她在一起度过的第12个夜晚。
  “小毫,我还想问你一件事情……”
  “你怎么总是这样吞吞吐吐的?什么事,你问吧。”
  “夜里你有没有去过……方大夫家?就是那个给你看病的内科医生。”
  小毫突然不说话了,直盯盯地看他。
  就在这时候,那昏黄的灯泡灭了,整个房子都陷入黑暗中。张葛的心塞住了嗓子眼,他低低地问:“你怎么不说话了?”
  “你想听吗?”小毫的声音突然变得很阴森。
  张葛全身猛烈哆嗦起来。这时候,他已经快崩溃了,他嗫嚅道:“你不想说就算了。”
  小毫在黑暗中怪怪地笑起来:“你害怕了。”
  “没,没有。”
  “我做梦去过他的家,那好像是他家的厨房,我还找到了一块肝,被我几口就吃掉了。”
  张葛再也不想在这个女人身边躺着了,他要逃!
  他颤颤地说:“小毫,我把蜡点着,好不好?”
  小毫竟然很爽快:“去吧。”
  他没有披外衣,穿着内衣内裤就起了床,绕过小毫的身体,下了床。
  他出了卧室,迅速打开通向楼道的门,仓皇地跑了出去。
  他要去派出所报案!
  在黑暗的楼道上,他突然撞在一个毛烘烘的东西身上,他吓得叫出声来,踉跄着后退一步,差点摔倒。
  楼道里声控灯亮了,借着昏暗的灯光,他看见面前竟然是那个不知叫什么动物的动物!它那绿色的毛让人很恶心。它的身子向前倾斜,呈半直立状,那双眼睛还是那样大,几乎连在了一起,它苶苶地看着张葛,低低地说:“这么晚了你去哪呀?”
  张葛傻住了。
  面对这个异类,他惊恐至极,大脑一片空白,他本能地一步步往后退。
  它并没有追上来,它站在那个楼梯上,眼睛一直冷冷地看着他。
  张葛退到家门口,声控灯自动灭了,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他的身子靠在自家门上,那扇门就开了,他回过头,眼前的场景让他魂飞魄散!……

  回心篇
  
  华山上有一块石头,叫回心石。游人爬华山,在走到回心石之前,已经历尽艰辛,疲惫不堪,那回心石的意思就是劝你:如果你后悔的话就回心转意吧,因为前面的路更险更恶。
  现在这一章叫回心篇,含义是一样的,我们在读这个故事的时候,心理世界已经饱尝恐怖。但更可怕的事还在后面,如果你不想魂飞魄散,请到此为止。
  
  惊魂一幕
  
  欢迎你进入了这一章。
  接着讲。
  张葛透过卧室半开的门,看见吊灯又亮了,在昏暗的光束下,小毫仰面躺着,那姿势,那青白的肤色,那苍白的嘴唇,那蜷缩的十指,跟冻死的时候一模一样。
  接着,张葛看见她的双臂“咔吧”“咔吧”两声断裂了,和身子分开。然后,两条大腿也“咔吧”“咔吧”断裂了,分别滚到了一旁。过了一会儿,她的脑袋也“咔吧”一声从身子上分离开来。
浪淘沙gxy - 2007-11-22 10:19:00
她笑了:“那只能是你自己踩上的,不过是忘了而已。你大概踩了好几个,晚上没看清,只擦掉了一些却留下一些。你会怀疑有人来到你房里,归根到底可以用你那不满足的性欲来解释。你很想找一个伴侣,但由于目前还找不到,所以想象成有人闯入你的生活。所谓的鬼怪,只是那种不满足在你头脑中一种变形了的反映。”

我有点脸红:“其实我并不老想那回事。”

“性欲不仅仅是让你只想那回事,弗洛伊德认为人的任何行为都是基于性欲,正因为性欲不满足才会胡思乱想。”

“可是那个脚印……”

“别去想。我给你开个心理处方吧,每天在家里都要穿鞋,睡着用热水烫烫脚,穿着宽松的内裤,少上上网,上网也别看色情网站。最后找一个女朋友。”

她坐了起来,紧紧的毛衣勾勒出她美好的身段。我有点垂涎地想:想是她把自己也开到处方里,那该有多好。

“咨询费每小时二十四元。你要刷卡还是现金?”

“二十四块?又涨价了?”

“对不起,你是老同学,已经打折了。”

她的脸上,还是甜甜的笑容,却伸出手来,不屈不扰地对着我。

※※※

回到家里,我按她说的,先拖了个地。那二十四块钱,总得物有所值吧,不然还不如去看看草台班子的青春少女健美舞。

湿淋淋的地拖过后有点发亮,看上去都是凉阴阴的。我找出一双软底拖鞋来穿上了,天还没黑。窗外,看到到一层厚厚的阴云堆在天空中,而我的家象沉在一口井里一样,四周全是冷冰冰的楼房,象一群不友好的陌生人。

吃过饭,我又上了网。一开FOXMAIL,我几乎毫不意外就知道,今天一定能收到那封信。

果然,收到了两封信,其中一封的主题还是那个《脚步声》。

今天这信特别短,大约只有十几行。我乍一看还以为是错了,但先翻到结尾,却并没有错。

“灯一打开,我却看到门外有两个脚印。”

信的开头是这样的。看到这句话,我象被蛇咬了一样,差点跳起来。这个信是不是我自己写的?有那么准的么?我有点神经过敏地回头看了看。身后,窗子开着,防盗窗把窗外的楼房分割成一条条的,好象那个世界都被关在牢笼里,或者是我自己被关了。

我只觉得浑身还是凉飕飕的,尽管天并不很冷。我努力让自己坐直了,接着看下去。

“我只觉得身上象爬满了毛茸茸的小虫子,有种说不出过的慌乱。我从不赤脚,那两个脚印却是光着脚的。而我一个人住,绝对不会有人来的。也许小偷来过了?但不知为什么,我明白那肯定是不可能的。我转过头,看着那台电脑。现在,电脑关着,黑黝黝的屏幕象是一个深不可测的大洞,会有什么东西爬出来么?我突然想起看过的那个《午夜凶铃》了。这让我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

“我重又打开电脑。尽管我知道那不会有什么用,但有个图象,总让人心安一些。我看着电脑启动,自检,跳出开机画面,心底也安心一些。

“开机后,我鬼使神差地又打开了FOXMAIL。现在还会有信么?那也未必是不可能的,可我却好象已经可以肯定,一定会有信来的。果然,FOXMAIL里又有了一封信了,只是是封广告。

“看着计算机的显示屏,我只觉一阵阵凉意涌上来,说不出的忧郁。”

看着这些,我也同样有说不出的忧郁。也许,近来我有点神经衰弱吧?老是疑神疑鬼。

我打开winamp,开始放一首歌,自己走到卫生间,开始洗漱。

洗着脸,听着扬声器里传来的一个男人在痛苦万分地用娘娘腔唱着一支歌,絮絮叨叨着被女人甩了的快乐。我拧开水龙头,水很急地冲出来,在洗脸池里很快积起了一些水。我把手伸进水里,一阵冰凉,略带些刺痛,象一些细小的针头。我把水泼上脸,享受着那一瞬清冷,这时,我忽然听到有个人轻轻地,但是很清楚地说:“你在这儿么?”

那也许是那歌里的一个独白吧,我没有在意。闭着脸,摸索着一边的毛巾。可是,突然,我闻到了一种腐烂的臭味。

屋里有个什么东西!

我睁开了眼,只以为眼前会出现什么怪物,可是,什么也没有。什么东西还都好端端地在原来的地方。我不由失笑,也许,我真得了神经衰弱了吧。

我把脸擦干了,走出卫生间。忽然,我身上象一下子结成了冰。

在卧室门口,有两个赤脚的脚印。

※※※

“不可能吧?”

“是真的,那绝不会是我错觉。”

尽管阳光很好,从窗外照进来,我和她并排躺着,也感觉懒洋洋地,可是,我却还是有种恐惧。那种恐惧象是沙漠中旅人头顶的兀鹰,盘旋不去,等候着人倒下就准备把尖而利的喙插进人的尸体。我在说时,连自己也没法掩饰那种慌乱。

“那一定是你的错觉。”她斩钉截铁地说,“我给你开点安眠药吧,晚上也和朋友一块儿玩玩,别胡思乱想的。”

我苦笑了一下:“我哪来的朋友?年纪也一把了,一事无成,别人都成家立业了,总不能让我混在一帮小年轻里又蹦又唱吧。”

她也笑了:“说句粗话,包做媒人,不能包养孩子吧。我开的方子是这样,做不做当然是你的事。其实你的病根就在于想得太多,以至于草木皆兵。你要做的,就是让自己找点事做做,有什么感兴趣的事去做做,那就忘了,也不一定是和朋友玩。”

我叹了口气,道:“也就上网便宜。现在要上了宽带,一个月才几十块,拨号也便宜的。”

她很同情地看着我,道:“要不,我帮你介绍个女朋友?是一个机关里的打字员,还是团委书记,年纪虽然三十了,看上去嫩相。”

有你嫩相么?我心里说着,嘴上却没说出来。大概,我是喜欢她了?每一次见到她,我都产生很强的欲望,有点冲动。

突然,象一个人走在夜里,一下子掉进一个大坑一样,我的心几乎一下沉了下去。

我这时才突然发现,我看见她时,产生的并不是性欲,而是另一种奇怪的欲望。

她也许发现了我的异样,道:“怎么了?想什么了?别对我有什么非份之想吧。”

我苦笑道:“不敢,虽然也有非份之想,可我也知道我是穷小子,齐大非偶的含义我还是知道。我对你的感情,只有在你身后默默祝福,深沉凝望的份。”

她笑了。我的话大概也有点拍马的味道吧,只是她不知道,我心里更多的,是不安和恐惧。她笑道:“对了,就是这样子,时常开开玩笑,别一本正经的。好女人多着呢,去找找吧。你付现金还是刷卡?”

我的心里还为那个发现担心,心不在焉地说:“现金吧。”

离开她的诊所,风有些大,可能要下雨了。这个季节这一带雨水很多,家里要是不关上门窗,总是湿漉漉的,会长霉。我从衣袋里摸索着香烟,叼了一支在嘴里。

烟点着后,心口踏实了一些,可是,走走停停地,我总觉得内心深处有些不安。为什么会有不安,我却说不上来。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烟。天空中,浓云密布,星月皆无。在那厚厚的云层后,也许是光风霁月,可现在却被那一层铅盖一样的浓云压着,几乎令人窒息。

突然,我站住了。

那种欲望。

那不是性欲,而是……

而是食欲!

我几乎被这种念头吓呆了,站在一盏路灯下,动也不动。

路灯光把我的影子照得奇形怪状,浓得象墨,有点象一种妖异的怪兽。我长长地吁了口气,一道白色的烟气从鼻孔里喷了出来,让眼前一切都模糊成一片。

※※※

回到家里,我又打开了电脑,上线,然后,收信。

我知道,今天一定会收到那封信的。

窗外,风声很大,小时候和外祖母住在一起时,点着油灯上楼,听到那样的风声,她告诉我,那是老虎叫。那时的我很被这话吓了一跳,仿佛看见了风中有一头老虎,低沉而危险地吼叫着,四处奔突,以至于一个人都不敢出门。

硬盘在转动,发出“嗡嗡”的声音。虽然不太快,但几封信还是收得很快。

等信收完后,我毫不意外地看见了一封主题为“脚步声”的信。不是很大。我没有多想,只是很顺手地把那封信扔进了垃圾箱。

回过头再去看那几封信,突然,信箱里又多了一个主题为“脚步声”的邮件。也许是我刚才点错了?我选中那邮件,刚想拖到垃圾箱里,忽然,在收件箱里又出现了好几个一模一样的邮件。

被炸了!

我马上想到了这点。我一下点了取消,但只是顿了这么一顿,信箱里已经有了十来个一模一样的邮件。

浪淘沙gxy - 2007-11-22 10:19:00
这混蛋!

我几乎骂出声来。那些自封的网络作家多半有点变态,正因为在现实中什么都得不到,所以才会在网上写点乱七八糟的东西吧。那家伙为什么盯上我了?难道他那个狗屁不通的破小说非让我看不可吗?我把那些邮件一个个点中,删除,心里还是有点恼怒。

刚把那些信删光,忽然,我听到门外有轻轻的声音。

脚步声。

这脚步声很胆怯似的,不象是路过的人,在我门口响起后,忽然没有了。如果不是我的神经高度紧张,恐怕就听不到了。

我离开了电脑桌,小心走到门口,听着门外。

门外,有一种轻轻的,象是啜泣的声音。断断续续,一会儿,又有一个人长长地叹了口气。这声音叹息得那么心满意足,让我毛骨悚然。

门外有个人!

