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星卡卡安全论坛
浪淘沙gxy - 2007-11-13 17:12:00
废屋的窗口
这是我在小学的时候,我小学读的是福州连江琯头中心小学。在我2年级的时候,曾经发生过一件事情。
当时学校还没有扩建,地方却很大。什么时候建成的我就不知道了。学校是靠山建的,靠山的地方还有一栋废弃的房子,从年份和建筑结构来看应该是很老的房子了,而且奇怪的是这栋房子只有一个窗户,在二楼,面朝学校的操场。下面一层被学校作为学前班,后来大概学校觉得那栋房子是危房,所以后来这栋房子被真正的废弃了。基本上就没人去那个地方了。
后来学校扩建,是我读三年级的事情,但是那栋房子始终没有拆掉(现在还是没拆)。那段时间传说有人从那栋房子的窗口那里看到了房里面有人向他招手。当时一楼的门是铁将军把门。而那栋房子奇怪的地方还不止是只有一个窗户,而是在二楼还有一个门。前门在一楼,后门在二楼。学校大概在开始的时候想利用这栋房子放一些杂物之类的,就专门修了一条路通向那个后门。因为从前门是到不了二楼的……古怪吧?二楼只能从后门走。后来学前班撤出后,二楼的门也锁了,平时那地方是没人去的。而且除了学校的教师,学生中根本没人去那个地方。连从那里把桌椅搬出来,也不许学生帮忙。
后来,我就经常注意那个窗户,是不是真的象传说的那样有人向我招手。有一天上体育课还真的被我看到有人站在那个窗户往下看,但是并没有招手。只是静静的看,看上去是一个年轻人,穿着西装(后来我才知道那是文革时候流行的服装,却没有深入研究,反正就是那时候的衣服)。
我对我的老师说上面有一个人在看我们呢。我的体育老师回头看,却说什么都没看到。而我却的确看到了。后来我对别人说这件事情,高年级的听说了这件事情,就问我是不是真的看到了。
我就告诉他们的确看到了。原来高年级的也有几个人看到了窗户里的那个人,向老师反映的时候老师根本就不关心,倒是有一个高年级的学生因此事问校长那间房子里面是不是有人住。校长告诉他那里面根本没有人住,说是里面有人,是一些学生看错了。而高年级的却不满意校长的回答,就想自己撬开二楼的门。正好我也看到了,所以被叫去一起商量,商量的结果是,自己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于是我们利用周末的时间,带着小钢锯,一点一点的锯开二楼的门锁。锁开了进去一看,里面真是乱的可以,房子内部都是木头建的,但是木头地板上却都是土,长出了一簇簇的草。要说这里能够住人,根本不可能。看来我们真的看错了,这种地方怎么可能会有人呢?二楼有四个房间,其中有窗户的那个房间门是上了锁的。那个房间是关键,所以他们都想把那个门的锁也锯开,我胆子小,怕如果真的有人住的话,这样不就成了小偷了吗?我把这个疑惑提出来以后,他们决定让我到操场去放风,如果看到有人的话,就发出暗号。
于是我到了操场,周末教师们都回家去了。所以我很空闲的在操场上玩沙子,大约过了十几分钟,就听见那些人从上面下来了,我向那窗子看了一下,竟然,又看到了那个人,这回他的脸是朝内的,被朝窗户站在那里。那群人走到我的面前,我就问他们,是不是里面有人啊?他们竟然说那个房间的锁开了以后,他们发现里面的地板已经塌了,也就是说根本不可能会站在那个窗口。他们觉得有点不可思议,也有点害怕,就跑下来了。我听了浑身起了鸡皮疙瘩,脊背也发凉了,往窗口一看,那个人居然还在那里,现在脸转出来了,并向我招手,我害怕地大叫一声。他们也往哪个窗口看了一下……后来不知道是谁先开始跑,大家就争先恐后的跑,我觉得我一辈子没跑这么快过……出了校门,才缓过气来。大家开始互相问你们看到了什么,答案都是一致的。就是看到有人站在那个窗口,朝自己挥手。
(完)
浪淘沙gxy - 2007-11-13 17:13:00
抽水马桶里的叹气声
7月的暑假闲来无事,我就和好友小康两个背起行囊乘上了北上南京的长途汽车。南京——在我心里一直是个美丽的城市,既有古都的风范又不失繁华社会的质感。
上午就到达了南京,为了节省费用,我和小康找了家最便宜的旅馆,处在城郊结合部。一进门,前台小姐就笑吟吟的迎上来:“你们是住店吧?我们这里很便宜的。两个人一间标准房就60块一晚上。”
我和小康算算一人才30块,的确便宜,当下就决定入住。
“你们是从上海来的吧?”前台小姐一边开票一边问我们。
“是啊,你怎么知道?”我和小康觉得很惊讶。
“呵呵,来住旅馆的人我可接触了不少,一听他们的口音就知道是那里人。”前台小姐果然厉害,“你们就两个人出来吗?”
“是啊,怎么了?”
“哇!你们胆子很大的,父母不担心吗?外面可是有点乱的。”她好心的提醒着我们。
“呵呵,我们不怕的,再说我们也去过很多地方了,知道该怎么应付。”我们两个为她的提醒觉得好笑,不过还是蛮有道理的。
“自己在外面还是当心点,你们的房间在4楼,乘电梯上去会有服务员带你们去房间的。”言毕,我们就乘上了电梯。
电梯停了下来,门开了。“哇!搞什么呀,这么恐怖的气氛。”我不禁尖叫道。楼道里黑黑的,只有数盏幽暗小灯,全然不似下面大堂里辉煌。
“该不会有鬼吧?”我捅捅小康,紧张的问道。
“鬼你个头!”小康用力把我推出电梯,“这里是旅馆!你以为是宾馆呀?还金碧辉煌呢!”她不失时机的嘲笑了我一番,搞的我好没趣。
4楼的服务员在看过我们的住房收据后,面无表情的带我们去房间。走廊有点长,灯光也不亮,走了一会我们到了走道的最顶端。
“401,就这间。”服务员帮我们开了门,脸色苍白的走了。
“小康,你有没有觉得那个服务员好象鬼啊?冷冰冰的。”边进门我边损那个服务态度不好的服务员。
“你呀,一天到晚鬼啊鬼的,烦死了。我可不喜欢听!”小康撅起了嘴巴不高兴了,我忙乖乖的住口。标准房还不错,蛮干净的,就是采光不太好。
稍微收拾了一下,我和小康出门玩去了。以前高一的时候我们也来过南京,这次算是故地重游吧。下午逛了新街口,人很多,很漂亮,绿化也做的很好。接着我们又去了夫子庙,热闹的夜市,流光异彩的秦怀河真是太漂亮了,使得我和小康流连忘返,频频在各色摊头前驻足停留。直到8点,我们才觉得时间很晚了,不得不起身返回旅馆。
“好累啊,逛了一个下午。”我伸着懒腰,往床上一躺,全不顾什么淑女形象。
“是啊,阿紫,我先去洗澡了。”没等我从床上跃起,小康已经象鱼似的的滑进了浴室。
“好狡猾啊你!!”我死命的拍着浴室门,表示抗议,却也无可奈何。
大概过了15分钟小康的手机响了,我顺手一接,是她的男朋友打来的。“小康,电话!!”我隔着浴室门叫她。半晌门开了,小康一脸不满:“洗个澡也那么烦,真是的。”可一听见她男朋友的声音,语调顿时就走样了,甜言蜜语的不得了,连我这个旁观者也要融化了,我忙躲进浴室,耳不听为净。
在水中泡着的滋味真是舒服极了。今天走了很久,脚都肿了,我就慢慢的泡着吧。不知不觉的我竟睡着了。也不知过了多久,门外有人“砰砰砰”的敲着,把我惊醒了。
“还说我呢,人家洗个澡不也催我嘛。干什么呀?”我嘟哝着从浴缸里起来,外面没有回答。还装神弄鬼?
地上有点滑,我起来的时候差点摔了一跤,等我惊魂未定的时候,我突然听见一种很古怪的声音。是什么样的声音呢?我不敢确定。一时间我还搞不清楚是从那里发出来的,但可以肯定的是,绝对不会是门外的小康发出的。
听着听着,我的姿势僵硬了,好半天都不敢动弹,气氛突然就变得暧昧起来。“哎——哎——”的好象是叹气的声音,我竖起耳朵仔细的听也不得什么所以然,倒是空气好象突然降温了不少。我慢慢的转身拿起挂在墙上的浴袍穿在身上,准备出门找小康。突然叹气声没了,变成了说话的声音,听不清楚,也听不懂是什么地方的方言。顿时鸡皮疙瘩就出来,牙关也咬不紧了,因为——因为我发现那个声音是从抽水马桶里发出的。刚才我们还上过厕所的!
“啊——————”我头皮发麻,忍不住大叫,忙不迭的开门冲出去。等我脸色雪白的出现在小康面前时,这个女人还在褒电话粥呢。
“干什么呀!看你的脸,白的和什么似的,有毛病啊,没事乱叫什么。”她在怪我打断她和男朋友的聊天。
“小康,浴室里有鬼呀!!”我手脚发颤,站都站不稳。
“不要乱说!什么鬼啊!你又在编故事骗我了。”她生气的挂掉电话,转过身不理睬我了。
“真的,小康,我没骗你。”我害怕的躲进被窝里,把事情的经过告诉告诉了她。
“我没有敲你的门,我没有!我一直在和他打电话呢。”小康一口否认,过后她也变色了,穷盯着我看,我一个劲的对她点头,肯定她的想法。
“我洗澡的时候马桶里没声音呀。”小康的声音也在发抖,“要么,我们再去看看?好吗?”我们两个平时胆子不小,可真碰见这样的事情还真有点心有余悸。
我们手挽着手来到浴室门口,我用一个指头推开门,里面一片安静,只有我刚才没关的水笼头在哗啦啦的流着水。我们两个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阿紫,是你的幻觉吧?”小康小心翼翼的问我,但她眼神里的惊恐告诉我她还是相信刚才所发生的事情的。
我咽口口水不敢回答,正当我们想松口气的时候,突然从抽水马桶里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气声“哎——————”,这突如其来的凄凄凉的声音吓得我脚一软跌倒在地,小康也脸色发青,拉我的手在簌簌发抖。
后面又是短短的两声叹气,幽幽的,好象要洞穿我们的心灵深处。我觉得后背一阵阴风扫过,冷飕飕的,直抵着我的脊梁骨,再看看我们两个人已经吓得魂不附体,浑身上下湿透了。这股凉彻心骨的阴风绝不是空调风,房间里静极了,只有我们两个急促的呼吸声。
接着那听不懂的方言又在说了,很模糊根本就辨不出是男是女。有哭腔,也有愤怒的声调,这样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特别的刺耳醒目。
还是小康机灵,她一把把我拉出了那个房间,锁上了浴室的门。但我们知道它还是在这个屋子里的,它是无处不在的。
把灯全打开,把电视机的音量调到最高,我们抱作一团。许久,小康说:“我们去叫服务员来吧?”这个提议我很赞成。于是我们两个颤巍巍的打开房门来到服务台,可是服务员竟然不在。
“这个死女人,到那里去了,需要她的时候却不在。”我恨得咬牙切齿,小康拍拍我后背,安慰我道:“大概有事情出去了吧,一会儿就回来,我们等一下吧。”我点点头。虽然走道里也是阴深的很,可总比我们的房间要好上千百辈。
等待中的时间总是过得很慢,我好象熬过了一个世纪。7月的南京可是个大火炉,在没有空调的走道上我热的直出汗,空气又很沉闷。
“你们在这里干什么呀?”白天看见的那个前台小姐突然出现在我们面前,“服务员有事情出去了,我来替她一会儿。”
当我们把事情描述一遍以后,她的脸马上就变了,不是吃惊和恐惧,而是厌恶:“那就去你们房间看看好了。”
房间里一切正常,前台小姐打开了浴室的门,吓得跟在她身后的我们直退好几步。“你们看,不是一切正常吗?”她走到抽水马桶前,抽了一下,水流很湍急的下去了。
“我猜大概是马桶有点堵,然后你们就听错了。这一切肯定都是你们的错觉,相信我,住这个房间的客人从没说过什么。”虽然这样说,可她的眼睛却不敢直视我们,总在闪躲什么。既然她都这样说了,我们也不好再强辩什么,因为事实就是一切都正常了。
送走前台小姐以后,小康还是锁上浴室门,一声不吭的坐在我对面。我还是很疑神疑鬼。
“小康,你说壁橱里会有什么东西吗?比如血色的衣服,或者披头散发的鬼什么的。”都怪平时鬼故事看太多了,这时的我竟浮想联翩,都要得臆想症了,但是这些事情也不无可能。
小康用眼神阻止我继续说下去,可我的嘴巴竟然停不住了:“床底下会不会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呀?譬如背靠背的女尸,人头?窗外会不会有监视我们的眼睛啊,或者是黑衣服的鬼?”