我把手按在门锁上,半天,仍然不敢开门。明明知道一开门,马上可以知道外面有什么,可偏偏象堕入一个恶梦中,浑身都象是成了固体,动也动不了。

我垂下头,看着自己的脚。从里面照出的灯光把我的影子映在门上,使得我的脚尖也象沉在黑色的水中,看也看不清。好象,好种阴影也是冰冷的水,让我浑身都充满寒意。

一定要打开。门外什么也没有。

我对自己默默地说着。咬了咬牙,只觉虎口的肌肉一紧,门锁被我扭动了。轻轻的“啪”一声,簧舌跳出了锁扣,门开了。我猛地拉开门。

象是噩梦中一样,一个混杂的男声和女声的声音尖叫起来。这让我浑身都象起疹子似的发毛。

门外,是两个明显还没有发育成熟的初中生,搂抱在一起。他们惊恐万状地看着我,似乎我是个什么吃人妖魔。

我心头一松,象是本来吊在半空中,以为下面是万丈深渊,却没想到只是离地不过微不足道的一段距离。那种反差反而让人受不了。

我努力让自己和蔼地说:“你们是谁家的孩子?”

那两个小孩动也不敢动。也许,报纸上常有说什么变态狂魔半夜里出门吧。我叹了口气,道:“你们还小,别早恋了,得把精力放在学习上。老师没和你们说过么?”

那小男孩倒平静下来,道:“没关系,我们不耽误学习的。”

我不禁苦笑。那小男孩也许觉得,除了念好书,别的什么都可以不管。现在的学校里,也许也不管这些事了吧,我还记得我上中学时,那时的老师象一群嗅觉过于灵敏、精力过于旺盛的猎犬,成天逡巡在校园里,我怀疑他们那是其实时刻盼望着有人能让他们抓住,没人早恋反而让他们不满。我道:“就算学习成绩好,也不能太早恋爱啊。你们有好感,一块儿上学放学就成了,用不着搂搂抱抱吧。”

那个小姑娘脸一红。毕竟,小女孩还是脸嫩。那小男孩却老气横秋地说:“叔叔,你都什么年代的思想了,现在都二十一世纪了。”

二十一世纪了么?我仍是一阵苦笑。记得小时看过的那些纯粹浪费钱的破电影里,那些后进青年总是对团支书说:“现在都八十年代了。”一转眼,那些后进青年今天都可以算是守旧派了吧。我道:“行了行了,你们回家吧,天也晚了。你们不回家,你们父母也要担心。”

那小女孩很乖巧地点了点头,拉了拉那小男孩,道:“我们走吧。”

那小男孩还想还嘴,被那小女孩拉拉衣服,也乖乖地走了。我道:“你们当心点。天晚了。”

他们走到楼道口,那小女孩忽然回过头来道:“叔叔。”

我正要掩上门,听到她的话,重又拉开门道:“什么事?”

“你该擦把脸了。”

大概我有点听不懂她的话,她比划了下脸上,道:“你脸上有脏东西。”

有脏东西?

我仍有点不懂。关上门,我走进卫生间,抬开灯。

灯一亮,看到了镶在墙上的镜子中的脸,我的心一下抽紧了。

在我的脸上,两道血红的痕迹从眼里伸出来,划过面颊。

那是血迹么?我伸手擦了擦。的确,是血,还没有干透,我的手擦在脸上时,把血块搓成了一些细细的小长条,暗红色的。

怪不得那些孩子会害怕吧。我想着,拿过毛巾,擦了把脸。

擦完了脸,在洗脸盆里积了些水,看着毛巾上那一团暗红的印迹慢慢变淡,在水里渗出一丝丝红色,我一阵惊慌。

眼里流出那么多血来,我居然一点也不知道。那难道是什么病么?我是得了什么绝症而自己却不知道?

洗完了脸,我关掉了卫生间的灯,走进卧室。

我一定在做梦了,把卫生间当成卧室。

我几乎立刻这么想着。但马上,我找到了这种错觉的原因。

电脑的屏幕上,一张巨大的脸充斥了整个屏幕,几乎要夺框而出。那是一张惨白的脸,脸上没一点血色,嘴角却带着点趾高气扬的冷笑。

在这张脸的两个黑得发出紫红光泽的眼珠里,流出了两道红色的血迹,拖过整张脸,长长的。

我吓了一跳,几乎是跳到桌前。如果再迟一秒,我想我可能会冲动得把电脑砸了。可是只是轻轻地一碰,那张恐怖的照片就没了,一下子回复到windows98的桌面状态。

是电脑的屏保被人恶意改了。我马上想到了这个。肯定是,有些耍无赖的网站总是在我的浏览器后面加上一段色情文字,当然,是我访问了色情网站以后。肯定也有哪个无聊的人把我的屏保也改成了这种恐怖图片。

我在桌面上点了下鼠标的右键,进入属性,然后进入屏幕保护程序。可是,刚进入设置画面,我操作鼠标的手一下停住了。

在设置里,明明白白的,是个“无”字。

仿佛头顶有一只黑羽的鸱枭在不住地盘旋,发出刺耳而让人心悸的叫声,我的心也沉了下去。隐隐的,心头有种不祥的预感。

这是那个人对我的警告么?

我不知道黑客是不是神通广大到这种地步,连我不看他的信都能知道。也许,在一个不知哪里的地方,有一个家伙正坐在电脑前,恶狠狠地注视着我的一切。如果真是这样,我完全可以不去管他,可是……

我重又打开了FOXMAIL。那里,象有一个不怀好意的陌生人,一封主题为《脚步声》的邮件正恬不知耻地等候在那里,似乎正注视着我。我打开了那个文件,一目十行地看下去。

才看了几行,我就倒吸一口凉气。

在那个没头没脑的故事里,那个明显有点自我封闭的小说人物有一天晚上在门口听到了一些仿佛哭泣的声音。打开门后,他看到了两个孩子,最多不过初中,正甜蜜地拥吻在一起。我仿佛重又听到那个小女孩有点胆怯地说:“你该擦把脸了。”

那个故事里的小女孩也那么说。

我有点疯狂地点击下去。后面却与我大不相同,那个故事中的人物突然感到自己象一匹野兽一样,将那两个孩子抓住门来,象破坏一个布娃娃似的把小男孩的颈骨拗断,然后,把那个小女孩惨无人道地强暴了。那种细致的残忍描写使得我在网上看到过的那个吃人肉的变态故事都仿佛象一个童话一样天真。那个作者一定有相当好的文字功底,没一个错字,没一句病句,好象,他在写这个故事时还面带微笑、平静得象一杯冷茶。

疯了。

我的心头象被掩上了一只冰冷的手,那种不祥之感却又如同浓雾一样遮住我的思想。

那两个孩子!

突然,象被蛇咬了一口,我一把推开键盘,跳了起来,冲出了门。

门在身后“砰”一声关上了,过道里,灯光昏暗得象是一场粘粘的雨,在这个季节,雨总是无休无止,好象要让所有东西都霉烂下去,连自己也烂了。我大口吞咽着空气,而空气也好象是块状的,果冻一样,从鼻子和嘴里吞进后又从原地冒出。

这是个平常的夜。但这个平常的夜里却有种说不出的妖异。

我摸出一根烟来,点燃了,走下楼去。下楼时,一对不知住几层的情侣正有说有笑地走上来,走过我身边时,我嗅到了那女子身上淡淡的汗味。住在这种公寓楼里的人,多半老死不相往来,我至今不知住在我边上的几户人家是什么样子的人,他们可能也一样,不知道隔壁住着一个每天都惊恐万状,害怕看到门口脚印的单身汉。

走下楼,天已经很晚上,起码也有十点半。蓝色的夜雾弥漫在空中,应该是冰冷的,却不知为什么,有点暖热的刺痛。我长长地吸了口烟,从鼻子里喷出来。

那一对过早谈恋爱的初中生去哪儿了?白天人群川流不息的街道已经空荡荡的,路灯在漠视着每个窗帘后的芸芸众生。那些亮着灯的窗帘象一片片发亮的纸片贴在方方正正得呆板的楼上,更象是些玩具。谁知道,那些看上去温馨得几乎可以唱出来的灯光后面,也许也有着正在进行的谋杀和背叛。

我走出楼,踏上了冰冷的街道。路面的寒气透过鞋底,让我的脚尖和脚跟都象踏入冰水中。我独自走着,一种没来由的忧郁和不安也堆在胸口,让我发闷。

拐过一个拐角,仍然没看到什么。也许,那也是偶合吧,我也看过一些东西,象前些天那部讲本世纪初海难的美国大片热映时有人找到什么资料来,说海难前有人写过一部小说,居然与那次海难惊人的吻合。这些其实没什么希奇,逻辑学中说小概率事件不可能发生,但发生后倒过来看就显得神奇了。至少,那封信里的主人公成了一个性变态,就和我不同,那么有一半他没有偶合上吧。看来,我这种胡思乱想,也真有杞人忧天。

尽管这样安慰自己,但我仍然有种不安。

我扔掉烟头,在地上踩了踩,亮亮的烟头在脚底被踩灭了,无声无息。

我正想回去,忽然听到有个女人在叫我的名字。

难道是幻听么?我有点奇怪,扭头看看。不远处的路灯下,停了一辆轿车,车前有个女人正在向我招手。

是流莺?

我的心一下跳了起来。我也听说过,这地方有不少暗娼,每天晚上就外出接客,但我从来没碰到过。也许她们阅人多矣,一眼便看穿我不是一掷千金的人物,懒得在我身上浪费吧。其实,我一直很想能召个妓来,只要别染上病就行。可是,开轿车的暗娼,未免太奢华了吧?

我走了几步,不禁有点失笑。是她。如果她知道我把她当成是暗娼,不知会气成什么样子。

我走到她边上,笑道:“怎么了?这么晚还没回去?”

她有点慌乱地说:“本来和男朋友一起去吃夜点的,可刚才他说要上厕所,都半个小时了还不见人,我有点怕。”

她有男朋友了?我心口有点酸溜溜的,脸上却笑道:“别让什么美女拐走了吧。”

她白了我一眼,道:“人家好心好意告诉你,你还胡说八道,不和你说了。”

我道:“对不起,呵呵。你也别担心,很快就会来了吧。”

她忽然招着手道:“来了来了。”

刚才她还对我有点小鸟依人的样子,马上我就好象不存在一样。我顺着她的眼光看过去,一个西装革履的资产阶级正施施然走过来。那是个英俊不凡得让我自惭形秽的年轻人,年轻,英俊,有钱。这最后一条是我最想得到却得不到的,这也是我最痛恨资产阶级的根本原因。

他到了她身边,一把揽住她的腰,笑道:“等急了吧?”

他们那副旁若无人的样子实在让我不舒服。我对她道:“我走了。”越过他们就走,耳边还听得那资产阶级说:“他是谁?”

浪淘沙gxy - 2007-11-22 10:19:00
“我的一个老同学。”

她的话里没什么感情,好象和说“我的一个钱包,我的一张桌子”之类一样的语气。他们的话放低了,咭咭咕咕的,夹杂着低低的笑声,也许在笑我,不过这也多半是我一厢情愿的想象。那个资产阶级是最看不起我这种无产阶级的,我在初中的政治经济学里就被诲人不倦的老师谆谆教导过。

走了没几步,听得身后的发动机发出一声低鸣,那辆豪华的凌志车开过我身边时,她坐在副驾驶座里向我招了招手,道:“byebye。”

那种字正腔圆的伦敦腔几乎让我觉得我实在是个多余的乡下人,这一辈子算白活了。

他们的车开过我身边,留下一缕恶臭的青烟,让我咳嗽了一声。看着那辆车开远,我站住了。

在这样一个夜里,我不回家睡觉,却在外面乱逛,那算什么事?

我苦笑了一下,扭头回去。

这条路以前是柏油的,后来城市改造,成了水泥路。也不知主管城建的官员是不是在建造这条路时忽然良心发现,中饱私囊得少了一点,这条路的质量几乎可以上得形象工程的,建成有两年了,中间只补过没几个坑,大多还很平整。我走在路上,脚步声响着,象一只不怀好意的猫跟在脚后,不时发出一声饱食后心满意足的呻吟。

走了没多少,忽然听得有个女人发出了一声声嘶力竭的惨叫:“杀人了!”