“小康!”我再也受不住了,扑向她直掉眼泪,心里的最后防线崩溃了,我觉得我要疯了。小康一直很坚强的,现在也忍不住了,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我们两个哭成了泪人,本想出来旅游庆祝英语四级考通过的,现在却碰见了这样的事情。房间里阴气很重,再加之空调在不停的吹着,我们两个竟冻得好象处在三九寒冬。
“再去找她!”我拉着小康直奔服务台。
“怎么?还有事情吗?”前台小姐的口气很差,和刚遇见时完全不同。
“我们要换房间!!”我们异口同声的说道。
她愣了一下,说道:“没房间了!”
“不可能!”我大叫,“现在又不是旅游旺季,怎么会没有房间?那好我们要住豪华间,总可以了吧?”我的态度也变得很恶劣,在经过这一番打击之后,心情差到极点。
迟疑了一会,“好吧!收拾好东西跟我来吧。”她同意了。
我们两个象得了特赦令似的的轻松,很快打点好了一切。豪华间果然与标准房不同,光线明亮,虽然价钱贵了点,可值得。
我们要求前台小姐陪着我们一遍又一遍的检查浴室,床底下和衣橱,甚至还拉开窗帘检查外面,还好一切没问题。
“有什么事情再叫我吧。”虽然这样说可是前台小姐的不耐烦已经说明我们是她最不喜欢的客人。在她转身离开的时候,我拉住她的衣角悄声问:“你能告诉我吗?在那个房间,以前发生过什么事情吗?”
她的嘴嘴动了动,却没发出任何声音,继而甩给我一个白眼:“有些事情你们少管!”接着就走了。
“怎么样?打听到什么吗?”小康爬到我床上问。
我耸耸肩:“我猜八九不离十就是死过人。她不肯说,算了,睡觉吧,一个折腾下来已经12点了,明天会起不了的。”
小康硬要和我睡一个床,挤了一点却也合我的意。“一进来就觉得这店有问题,果然没错。明天我们就退房走人吧?”小康点头同意了,末了她加了一句:“人说便宜没好货果然不错。”
第二天8点我们就起来,昨天的那个小姐已经不在了,换了另外一个人。她大概对昨天的事情有所耳闻,看见我们退房就神秘的耳语:“我告诉你们,你们昨天住的那个房间已经半年没住过人啦,昨天的那个她缺德呀,给你们住这样的房间,看你们是学生,欺负你们!”
对于昨天的那个小姐我们已经麻木,我只想趁热打铁的问道:“那房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事情吗?”
这个小姐刚想告诉我,突然冒出来一个象经理模样的人,他咳嗽两声,小姐就低下头不出声了。没辙,我们只好拿着行李走人。
接下来的三天时间,我们总觉得有块阴影压在心间,不舒坦的很。出门旅游竟会碰见这样的事情,真是晦气的很,玩了什么也不知道。
回到上海后,小康对我说:“以后出去,再也不要去那些便宜的旅馆了,安全最重要。”
说的一点没错!这样的经历只能是一次!再多可就……
(完)
浪淘沙gxy - 2007-11-13 17:13:00
恐怖的火机
嗯,听起来满不错的,不过听说这是最后一支了?
小滩老板满脸陪笑道:“对呀...不过....”
那也就是说这支是别人挑剩下的喽?我盯着他的眼睛!打断了他下面的费话!
这...可是.....!
别这那的了,说吧,多少钱?
老板面露难色!“这个吗,,这儿样吧,反正也是最后一支了,看老弟又是这样爽快人,给你打个8折,135块,你看怎么样?”
我再次拿起那支火机,看样子这支火机是不秀刚制作而成,而且表面还做了非常精细的抛光处理,所以在阳光的反射下显得格外耀眼,火机正面,刻的是一具骷髅头,看样子制作这火机的人的确下了一翻功夫,那骷髅头刻得惟妙惟肖,做的最绝的是,构成骷髅头的各各线条在黑暗下是可以发亮的!由其是骷髅的那对眼睛,不知道制作者是怎么弄的,竟一闪一闪的往外发绿光,在黑暗下看着由淡蓝色线条绘制而成的骷髅头再加上它那对闪着绿光的眼睛,别提多恐怖了!不过这也正是我喜欢的!
在火机正面的右侧,有一个按钮,用大姆一按,啪的一声,火机的盖儿就会自动弹开,火也会被自动点燃,那火是经过特殊处理的,我用嘴吹了吹,应该是可以抵挡得住7、8级大风的!松开按钮,弹开的顶盖就会自动再弹回来,火也会自动熄灭盖住!
再次打量完这支火机,我下了下决心,又狠了恨心冲着老板说:“100块,行,我就拿着,不行,你就卖别人吧!”说完,我放下火机!
这个吗.....不行,我们是生意人,您总不能让我陪钱吧?115块.....!
我转过身去道:“那算了,喜欢一样东西,不一定非得去拥有它!”说着,就要离开!
老板急了:“哎,哥们,别走啊,,110你看.....105.....得,100块就100块吧,交个朋友”
我停了下来,转过身去,老板的手里多了一张新版百元人民币,而我的手里,多了一支“恐怖的火机”!
回到家里,以近黄昏,朋友们也都回来了(我们合租的房子),看着我手里那古古怪怪的火机都抢着拿过去看!
可看完了,一个个都皱了眉头:“要说这火机的做工,可以说非常精良,手感也不错,而且拿在手里沉甸甸的,材料应该到位!不过吗....老鹰啊,你搞什么啊?怎么买了这么吓人的一支火机啊?你今天晚上是不是不想睡觉了啊?还有啊....!
听着他们越来越不像话的埋汰我,我受不了了,**,你们搞什么啊?这火机买回来是给我用的,又不是给你们用?你们发什么牢*啊?滚,该干什么干什么去.....我越说气越大....!就这样,你一嘴我一嘴的,世界大战爆发了....!
结果,我灰溜溜地钻进了网吧里.....!
唉,好汉不吃眼前亏,又拳难敌四手,好汉架不住狼多,我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打开QQ,!我在网上刚认了一个姐姐,叫紫风玲,对我老好了,真想找她诉说一下我心中的委屈,可是----她现在不在线!!555555555
十分钟后,我的烟瘾犯了,摸出一根烟,嘿嘿,这还是我头一次用我心爱的火机呢,说着,请出我刚买的火机,嗯?怎么轻了许多?哦!可能是因为我刚吃完饭,力气大了的原因吧,咔吧的一声,打着火机,然后点着了烟,猛吸了一口烟,哇,爽!
就在这时,忽然QQ滴滴滴的叫上了,按热键一看,只见上面是这样写的:“谢谢你,古刹,我会报答你的救命之恩的”
嗯?谁啊?是不是吃错药了?干紧点开她的资料,一看,哦?原来是一个网名叫HA妹的女孩儿,HA和妹中间还夹杂了一堆乱七八糟的字符,看看她的QQ号,71763***,我晕,现在网上的MM说话怎么都前言不达后语的呢?我救你?我现在有家不能回,还能救你?我晕!
我也没想太多,随手关了她的消息,接着干别的事去了!
看看表,以经是12点多了,想一想,那帮凶神现在也应该睡着了吧,于是我下机了!
蹑手蹑脚地打开房门,屋里一片漆黑,看来果不出俺所料!走到自己的床前,也没脱衣服,因为怕动静大怕惊醒了他们!把俺心爱的火机放在头直,唉,太困了,倒头便睡!
朦胧中,我闻到了一股胡吧味,很刺鼻,我猛然惊醒!因为我感觉到我的浑身就像掉进了火焰山一样,好痛!
不好了,着火啦,我撕心裂肺的大叫!
我的浑身都着了,不知为什么,火着得还很旺,我痛得满地打滚,并不停在拍打着身上,想扑灭它!可,我越是扑打,火着得越旺,火蛇不停地攻击着我的身体,发出滋滋的响声,我大喊,不,却切地说,那是嗥叫,被火烧的滋味是难以用言语表达的,我剩下的只有嗥叫,不停的嗥叫....,我期盼着朋友能急时发现我,可随着时间的流逝,我的希望越来越渺小!
我意志的阵地正在被火蛇一步步的攻破,我以经感觉不到痛了,视觉也开始模糊,也不见自己的嗥叫声!剩下的,只有本能的挣扎!
那是什么?在我模糊的视线中,我看见了一个东西,一支火机,一支发着蓝光的骷髅头,和它那闪着幽幽绿光的眼睛,它笑了,整个机身被炙热的火焰烤的通红,红得像要快流出血来一样!
它说话了,它竟然会说话,恐惧开始包围着我的身体!我睁大了双眼,大得快要弩出了眼框!我不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我彻底绝望了,风玲姐姐,永别了,我真的没想到我的下场会是这个样子....!难道我们做灵异类网站的站长,最终还是会被自己费尽心思宣传的东西毁了自己?
我崩溃了,往事一幕幕在我脑每里浮现.....!