象是被迎面泼了一盆冰水,我浑身一激凛,脑中想到的却是那两个小孩。

那个女人还在象一张坏了的密纹唱片一样声嘶力竭地叫着:“杀人了!杀人了!”声音越来越低沉,好象随着叫声,连她的生命也一点点流走。我向那女人喊叫的声音走去,走了几步又开始跑动。刚跑了几步,我久不锻炼的身体也让我理解了“力不从心”是什么意思。等跑过一个拐角,来到一个路灯已经坏了地方时,我已气喘吁吁。

那是一个高楼下的死角,大概要开发成住宅了,已经打好地基,红砖墙也已砌了半人高。本来有个路灯,也许被那些精力过剩的建筑工人砸了,这儿黑漆漆一片,现在却已聚了一批人,有人正在用手电晃来晃去,远远看过去,倒象那些人手中握着根白花花的棍棒。那些手电因为照地面,所以人的脸一概看不清,看过去也只见一些下半身,大腿和屁股,不过多半是些毫无美感的男人的大腿和屁股。这些大腿和屁股在黑暗中胡乱组合成一只巨大的昆虫,随着手电光的穿插,又不停地分离组合,没有静的时候。

等我跑到那里,几乎已经找不到一个好位置可以看了。我挤了半天,在一帮人的抱怨声中终于挤了进去。

地上,是两个象撕碎了的洋娃娃一样的孩子。男孩和女孩。男孩的头歪在一边,而女孩被盖了一块破布在身上。

“真是造孳啊。这么小的小姑娘,死了还要被糟蹋。那个杀人的真要遭雷劈。”

“这两个小孩也不知是谁家的,家里人要哭死了。”

耳边嗡嗡地响着人们交头接耳的声音,而我却象什么也听不到。地上,那两个孩子,一个小时前,他们还正甜蜜地拥吻在一起,现在却和那封诡异的信中所说的一样,死了,碎了,成了一堆破碎的尸肉。

我的心头寒意凛凛,但也升起了怒火。

一定是这个变态!

尽管不知道他为什么找上我,但这事一定是他干的!

这时,传来了警车的声音。随着车上警笛的响声,那几幢高楼里不时亮起灯来,这个小区象一下子活过来一般,发出了震颤,嗡嗡作响。

那辆警车停到边上,几个警察跑下了车,把两具小小的身体装入塑料袋。一个人在向那发现尸体的女人询问,那个女人语无伦次地说她先前只听到有声叫,因为只有一声,也没有在意。后来出来扔垃圾时却看见两个小孩躺在地上,本还以为是别人扔掉的童装店模特,想拿回去洗干净给小孩玩,一摸才发现还是热的,死了没多久。诸如此类。

回到家,打开门,我虚脱似地靠在门上。

电脑没关,但因为显示器的节电功能,已经是黑屏了。我坐到椅子上,百无聊赖地按了下SPACE键。显示器象是久死还魂,沾了阳气一下活了过来,屋子里也开发有点亮光。

猫早关了,FOXMAIL却没有关掉,仍然打开着,那封信也一下跳出在我眼前。那里,正描述着那个小女孩被压在那个变态者身下时恐惧的呜咽,刚才我还没有完全看完。刚才看只是觉得这个人有点变态,但此时,我却觉得一种突如其来的愤怒。

那不是人,是畜生!

我默默地想着,把下拉滑块拉下来。当看到最后两个字时,我的心头象被刺了一下。

那里,那个人在描述了那种残忍的恶行以后,忽然加了一句:“我不是人,是畜生!”

※※※

第二天是个难得的好天。天气晴朗,阳光灿烂,又是周末。我却再也难以忍受那种内心的惶恐不安,一大早就去她那儿。

当她看到我时,有点一怔,但马上捋了捋头发,笑道:“你来了。”

我坐上躺椅,把全身放松,道:“昨天,你们走后,我看见了那个小区里的一起杀人案。”

她道:“你别吓我,我也见新闻了。现在想想,我还在害怕,那时我也是一个人啊,又那么近,万一……”

我有点想笑。现在倒有点象是我在给她做心理康复了。我道:“你也不用怕什么,你有男朋友啊。”

她咬了咬牙,道:“他呀,一块儿去吃夜宵,不早不晚,偏偏在那时肚子疼。那时本来就有点怕,现在想想更怕了。”

她换了个姿势,一头长发被压得有点乱,却让她显得很是美丽,本色的美丽。我的心头动了动,不过身体没有动。

“你好象对他有点不满?”

她看了我一眼,似乎猜测着我这话里的意思:“没有啊。你是从哪里看出来的?”

“你的话里。”我顿了顿,道,“是不是他老是想要你的身体?”

她的脸一下红了。我说得那么赤裸裸的,她也有点不好意思吧。

“你这人……你这人怎么这么想。人家很正人君子的,连手都不太碰我,哪象你,满脑子的脏东西。”

门关着,外面有个秘书,不过屋子是隔音的……患者强奸女医生,那不算太离奇的新闻吧。是不是值得……

“你想什么呢?”

她的话打断了我的胡思乱想。我身上一凛,有点尴尬地笑道:“有点想困了。”

她皱了皱眉头,道:“是啊,我有点跑题了。今天给你打五折吧。”

“还要钱?”

“医生的职责是治病救人,但不是无偿的。”

我的喉咙口发出了一声干笑,坐了起来,道:“那还有别的服务么?”

浪淘沙gxy - 2007-11-22 10:20:00
她看着我,惊恐地说:“你要做什么?别乱来!”

我向她逼近,嘴里挤出几声干笑。我有点惊愕地发现,我并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那种笑声也好象并不是我的。我走上一步,她坐起来,张开嘴,似乎要发出尖叫,我猛地一个耳光打在她脸上。她踉跄了几步,人向后倒去,从躺椅上翻下去。在她的脸上,磕出了血来。她大声喊着:“来人!来人啊!”可是她这病室隔音大概太好了,我记得外面那个秘书也总戴着随身听在听,根本没有人理睬她。

她披头散发地从地上爬起来,刚才那种雍容华贵已经一点也不剩,只是显得象一个正在打架的农妇。我走上一步,她惊慌地想冲到办公桌那边,然而我已拦在她身前,她根本没办法走过我。

“你想做什么?你放过我吧,别人都知道你进来的,我不告诉别人就是了。”

她打量着四周,大概想寻找一件防身的工具,但是她这儿连花瓶也是塑料的,本来就是怕出意外,所以笔都是很短的一次性原子笔。她以前也许根本不会想到会有病人攻击她,所以这里一点防备也没有。

我走上一步,她已走到窗子前,没办法再退。她抓着一个塑料花瓶看着窗子,手足无措。她这窗子很大,但却是用八毫米的钢化玻璃做的,就算用铁锤来砸,可能也只能砸出一个白印,别说用这么个塑料花瓶了。我走到她跟前,她用花瓶打了一下我的头,但只是让我觉得象被掸了一下,根本没什么用。我伸出手,抓住她的头发。

她的脸上,有些血迹。那些血迹正散发出甘甜的腥味,正如诱惑。我把头凑到她脸前,伸出左手的小指刮了刮她的脸,把她脸上的血迹沾了一些下来,放在嘴里。

那是一种何等甘美的味道啊!好象早晨初开的雏菊瓣上正在滚动的露珠,象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年有了第一次无望的爱情后落下的泪水,象枝头烂熟的葡萄中滴落的如淡紫水晶一般的汁液。那一丝淡淡的腥味有种野性和疯狂,从我的舌尖闪电一般滚落,几乎瞬间融入我的全身,让我每个骨节都开始发热。
我把手拂过她的面颊,她的身体也象一枝风中的芦苇一般颤动,象是被捕猎的猛兽盯上了的小食草动物一般一动不动,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我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凑到了她的颈间。

当我的犬齿正要刺破她的皮肤时,她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叫声,手无望地向上拼命抓着。

她的力量本来就与我相差得太远,她的这些动作只是毫无用处的徒劳。我伸手一把抓住她的左手腕,左手揽住她的头,正要咬下去的时候,“啪”一下,那张窗帘劈头盖脸地掉下来,罩在我头上。

那是她最后的挣扎吧。尽管我和她都被罩在窗帘下了,我却没有一点惊慌,左手仍然用力揽住她的头,右手一把撩开那张厚重的窗帘。

窗帘一移开,外面炽热的阳光一下直射进我的眼。这个季节,这是难得的晴天,和熙的阳光照在每一个地方,象给所有东西都镀上了一层金。外面,人们有的在悠闲散步,有些匆忙走着,每一个人都显得那么健康快活,即使只是表象。可是,阳光照在我身上时,却象刀子在割着我身上的皮肉,让我疼痛不堪。我在做什么?

我一下放开了她,向后退了一步,伸手看看自己的掌心。我的手掌一般都很红,据说那在相书上叫“朱砂掌”,算是有福之人。可是现在我的手掌却白得发青,毫无血色。

我是怎么了?

也几乎是一瞬间,神智一下回到自己身上。我惊慌失措,蹲了下来。阳光毫不留情地冲刷着我的身体,象有一万把小小的刀子同时刺入皮肉。那种钻心的疼痛里也带着一种狂喜,同样也带着深不可测的忧郁。我抱住头,按捺不住地抽泣着,喃喃地说:“对不起,对不起。”

她也许有点慌乱,稍整了一下头发,小心地绕开我,走到门边。每走一步,她都紧张地注视着我,也许怕我会暴起伤人,或者突然又把什么扔过来。

走到门边,拉着门,她小心地问我:“喂,你怎么了?”

我抬起头。这时,我已没有刚才那种古怪的迷乱感觉了。

“好象,刚才是魇着了一样。”

她也平静下来,道:“我给你开瓶安定,你回去吃了睡一觉,明天还是去精神病院看看。”

我站起身,走过去。她一下拉开门,跳开了。我看见外面那个正戴着耳机的女秘书有点诧异地向这儿张望。我道:“好吧,对不起,请你原谅我。”

“没什么的,你是病人。这回我也不算你诊疗费了,明天你去看啊。”

我点了点头,她等我出去,在门里探出头对那秘书道:“小胡,给他拿一瓶安定。”

那个小胡摘下耳机,道:“什么?”

她大声道:“一瓶安定。”她说定,便掩上门。在那一瞬间,我看见她拿着手机正在拨号。

不知她是不是在报警。

我有点垂头丧气地走到那秘书跟前。她正往药架上拿药,一边小声笑道:“你可真厉害。”

“什么?”我有点听不懂。

“别装了,”她拿出一瓶药,放在桌上,“搞得那么响。嘻嘻,她好不好?”

我拿起药,有点厌恶地说:“很甜。”

我不知道她有没有理解这两个字,走出了门,让那个显得性欲旺盛的女子在那儿发呆。

走在大街上,看着那些陌生人来来往往,不知忙些什么。在楼上透过玻璃往下看时,所有人都健康得有点过份,但一旦自己也融入人流中,也就发现并不是每个人都带着笑意,也有不少人苦着脸,心事重重。正是吃午饭的时间了,尽管我并不很饿,但还是找了个小饭馆走了进去。这些年由于基建搞得厉害,民工多,这些小饭馆也象雨后的春笋,一家家冒出来。我坐在一张油腻腻的桌前,叫了一个菜和一瓶酒,看着电视里那些可信程度很低的新闻。正放着午间新闻,一位高官在视察某个建设得很好的村庄,那里,每个人都笑逐颜开。

我真的是得了精神分裂症了?

喝下一口酒后,我忽然想。我不相信自己有什么不正常,但我也知道,我刚才对她的所作所为绝对是不正常的。似乎有什么东西,把我的欲望放大了成千上万倍。

可是,为什么会有嗜血的爱好?

电视机里还在响着。尽管天不太热,但也有敞开怀的民工坐在椅子上喝着酒,聊着天。周围喧哗不休,在我耳中却同退潮后的海滩,什么也没有。

是那个人。

我想着。一定是那个人。他想要逼疯我。我记得以前看过一个资料,说催眠术大师可以远程通过文字、图像来催眠人。那个人,一定也有那种妖异的催眠术,他把嗜血植入我的内心深处。

想到这里,我深身都开始发抖。

那两个孩子。

那一天我出门有一个小时,但自己却一直没有发现有那么久。那么是不是在做了那残忍的事以后,又突然忘掉了?