(完)
于游 - 2007-11-15 19:49:00
大哥,我好怕
浪淘沙gxy - 2007-11-17 18:40:00
诡异的圆脸
我至今仍不敢相信,难道这世界上真的有科学所不能够解释的诡异的东西存在,可事实上我确定我真的遇见了。
两个月前……
阿京是我在学校里最好的朋友,我们每天一起上课,一起吃饭,一起打电脑游戏。
可是到今天为止,阿京已经有三天没有来学校了,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班主任狠命的往他那个远在闵行的家打电话,却始终没有结果。
就在第三天晚上,奇怪的事情开始了。我正一个人打着电脑游戏,显示器忽然暗了下来,跟着,切换到我和阿京从前存在电脑里的照片,我没有在意,以为是自己按错了键,忙关闭了照片的窗口,继续打游戏。大约过了十几秒钟,又跳出了阿京的照片,我的手心里沁出了汗水,鼠标开始不听使唤,不论怎么按,照片里阿京那张圆圆的脸,依然对着我傻笑,我第一次觉得阿京的笑是那么恐怖。我想直接关机,却关不掉。爸爸恰好从隔壁房间走出来,见我一脸惊慌的样子,忙走过来,我指着电脑让爸爸看,爸爸很奇怪的看了看我,问我“看什么?”我回头,“啊”电脑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自动关掉了。
爸爸叫我早点休息,然后离开了我的房间。我躺在床上,不知不觉睡着了。一直睡到半夜,依稀听到有人在叫着我的名字,“嘉伟”“嘉伟”。我睁开眼睛,朦胧中竟看见一张很圆很圆的笑脸镶在我面前的墙壁里,圆脸上的头发随着窗外吹进来的风一动一动。我想叫,却似乎被人掐住了喉咙怎么也发不出声音,那张笑脸看着我,说不出的熟识,似乎正是阿京。“嘉伟。”他又叫我,我不敢回答,“嘉伟。”他不停的叫着。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的灯光,我发现这张脸很黑,是一种面无人色的黑,而且特别的远,只有阿京才独有的圆。我闭上眼睛,不敢再看那面墙壁,我强迫自己睡着,可那声音“嘉伟”却一遍又一遍在我耳边响着。
早上起床,发现墙壁上的圆脸已经不见了,难道只是梦境?我走向学校,希望今天阿京会来上课。“呵呵”阿京果然已经好好的坐在教室里。我忙走过去,“怎么那么多天没来呀?”我问。阿京没有回答,只是拿他那张触心的笑脸对着我,我又问“生病了?”“嘉伟。”阿京忽然用一种古怪的声调叫我的名字,那声调正和昨天夜里的一模一样。我不敢再和他说什么,跑回了自己的座位。
上课了,我不经意的回头,又看见阿京的笑脸,那笑脸简直就像是刻在阿京的脸上一般,微风吹过,阿京的头发一动一动。我不敢在看他,因为我感到一种说不清的诡异。
当天晚上,我不敢再开电脑,早早的睡下,躲在被子里,一直到半夜,又听到了那幽幽的声音叫着我的名字“嘉伟。”我忍不住偷偷的朝墙壁看去,果然是昨夜的那张圆脸,却越发的黑了。
就这样一来又过了三天,每个白天我都会在教室里看见阿京很安静的坐在教室里,我从那天以后再也不敢和他说话。每到半夜里,那张镶嵌在墙壁里的圆脸就又会出现,而且一天比一天黑我最后一天看到那张脸时,几乎就和炉子里的煤球一般了。最糟糕的是,我的脸色却越来越苍白,几乎没有一丝血色,到第五天的时候,我开始厌食,什么都不吃不下,身体越来越虚弱,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压迫着我。
直到第七天早上,阿京的身影没有在教室里出现,我松了一口气。班主任很阴郁的走进教师,“今天凌晨,警方在阿京同学闵行的家里发现他们全家的尸体,死亡原因是煤气中毒,已经死了七天了,尸体黑的像煤球一样。”
那天过后,我再也没有在墙壁上看见那张圆脸,也没有再在教室里看到阿京的影子。我的身体很快就恢复了健康,每天一个人上课,一个人吃饭,一个人打电脑游戏,只是在阿京的骨灰入土的那天去他的坟前烧了一柱香。
老人常说魂魄没有入土前会吸常人身上的阳气,可我和阿京曾经那么要好,他又为什么要害我呢?难道他想我下去陪他?
(完)
浪淘沙gxy - 2007-11-17 18:41:00
杀人厕所
有一群大学生去农村体验生活,村民们提醒他们,不要随便去村里的一所老宅子。
大学生没有把村民的话放在心上,几天后的晚上,他们偷偷溜进了古宅。刚进去后,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他们忘乎所以的开起了晚会。
班长小月想去厕所,于是两个同学陪她来到了宅子后面的小林子里的厕所。他们在外面等了一会,始终不见小月出来,叫她的名字也不回应。厕所周围静得吓人,他们害怕了,跑了回去。
其他人听他们说了事情后也不安起来。他们一起来到厕所。女同学去推厕所的门,发现门已经从里面反锁了。
他们绕到后面,看到了,看到了!!!一辈子也忘不了的恐怖画面!!!
小月的头在厕所的后窗户上。她的头居然从连手都挤不过去了窗栏杆挤了出来!!!她的脸上的皮肤都裂开了,鲜血淋漓,尤其可怕的是她的嘴唇,因为挤压的原因而破裂了,上下两排牙齿就那么白森森的暴露在他们面前!她的眼珠子暴突着,转了两下就掉了下来!只剩下两个冒着血泡泡的黑窟窿!
“啊!!!”
大学生们离开了村子。他们无法想象当时是什么可怕的东西让小月吓得把头从栏杆中钻了过去。他们也不愿,不敢去调查。这个噩梦,将永远环绕在他们脑中——
(完)
浪淘沙gxy - 2007-11-17 18:43:00
满地内脏
A、
“快,快一点,趁它们还新鲜——”
张卫丰放下手术刀,看着助手们正小心翼翼的把刚割下来的心脏,眼球,肝脏和肾脏等血淋淋的东西放进容器,他出声催促道。
他做这种灭绝人性的勾当已经都许多年了。他的合伙人——一个黑帮头目长年定期给他送来被拐卖来的妇女的儿童,张卫丰把他们杀死后,取下可以移植的器官,从中牟取暴利。他对自己的罪行没有任何愧疚感。
“快把货给聂老板送过去,我在这里歇一会。”
助手们离开了。张卫丰坐进了靠椅里。一旁的手术台上是一具用布盖住的尸体,血把布染得猩红。
张卫丰的心里有些不安。今天的“货”是使他不安的原因。以前那些妇女和小孩在看到张卫丰手上的刀时无不吓的神志不清,而今天的这个女孩没有露出害怕的神态,只是用眼睛紧盯着张卫丰,眼神里充满了怨恨。直到张卫丰把她麻醉后开始解剖,那双眼睛仍旧睁着。
“啪!”张卫丰让声音惊醒了。他看见盖着女孩尸体的布掉到了地上,女孩血淋淋的尸体静静的躺在那里,肚子空空如也。
张卫丰忽然感到了一点恐惧。这种感觉对于他那颗因为见惯鲜血和内脏而麻木的心来说已经久违了。
他走过去,捡起了那块布,当他准备盖上去时,女孩的眼皮突然——打开了!已经失去眼球的眼眶成了两个黑洞,从里面冒出了惨绿惨绿的光!!!接着,女孩缓缓的坐了起来!
张卫丰吓的往后暴退,把手术器械车撞翻了。他背靠着墙,惊叫道:“别过来!!!”
女孩向张卫丰慢慢的走了过来,她的肚皮外翻,血红的内腔正对着他。女孩愤怒的吼道:“还我!把我的东西还给我!!”
张卫丰发疯般的吼叫着:“不!不!!”双手无意识的摸索着,忽然右手抓住了一样东西。他转头看去,发现手上是那把用来切割尸体以方便运到垃圾焚化处的钢锯。
“杀死你!杀死你!”张卫丰嘶嚎着向女孩砍去。
一场杀戮后,女孩被张卫丰砍得支离破碎,头和四肢都离开了身体。看着一地的碎尸和血,张卫丰神经质的狂笑起来:“哈哈!终于死了!哼,死了,死了——”
“还给我!”
女孩的头转了两下,张大了嘴,向张卫丰滚了过来。
她的手脚拖着一路的血水往他移动过来。
连她的肚子也一下一下的蠕动着——
张卫丰彻底崩溃了,他绝望的嚎叫着,把锯子捅向自己的身体——
当助手回来的时候,他们被手术室的景象吓呆了。
眼前,简直是地狱:女孩的尸体已经成了碎块。鲜血飞溅到了屋里的每个角落。张卫丰坐在墙角,手里紧握着钢锯,他的肚子大开,内脏散落一地,红的眩目——
B、
“快,快一点,趁它们还新鲜——”
张卫丰放下手术刀,看着助手们把分别从手术台上的三具尸体上取下来的心脏,眼球和肾脏放进容器里,他见助手们的动作慢了点,于是出声催促。
干这种事已经十几年了,当年的有志学医的青年已经成为了一个冷酷的杀人魔。他和一个黑帮头目勾结,长年把黑帮拐卖来的妇女和儿童杀死并解剖,把可以移植的器官取下来,用高价卖给需要移植器官的病人。他因此挣下了万贯家财。而在平常人眼里,他不过是个和蔼,善良的开私人诊所的医生而已。
助手们把器官和尸体都拿走了。他们会毁尸灭迹的。诊所里只剩下了张卫丰一个人了。他回到自己的接待室,在沙发上开始打盹。今天晚上一连解剖了三个人,两个少女和一个八九岁的小孩,他实在是累坏了。
时针指向了凌晨两点,门外的一阵响动声吵醒了他。张卫丰爬了起来,迷迷忽忽的走到了门口。
一双碧绿的眼睛在瞪着他!
张卫丰虽然见惯尸体和内脏,一颗心早就麻木了,但他的内心深处始终有一种莫名的恐惧感。他吓的猛的后退了几步。
等他镇定下来,发现只是一只黑猫,它缩在墙角,盯着张卫丰。张卫丰看了看一边敞开的窗户,骂了句:“该死的黑猫!”走过去抓起黑猫扔了出去,然后关紧了窗户。
回到沙发上,张卫丰继续休息。
“喵!喵!”凄厉的猫叫再次吵醒了张卫丰。他睁开眼睛,看见那只黑猫就站在门口,眼睛里闪着鬼火般的光芒。张卫丰气愤的扑向黑猫,它灵巧的转过身,跑了出去。
张卫丰追着它跑到了手术室门口,黑猫从半掩的门进去了。他忽然想起,窗户和门都关上了,它怎么进来的?
他害怕起来,不敢进手术室。可他的脚却迈不开一步。
一股力量把他从后面猛的推进了手术室,他摔到在地上,顿时晕头转向。身后传来门关上的声音。
忍住剧痛,张卫丰抬起了头,他看见——自己正躺在一大群猫中间!!!
宽敞的手术室里大概有一百来只猫,密密麻麻的到处都是。让张卫丰的心崩溃的是,这些猫全身是血,有的少了眼睛,黑洞洞的眼眶直冒血水,其他的猫肚子都开着,或多或少的少了一些内脏,就像——被张卫丰解剖过的那些人一样!!!
“啊!!!”
当成功伏击正交易的黑帮分子和张卫丰的助手们并得手的警察们踹门而入时,几乎所有人看到眼前一幕后都呕吐起来:在到处是血的手术室,张卫丰的尸体已经不成样子了。他的身上全是奇怪的抓痕,眼睛似乎是被活生生的抠出来的。而他的内脏遍布地上每个角落,那一大段肠子,就挂在无影灯上,晃啊,晃啊——
C、
“快,快一点,趁它们还新鲜——”
张卫丰放下手术刀,喘着粗气坐在椅子上,一边看着助手们小心翼翼的把刚割下来的眼睛,心脏等血淋淋的器官放进容器里,一边出声催促。
干这种天理不容的事他已经十几年了。他和一个黑帮头目相勾结,由黑帮定期提供给他一些被拐卖的妇女和儿童或是一些在事故中受伤而未死的人,他杀死他们并解剖,把可以移植的器官取下来,由黑帮负责销售,从中获取暴利。他把一条条的生命看成了自己手中的商品,一次次举起屠刀,连自己的妻子都没有放过。
他的妻子是在三年前无意中发现了丈夫灭绝人性的恶行。在苦劝张卫丰自首而失败后,她决定去报警,因为她不希望有更多的生命在丈夫手里断送。张卫丰为了掩盖罪行,制造了妻子“离奇失踪”的假象并成功瞒过了警察。他惨无人道的把妻子解剖,然后将她和所有死在他手里的一样送往垃圾焚化处。
今天送来的是三个在车祸中面目全非只剩一口气的女人,他连毒液都懒的注射,像杀猪一样剖开了她们的肚子,摘水果般把她们的内脏一一取出。
助手们把尸体和内脏都拿走了。他一个人在手术室里休息。他今天确实累了。
他忽然觉的有什么人在背后注视着自己,回头一看,空空如也。“这种感觉真不舒服。”他心想。
关上私人诊所的门,他开着车来到了街上,那种感觉总是若有若无的缠绕着张卫丰,让他的心里有一点不安。虽然,他见惯鲜血和内脏,心理素质很过硬。
回到家时已经10点多钟了。女儿小婷给他准备了宵夜。他一边吃着,一边看着在做家务的小婷。自从妻子死后,这个家可以说是有小婷在当。她每天都要坐公车去上学,回来后要做家务,真的很辛苦。当然,张卫丰并不会心疼,他是个没有什么人性的人。
“爸爸,看样子你今天很累啊。”小婷忽然说道。
张卫丰回答:“是的,今天做了三个手术。”
小婷没再说话了,转身打开了电视。这时播的是晚间新闻。
张卫丰觉的正在吃的饺子特别鲜美,以前从来没有吃过,问道:“小婷,这饺子是你做的?”
“是啊。”小婷坐在沙发上,一边回答一边看电视。
“是什么馅啊?”
“很普通的,爸爸你每天都见得到的。”
张卫丰奇怪的看了看小婷。这时他的目光停在电视上。
“今天下午,在本市发生了一起公车相撞的事故,伤亡十分惨重。其中一辆满载市第三中学的学生,事发后经确认,49名学生全部遇难,其中有三人尸体离奇失踪,她们的名字是:王文雪,李小炜,张婷——”
“爸爸,忘了告诉你,你割开我肚子时真的好痛啊!”
小婷微笑着站了起来。她的眼睛变成了两个汩汩冒着血泡的窟窿,肚子从中间分开,空空的内腔直喷血水。
张卫丰双眼圆睁,浑身都在发抖。
“那饺子馅,就是用我的内脏做的,好吃吗?”小婷血红的脸上泛起了凄厉的笑容。
“啊!!!!!!”张卫丰疯狂的踢倒了凳子,猛的向二楼冲去。当他踏上最后一层楼梯时,“老公,我回来了。”
“不!!!”看着一身是血的妻子,张卫丰嘶嚎着又跑回了楼下,这一次——到处都是肚子翻开,眼睛冒血的人,他们的脸上都挂着可怕的笑容。他们,全是以前被张卫丰杀死的人。
张卫丰发狂般叫着,瘫倒在地上——
当第二天早上,警察来查询小婷的下落而来到张卫丰家时,看了的是地狱才会有的场景:张卫丰被碎尸万段,血溅到了所有角落。他的内脏散布在地上,红的,黑的,绿的——
浪淘沙gxy - 2007-11-17 18:44:00
那一年的七月半
那是在我十岁时发生的事。我刚考上初中,和弟弟在乡下的奶奶家里过暑假。那一天很热,我在房间里午睡,大概两点来钟,我睡醒后出来透气,却惊奇的发现在大厅的上方有四只燕子在盘旋。我叫醒爷爷,奶奶和弟弟,让他们看这四只燕子。
它们飞了半个小时仍不出去,我很奇怪:门是虚掩着的,只有一道不大的缝,燕子会特意从缝里钻进来?淘气的我没有想到别的方面,认为这四只燕子一定不寻常,就拿了根长棍,在空中挥了几下,打下来了一只。
弟弟连忙上前抓住它。我叫爷爷拿鸟笼来,可不知道怎么回事,那只燕子居然从弟弟的手里飞走了!四只燕子一起飞进了放杂物的东屋,我们进去看,看到它们飞进了天棚。
过了一会,我们拿了梯子来,我爬上梯子往天棚里一看,哪还有燕子的影子?
奶奶忽然想起今天是七月半,是祖宗“探亲”的日子。她很生气的说那四只燕子是她和爷爷的父母化成的,我却得罪了他们。
后来没几天,我就得了病,住进了医院,打了好几天的吊针才复原。奶奶说,那是祖宗教训我这个不懂事的小鬼。
我们那里在七月半那天常会出现怪事:一些动物会跑到家里来,很久才离开。这些动物有燕子,蟒蛇,蝴蝶,黑猫,等等。
虽然我不是迷信者,但这些事却是千真万确的。直到现在,我都想不明白。
(完)
浪淘沙gxy - 2007-11-17 18:44:00
我从中学到现在的灵异见闻
1.初二那年,我们学校死了人。那是一个女生,在厕所后面的大树上吊死了。当时第一个发现尸体的就是我,那场面我永生难忘。她的脸扭曲的不成样子,舌头伸得很长,一双翻白的眼睛似乎在冷冷的盯着我。我这个人在农村长大,见过死人也见过闹鬼,所以我虽然害怕却没失去方寸,跑到值班室叫大人来。后来,我才知道那女生是高二的,因为喜欢一个老师却被拒绝,就自杀了。可事情没有完,三天后那个男老师在办公室忽然死了,死因居然是猝死。那棵树后来在晚上常常会有人看到上面有黑影在晃,吓病了不少人。
2.高三那年我第一次尝到了鬼压身的滋味。我一个人在家里睡午觉,突然醒过来并动弹不得。可怕的是,我的知觉是清醒的,手脚处的压迫感是那么清晰。我闭上眼睛,忍着恐惧,直到半个小时后才渐渐恢复正常。后来我把事情告诉了奶奶,她去观音庙求了个护身符给我,我戴着它到现在,再也没被鬼压身了。
3.我有一个高中同学,他现在在精神病院里。据他自己说他在上厕所(不是那个女生上吊的地方)时看到了有女人的头在上面飞,还对他笑。别人都不信,以为他是说疯话,只有我相信,因为我也见过那个女人。据说是文革时我们学校的一个女生被打成反革命,她性子烈不肯屈服,被100多个没人性的红卫兵轮奸而死并被砍了头示众,那个头就埋在厕所下面。后来,我又知道了一些事:我那位同学的爸爸就是当年强奸并杀害那个女孩的人罪魁祸首之一。
4.我现在所就读的大学在去年圣诞节下午有个女生跳楼自杀,我和几个男生刚好路过,她掉在我们面前的巨响让我们惊呆了。她那时还没死,一只右手努力的伸着,指了指我们的一人后才断了气。后来,我警告那个被那女生指过的室友,以后绝不要去女生寝室楼下面,尤其是在晚上。好在一直到现在他都没出事。
5.这个故事是别人告诉我的,在我们的大学当年有个女生的左手有六个手指,别的女生都叫她“六指”。她长期受到嘲笑,终于有一天她自杀了。后来,据说有人晚上在她跳的七号教学楼处自习,和一个女生聊起天,两人离开教学楼来到学校的树林里。当他们聊到“六指”时,女生忽然举起左手:“你在说我吗?”
(完)
浪淘沙gxy - 2007-11-20 12:37:00
死亡公寓
没有星星,没有月亮,也没有风,夜色如死一般的寂静,我跟平生活在这间偏僻而破旧的公寓快三个月了,只是为了节约开支。说实话,我讨厌这间公寓,蒙着一层死亡的阴影,半夜除了老鼠打闹的声音,什么也没有。平是个非常喜欢搞恶作剧的男人,虽然已经28岁,可是却像个孩子一般令人讨厌!
当睡神将要催我入梦的时候,耳边又传来平压低凄凉的声音,他的恶作剧又要开始。
在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
平,拜托你,别吵了,你怎么总是这样?
嘘~~~,听我说下去。
不听,不听,你老是说那些鬼故事给我听,明知道我会害怕,我们住的这座公寓又这么偏僻,不要吓我,总有一天我会给你弄疯的!
别说话,你听,什么声音?平的声音低而严肃!
我禁不住往他身边靠了靠,紧紧的抓住他的手,屏住呼吸,半天也没听到动静,连老鼠打闹的声音都没有,一片死寂,没有啊,没有声音!
对,本来就没有声音,所以说,你的害怕是多余的,只要心里没鬼,为什么要害怕?
那你没听说人吓人,吓死人啊?
没,再说我怎么舍得吓你,只是一个故事,我说过的,每天说一个故事给你听,否则你睡不着,我也睡不着!
不,就是不听!我抗拒,可是没用,我知道平不说完这个故事他是不会罢休的,于是,我紧紧的抓住他的手,任由他故意装的凄凉而又低沉的声音说着。
在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一个很大的房间住着一个单身女人。就在她刚躺下去的时候,突然房间出现一个人,与其说是一个人还不如说是一件衣服,那件衣服没有头,没有脚也没有手,只是在房子的中间,那个女人的床前悬在半空,女人颤抖的问他,你是谁?你的脑袋呢?
然后那件衣服的上面窜出一个没有五官的脑袋,发出一种苍凉的声音,我的脑袋在这里!
你的腿呢?
衣服的下面伸出一双干瘪的腿,在这里!
那你的手呢?
就——在——这——里!
蓦的,一只苍白的手出现在我的眼前,我尖叫着钻进平的怀里,听着平得意的笑声,我简直是气败已急,说就说嘛,干嘛还要真的伸手出来吓我,我怀疑平故意把手涂些白粉什么的,否则怎会如此苍白?
心跳还没平稳过来,我突然感觉全身僵硬,害怕的全身没有知觉,天!他的两只手一直被我紧紧的抓着不曾松开,难不成他有三只手?刚刚出现在我眼前那只苍白的手是谁的?该死的平,他怎可如此吓我?我全身无力,冰凉的汗水从额头涌了出来,平立刻感觉到了我的变化,他说,倩倩,怎么了?吓成这样?
平,你从哪里变出第三只手的?
什么三只手?
刚刚那只出现在我眼前的手啊,你是怎么搞出来的?
没有,我只是说故事给你听,没有真的拿手出来啊。
可我明明看见了一只手,真的!
傻瓜,吓唬你的嘛,没有手,你自己乱想的。
真的没有?
恩,别胡思乱想,睡觉!说完,平用手紧紧拥着我,渐渐发出均匀的鼾声,他居然睡着了,留下无尽的空虚和恐惧给我!
躺在平的怀里我怎样也不能入睡,那只苍白的手一直浮现在我的脑海中挥之不去,是我自己乱想吗?真的不知道!以前平每晚讲鬼故事的时候,我都不曾出现过这种幻觉的,我突然想到七月十五那天碰到的一些事情,一种寒意穿透我的脊梁!