周围的人正发现怪叫。那些民工多半精力过剩,所以到哪里都象来了一大群青蛙。可是,我的身体从里到外,都冷了。

喝完了酒,我的周身都开始有一种燥热。回到家,我没有进门,走上了楼顶。

楼顶是一个晒台。白天,这里时常飘扬着床单、被子、各种各样的衣物,象是升起的各种奇形怪状的旗帜。现在大多收了,只有几件零星的男女衣服还挂在一根铁丝上。今天天气很好,晒台被晒得发烫,走在上面,热气透过鞋底升上来,让我的脚也有点痒。我跨过边上的栏杆,坐了上去。

大白天我一个大男人这么做的话,大概会引起轰动的吧,可现在没有人会注意,还在街上的人们都属于那种晚归的人,正急急忙忙地往回赶,象一些污水一样被一幢幢丑陋不堪的水泥大楼吞没,那些棱角分明的楼就象饕餮的怪物,饱餐之后正发出心满意足的呻吟,我也恬不知耻地坐着,大口大口地喘息。

风象是浓厚的酒液,直往我嘴里灌。可能大热过后又要下雨,风也带着潮湿。灰尘却还是很多,那些肮脏空气进入我的喉咙时有种痒痒的辣味。我看着远处,灯火渐渐亮起,一片迷茫,而这儿如非人世。

※※※

“你是怀疑我吧?”

回到家里,我打开电脑后,看到的第一封信的主题是这样的。一开始我以为只是一封无聊的广告信,不少广告都做得那么耸人听闻,然而发信人的信箱却非常眼熟。

正是那个人!

浪淘沙gxy - 2007-11-22 10:21:00
我点开了信。信不长,一共只有不多的几个字:“你是怀疑我吧?你猜对了。”

十个字,两个标点符号。平常的一句话,可是却好象嗅得到字里行间带着的浓重的血腥味。

他是在挑衅。

我有点快意,他如此迫不及待的挑衅,那一定是因为失败了一次。我不知道他到底有什么目的,但他没能让我对她真做什么事。我有点怀疑,一旦她没有拉开窗帘,可能现在我就会收到一封描写如何强奸杀死一个女心理医生的小说了。

我给他回复了一句,说:“而且你没能让我成为一个强奸杀人者。”

我回这封信,只是一种恶作剧地嘲弄。可是,出乎我的意料,三分钟后,我设置着的监视信箱的工具告诉我新收到了一封信。

尽管还没看到是谁发来的,但我已经猜到,肯定是他。

我打开了那封信。从今天开始,我绝不害怕他。

那果然是他的回信。信里没说什么,只有一个地址:风陵路十七号二幢二七零一。

我不知道这个地址是什么地方。我看了看窗外,天还没有黑下来,斜阳将几缕金黄色的光芒照进来。我的间房子是朝西的,夏暖冬凉,只有那些好些年的旧房子才会造得那么不顾一切。我把这个地址抄在纸上,走出了门。

街上的人群熙熙攘攘,依然忙着他们自己的事。那些奔忙的人大多面无表情,目光呆滞。我叫了一辆出租车,钻进车里时,说:“去风陵路十七号。”

那个司机象听到什么怪事一样,回过头道:“风陵路十七号?”

我拉开那张抄着地址的纸,道:“是啊。”

他似乎想了想,道:“好吧,那地方可有点远。”

“你只要别带我兜圈子就行了。”

那个司机哼哼地笑了声,道:“哪能呢。”

车开动了。我坐在司机边上,看着车前放着的一个装饰品。那是个香水瓶,做成一个财神的形状,车开动时,那个财神的头开始摆动,做得不太精致的脸上带着过于夸张的笑意,嘻嘻哈哈的。甚至有点阴险,而阳光透进来,照在我的脸上。

一阵困意袭来,我只觉得头痛欲裂,不禁扶住头,闭上了眼。眼光好象出现许多发亮的火花,不住地伸缩,时起时灭。那个司机道:“怎么了?”

“没什么,开你的车吧。”

那司机道:“对了,这地方我刚去过,刚才我还送了个小姐去,刚才我想你怎么也去那儿,一天里连着去两趟,也是巧事。”

我有点厌倦他的喋喋不休,那个什么小姐也不关我的事,我道:“那快点开吧。”

车开得很快。但不知过了多久,我几乎要睡着的时候,车停下了。我睁开眼,车停在一个我根本没来过的住宅区。

“二十七块。”

那个司机把打表器关上,我摸出钱,付掉了,然后走下车。那司机接过钱,马上就开走了,不知为什么,我好象看见他脸上露出一丝惊恐。二十七块,我想起那人给我地址,也是二十七层。这个偶尔的巧合倒也很有意思。

风陵路十七号。

我看着周围。这是个居住区,有十几个小区聚在一起,一个小区有一个门牌号,十七号当中的一个小区。

我走了进去。这小区里住的,大概都是比较有钱的人,门口有门卫,里面还有保安。我走进门时,那门卫半躺在门房里,喝着酒,啃着一只鸡爪子,也根本没有在意我。小区里,偶尔有一辆小汽车开出,轻快无声,又趾高气扬,似乎是在向我示威。

可能,我一辈子也不可能在这种地方拥有一套住宅吧。我不禁想到我住的地方,那是幢很老旧的房子,只有那些没钱没势的人才会住到那儿去,住在这儿的不是一些做生意的就是一些官僚,也就是说,在这儿的,多半是有钱人,而那个人在那个变态故事中居然还说他没钱。

也许钱这东西和人的欲望一样,永远都不会嫌多的吧。

我找着二幢。这小区里有十来幢楼,每幢楼的中间贴了一个标牌,二幢位于这个小区的里面。这幢楼和别的楼一样,崭新,冷漠,趾高气扬,正和住在这里的人一样。两个保安正慢吞吞地走着,有一个在看着我,大概有点怀疑,因为我衣着普通,不象那些全部身着高级毛料西装的成功人士。如果我不是态度很自然大方,可能他们马上会来盘问我了。

我到了二楼楼上。这些楼现在都装着对讲门铃,一扇防盗门冷冰冰地关着。我看了看,这门铃是组合式的,象是电话机的按键。这种门铃比较高级了,需要单板机控制,不象那些低层建筑,有几户人家就有几个键。

我在那键盘上按下了“二七零一”四个数字,每按一次都发出“滴”的一声,仿佛呻吟,几乎让我没勇气再按下去。当按了下“确认”后,我才如释重负。

这时,门铃里传来“啪”的一声。我大声道:“喂,请问是风陵路十七号二幢二七零一么?”

门铃里没有声音,那扇铁门却因为锁开了,露出一条缝,象是一只怪兽的嘴。

我等了一会,仍然没声音。

那人在等着我上去。

当真正要上楼时,我不禁有点迟疑,回头看了看。那两个保安还在探头探脑地看过来,如果我再不进去,他们马上会过来盘问我。

太阳已经下山了,最后几缕阳光映在西边,照得那里的云朵血一般红,好象有一头庞大无比的异兽正在挣扎,正四处飞溅着血液,那些云也象是凝固的血块,似乎能闻到一股血腥味。

我拉开门。

不知为什么,我感到一种极端的无助和忧郁。

也许,走进门后,我从此会步入另一个世界,在那里与现实将完全脱节。然而,我没有再考虑什么,走了进去。

铁门发出“呀”的一声,又重重地关上了,象一个冷漠的陌生人。

楼里,装饰得很豪华,地面是暗红色的花岗石,夹杂着白色的大理石。那大概是四川红的,很昂贵,也只有这儿的人才会将公用部份布置得如此奢华。墙面都很厚,根本不象我住的地方,我那房间的墙薄得象用木板拼成的,有时我真怕会不小心一拳把墙都打破。

这幢楼有两部电梯。一部大概是备用的,关着,另一部是开着的,我注意到上面显示的数字正是二十七。

二十七。这几个数字也是红色的,象血。

我按了下那个向上的箭头,那个数字亮了下,慢慢地开始跳动。二十六、二十五……

这是部高速电梯。我想,比我以前读书里那幢教育大楼里的电梯快得多了。大概,连这电梯也是进口的,比较高档吧。我想看看那电梯的商标,可惜外面也看不出来。

其实我也知道,电梯在外面不会有商标的,有也是在里面。只是,我胡乱想着,那只是为了掩饰心中的不安。是的,不安。

那电梯正慢慢地下落。慢慢的,也听到了里面传来的轴承转动的声音。终于,随着“叮”的一声,那电梯停了下来,门慢慢地打开。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电梯里的风扇正呼呼作响,灯火通明。

我走了进去。

里面的按钮也是组合式的,那种高层建筑的电梯多半如此。随着微微的一震,这电梯也开始上升。无声无息,连轴承的声音也听不到了,好象一下子被封闭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

我不知道当电梯到了以后会出现什么,我告诉自己,就算出现一个浑身都是泥土、脸上的皮肉都腐烂了的僵尸,我也不再害怕。可是,那个数字在不停向上跳时,恐惧却象一些无处不在的蛛丝,深深地缠住了我,无法摆脱。

“叮”的一声,象是把我从梦魇中惊醒,电梯门开了。我吃了一惊,看着外面。

外面,依然是那种红白相间的地面,一尘不染,光滑油润,在灯光下十分柔和。可是,那种奢华里总是透着一股妖异。

我迟疑了一下,终于走出电梯。

二十七层上只有两户人家。可是,明显只住了一户,另一户可能至今没能卖出去。这两扇门相对着,二七零一在右边,二七零二在左边。我走到二七零一号房的门前,按了下门铃。

门铃声是很动听的音乐声,几句《致爱丽丝》的曲调。听到这种门铃时,我也松了一口气,好象刚才那种妖异气氛一下冲淡了许多。

也许,那里住的只是一个爱开玩笑的人吧。有不少人上网总爱扮演一下与生活中截然不同的样子,那人在网上写那么变态的故事,而实际上他说不定非常温和,平易近人。说不定,那是个寂寞的女白领,一个人住在外面,因为寂寞,想交个朋友。如果那样的话,说不定我还会真的得到一个梦寐以求的女朋友,说不定……

我又按了下门铃,那音乐又响了起来。我回头看了看,柔和的路灯光下,红白相间的地面确实很漂亮,到底一分价钱一分货,我见过一些平常人家装修的房间,用将军红冒充四川红,灯光一照,根本没有那种油润的感觉,实在是差远了。而那些白色的大理石,可能是汉白玉,也滑滑的极为细腻。

门开了。

可是没有人迎出来。我有点狐疑地道:“喂,有人在么?”

一个男人道:“你来了?请进吧。”

是男人?我不禁有点失望。但那个男人的口气很温和,让人一听油然而生好感。我推开门走了进去,顺手把门关上了。

里面的客厅很大,一个穿着白西装的男人正在卧室门口穿拖鞋,头还没抬,嘴里道:“你真的来了,呵呵,敢到你的信时,我怕你因为害怕不敢来呢。”

我也笑了,在边上的鞋架上拿下一双拖鞋换上了,道:“怎么会,我又不是小孩,会让你吓住。”

他虽然是男人,艳遇是不可能了,但如果是个风趣的男人,做个朋友倒也不坏。我换好拖鞋,走了过去,他也迎了过来,向我伸出手。

他的手白净细腻,一看便是养尊处优的人物,衣服也高档得足以抵得上我半年工资。我有点自惭形秽,但努力让自己不失了风度:“你写的故事可真吓人,我真被你吓着了。”

“是么?”他笑道。他的样子和声音有点熟悉,可一时总想不起。他道:“来,坐吧,喝杯茶。”

我坐下来。他家里摆放的也是比较高档的实木家具,原色清漆,既朴素又显得华贵。我坐下来,他倒了杯茶放在我面前,道:“喝吧。”



结尾没找到
浪淘沙gxy - 2007-11-22 10:21:00
跟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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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隔壁住的可不是一般的人。”古董店的王阿婆那双沾满眼屎的小眼几乎已经睁不开,嘴里能被我瞧见的牙只有五颗了。
  “您是说哪个?那对小夫妻?还是那个中年男人?”我把身子凑近王阿婆,但闻到她身上一股腐臭似的异味,便又立即往后缩了六公分。
  王阿婆颤动着腮边松驰的肉,一脸神秘:“是那个男人。”
  “他怎么不一般了?”我随着她的神情,竟也变得好奇起来。
  “他是个吸血鬼。”王阿婆的小眼忽然闪出极为阴冷的光,伸出形如枯柴的手拍了拍我的左肩。
  我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阿婆,你太迷信了。这世界上哪有吸血鬼?您老人家又听了什么谣言了吧?”
  王阿婆摇着头,叹声:“小朱,你和我有生意往来,我才对你说。这世上,很多事是你们这些年轻人付出代价才能理解的。”
  我说:“阿婆,你怎么知道他是吸血鬼呢?”
  王阿婆盯了我片刻,忽然颤颤巍巍地抬头看了眼天空,说道:“今晚是个月圆夜啊。”
  我可以清楚地看到阿婆脖子上的皮肉耷拉着。
  “阿婆,你今天怎么了?神神秘秘的。”
  王阿婆不再说话,只是凝视了良久,便转身走了。
  看着她的背影,我皱着眉头,心里感觉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沉沉的。
  