我是个非常迷信的女子,而平恰恰相反,七月十五是中国人的鬼节,也是我跟平搬到这座公寓的第四天,这座公寓我总觉得有些邪气,我会经常去寺庙烧香,拜佛,抽签什么的,而我的这种做法在平的眼里就是一个神经病!在我苦苦相求之下,平终于答应陪我去寺庙抽签,临出门的时候,我看了一下时间,已经下午五点了。
在寺庙的门口,平被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拦住,他是路边算命的,他拉着平看了有两分钟,然后幽幽的说着,你最近会碰到些事情。
什么事情?我急急的接过他的话。
将有一场血光之灾!
什么?血光之灾?怎么可能?
是的,你的印堂发黑,脸上是种少有的阴气,唉……
有什么办法可以化解吗?我的心情低沉到了极点。
我明天会在这里等你们,你们一定要来!他拿出一串佛珠递给平,不再说话!
我接过佛珠套在平的右手上,平,明天我们再来!
平拥着我笑了,倩倩,别相信那些人,骗钱的啦,什么血光之灾,都是假的!
可是……
别可是了,走吧,不是还要抽签吗?
抽签的时候,我的脑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希望能跟平生活一辈子,我不许他有事情,平虽然有些小孩子气,可我爱他!
一根签掉在我的脚边,我捡起来一看“四十四”,那是一支下下签,我跟平的婚姻签!
可是平非常不信这个,第二天无论如何也不肯再去那个寺庙了,任我说破嘴皮,他都不去,我只好放弃了!
我一直期望平能够平平安安,可是噩梦却刚刚开始,一场最残忍的噩梦,我崩溃在那场噩梦里面!
那是周末的早上,我跟平还在被窝里,接到平的同事莫颜打来的电话,他催我们赶快起床,我在睡梦中被平拉起来,我想起来了,约好今天一起去那座古老的城堡玩的,早就听说那座城堡是怎样的神秘和阴森,我一直都不敢靠近的,可是平对那座城堡却抱着非常刺激的心态,所以,在莫颜约他一起去的时候,就算他今天有再重要的事,他也是非去不可的。
来到城堡的时候已经九点了,莫颜早已等在那里,我们买好门票就进去了,守门的是一个干瘪枯瘦的老头,他带着一脸慈祥的笑容说,要我带你们进去吗?
要!我的同意无效,因为他们喜欢自己玩!
刚进城堡的时候,一股凉意猛扑过来,我浑身一颤,紧紧的抓住平的手,蓦的一惊,我问他,平,你的佛珠呢?
断了!他不假思索的回答我。
什么时候断的?我怎么不知道?
半路上断的,怕你担心,没告诉你!说完他便转头去跟莫颜说笑着,不再理我,我听见莫颜笑着说,女人啊,就是这么多疑!
不是多疑,我真的觉得气氛非常不对,从没觉得这样冷过,恐惧过,我突然后悔跟他们一起来这里,更后悔没有阻止平,可是我阻止不了,他是个有着叛逆感的人。
整个城堡分为三层,刚上完第一层的时候,那种恐惧就更重了,我浑身冰凉,两腿发软,我不能继续呆在这里,我要回去,立刻带平离开这个鬼地方,我问平,现在几点?
平抬腕看了一下手表,他失声的叫了起来,我的手表呢?
他手腕上的那只手表已经不翼而飞了,那是我去年送给他的生日礼物,他从来没有脱下来过的,洗澡和睡觉他也不曾脱下它,可这时却没了。我的脸一阵煞白,平,你是不是放在家里了?
不可能,我从来没有脱下它的,我……我去楼下找找,你们在这里等我!
好!然后我看见平冲下楼去,我无力的蹲了下去!不知道等了多久,平始终没有回来,我开始有些着急了,我把乞求的目光转向莫颜,他说,我们去找一下平吧!
可是整个城堡找遍了都没有平的影子,我想他是不是先回去了?于是,我跟莫颜走到门口,那个干瘪枯瘦的老头依然在,我走上去问他看见平出来了没有,他说没有,他一直没有离开,他确定没有看见平从里面出来,可是平去了哪里?泪水顺着我苍白的脸淌了下来,莫颜说,先回去吧,别担心,平一直喜欢搞恶作剧,可能在跟我们闹着玩,等他玩腻了,也就回去了!
我坚持在门口等平,我担心平会出事,他怎么总是喜欢这样吓我?我蜷缩在墙角不停的哭着。
好象过了一个世纪一样,仍然没有平的消息,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我不得不在莫颜的陪同下暂时回公寓,平没有回家,我和莫颜找遍了整间屋子,依然找不到平的影子和手表,我害怕极了,一种莫名其妙的害怕,我不知道平到底在跟我闹什么,如果只是恶作剧也该结束了。可是,一个星期过去了,平没有任何消息。
我一个害怕住在这座公寓里,平或许已经厌倦跟我一起生活了,这次的消失只是他一种没有理由的借口。然后,我给莫颜打电话,莫颜,有平的消息了吗?
还没有,你也没有吗?
是啊!
需要报警吗?
应该不用,他也不是小孩子,或许他想离开我!
不要想太多了,倩倩,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我在外面找了间房子,这里太偏僻,我一个人会害怕,你明天上午来帮我搬家吧!
好,那我明天上午过来帮你,很晚了,早点休息吧。
恩,谢谢你!
挂完电话以后,我开始收拾东西,环顾了一下四周,这个房间确实太大,两个人在一起都会害怕,何况现在只剩下我一个人,偏偏这时候脑海中浮现那只苍白的手,七月十五的那支签和那个算命的说过的话。我走到唱机前放些轻松的音乐,企图减少这种恐惧。
突然一股腐烂的味道猛扑过来,我顺着这种味道闻过去,储藏室!味道是从那里面传出来的,平时放些没用的东西在里面,我从来没有开门进去过,我猜想一定是死的老鼠!
我不想去管它,可是我就像着了魔一样的走上前,推开那扇门,“咯嚓”一声,音乐停止,一片死静!
储藏室里面躺这一个人,一个男人,那是平的尸体!
他穿着那天去城堡的衣服,身体已经腐烂,手上带着那块我送给他的手表!
然后,我看见自己像僵尸一样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完)
浪淘沙gxy - 2007-11-20 12:38:00
目露凶光
午夜的大街上,空空荡荡,一个人影子都没有。一阵惨白的夜雾飘过,残破的路灯显得愈发昏黄。张丰抹着一头冷汗,一边走,一边不时地回头张望。皮鞋敲在冷硬的路面上,发出单调的“喀喀”声。
他慌不择路,越走越快,忽然撞进了墙后一条阴暗的窄弄里。窄弄漆黑,深邃,伸手不见五指。只闻耳旁隐隐传来夜风的呼啸。他停下脚步,在窄弄口踌躇着,徘徊着。
“爸~~爸~~”忽然,窄弄深处悠悠飘来一声童稚的呼唤。
“小雄?是你吗?你在哪里?”张丰应道。
“爸~~~爸~~我~~~好~~冷~~啊~~~”那童音低泣着。哭声夹在夜风里,又凄凉,又悲哀。“小雄别怕,爸爸马上就过来!”
张丰再也顾不得窄弄中的黑暗,双手摸索着朝里走去。
不知走了多久,他依稀望见,前面不远处有一团迷迷茫茫的白雾。
雾中隐隐约约坐着一个小孩子。“小雄别怕,爸爸来了。”
张丰加快脚步,很快走入那一团白雾中。拨开浓雾,他看见有一个小孩蹲在地上,低着头,两只小手在地上拨弄着什么东西。
一边玩,一边还吃吃地笑着。
“小雄,爸爸来了,跟我回去吧!”张丰说着,走到那孩子身边,就去拉他的手。“爸爸,小雄不要跟你回去!你会杀了我的~~~~”孩子慢慢抬起头来。诡秘的夜色下,这是一张充血暴涨,色呈紫黑的小脸。那两只圆鼓鼓,凸出眶外的眼睛,绝望地瞪着张丰。
“爸爸,小雄有个玩具给你玩好不好??”孩子仰起头,张开嘴,双手从地上捧起一条扭曲乱动的东西。张丰一看,竟是从孩子嘴里拖出来的一条血红长舌!!舌头扭动着,竟像活了似的,直朝他脸上舔来。
张丰见此,惨叫一声,转过身拔腿就跑。“爸爸,不要丢下我~~我好冷啊!!没人陪我玩,爸爸,不要走啊~~~”
小孩子揪心裂肺的哭声,从张丰身后的茫茫黑夜里紧追而来。
张丰根本不敢回头,他只顾逃!
“这不是我的小雄!这不是!小雄!我没杀你!”他心中狂喊着,一路朝窄弄口奔去!远远望去,窄弄外是一片光明,有很多人正在那边说笑着,议论着。“我要逃出去,我要逃出去!”
眼看张丰就要逃出窄弄!!
忽然,外面的亮光,声音,人群一下子全没了。四周围变得一片漆黑!黑,好黑!上下左右前后,全是逼人窒息的浓黑!
而且黑得没有半点声息,死一般的黑!张丰茫然四顾,惊恐莫明!
他感到黑在不断地挤压,自己的胸肺处像要炸裂一般的郁闷!他喘不过气来了!!
“爸爸,你不走了吗?小雄来了,咯咯咯~~~~”就在很近处,忽然响起孩子冷脆的笑声!张丰猛一回头,孩子赫然就贴在他背后,与他鼻尖对鼻尖!!
那两只凸出眶外的暴睛,近在咫尺地瞪着张丰!
眼中流露出无限的恨意凶光!
孩子忽然一张口,长舌头“呼哧”一下子,卷住了张丰的脖子。
粘湿暗红的长舌头越缠越紧,越缠越紧,勒得张丰的两只眼珠都快要瞪出来了……
“救命啊!!”张丰大叫一声,从席梦思上弹了起来。“丰,你怎么啦?”身边一个年轻女子被他惊醒。张丰抚摸着脖子,直喘粗气道:“没事的,没事!我不要紧,不要紧的。小芬,你睡吧。”叫小芬的女子见他满头大汗,神色苍白,不由怜惜道:“看你,满头是汗!
我去帮你倒杯水吧。”说着,她便开了灯,下床到门边取水。
“嗒”一声,卧室的门开了。
幽暗的灯光下,门口有一个小孩的影子。张丰依稀看去,猛地一惊,大叫道:“是谁?谁在那儿?”小孩不答,只是从阴影里一步一步地走上前来。张丰一边朝大床角落里缩,一边尖叫:“小雄,你不要过来,不要过来啊~~~”
“丰,你怎么啦?!谁是小雄啊?这是我们的儿子小伟呀!”
小芬一手拿着水杯,一手抱起那小孩,走到床边的灯光下哄道:
“小伟乖,你怎么还不睡呀?”那小孩约莫三四岁,长得胖胖的,唇红齿白,很讨人欢喜。
小孩嘟起嘴道:“宝宝睡不着,想来找爸爸玩嘛。”小芬笑道:
“现在都几点啦,明天再让爸爸陪你玩吧??”小孩扭着身子闹道:
“我现在就要,现在就要嘛,我一个人好孤单的,没人陪我玩。”张丰一听这话,顿觉毛骨悚然!!
小芬拗不过小孩。只好笑着对张丰道:“丰,你来管管小伟吧,这孩子真是的!!”张丰迟疑着,望见小孩毫无异样,只好颤巍巍地伸出手接过孩子。这孩子一到他怀中就笑眯眯的,呵呵乐个不停。张丰看着可爱的孩子,狂跳的心神渐渐平息下来。这时,小芬背转身去道:“这水怎么凉了,我再去给你倒一杯。”然而就在她转过头去时,张丰怀中的小孩忽然不笑了!!