  我隔壁住着一个中年男子,姓翁,据说是大学教师。
  一个星期前才搬进来。  
  由于我工作的特殊性,所以很少见到这个邻居。
  在这里要向读者们作一个交待,我除了有一份白天上班的正常职业外,还是一个古董鉴定家。
  当然,我有众多的古董,这点谁都知道。但我是个小心的人,我从不将那些值钱的宝贝放在家里。
  我住的公寓就在公安局斜对面,而我的古董收藏室也就在离公寓两百米的某高等学校里。我并不担心那些古董会失窃,因为那些古董失窃所带来的保险金是相当可观的,远超过实物丢失带来的损失。
  这些不必多费口舌了。还是说我的邻居吧。
  
  
  最近见到他一次,还是前天我加晚班回家,在楼下碰到他。那天已经是半夜十一点,他穿着一身黑衣黑裤,对我友好地笑了笑,然后就出去了。
  我只当他有夜里跑步的习惯。(事实上,在我做这份工作之前,我也有深夜跑步的习惯。)
  但现在王阿婆那种神秘的眼神和离去时给我相当压抑感觉的背影却时时在心头萦绕,让我内心越来越对翁老师的夜出感到怀疑。
  --这个长相不恶的翁老师会是吸血鬼?
  --王阿婆为什么会指出他是吸血鬼?
  --王阿婆的话可信么?
  --翁老师这么晚出去究竟干什么呢?
  --是去吸血么?
  我忽然发现,自己从未在白天看到过他。难道他真的只在夜晚活动?我脑海中不断滋生着种种推断和疑惑。如此翻来覆去地在屋里折腾,怎么也静不下心来。甚至还时不时地到站在门后,想倾听隔壁所能带来的动静。
  但这幢公寓的隔音设备还算良好,我怎么也无法获悉隔壁房间所能带来的一丝动静。
  --他在屋里么?
  --在干什么呢?
  我抬腕看了眼手表,已经近十一点了。
  --他是否在穿黑色的衣服了呢?
  我不经意间看到了自己书架旁边搁着的一个十字架形状的铁器。那上面刻着的是一个吐着舌头的人头。我目光停在其上,越来越觉得这个人头的样子象极了翁老师。等我回过神来,我的手心已经溢满了汗!

  
  十一点整。
  我透过猫眼往外面的走廊看。我只是有一种好奇的冲动,想知道他是否真的会出来。这只是一种发自内心的莫名的冲动,甚至让我觉得荒唐地带着某种验证性的期待。
  事实果然未负我的期待。
  我的邻居翁老师果然出来了。在一身黑衣下,他那张脸孔对比得愈加白晰。不,应当是苍白!
  经过我的房门时,他还放慢了脚步,朝我这边冷冷的看了一眼。虽然我知道隔着门,他根本看不见我,但我还是吓得快要滞息。
  幸好他很快又按原来的步率走开了。
  我轻喘着气,靠在门上,一个劲地想让自己冷静下来。
  ——世上不可能有吸血鬼的!
  我想让自己否认吸血鬼的存在,可是又找不到一个说服自己的理由。好,那么就跟着翁老师,看看这么晚了到底去做什么!
  我承认自己有时是个十分大胆的人。而且往往那种带有玄秘色彩的事物会象块巨大的吸铁石一样将我这块有着铁一样外表和铁一样内心的家伙牢牢吸过去。
  我决定出门跟着他。
  我打定主意后,便迅速换上了轻便的深色运动衣和运动鞋。

  
  翁老师远远在我前面走着,似乎没有要跑步的样子。他有没有发现我呢?如果他真的是吸血鬼,只怕他早已知道我在其身后了吧?
  他走得不紧不慢,象是在逛公园。我看不到他的面孔,但我心里却想象着他的眼睛已经变得血红,而舌头随时随地都将探出来,吸嗜人的鲜血。
  再往前走就是街心花园了。
  白天的花园里老人们下棋拉琴,孩童们玩耍嬉闹。而到了夜里,树影绰绰,远远望去,象是一个邪恶无比隐匿着无数妖魔鬼怪的地方。
  翁老师走了花园,坐了下来。自始自终他都没有回过头。是因为他不用回头就知道我的踪迹?还是他根本没有觉察到我?
  他坐在长长的石板凳上。由于离得太远,我不能看清他在做什么?
  我屏住气息,猫着腰往花园潜行过去。此时此刻,我的心中反而没有了惧意,只有极度的紧张和迫切的猎奇催使我往前走。
  就象所有恐怖片里描写的一样,当时的情形足以让人无法呼吸。一切死一般的寂静,偶有风吹叶落之声,也那样可怖。
  
  一步,两步,三步......
  我终于渐渐看清了翁老师。
  他那张苍白得象纸一样的脸不带一点表情的仰着。他的眼睛看着天空,宛如两只没有光芒的红宝石。
  我顺着他的目光往上看,黑暗无际的天空中明晃晃地悬着一轮白得如他的脸孔一样的月亮。
  月亮很圆!
  在刹那间,我仿佛觉得天空和月亮就象一块黑黑的布幕硬生生地被挖开了一个巨大而滚圆的洞。而洞的后面,也许就是吸血鬼潜伏之处!
  “今晚是个月圆夜!”王阿婆的话在我脑海中闪过。
  
  
  我倒吸一口凉气,再也不敢去看那轮圆月了。
  我转过头,想去看翁老师。谁知,那条石板凳上已经没有翁老师的踪影!
  人呢?就在转瞬间,翁老师人怎么不见了?
  我猛然间感到一阵寒意从头到尾将自己包围起来。
  我再也无心去跟踪翁老师的去向了,我只想快点离开。适才被猎奇心压制住的恐惧象洪泻一般不可阻挡地汹涌而出。
  但是,我已经逃不开了。
  我一转身,翁老师的身子已经紧紧地贴在了我的身上。他的身体象一块冰,寒气加倍地朝我扑来。
  我吓得叫了一声,往后跌倒在地上。
  天空的圆月静静地挂在翁老师的头顶,一动不动。而翁老师的脸也象圆月一样,一动不动,只有一双眼睛还在忽闪着幽红色的光。
  他面无表情的盯着我,忽然嘴唇微微启开,象是在笑,又象是在哭。牙齿的缝隙中流淌出鲜红的液体。
  我抑制不住内心的惊惧,再次叫出了声。
  他嘴里发出类似毒蛇吐信的嘶嘶声,俯下了身子,伸出双后朝我靠近。他的身体几乎象是一片飘在空中的叶子,轻盈盈地再次贴到我身上。
  我闻到了他身上散发出的一股异味。
  这股异味竟然似曾相识!
  但不及我仔细去分辨,他冰冷的五指已经掐住了我的脖子。
  我这回再也没有叫出声的,立时昏了过去。
 

  幸好我没有死。
  我醒来时,我知道我还活着。
  四周冷冷清清的。天还没有亮,黑幕一般的天空已经变成了深兰色,而那轮圆月呢?却已经不见。
  翁老师呢?和圆月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摸了摸自己的身体,温热的。再摸自己的喉部,完好无损。这么说,我活着?我逃过了一劫?吸血鬼竟然放过了我?
  我环顾四周,空无一人。街心花园里依旧黑漆漆的,感觉那里无活生存生物似的。而那条长石板凳永久不移地扎根在那里,象被诅咒过一样。我隐隐觉得,翁老师那穿着黑衣服的象蛇一样冰冷的身体还坐在那里,不由又害怕起来。
  赶紧从地上爬起来,往公安局跑。我几乎连家都不敢回去了,因为我家的隔壁便住着翁老师——面孔如圆月一般惨白的吸血鬼!
  
  
  到公安局时,是凌晨三点三十三分。
  警察迷迷糊糊地听我讲着,然后眼睛中露出很怪的神情:“你说你差点被吸血鬼杀了?而且吸血鬼是住你家隔壁的翁仁声?”
  我使劲地点着头:“是的。”
  警察看了我半晌,才笑出声:“这怎么可能?你天还没亮到这来,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个?可我怎么相信?”
  “你一定要相信我!我是那种骗人的人么?”我急得吼起来。
  “你又不是没骗过人?干你们这行的会不骗人?”警察朝我轻蔑的一笑,但终于还是从转椅上站了起来。“好,陪你去看看。”
  他慢慢地找了根手电,又拿了根电棒。
  我忙说:“你是不是多叫几个人?有没有枪?那是吸血鬼,不是人!”
  警察不耐烦的朝我瞪了眼:“你还来真的了?别唬人了。都什么年代了,还相信那玩意儿?!”
  我都快哭出来了:“我亲眼见到的。他住我隔壁,你们要不把他捉住了,我以后还怎么活?”
  “嘿,你现在不是好好活着么?”警察上下打量我一番,“你没事半夜在外面晃悠干啥?”
  “我跟踪他啊,我怀疑他是吸血鬼!”我恨不得自己是公安局长,立马带上百来警察去彻底搜查。
  “你怀疑他是吸血鬼?有什么证据么?”
  “古董店王阿婆告诉我的。我瞧这翁仁声老是深更半夜外出,就觉得......”这回我话还没说完,警察的脸色一下沉了下来。
  他疾声问道:“王阿婆?她什么时候告诉你的?”
  “今天上午啊。”我一怔。
  “可是她已经失踪四天了。”警察沉声说道。
  “啊?”我惊呼起来,“失踪四天?可今天上午明明见到她的。”
  “真的是她么?在哪里见到的?”警察的目光炯炯有神地射在我的脸上,仿佛随时都要把我的每一句话进行测谎。
  “当然是她喽。”我话一出口,忽然顿住!
  我记得当我凑近她的身体时,她的身上有一股腐臭般的异味。而王阿婆一向是个讲究卫生的人,就象爱护她古董店里的每一件古董一样爱惜她自己的身体。她的身上断然不应该有那种异味的!
  

  警察们发现了王阿婆的尸体。在我隔壁的房间里。
  而原来的主人翁老师已经不见了。到居委会了解到他所在的学校,却得到了查无此人的回复。
  警察发出了通辑令,全市追捕翁老师。但在通辑令上没有说明他是吸血鬼,只是称其杀了一名年过六旬的老太太。
  而我,知道无论警察怎么追查,都再也无法找到他了。
  那天月圆之夜,他身上所散发的异味和那天上午我遇见的“王阿婆”身上的味道是一致的。这说明了什么?
  吸血鬼是会变身的!
  
  我半倚在床上,思索着这样一个问题。
  “为什么月圆夜,吸血鬼没有杀我?”
  “为什么吸血鬼杀了王阿婆,而且变作她来告诉我他自己是吸血鬼?”
  任凭我想穿了脑袋,也无从得知答案。
  某天,我又经过王阿婆的古董店。她的儿子已经继承王阿婆经营着这家店。我进去时,她儿子正在擦拭一件东西。
  我立即怔立在当场。
  对方诧异地看着我。
  我一步步走过去,注视着他手中的东西,问:“这件东西......”
  “嗯?你想要么?”他停下了手上的活儿。
  我仍然看着那件东西,道:“能让我看看么?”
  “行啊,不过就是有点脏了,都是小孩子不听话,拿它玩的时候,丢到火堆里去了。我再重新磨拭一遍,多少可以恢复一点光亮。你若真想要,折点价给你。”他将手中的东西递给了我。
  我小心翼翼地接过来,放在手掌中,仔细凝视着。
  这是件形同十字架的铁制品,上面尽管有焦痕,但仍可辩清当中刻着一个人头。那个人头没有吐舌头。
  王阿婆的儿子说:“小朱,这件东西不过是样铁器而已,似乎不是很值钱吧。”他的语气中有试探的成份。他知道我是个古董鉴赏家。
  我避开他的话锋:“你是哪里得来的?”
  “是我母亲留下的。”他说着,转身从身后一只铁箱子里拿出一本黄色的小本子。我知道那是王阿婆最珍视的本子,上面记载着她对古董的研究和评测。
  他翻了几遍,然后停在一页上,看了一眼说:“我母亲在这件东西的注栏里写了两个字‘一对’。”
  我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说:“它不该在火里烧的。”说完,我将十字架还给了他。
  十字架上的人头离开了我的手掌。
  

  一对。
  我知道王阿婆写的是什么意思。这件十字架是有一对的。一只在她的古董店里,而另一只就在我的家里。
  两个十字架上的人头尽管不同,但和翁老师的脸都是如此地吻合。
  但我心中已无所畏惧。
  王阿婆为什么会死了?而我又为什么会活下来?这一切我已经找到答案了。
  
  那只被火侵蚀过的十字架带着伤痕留在了古董店里。
  我那只完好无损的十字架呢?

(完)
浪淘沙gxy - 2007-11-22 10:22:00
你快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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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玲失恋了,与她相处了三年的男友竟然提出与她分手,这实在对她打击太大了。想当初,小玲与他男友谈恋爱,多么让人羡慕啊,人们都说他俩是天生的一对,小玲也感到幸福极了,可谁知天下男人都是无情无意,抛弃了小玲去另找芳心。我们同宿舍的姐妹都劝小玲:“算了吧,那样的男人不要也罢!”“不要搞坏了身体,心要放宽,天下无处无芳草,你这么漂亮,还怕没人爱?”可是不论我们如何去劝,小玲的心中却怎么也无法忘记他。大家都怕她整日茶不思饭不想,会搞垮身体,因此大家都轮流照顾她,恐怕她出意外,可意外却偏偏来了……
  清晨,大家还沉浸在梦乡,因为今天是周末,no lessons!爱起早的小华早早就起来了,她住在小玲的下铺。她又照例地向上铺望去,准备叫小玲醒来,和小玲去外面跑步。自从小玲心情变得越来越糟后,小华总是这样做,经过几天的跑步,她发现小玲的心情比以前好多了。然而她却没有看见小玲,小玲的床已经收拾好了。小华心中奇怪:“小玲去哪了?比我起得还早,难道她先走了?”她来到我的床前,叫醒我:“喂,学姐,你看见小玲出去了吗?”我不耐烦地说:“她呀,大概是上厕所了吧。没事,你放心吧!”然后我又睡过去了。小华自言自语道:“但愿如此!”于是她拿上洗漱用品到浴室去洗漱……
  我们都被小华的惊叫声吵醒了,大家都感到事情的不妙,顾不得穿外衣就向浴室跑去。
  浴室门口有一个倒扣的肥皂盒,肥皂被抛出老远。大家的目光都转移到了浴室,只见小华蜷缩在角落里,惊惧地看着对面的那个浴缸。大家顺着她的目光一看,都吓得目瞪口呆:只见那浴缸里面装满了红色的液体,小玲就安详地躺在里面!她的血流干了,纸一样的脸上挂着一丝微笑。她的手臂上有一条长长的口子,原来她昨夜趁我们熟睡之际,来此结束了自己年轻的生命。
  姐妹们都用手捂住了嘴,使自己尽量不发出哭声,但眼泪却模糊了每个人的视线。
  小玲的尸体被抬出了浴室,大家却站在门口望着警察们抬着小玲的担架远去,不知是从哪里飘来孙楠的那首歌:“你快回来……”
  小玲就这样走了,与她的性格一样,不声不响。姐妹们都很难过,为了纪念她,姐妹们在寝室中摆了一张小香案,时常祭奠她。而且小玲的床位一直是空的,与她生前一样,设置如初,丝毫没有改变。
  过了一段日子,姐妹们又恢复了往日的生活,小玲的离开并没有引起我们什么太大的改变。随着时间慢慢地推移,小玲渐渐被我们淡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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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已经过去一年了,我参加了学校组织的一次野游。我们来到了一个人迹罕至的山野中,望到奇异的大自然,我们有些忘乎所以,我和几个胆大的同学擅自离开了队伍,向前方的灌木丛走去。身边奇丽的景象实在让我们不愿停步,我们也不知走了多久,待我们回头望去,我们已经与队伍脱离了,我们迷路了。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来时的路已不知去向。我们惊恐地四处呼救,但自己的声音似乎变的喑哑了,在空旷的荒野中,谁会听得到呢?只有似乎是狼群嚎叫的声音与我们回应。我们绝望了,几个人靠在一起,相拥而泣。我们心里清楚,迎接我们的只有死亡!
  “大家听,什么声音?”小华停止了哭泣,她瞪大了双眼说。
  我们也不哭了,我们也安静地听四周的动静,果然,好象是有个女人的声音,似乎反复说着:“你快回来呀,你快回来呀……”声音很微弱,但却很清晰。
  “这附近有人!”我第一个恢复了正常,“大家快按照声音传来走,一定能走出去的,声音好象是从那边传过来的,大家跟我来!”
  大家跟着我延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那声音越来越清晰了。那声音似乎是在特意为我们引路,我们就这样按着她的提示走下去,就算是她把我们引到绝路上,我们也认了,因为这是我们唯一的出路。
  晚上八点多钟时,我们终于与来营救的老师和同学们会合了,声音也戛然而止。似乎她已经完成了使命。
  我们回来之后,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我们只得认为这是上帝在帮助我们,因为我们实在是太庆幸了,也就没有多想。
  一晃一周时间过去了。我趁假期去了一趟远方的一个亲戚家。为了赶下星期的课,我不得不在当天深夜坐返回的火车。那天,火车站的人非常多,我排了好久才买到票。火车进站了,我随人群向站台挤过去,检了票,我正要上车,奇怪的事又发生了……
  又是那个女人的声音,而且还是重复着那句话:“你快回来呀……”我的血一下子都涌到了头上,我恐惧地看着四周,没人!我以为是错觉,于是我把一只脚迈到了火车上,“回来呀,你快回来呀!……”那声音响彻我的脑海,我的身体不停地抖动,而且已身不由己,整个身体动弹不得。
  “喂,快上啊,我们等好久了!”“不上就下来!……”我背后的乘客不停地嚷着。
  我想解释,嘴却不听使唤,我整个人都象中了魔一样。我被人群挤下了火车,就眼睁睁地看着火车远去。说来也怪,那女人的声音突然消失了,我也立刻恢复了知觉。
  正在我惊魂未定之时,站台广播喇叭突然播报了一条骇人的消息:“刚发出的那辆车在前方大桥处脱轨,冲到桥下,估计车上乘客生还希望不大!”
  我惊呆了,又是那个声音救了我!她究竟是谁呢?是人还是鬼?我的头痛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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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学校的当天晚上,我把这件奇怪的经历告诉了同舍的姐妹,谁知它们也遇到了类似的情况,在危险时刻我们都听到了那个声音。
  “你们不觉得那声音很耳熟吗?”小华突然这样问大家。
  大家突然似触电般面面相觑,惊恐地瞪大双眼,一个熟悉的名字出现在我们的脑海中,“难道是她?小玲?没错,就是她,那声音简直一模一样,我怎么这么笨,当时怎么没听出来!”我失声地喊着。
  寝室里沉默许久,姐妹们开始擦起眼泪来,小玲惨死的那一幕,我们怎么能忘记呢?这一定是小玲的鬼魂在一次次地帮我们,好姐妹,我们不会忘记你的!每个人都来到祭祀小玲的香案拜了几拜。小华哭着说:“小玲,我的好姐妹,你要是想大家,就回来坐坐吧,你的床还是老样子,你走后我们一直不肯动,每天都清扫一遍,我多希望你能回来,小玲,你听到了吗,呜……”她终于哽咽得不能说话。
  又过了几天,我们仍沉浸在悲痛中。
  那一夜,我突然肚子疼的厉害,急忙跑去上厕所。回来时我不经意地抬头一看,在我前方有一个白影在慢慢向前移动,我吓得不敢动了,我屏住呼吸。那背影太熟悉了,是小玲没错!我壮起胆子喊了一声:“小玲,是你吗?”我的声音一直在颤抖。
  那白影停住了,我的心提到喉咙上,我怕极了,我猜想小玲转过身后应该是什么样子,该不会象其他鬼故事中写的那样狰狞可怖吧!我不敢看……
  小玲还是转过了身,我偷眼望去,并没我想的那样可怕,面容依旧,只是很苍白罢了,她仍带着生前的微笑看着我,我渐渐放松了,但还是有些怕。她对我说:“学姐,你还好吗?我很想你们大家,我很想来看看你们,但我知道这样会吓到你们的。现在我的心愿已了,我可以从容地离开了,也许此生再也见不到大家了,希望你们保重,我去了……”说着,她的身影便象云气一样散去了,我想去拉住她,我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第二天我把这件事讲给大家,她们都很平静地听着,心中都在为小玲祈祷。我们还发现小玲的床起了一些变化,被是平铺的,似乎还留着余温,好象小玲刚刚离开一样。
  在那天,我们还听说小玲以前的男友昨夜忽然跳楼而死,听说他死时面部扭曲,似乎看到了什么可怕的景象,这也许就是小玲所说的心愿已了的含义吧!
  他们有情人终成眷属了,但这样的结局似乎太令人揪心,人哪,是得该走好自己的路啊!
  小玲走好,祝你一帆风顺!

(完)
浪淘沙gxy - 2007-11-22 10:22:00
吸血鬼故事

他在桥上站了很久。

很久了,桥已被政府用水泥封了起来,桥头竖了块石碑,写着这座桥的始建时期。一百多年了。他有点好笑。二十年前他记忆中的这座桥还和新的差不了多少,如今却已经千疮百孔,几乎不成样子了。

※※※

疯狂已经过去了,而在疯狂中那种特有的安详和无所事事也过去了。他看着桥的那一头。依然和以前一样,那一头有一根电线杆,上面有个大喇叭,不同的是以前电线杆是涂上柏油的木头,而现在却是水泥的。而喇叭里那里发出的多半是语录歌,而现在是两个人在插科打诨地唱越剧。

什么都变了。他想。不变的只有自己吧。

他在桥上站了很久。

※※※

他在桥上站了很久。

头顶,一颗彗星如一柄长剑,孤悬于天。其实,它更象一把扫帚,不过他喜欢它象把剑。至少,那要好听一些。

彗星把本来该很明亮的满月也逼得惨白了,带着一股桀骜不逊,冷冷地看着地上的众生。

一个少女搀着一个老头走过来。那老头走到桥下,叹了口气,道:“扫帚星来了,又要起刀兵了。”那少女看了他一眼,轻轻道:“不要乱说话。”

他们走了。他看着这老少两人,心底却掠过一阵寒意。

谁知道他站在桥上要做什么?对于人们而言,出现一颗扫帚星不过是嘴边多了个话题。在这个夏天,地震的消息象杀之不绝的蚊子,总往人耳朵里钻,即使你不愿意。对地震和炎热的恐慌使得人们每天都在外面躲来躲去,他记得他已经随大人往田里躲了三次了,每次都象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有人在街上大叫:“震了!震了!”于是人人都觉得象站在船甲板上一样,哭喊着从各个房间里奔跑出来,提着早准备好的大包小包,如末日即将来临。千里外那个被震成一片瓦砾的城市使每个人都有如惊弓之鸟。

他却总是没心没肺地想:怎么不真的地震?