一张童稚天真的笑脸瞬时变成一张紫涨充血的脸!!那两只本来乌溜溜的大眼睛,猛然凸出眶外,死死地瞪着张丰!!
“啊!”张丰一声尖叫,用力推开孩子!一把拽过毯子蒙起自己的头,浑身不断颤抖。“咯咯咯~~~~~~”孩子被推倒在床上,非但不哭,反而还笑起来。“丰,你今天怎么了??是不是得病了?”小芬回头一看这样,忙抱起小孩。并想拿手来抚摩张丰的额头。张丰蒙着头,乱挥手道:“去去,我没事!把他抱走!快把他抱走!”小芬见他这样,也不敢多问,只好把水放在床头柜上,自己抱着孩子出去了。
不多时,卧室里又变得静悄悄的。张丰躺在被窝里,但不敢闭上眼睛。只要一闭上眼,那张黑紫的脸,那双怒凸的眼睛就会出现。他翻来覆去,越想越心惊,索性一个翻身坐了起来。
并从床边摸出一支烟点上。当深具麻醉效果的尼古丁深深地吸进肺中,并化作一口青烟从嘴里喷出去时,张丰觉得连恐惧也喷掉了不少。
“小雄,你真地要让爸爸死才甘心吗?”青烟缭绕中,他自言自语着,思绪仿佛又回到三年前那一个失控的夜晚……
“砰!砰!”一阵砸东西的声音,并伴随着一个男人歇斯底里的吼声和一个小孩的哭声。“看我今天不打死你!”张丰赤红着双眼,额头上青筋毕露,手里的黑色皮带呼呼生风。“爸爸,别打啦,别打小雄啊。”一个小男孩滚倒在地上,两只小手左遮右挡,躲避着凌厉的鞭影。
“谁是你爸爸!还不给我滚回去!”张丰怒骂道。小孩一边躲,一边哭叫道:“小雄不回去,小雄要跟着爸爸!”张丰越听越气!原来这叫小雄的孩子,是张丰与前妻所生。自两人离婚后,便由张丰抚养。
但他一直认为这个孩子是前妻跟别的男人所生的。所以每次越看这个孩子,越觉得不像自己。后来他因工作关系,迁居到了这个新城市。换了一个全新的环境,他便想开始一种全新的生活。可这孩子,成了他唯一的障碍!起初,他把孩子往寄宿学校一扔,每个学期只去探望一次,对外也从不向任何人说起。
谁知不久后,他认识现在的妻子小芬。两人很快便陷入热恋,并商量着准备结婚。可张丰却始终有块心病!因为他一直把小雄的事情隐瞒着。他可不敢对未来的妻子说出真相。随着婚期的日益临近,他越来越焦躁不安!每次看到小雄,他心里就升起一股无明怨恨!这孩子,既是他作为男人的一个耻辱,又是妨碍他开始新生活的一个累赘。
为此他左思右想,终于下了一个决定!
那天早上,他特意去寄宿学校接回儿子。并悄悄地办了退学手续。
接着,他带着小雄上市郊外的游乐园玩耍。还坐过山车,看电影,吃西餐,畅畅快快地游玩了一整天。直到傍晚时分,张丰对小雄说:
“儿子,我带去看太阳落山好不好?”小雄高兴地直叫好!因为在他记忆中,爸爸从来没像今天这样的和颜悦色。
张丰驾着车子来到更郊外的一座小山顶上。此时正当日暮,远处万道霞彩伴一轮火红落日,景色极为壮美。山顶上只有父子两人。小雄站在山崖边,迎着夕阳又笑又跳!一阵山风吹来,张丰的脸色变了数变!忽然,他眼中凶光一闪,正要上前一步!
“爸爸,你以后还要带我来玩,好吗?”小雄回过头来,一半小脸衬着满天金辉,充满了纯真与可爱。一刹那间,张丰犹豫了……
在驱车回家的路上,张丰沉默着,脸色一直阴晴不定。小雄也不敢多嘴。晚上九点多回到家。当小雄想扑到张丰怀里撒娇时,被他一把推开。小雄滚跌在地上,一时愣住了。张丰焦躁地走了几圈,忽然眉头一展,笑着对他说:“小雄,你听爸爸说,爸爸换了一个新工作,要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去。爸爸不能带小雄一起去了。所以今天爸爸陪小雄玩了一天,对吗??从今以后,小雄就到外婆家去住,爸爸明天就把你送去,知道吗?”
小雄一听便哭了起来:“爸爸,我不要回去!外婆家就外婆一个人,好凶的,每次去都骂我野种!妈妈也跟一个叔叔跑了,我不要回那里去!我要跟着爸爸,不管爸爸到哪里去,小雄都要和爸爸在一起!”无论张丰怎样好说歹说,小雄总不肯答应。到最后张丰再也忍不住了,抽出皮带狠抽小雄。
一口气连打带骂了十来分钟,张丰感到有些累,便从酒柜里倒了一大杯烈酒,一仰脖子喝了下去。汹涌的酒劲冲上脑门,让他好一阵天晕地眩。迷迷糊糊中,他斜眼望着地上大哭不止的小雄,越看越讨厌,越看越心里越恨!!
忽然他低吼一声,也不知从哪里冒出一股邪劲,陡地跳起来,扑倒小雄,把手中的黑色皮带紧紧勒住他的脖子。小雄手足乱踢着,张大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才一会儿,他的一双大眼睛就渐渐凸了出来,舌头也伸直了!但是他的眼睛,却一直死死地盯牢张丰!他至死也不信,自己的爸爸会下毒手杀死他。
张丰看着小雄怒凸的双眼,那种悲伤怨恨的眼神使他惊恐得不敢有一丝松手,反而把皮带越勒越紧一直到小雄的手脚都已经完全冰冷了,他这才大叫一声,软瘫下来。待他缓过劲来后,发现躺在身边的小雄虽死,但两只眼睛还是近在咫尺地瞪着他!
他慌乱了一阵,很快就想出一个办法。他用张毯子把小雄的尸体裹好,背着他来到楼下车库。并把孩子放进车中,随后驶出小车,一路趁着漆黑的夜色,往市郊外开去。车子七转八弯,来到一个荒凉的建筑工地。
他找了一把铲子,就在工地的地基处,又挖了一个深坑。
当他刚想把尸体深深埋下去时,一个不慎,尸体从毯子里掉了出来。清冷的路灯光下,小雄那两只死不暝目的眼睛,分明在瞪着他!!
张丰吓得脚一软,跪在小雄面前道:“爸爸对不起你,爸爸对不起你!
爸爸下辈子做牛做马来报答你!!”说着,他慌忙用毯子包起小雄,放进坑中,盖上土。一番现场清理后,他这才开车回家。
随后一段日子里,他老是心神不宁。一来怕尸体被人发现。
二来他每天睡觉时只要闭上眼,就会看到小雄临死前的两只眼睛!
足足过了三四个月后,外面没什么风声,他才渐渐放下心来。同时,小雄的死前惨状也慢慢淡化了。不久后,他终于顺顺利利地和小芬结婚了。
婚后的日子非常快乐,约一年后,他们便有了自己的孩子。
不过,就在孩子出生的那天深夜,张丰在产房外的走廊里亲眼目睹了一件极其诡异的事情。正是由于这件事,从此让他陷入了无休止的恐惧与梦魇之中。
那天在医院里,小芬进了产室。张丰则焦急地坐在门外的长椅上等着。医院的长廊里静静的,由于是深夜,走廊里一个人也没有。只有惨白的日光灯闪烁着。产室里刚才还听得见小芬的叫声,而现在则是一片寂静。
张丰等着等着,不禁昏沉起来。刚想合上眼皮睡一会儿时,眼角忽然捕捉到一个模糊的影子,在走廊转角处一飘而过。
“谁在那儿?”张丰被惊醒了,匆匆走到转角处张望,那里也是一条长而幽暗的走廊。“谁,刚才是谁?”没有人回答。黑暗的走廊深处,回荡出他自己的声音。
“大概眼花了吧?”他擦擦眼,转过头想返回刚才的走廊上去。
谁知一回头,就看到走廊里多了一个小孩!那小孩背对着他,正一步一跳,轻飘飘地,朝着产室方向跃过去。
浪淘沙gxy - 2007-11-20 12:38:00
“喂,你是谁?”张丰喊了一声。那小孩好象一惊,停住了身子。
走廊里,日光灯下,孩子在前,张丰在后,中间只隔着十来步路远。
“咯咯……咯咯……咯咯”小孩发出一连串轻轻的笑声,声音冰凉而飘渺,在这医院的夜里显得分外寒气逼人。顿时,张丰觉得一股子寒意从尾椎骨处直冲上后脖颈。他听出来是谁的声音了!那孩子慢慢转过身子,惨白的灯光下,是一张充血紫涨的脸,额头上暴满了一条条青筋。“爸……爸,我……是……小……雄……呀,我……又……
来……做……你……的……儿……子……啦~~”说着,小孩举起一只手,缓缓地捏上自己的脖子,小手渐渐用力,两只眼睛顿时凸了出来,舌头也越伸越长……
“不要,不要,小雄!”张丰吓得魂飞魄散,一个劲地踉跄后退着。忽然,有一只手从背后搭上他的肩头!“啊!!”张丰触电似地跳起来。“先生,恭喜您。”张丰一惊之下,发现眼前站着一个护士,正冲他微笑。嘘~~!原来自己刚才打了一个瞌睡。“先生,您太太刚生了一个男孩,快去看看吧。”男孩?张丰一愣,遂跟着护士走进产室。
明亮的无影灯下,一个满身血污的新生儿正被医生捧在手上。
“丰,看看你的儿子”小芬幸福地说着。但张丰心里一点兴奋的感觉也没有,反而有一丝不祥的预感。他忐忑不安地走上去,借着亮光凑近那孩子。一瞬间,犹如一盆雪水从头淋到脚脖子!!他吓呆了!这个婴儿的脸,简直就是小雄的翻版!
刹那间,他心中冒起一个强烈的声音:小雄又回来了!他又回来了!他要回来找他这个狠心的爸爸报仇了!
由于早产,孩子出生后,曾在医院里住了四五个月。这段时间,张丰瞒着家人在外面四处奔忙,不是去寺庙,就是上道观,到处托高人,求法师,想找出一个办法来对付小雄!后来听了一位法师的建议,他请回了一尊玉观音像。并天天焚香礼拜,虔诚无比。
当孩子出院第一天回到家时,不少亲戚朋友都来祝贺,大家兴高采烈地笑闹着。唯有张丰一个人像幽灵似地躲在角落里,神经高度紧张地观察着孩子的反应。听法师说,要真是索命的恶鬼前来投胎,那么见了观音宝像一定会大哭大叫,畏惧而不敢进门。但是还好,孩子的反应总算让他放下了一半的心。那孩子进门就笑嘻嘻的,后来见到张丰也很开心,一个劲地要他抱。
刚开始,张丰始终有些忐忑不安,但日子过去越久,越让他完全放了心,因为孩子一天天长大了,外貌模样和小雄相差得越来越远了。
连说话声音完全都是两个人。而且这孩子特别喜欢这尊玉观音,时常去拨弄它。张丰一开始绝不让他碰,后来几年过去了,一直风平浪静。
他也就渐渐放下戒心,有时甚至还陪孩子一起玩赏这尊观音。至于小雄那可怕的阴影,早已经淡出了他的记忆。
然而,天不遂人愿!!