他倒有点希望真的来一次大大的地震,好让他这个黑五类份子和别人一样。总之,在逃往田里时,平时趾高气扬的街道革委会主任也吓得眼泪鼻涕直流,不见得有多少革命乐观主义。每个人都声音颤抖地描绘着那个被地震破坏了的城市,仿佛他们曾亲眼目睹。而天边亮起来时,又几乎有点失望地看到每一座建筑还在原地,于是趾高气扬的还是趾高气扬,卑微的还是卑微。

今天,会是谁来叫那一声?他对这并不很关心,他只想见一个人。

一个女人。

※※※

这个女人就住在桥的那一头。

据说她是个“破鞋”,那些隔壁的老太太总是很神秘地说着她的轶事,象隔上半个月她会带一个不同的男人回家,而平常她很少出来。

“总是穿得来白塌塌,带孝啊。”她们说。

带不带男人回家和他无关,他只关心她是不是穿破鞋的。他虽然只是个狗崽子,可鞋子从没穿过破的。如果一个女人常穿着破鞋,对于他来说,那是件新鲜事,比最高指示出来了也没什么不同。

他常站在桥上,装着看风景。这种风景在二十年后名声大振,碧瓦粉墙,小桥流水,而在今天却被人熟视无睹。因此当他看风景时,那些根正苗红的红五类们总是斜着眼看他,有几次把他摁倒在地一顿打。每一次被打后他回家让祖母心疼地唠叨半天,补好衣服又来到桥上,于是别人也懒得再去打他了。

黄昏。吃完了饭,人们都在准备晚上的逃难。这几乎成为每天的惯例,如果哪一天不逃一回,反倒空落落地不那么实在了。可能逃得太多,都麻木了吧,那一次扶老携幼的狂奔,几乎是一点寄托。可也奇怪,认为地震来临,在房中很不安全,可平常却只躲在房里,即使天热得要命。

他等了很久,那个女人没有出来。这让他有种异样的感觉,好象他知道这女子该出来,却没有遇上。

天上,月亮大得怕人,金黄色的,中秋也没这么大吧。圆圆的挂着,里面明明暗暗,依稀有点图案。有人说是兔子,有人说是桂树,也有人说是蟾蜍,可在他眼里,什么也不是,只是一点黑斑而已。可能,那也确实如此。现实也许没有幻想那么美丽动人,可毕竟是现实。

她应该出来。他想着,走下了桥。桥的那一头。

※※※

第一次看到她,还是几年前。那时他挤在桥头的人群中,听着有线广播里传出的中央又揪出了多少个反革命集团的好消息,而大人们摇着蒲扇,说些不着边际的话,诸如江猪有如船只一般大,某地雷劈死了一个扒灰老一类。他总是听着这些他半懂不懂的话,想象着他们说的那种情景。

这时她出现了。

在一个十一岁的少年心中,“美”只是女人的胴体,衣服绝对谈不上什么美与不美,因为所有的衣服都象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蓝布衣服黑裤子。如果看下半身的话,根本无法看出一个人是男是女。

然而,她给他心中带来的不仅是一次震撼,而是一次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他记得广播里说过标准装是布拉吉一类的话,但没有说布拉吉可以是白色的。当她出现在桥头,人们的话语都已经停止了,他看到几个男人由于刚才说得性起,连嘴也忘了闭。口水正从他们嘴角滴出来。女人们眼角带着不屑,有意不去看她,然而却趁别人不注意,带着点鄙夷又带着点艳羡瞟她一眼,马上又转过头去。

她没有看别人,一步步走过桥。在男人和女人的目光交织成的罗网中,她好象走在荒无人迹的沙漠里。他有点兴奋地发现,在场的所有人中,只有他还会把注意力集中在别人身上。这让他产生了一种莫名其妙的优越感,只是因为他还不是一个大人么?

在人群中,他偷偷地笑。然而,突如其来的却是一种仿佛站在旷野上的寂寞。他既害怕又兴奋,不知为什么,他觉得那女子朝他笑了笑。

※※※

那些房子是陈旧的木头房,外面是一扇扇可以取下来的门板。听说很久以前这桥两边都是余庆堂卜家的产业,后来败了,店面一间间地卖出去,现在只成了人们的住宅。白天,由于天热,门板总卸下来搁在门槛上,可以午睡。当然,她这里,从不曾卸下来过。

他走过这门。门上,还依稀留着几个红字,但已漫漶不清,不知是什么。周围没有人,静得死一样可怕。他轻轻地碰了碰门,惊喜地发现这门没有闩上。

周围没有人。

他轻轻推了一下,门“呀”地一声,如叹息。这让他周身发冷,几乎要夺路而逃,然而没有人。

门开了一条缝,对于一个成人来说这缝太小了,然而对于他来说却足够了。他挤了进去,衣服擦过门框,他似乎听到空气为他带动的声息,象是虫吟,又象极细小的鞭炮噼啪噼啪地响。他几乎还不曾明白自己所做的事就已发现他已经站在门里了。

门里有些潮湿。

地面是青砖的,由于年代久远,砖面上结了一个个圆圆的泥钉,如同雨中水面浮沤。门是开在左边的,右边堆放着一张破旧的竹榻,

几张破竹椅,几个积满灰尘的酒瓶,墙上还挂了一张破了的匾。这让他有点失望,因为他希望自己的冒险有点代价,然而这一些不过平平常常,他家里也一样。

月光从门缝里挤进来,惨白的,象冰,也象涂在地上的一点白灰。

他在一片死寂中,听到了自己的心跳。

如果她看见了他,会不会尖叫着,用一把扫帚打他?他不知道。

他走上了楼。

楼梯也是平常的木楼梯,当他踩上一步时,楼梯发出一声呻吟,

让他有点惊慌,几乎要求门而出。

然而没有人说话。

沿着逼仄的楼梯上去,他站到楼上。

这楼上很空,只有一张挂着麻纱的大床。这床是很老式的,记得老人们告诉他,以前说的洞房其实就是指这张做得象个小房子的床。

床上没人。

这让他很失望。在他心里,他本希望在这女子家里,是很香艳而华丽,好让他觉得象做一个梦。然而一切都如此平常,在哪儿也看得到。

他正想下楼,这时,楼下传来了脚步声。

他的心登时收紧了,身上也有了寒意。

该怎么办?

他看看四周,只有那张床下了。他伏到楼板上,爬到床下。这时,

脚步声已经上了楼。

有人打开了灯。

他看见两个人的脚。一个男人,一个女子。女子的鞋并不破,男人却穿着一双草绿色帆布军鞋,也并没有破。

他听见她在说:“咦,他没来。”

那个男子微愠道:“你还叫了别人?”

她道:“没什么。”

这两双脚并在一起,他听到一阵阵让人心头发冷的抽泣声。是那女子在哭么?他看不到。他只看到了那男子的脚边,几滴水落在木板上。

是那女子的泪水吧,他想着。

在床下,他的鼻子里闻到了一阵阵的霉变气味,几乎要让他打喷嚏。

不对,这不是霉变的味道。霉味他闻得多了,那是种象蛛丝一样,

带着点干燥和辣味的味道,但这绝对不是,这种味道有点甜和腥,是柔软湿润的。那是眼泪的味道么?

他不知为什么,感到了害怕。

隐约地,他想到了那不是泪。那种暗淡的颜色也不是因为灯光的原因,而是它本来的颜色。在灯光下,楼板上那一小滩液体仿似活物在变化,流动着凄冷的微光,妖异而诡艳。

它象一条小蛇一样爬过来了。楼板本来不太平,它也真象一条蛇一样,蜿蜿蜒蜒,绕过了木板上的节疤,到他脸边。他伸出手去,轻轻沾了沾,在指尖,他感到一点温热。

这是血。

血液。含有百分之七的氯化钠,因此有点咸。这是他后来知道的,

当时他只觉得那血液有点甜。不是真的甜,但在他的记忆中,那一滴血确实有如早晨花瓣上淌下的一滴蜜,在他舌尖上,象是一滴有色的水滴入水杯里,悠悠地扩散开去,漾遍全身。

他几乎沉醉在这一滴血液给他带来的快感中,以至于他认为自己当时无疑神经有些错乱。如果没有那重重的一声,他几乎象狗一样趴着舔楼板上的血了。

那一声其实也不太大,因为他趴在楼板上,因此楼板的震动给他这样的错觉。他象从一个噩梦中惊醒,有点慌张地望出去。

那个男人躺在地上。

那个男人有两张嘴,一张在脸上,一张在脖子上。

他当然立刻想通了,脖子上的那只是一个伤口。只是这个伤口本应该流出很多血,现在只是慢慢地滴出一两滴,因此使得伤口看起来象是一个人在笑。

她也躺了下来。这让他的心一下抽紧了。她虽然和她还隔了一个人,但只要她朝床下看时一定会看到他的。

幸好她没有看。她只是闭着眼,脸上带着一种心满意足的神情,躺着。

爬出床去只有一条路。他静静地看着她,她一动也不动。

用肘轻轻地压着楼板,然后让整个身体向前挪动一寸,再一寸。

现在他的身体已经离开了床底,离她也只有大约两尺,听得到她的呼吸长而缓。

她一定睡着了,不然她一定会听到他的心脏在剧烈地跳动。

他慢慢站起身,小心地挪出一步。好了,现在已经到了楼梯口,只要下去了,她再也不会发现。他似乎看到了自己已经移出这恍如鬼域的屋子。

这时,他忽然听见她叹了口气。这让他的腿一软,脚一下踏空了,人登时象一个包裹一样滚下楼去。他听见她的叫声,然而他根本不去注意她叫什么,也不知有没有摔断骨头,他昏天暗地地爬起来,却感到一只手搭到他肩上。

这只手柔若无骨,宛如白玉,然而他只觉得搭在身上的就象一只五色斑澜的蜈蚣。他尖声叫起来,本已站起的身子又摔倒了,人也在地上滚了几滚,一下滚到墙边,把那些空酒瓶也打翻了好多。他失魂落魄地想爬起来,只觉那只手还搭在他肩上。

手边,他正好摸到一只破了的瓶子。他没有多想,操起瓶子,猛地向后扎去。

象刺进一块腐木,又象刺进雨后泥土中,那只手松了,而在他身后,她发出惊天动地的一声惨叫,让他向前滚了几滚。也正在这时,有人大叫道:“地震了!地震了!”

他回头看去,在她的脸正中,一个酒瓶正扎在那里。她痛苦地晃动着头,血液象水龙头里激出的水一样从酒瓶口中射出来,洒得遍地都是。奇怪的是,这时他不再有一点害怕,反倒有几分欣赏地玩味着这妖异而恐怖的情景。

外面已经哭喊一片,谁也不会怀疑这房里是一个女人在濒死前痛苦地喊叫。他站起身,看着她的身体象一只蠕虫一样扭曲着想象不到的形状。血流得遍地都是,真想不到她的身体里竟会有那么多的血。

门外,已经静下来了。整条巷子的人都已经逃向郊外,空无一人。

他拉开门,走下河埠头,洗了洗沾着血的手。当他的手伸进清澈的河水中,血丝就象游鱼一样,迫不及待地逃向水面,再无踪迹。

抬起头,看了看血一般红的月亮,他的嘴角,浮出一丝笑意。

※※※

抬起头,看了看月亮,他的嘴角浮出一丝狡猾的笑意。

一切都已经过去了。那间屋子由于发生过那么可怕的一件事,尽管在当时不了了之,但在人们嘴里却流传了很多年。人们猜测着她的死因,最耸人听闻的无过于说她嗜好吸男人的血。至于在她死后,每隔几年总有一个女子被吸干了血而死,那归罪于被她杀死的男人的怨灵。这种不科学的异谈是人们茶余饭后最好的消遣,尽管镇政府抓过几个有嫌疑的流浪汉,然而这流言象秋后的蚊子一样杀之不绝。

他摸了摸脖子上早已结好了的疮疤。那个齿印已不再象齿印,只是一个淡淡的标记了。他从嘴里吐出烟头,看着烟头在混浊的水面上亮了一下,灭了。

谁也看不到,烟头上带着的一点血丝。

(完)
浪淘沙gxy - 2007-11-22 10:23:00
网络惊魂

              第一章 阿呆之黑帽子
先说说阿呆吧,他是四通在北京的网管之一,原本是为各大杂志社写
稿子的自由记者,现在正致力于搞一个游戏俱乐部。上次我告诉他我正在
写这个系列的故事,他第一个反应就是:你要是敢把我上次的事说出来,
你来一次我踢你一次。我苦笑着说:放心吧,不会的后来直到写了好多人
的事以后,我才发现,如果因为怕得罪人而放弃,那就算不上是真正的对
朋友负责,写就写了吧,没什么好怕的。
阿呆带上帽子(就是网管的意思)也好长时间了,一般来说,除非是特
别过分的情况他才踢人的,那天正好是元旦,四通就只有二三个人在聊天,
他进去看了看打了声招呼就想离开了,这时候正好进来了一个叫“超级网
管”的人,他觉得有点兴趣就留下来看看,那个人一进来就说:嗨,你们
想不想要四通的帽子啊?我这里拍卖,用visa付帐好了。阿呆就问起来:
“你是谁啊?四通有你这样的网管吗?这种玩笑怎么能乱开啊。”那个人
似乎有点吃惊:“恩?IQ=0,我卖我的帽子,和你有什么关系?”,阿呆
一看这人能叫的出自己另外的名字,定是熟人无疑,就说:“如果你再说
这种话,小心踢你出去。”那人有点生气了,说:“踢我?你算老几啊,
你才带了几天帽子,小心我炸了你丫的”,阿呆也没说话就直接把那人的
IP查到准备开踢,谁知道刚一把名字输进去就死机了,他想也许是那人先
动手把自己炸了,就又重新启动,准备再踢一次,谁知道刚连上线又死机
了,连续几次,他已知道事情不大对头了,重新调试了拨号上网,终于进
到四通里,发现那人还在,就一脚踢了过去,刚一回车,头就感到一阵剧
痛,再一看屏幕上还是好好的,于是又试了一次结果和刚才一样,这时候
屏幕上那个“超级网管”说了一句话“阿呆,嘿嘿,帽子带的还合适吧?
是不是有点紧啊?”吓得阿呆马上把电脑关了,坐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
粗气,这时他一回头,吓了一跳,床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顶帽子,黑
色的礼帽,上面用深灰的丝线绣了OP两个字母.....(本来听他说这件事的
时候我是一点也不信的,直到见了那顶看上去非常邪恶的帽子后,我才知
道这不是一件普通的黑客事件) 从那以后的几乎再也没见过阿呆踢人了。
解决方式:以后网管踢人的时候可要三思而后行啊.....
 