该索债的人,终于还是来了!
一星期前的某一天,张丰刚下班回家。“丰,你回来了。”
小芬在厨房里。“恩,小伟呢?”张丰边解领带边随意问着。
“小伟在他房间里玩你的玉观音呢。”“呵呵,他倒像个小活佛嘛。我去看看。”张丰微笑着走到小伟房门前,一伸手推开了门!!
门一开,他顿时毛骨悚然!只见小伟蹲在地上,背对着他,手里正拿着一把小榔头,一下一下地敲着那尊玉观音。观音像已经被敲得粉碎!!头颅,残肢一块块散落在地上。“你干什么!”张丰扯着嗓子惨叫起来,好象那榔头砸碎的不是观音,而是他自己。
听到叫声,孩子放下手中的榔头,慢慢回过头来,脸上挂着阴森残酷的微笑,还冲他吐了吐鲜红的长舌头:“爸爸,你的观音死了耶,这下可没人保护你啦,咯……咯……咯……咯……”
小伟的脸,不知何时竟已变成了小雄!
张丰顿觉心脏收缩痉挛,喉头发出“咯咯,咯咯”数声,当即晕了过去。等他醒来时,已经躺在医院里了。小芬请医生为他做了各方面的身体检查,但发现张丰的身体很健康。主检医生说,张丰可能由于长期工作劳累,以至于精神压力过大,只需回家好好静养一段时间就可以了。
但张丰死活不肯回家,硬要住在医院里。而小芬则坚持说住在家里,她可以好好照料他。两人争论了半天,张丰终于拗不过小芬,而且他又不能说出事情的真相,最后只好硬着头皮随小芬回家。
一回家,张丰就发现儿子小伟身上发生了可怕的变化。仿佛去掉了观音的禁制后,附在小伟身上的小雄已经完全苏醒了。
不管白天黑夜,他只要一走过小伟的房门时,总听到里面传来飘忽悲凉的叫声:“爸~~爸~~”而等他一打开门时,里面却只有小伟在看电视。
于是,他开始每天早出晚归。只要一回到家里,嘴里就一直念叨着各种降魔经文。他的这种异样举动使小芬很担心,几次劝他去看看医生,但总被他粗暴地拒绝了。这几天来,他天天晚上都做着相同的噩梦。他忽然想起,小雄的忌日好象就在这几天。“明天一定要去找一趟上次那个法师,再请一尊观音来!”张丰想到这,摁灭了手中的香烟。
“喀”一声,卧室的门又开了。
“小芬,那孩子睡了吗?”可是四周静悄悄的。没有人回答他。
张丰把床边台灯调到最亮,见卧室里就只有他一人。但不知道怎么的,门却开了。夜风吹进来,门一晃一晃的,发出“咿咿呀呀”的呻吟。
“芬,你在外面吗?”他又叫了几声,还是没声音。他下床来到门边,朝外面的走廊里看了一看,走廊漆黑,深邃,夜风吹过,阵阵呜咽!!眼前这一切,恰似梦中的窄弄。他依稀看见,有一点亮光从客厅那里传来。仔细听去,似乎还伴随着一阵“呜呜呜”的低泣声。
“芬,你在客厅吗?”张丰一边问着,一边循哭声穿过走廊,直往客厅。
他才一跨进客厅,就看到一幕恐怖的景象:客厅的落地长窗大开着,森冷的月光流泻进来,铺满了一屋子灵堂似的素白。
小芬背对着他,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一边磕,一边还轻声哭泣;她正前方的餐桌上,不知什么时候,竟放上了一幅小雄的遗像!照片上的小雄,脸部扭曲,神色怨毒,一双凸眼里充满了一股即将报仇的残酷快意!!
而在小芬身边,还站着一个小孩!!
借着月光,张丰看清楚了,就是小雄本人!只见小雄转动着森冷的目光四顾,扫过了张丰,但好象无动于衷,仿佛并没看见他的存在。
忽然,小雄从身后拽出一样血淋淋的事物,“砰”重重地扔在地上,张丰一看顿时魂飞魄散!躺在地上的竟是小伟!
“咯……咯……咯……咯……”小雄低声狞笑着,一条鲜红欲滴的长舌慢慢从嘴里爬出来,舌头越来越长,在空中渐渐形成一个圈套,缓缓套向地上跪着磕头的小芬。而小芬却恍如未觉,依然朝着遗像哭泣着磕头。
“小雄,你饶了我吧!!”张丰一下子软瘫在地上,“爸爸给你磕头了。”说着,张丰竟真地朝小雄“砰砰砰”地猛磕起响头来,直撞得额角破裂,血流满面。
但奇怪的是,无论他怎样又哭又喊,磕头求饶,小雄仿佛一句也没有听见,就连小芬也没有任何反应。就好象张丰和他们虽然处在同一个客厅里,但却处在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中。
血红色的舌套,犹如毒蛇般,一寸寸地套进小芬白皙修长的脖子,毒蛇渐渐缠紧了。小雄眼中的凶光,越来越盛,越来越冰寒。
张丰见小芬危在旦夕,而小伟又生死不知,顿时,当年杀死小雄的一股邪劲又像火山一样爆发了!他大声哭号着把头一低,猛地用身体撞向狞笑的小雄。“小雄,爸爸和你一起死吧!”
“轰”一声震天巨响,他也不知道撞在什么地方,一下子失去了知觉。
等他醒过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幅担架上。
恍恍惚惚中,他看见妻子小芬正在发疯似地对自己又打又咬,表情好象很伤心,边上有很多人正在努力把她拉开。奇怪的是,他一点疼痛的感觉也没有。再看看周围的人,有警察,有邻居,还有很多路人。他们的嘴巴不停地开合着,可又听不见在说些什么。回首看去,只见自家的窗户被撞出了一个大大的人形破洞。是谁撞坏了我家的窗?
他有点纳闷。
“爸爸,我和小伟一起走啦,有他陪我玩,我不寂寞了。爸爸,再见啦~~~~”此时,夜空中飘来一个小男孩纯真的声音。
张丰躺在担架上,从人群的缝隙里望出去,只见清冷的街口处,有两个小孩子,正手牵着手,一步一跳,轻飘飘地消失于大街拐角处。
一刹那间,张丰感到自己好象失去什么最宝贵的东西,心头一阵难受。
由于张丰进医院后,嘴里一直胡言乱语,所以医生对他进行了一系列精神测试。测试的结果,竟然发现张丰早在几年前就已经患上了一种病因不明,但非常严重的“被迫害妄想症”。
这种症状就是病人老是担心有人或有鬼魂要来害死他。
而且医生亦证明了张丰这几年来一直沉浸在种种自我制造的恐惧之中,神智越来越不正常。最后终于在这天深夜病情发作,亲手把儿子张伟撞出窗外,并导致其死亡。虽然警方鉴于病情,判其无罪,但勒令其家属必须把他送到精神病院作终身治疗……
(完)
浪淘沙gxy - 2007-11-20 12:39:00
怨毒
医生因为职业关系,时不时要到鬼门关去把人给拉回来,所以总能看到些奇异的事。这个故事也是老齐讲的。
老齐那时还在医院里,有一天来了个小伙子。说是背上很痛,好象长了个什么东西。老齐看了一下,红红的,还没有破,是个疔子,便说不碍事,随便给他开了些药,不过是些败火消炎的。过了两天,小伙子又来了,这时是皱着眉头来的,可见痛苦比以前大了很多。老齐看了看他的背,疔子已经破了,开始流脓出血。老齐替他清理了一下,还是说不碍事的,破了就好,体内的毒气可以发出来了。老齐让他输液,小伙子很忙的样子,说齐大夫,您要说没事,我以后再来输吧,这几天太忙了,真的没有这个时间。老齐说那可不成,你得好好休息几天,你这病就是累出来的,心里烦,上火,对不对?小伙子不听,拿了老齐开的药就走了。老齐到窗口,看这小伙子开一辆白色的丰田,是个事业有成的年轻人。
小伙子再来的时候,竟是让人给搀来的。一个大男人,嘴里哎哟哎哟的呻吟,也顾不上有多丢面子。脱去衣服,老齐心里咯噔一下子,小伙子背上全是流出来的脓血,他知道这下可不好办了。揭去纱布,果然那疔子烂得已经不成样,实际上,疔已经转成疽了,毒不在表而在里了。老齐一脸严峻的告诉小伙子,他必须动手术,否则便有生命危险。小伙子无奈之下,同意手术住院。饶是如此,他在病床上还向手下人安排好工作,显然是个工作狂。
手术不是老齐做的,是另一个外科大夫。他说还算是顺利。说这话的时候他眼神闪烁,有点什么话象是没有说出来,老齐也没有在意。老齐这时知道了小伙子叫王磊,在政府工作,是市里最年轻的副处级干部。一般这样的干部治病,总是前呼后拥,或者早早的有人给大夫打招呼,王磊没有这样做,老齐对他的印象相当好。
但是王磊的病情却是控制不住,手术后的创口继续生疽溃烂,所有的药物都给用上了,不管是进口的还是土方子,弄得王磊身上不是药味就是腐烂的臭味。几年前山东有个叫杨晓霞的女孩子,得了肢体无故腐烂的病,把烂掉的部分切掉也没有用。后来还是集全国医生和互联网会诊,才把她的病控制住。老齐和别的大夫还特意打电话请教了给杨晓霞治病的医生,用同样的方式给王磊治,还是没有什么效果。
这时王磊的背部已经烂出了一个大坑,血和脓及烂肉混在一起,油汪汪的,触目惊心。
王磊是一个有优秀共**员称号的人,本来他还能给人坚强的样子。这时他也绷不住劲了,在一个夜里突然伏在床上嚎啕大哭。因为疼,更因为彻底的绝望---他的意志终于崩溃了。
意志崩溃,他的生命自然更迅速的枯萎。眼看着人就不行了。王磊是山里人,他的老父亲和哥哥姐姐从山里赶来,几个人抱着大哭了一场,这时王磊的神智已经不清醒,老父亲和他的哥姐决意要把他背回去---死也不能死在外头!
这要求不近情理,却也说得过去,束手无策的医院和政府只好同意。王磊就让他的亲人给背走了,这回他没有拿医院的一点药。
老齐觉得这事太过古怪,想起给王磊动手术的大夫闪烁不定的眼神,就决定去问个究竟。
那大夫犹豫了一会儿,对老齐说:我不知这事当不当说。
原来大夫在割除王磊腐烂的疽肿时,发现肌肉间隐隐弥漫着一股黑气,这可是从未见过的现象。一时他以为自己花了眼,定定神,还是有。而这黑气就仿佛是长了根似的,哪怕他特意多割除了一些健康的肌肉,也还是消除不掉。这种事在医学上无法解释,所以他不知当不当说。
老齐一时无语,大夫苦笑:我知道说了你也不会相信。老齐说:我没说不信,王磊这孩子可能有点事。
后来就再也没有王磊的消息。老齐自己的身体也不好,当然没心情去打听别人的事。后来再见到王磊,是在清明节扫墓的时候。每年这时候总要下雨,那天也不例外,老齐虽然见识多广,也还是给吓了一大跳。差点问出你是人是鬼这样的话来。王磊看老齐,也是一副恍如隔世的表情。
两人寒喧了几句,老齐有一肚子的问题,王磊却是不大想说话。老齐便看他是给谁扫墓。墓碑上的铭文是:爱人陈晓芳母子之墓。爱人?哪有这样写铭文的?而且王磊的爱人老齐见过,不是墓碑上所嵌照片这个样子的。看老齐期期艾艾的神态,王磊叹了一口气:齐大夫,你想知道?我是死过去又活过来的人。
那。。。老齐问:你是怎么活过来的,哪个大夫救的你?