浪淘沙gxy - 2007-11-22 10:23:00
第二章:鱼子之跳墙惊魂
鱼子是安家的老同志了,一般都是跳墙进来,我们都习已为常了,直
到前不久,见她从大门口大摇大摆地走进来,我们都很吃惊,问:“鱼子
怎么改邪归正啦,从正门进来?”,鱼子叹了口气说:“哎,跳得墙多终
遇鬼啊.....”,就说起来昨天发生的故事:
昨天晚上,鱼子还是按照惯例跳墙而入,安家有好多人在,那天我也
在,那时我还抨击了她一下,说吓了我一跳。鱼子也没回答,就见她不断
在打同一句话:Leave me along,我们想大概她今天心情不好吧,问了几
句她不理我们,就没再说什么了,后来她的字越打越大,直到大红字占满
了整个屏幕,就突然消失了,我们想她大概是走了,还互相讨论了一下明
天是否能安慰她一下。
鱼子那边的情形就完全和我们这里不一样了:她一进安家发现整个界
面都换了,变得和胜机聊天室差不多,而且里面的人也都是胜机的,除了
屏幕顶部的topic之外,其它的一切都好象是进了胜机一样,她觉得很奇
怪就问:今天是怎么啦?谁知道字一上屏幕就变成:leaveme along,又
打了几遍发现字越来越大,还是那句话,她就有点慌了,退了出去,刚一
退出发现壁纸被换成了Leave me along的红字,看上去非常象是血滴下来
的样子,鱼子一下子就瘫坐在椅子上,因为前两天她曾经看过一些我写的
关于别的网友的故事,我记得她还对我说过:你就胡编吧,我才不信呢。
那时,我也没什么心情和她做解释,就告诉她上网时要小心她也没听进去
就嘻嘻哈哈的过去了。现在这种事终于轮到了自己的头上,她立即开始回
想我说过的种种故事,心里越想越怕,就把机房里的灯全部开的大亮,环
顾四周,没什么异状,心下稍安,就想出去倒杯水喝,谁知道刚一迈步就
重重的摔了一大交,刚爬起来,往前走,还没走两步又摔了一大交,她心
里知道,今天是遇到脏东西了,就干脆在地上坐着不起来了,这时,从计
算机那里传来一些声音,很嘈杂,听上去象是有人说话,鱼子一想到我曾
经说过的关于没文化夜遇猫精的故事,更加害怕,索性把眼睛也闭上了,
这时候觉得眼前好象黑了,她一睁眼,整个房间里的灯都被关了,只有刚
才她刚上网用的那台机器是开着的,在黑暗中闪着荧光,突然这时背心一
凉,鱼子下意识回头一看......发现背后是一双闪着绿光的眼睛,吓得一
下子爬了起来,往前冲了几步,这才想起来自己又能正常行走了,这时房
间里的灯全都亮了,鱼子跑到计算机前再一看,除了屏幕上那行红字还在
之外,别的都已恢复了正常。她也不敢多呆就跑回家去了,到第二天,鱼
子叫同事来看被换掉的壁纸的时候,赫然发现什么也没有了。
解决方法:呵呵,下次跳墙的时候要注意啦,一不小心有可能跳错了院子
啊。
 

浪淘沙gxy - 2007-11-22 10:24:00
第三章 杨波之野狐
杨波这个名字基本已经从四通消失了,提起他,很多人还能记忆犹新,
因为他是四通很少数几个用手机和手提电脑上网的人,你几乎可以在任何
时段见到他,每一次问他,不是在火车上就在一些听都没听说过的小镇上
网,那种浪漫的情怀使我们都羡慕不已,直到发生了那件事之后,他几乎
变了一个人,只有很少数的人偶尔才能见到他一次两次了,前两天我给他
打电话问候了一下,听他说完了那个故事,到现在心里还久久不能平静。
那是八月的一个傍晚,杨波从一个四川小镇的火车站里走出来,长吁
了一口气,连续三天的苦旅早已疲惫不堪,那时他只想找一个旅店好好洗
个澡睡上一觉,到了镇上才发现那里的店铺几乎都已关门了,走了好久才
找到一个亮着灯火的旅店,门口看上去阴暗破旧,他也管不了许多,就大
步走到店里开了一间房,住了进去,那天店里正好停电,让他最奇怪的是,
老板挑着一根很粗的红蜡,走起路来悄无声息,把他送到房间里之后,老
板说:“先生,我们这里到晚上不大安全的,你最好不要出门“,杨波心
想我睡觉还来不及那有工夫出门啊,就满口答应,把老板送了出去。(说
到这里时,老杨提了一下那个小镇的地名我当时非常吃惊,他当时所在的
地方叫--丰都,全国地势最阴寒的地方,被称为鬼城,所有的孤魂野鬼前
往旺死城的中转站)老杨洗完澡就沉沉睡去,睡到子夜的时候觉得燥热难
当,就爬起来洗了一把脸,谁知道就再也睡不着了,干脆就起来上网,好
不容易才连上线,第一个就进了四通,那时候四通正好是群猪大战的时候,
每个人都把自己的名字前面加个猪字,那天正好我也把名字改成猪财神了,
所以记得特别清楚,他一看无聊就跑到安其去了,到那里发现只有一个叫
小狐狸精的人在自说自话,看上去是个MM,很调皮的样子老杨玩心顿起,
就取了个名字叫老狐狸精跑了进去,那个人一看老杨进来似乎吃了一惊,
问:“大大是你吗?”,老杨一看有便宜为什么不占就应了一声“是我啊,
你怎么半夜不睡觉跑来上网啊”(我想,也就是这句话才招来了以后的事
啊),那边这时才知道是有人冒充,就很生气,“真无聊,横!”老杨呵
呵傻笑着陪了个不是,两个人开始聊了起来,整个晚上聊的很愉快,后来
到三点时,小狐狸精要走了,老杨觉得有点舍不得,就问她说“你还来吗?
”,那个人说“以后不来了”“为什么啊”“我们这里上网很麻烦啊,机
会很少的”“你在哪里啊,小狐?”“我在丰都啊,哎!”老杨当时心头
一喜说“我也在丰都啊,我住在南街的丰都旅馆里啊,你呢?”那句话把
小狐狸精吓了一跳,“你住在南街?不可能啊,那里是鬼市啊,没有人住
的,现在还没开放啊,你怎么进去的?”这时老杨才想起来,傍晚时走到
一条死路前他怕麻烦就翻了墙才走到现在的旅馆里的,他一下子浑身的汗
毛就树起来了,当然当着MM不能认菘啊,就说“没关系,我遇佛杀佛,遇
鬼杀鬼”说到这里,笔记本的电用光了,屏幕上唯一剩下的白光也消失了,
整个房间一片漆黑,他一回想刚才小狐狸精的话,又是一身冷汗,直埋怨
自己一时懒惰,添了这么多事出来,这时房间外面突然特别嘈杂,象是有
很多人在聊天,跳舞的样子,老杨心下稍安就把头探出去想看看热闹,这
一看不要紧,外面是群魔乱舞,整整一走廊的都是无头僵尸、红袍女鬼这
样的东西,一看他探出头来,一下子静了下来,目光齐齐的盯着老杨,(
说到这里时,老杨的声音很干涩,他去喝了一口水才继续说下去),当时
他眼前一黑就晕到在地,等到醒过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床上,窗外人来人
往,花香鸟语,他想“哎,就是个恶梦,吓死我了”,接下来几天事情办
的都很顺利,到第六天的时候,他买了回程的票,坐在侯车室里等车来,
这时有个小姑娘定定地看着他,他觉得有点奇怪,就环顾四周,发现确实
是在看自己时,就问“有什么事吗?”,小姑娘马上回头跑了。上火车开
了的时候,老杨看到那个小姑娘在离车窗二三十米的地方朝他喊话,听不
大清楚,把头探出去,隐隐约约听到”我是....别忘了我啊“,老杨想大
概是认错人了,就朝那小女孩招了招手说再见。事情似乎就这样过去了。
老杨到了家时发现硬盘的空间不够了, 就想把cache都删了腾些空间出来,
在删除前,一时兴起,想看看自己以前在聊天室都说过些什么,看到其中
的一个文件时,他浑身凉了半截,那是那天晚上他和小狐狸精的对话,看
到最下面几行,还有些字是他没看到过的:老狐狸精,你呆在房间里别动,
千万别出门,我马上来救你......
老杨这才知道,也许那天是小狐狸精救了他的命。从这以后他就再也
没用过杨波这个名字.
我在想,也许他还想再见一次那个小狐狸精吧,看到这个故事的朋友,
请你见到小狐狸精的时候,一定要告诉她“老狐狸精在安其等你呢,等了
好久好久.....
解决方法:嘿嘿,不要象老杨那样浪费国家钱财拨手机上网哟,否则....
 

浪淘沙gxy - 2007-11-22 10:24:00
第四章 谢烟客之硬盘冤魂
谢烟客前不久来了一次北京,一起喝酒的时候聊的好开心,他是一个
很灵秀的人,要不是他喝醉了,也许我们就永远都别想知道下面的这个故
事了.....
烟客前不久在做一个cgi的聊天室程序,使我兴奋不已,照我和他的关
系混个网管当当应该没什么问题,所以那些日子我老是催促他赶紧干活,
早日给我把帽子带上,过了几天,他好象忘了这件事, 无论在聊天室和icq
里面怎么问他,他就是不理我这茬,气得我好几天没和他说话。
那次啊档灌了他好多酒,也正好是我无聊就想起来嘲笑他两句“你丫那
帽子什么时候给我啊?”说到这儿,他的眼睛马上就瞪大了“你真的想听为
什么吗?那我告诉你好了.....
那天是烟客非常高兴的日子,因为他辛辛苦苦做了三个月的聊天程序终
于接近尾声了,为了庆祝,烟客买了只烧鸡和一瓶白酒,一个人跑到机房里
加班,打开电脑,开始调试,那个界面做的不是很好,速度还挺快,就想再
修改一下,刚想退出的时候,屏幕上突然出现了一句话:“你好啊,呵呵,
我是新来的,请多关照”署名是yuanhun,把烟客着实吓了一大跳,因为这台
机器根本没有连出去,甚至连公司的局域网也没连,还好,今天他已经喝了
一点酒了,就壮着胆子问:“您是怎么进来的?”那边好久也没再说话,烟
客reload了一下,发现屏幕上就剩下自己的话了,心想大概是我酒喝多了,
产生的幻觉,就又想退出,谁知道鼠标还没到,那人又说了一句:“嘿嘿,
我是随着这台机器来的啊,来了好久了”,当时整见房间里就剩下烟客一个
人,他下意识的把脚一蹬,转椅后退了好一米多,大喊“你到底是谁?”屏
幕上飞快的出现了几行字“你别怕,我只是一个冤魂而已,不会伤害你的”
烟客觉得莫名其妙,就看了下去,屏幕上开始讲述了以下的故事:
原本这个冤魂是在马来西亚海轮上工作的一名船员,有一次出海的时候
遇上海盗,正好那一船上运的都是电脑配件,在与海盗的交火中他丧生了,
那一刹那他见到前面有一束非常强的光,就向着光飘了过去,谁知道被一股
强大的吸力拉的偏离了轨道,越偏越远,速度越来越快,最后眼前只剩下一
片黑暗,过了好久才知道,他被困在一快硬盘里了,就这样绝望得呆了好久
好久,终于眼前又有一片光亮,就奋不顾身的冲了出来,才发现自己是在烟
客的cgi程序里。
说到这里,烟客可是语无伦次,估计是酒劲儿上来了,我就赶紧问“后
来呢?”烟客迷迷糊糊的说:“恩,我把硬盘格式化了,叫那家伙投胎去了,
只可惜了我的程序....”到第二天再去见烟客的时候,他矢口否认曾说过这
些话,本来我也不想写的,后来想想这事还是很有可能发生的,就写了下来。
解决方法:呵呵,下次买电脑配件的时候要认准了买哟,一不小心买了个水
货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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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看完整版本: 短篇恐怖故事合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