王磊道:今天是寒食节,齐大夫,咱们也找个地方喝点吧。老齐说行。后来王磊就给他讲了自己离开医院以后的事。
原来王磊的老父亲决意要把儿子背回山里,表面上是说决不能让孩子死在外头,其实心里还有一线希望。原来他们山里有一个刘半仙,是个跳大神的,医术也相当高明,方圆百里都知道他治好了不少人。但这些神神道道的东西政府看不顺眼,说是封建迷信,没少让刘半仙吃苦头。所以不是熟人是请不动他的。王磊的父亲偏巧和刘半仙有点不错的交情。既然人治不了王磊的病,那不妨让鬼治治。
刘半仙果然给请来了,老头只看了一眼,就说这是怨毒。怨气不发,毒也不能发,疽当然不会好。他问王磊做了什么事,如此招人怨恨。王磊说没有,不过是些在单位争权夺利的事,不至于如此吧。刘半仙捻着山羊胡子,只是冷笑。王磊的冷汗就流了一脸,不是疼的,是他突然明白是什么事了。他结结巴巴的就把事情说了,气得老父亲也不管他虚弱不堪,连着抽了他几大耳光!让王磊的哥姐给拦下了。刘半仙说:这病我可以治,但只能治标不治本,如何治本,得看你的诚意了,不用我教你吧?王磊说明白,惭愧得流下泪来。
刘半仙让人找了一坛子老醋,又去山里挖了些当地人叫黄石的石头,点大火,将这些黄石在铁箅上烧得通红,然后丢入醋坛中。刺拉一声,醋中便落了一层粉末,然后再把石头夹出来接着烧。如是者三,石头越来越小,终于全变成粉末留在醋中。最后把醋沥掉,把那些粉末在太阳下晾干。全倒入王磊背部烂出来的大坑中。外面又用药泥糊上,但并不包死。又让人将王磊背到河滩上,寻了根得劲的柳树,把王磊赤裸着上身绑在树上。伤口和树干紧紧相贴。然后刘半仙在旁边设坛作法。
王磊一直在叫,叫到半夜就没有动静了,象是昏死过去。天亮的时候,刘半仙让把王磊放下来。结果发现他的伤口已经有了新肉。再看那柳树,枝干上竟鼓出一个疽一样的大包来,刘半仙用剑轻轻一挑就破了,流出些红红白白的东西,本来还绿意盎然的柳树,竟迅速枯痿成了黄黑色。
王磊的病就慢慢的好起来,但是因为歉疚,他终日的泪流满面。
原来王磊上大学时就交了一个女友,他们的感情一直很好。毕业后基本上处于半同居状态。但是王磊为了向上爬,竟巴结上一个要害人物的千金。他的女友不同意。王磊总想和她好合好散,但是他们一见面就吵架,最后王磊干脆躲着他的前女友。他们最后一次通话,女友哭着说:王磊!你要是不来,我就从这楼上跳下去!王磊说:你跳吧,谁希罕!就把电话落了。
他的女友真的跳了。事后法医验尸,竟然发现这个女孩已经怀有身孕。王磊说不知是谁的,一推六二五。
后来王磊就和那个要害人物的女儿结婚了,后来王磊就飞黄腾达了。后来就。。。。。
那个女孩子就是陈晓芳。
老齐后来和我说:一个女孩子说要死时,你千万不能以为她是吓你。如果你可以让她开心,那为什么不答应她,哪怕是暂时的?积怨成毒,谁知什么时候就会回到你的身上?
(完)
浪淘沙gxy - 2007-11-20 12:40:00
手
坐火车出远门并不是乐事。虽然铁路部门号称引进了现代管理意识,但是硬卧车箱还是狭小肮脏,每一次出门都无法归入享受一类。
找到我的车厢,把手提箱锁在了柜子里,我才松了一口气。不是第一次出门,但每一次出门我都有种迷信思想,如果乘友是些令人愉悦的人,那我觉得这一趟行程会一路平安,反之,则阻碍重重。
看着同室的几个乘友,睡在我对面的,是一个色彩斑澜,气味芬芳得有点过份的中年妇人,在她上面,我是说她的上铺,是一个正在看报的男人,衣着相当考究。男人的右手背上,烫了一个箭穿双心的图案,这图案本身自然不难看,可毕竟是个伤疤,也许,这男人年轻时是个很浪漫的人吧,这倒让我觉得他更可亲一些。而我的上面,当然也是上铺,居然是一个令人心动,很有魅力的女孩子,那种一看就很开放的年轻女子。
“你好。”
当我胡思乱想着坐到铺上,那个女孩子从我上铺探下头来向我打了声招呼。我笑着点点头,她露齿一笑,虽然没有淑女风范,但很可爱。我的眼前两条光溜溜的大腿摆了摆,她已经跳下了上铺:“我想跟你换个铺成么?”
我想说:“我非常非常想睡在你上面。”但说出口后恐怕我的牙会不保险,我只是笑着说:“你爬上爬下不方便是吧?好啊。”
“谢谢你。”
她很高兴,冲我张开双手。我以为我可以得到一个法国式的热吻,但是,她是从上铺搬下一个很大的皮箱交到我手里。
※※※
吃过又贵又差的盒饭,那个香水妇人开始化睡前妆,我实在受不了那种香水和酱油混合成的怪味,跑到外面透透气。
在过道里,把车窗打开一条缝,呼吸着外面直冲进来的空气,与车箱里的混浊空气真有天壤之别。这时,我突然看见那个女孩子和对面铺那个男人有说有笑地走过来。虽然我有点醋意,但我还是装着没看见。只是,那个女孩子看见了我,笑着向我招招手,喊道:“过来,过来啊。”
我走了过去,笑道:“你们在说什么?”
“随便聊聊。”那个男人的声音磁性得让我自惭形声俱秽。
随便说了些什么,天却一直没黑下来,我们似乎谁也没勇气提回去睡觉的勇气,我提议道:“我们来讲个鬼故事吧。”
“好啊好啊。”女孩子很高兴,她当然喜欢听鬼故事。我笑了,他也没反对。我说:“我先讲吧。”
我讲了一个从《里乘》里看来的吸血僵尸的故事。我用我拙劣的口舌添油加醋,大大形容了一番那个僵尸被发现在棺材里抱着人头的恐怖景象,女孩子已经在瑟瑟发抖,但我发现他的脸上只是一种有礼貌的微笑,只是礼节性地表示了一点不真实的害怕。我讲完了后,那个女孩子道:“真吓人。”他只是笑了笑,道:“是讲得很吓人,不过你也别怕,那是清人许奉恩的一个故事。”
我有点戏法被戳穿的不好意思,说:“该谁讲了?”
“我来讲。”
那个女孩子叫道。她讲了一个在女生宿舍里大约流传了很久的厕所闹鬼的故事。实话说,这故事本身不如她在讲述时那种故作恐怖实则可爱的表情给我留下的印象来得深。她讲完了,见我们都声色不动,有点疑惑地说:“你们不怕么?别人讲给我听时我吓死了,睡觉一关灯都吓得叫出声来。”
我好不容易不让自己笑出来,对那男人道:“该你讲了。”
他笑了笑,却不说话,先摸出一根烟递给我,自己也点了根,用他那充满磁性的声音说:“我给你们讲一个发生在我身上的故事吧。”
他给我的烟是软包装的中华。看样子,他是个大款,只是大款为什么出门坐硬卧,我不想多考虑,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习惯。我点着了烟,和她一起倾听。
我睁开眼,还带着点朦胧的睡意。周围很暗也很静,我身上却不那么舒服,棉被很重,压得我喘不过气。我想把被子扯下去一些,可是,奇怪,我一动也动不了。
是魇着了么?我的头很痛,但马上也想起来了,这是我和她的第三次幽会。她丈夫昨天出差,她叫我睡到她家去,大约昨夜纵欲太过,真是旧人所说的,色是刮骨钢刀啊。
“你醒了。”
黑暗中,一个人的声音响了起来。这声音很平静,可是我却象听到一个焦雷在耳边响起,是他!我猛地想坐起来,可是,胸口一阵剧痛,床也只是“吱吱”地响动。
不对,这也不是床。
几乎是一下子从昏睡中醒来,我发现我坐不起来的原因不是我魇着了,而是几根绳子牢牢地把我绑在——不是床,是一个十字形的木架子。只是我是直直地绑成一根,一根又粗又大的绳子正好横越过我的胸部,让我喘不过气。周围没有灯,只有一个火盆,里面点着炭,不旺,只有一些微微的红光。
这不是他家的卧室!
“这……这是哪里?”我想说,但横过我胸部的那根绳子太紧,以至于只能发出断续的声音。事实上,对于这个结果,我和她第一天就同时想过了,所以我并不是太紧张,至少,在一个法制社会,他不会干出太出格的事来的,即使他有权兼有钱。
“我家的地窖。你以为是宾馆么?你这猪。”他很有礼貌地回答我,伸手拉着了灯。灯光一下亮起来,让我的眼前一花。在黑暗中处久了,乍一下亮起来,眼睛总不能适应,可我偏又不能用手遮住眼,只好半闭着眼,说:“开这么亮的灯做什么?”
“我不喜欢在黑地里做事。”
这话让我大吃一惊,不再顾灯光刺眼,一下睁大了眼,他也明白了我的意思,骂道:“你真是下流,我不是你那种那肮脏的人。不说了,醒了就好,开始吧。”
他说着,松开了我的一只手,拉开了,又绑在这木架子的横档上。尽管我不知他要做什么,但还是拼命挣扎,只是只有一只手,根本挣不脱他铁钳一样的掌握。
“哼哼,”他干笑着,“你这只肮脏的手,刚才不是抚摸着她的身体,赞美她象一块蛋糕么?”
他摸着我的手。一个大男人摸着我的手,让我很不舒服,象是有虫子在爬。我道:“你想干什么?快放开我。”
他猛地一把拉下了我的戒指。我的中指一阵疼痛,他粗暴的动作,大约擦破了我的皮肤。他看着她送给我的那个纯金戒指,说:“这是那个婊子送给你的?呵呵,她倒从没送我这些,只问我要。在床上跟我做那种事,被我压得直叫时,她还没忘了问我要一件皮大衣。”
他把戒指扔进了火盆。火舌舐着戒指,可是戒指并没有变色。我道:“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只是你也不用这么对我吧。”
“谢谢你的建议。”他的脸上露出了笑意,“你很喜欢她?”
“是的。”我没有思索。我也决定,不管怎么样,我绝不会对他说,我要放弃她。
“如果让你永远和她在一起,你愿意么?”
我微笑起来:“如果真能这样,你能效楚庄王的绝缨之会,我必当结草衔环。”
“呸。”他的脸上,是和我一样的微笑,可是一口痰却吐在我脸上:“知识分子就是知识分子,给个棒槌就当针。我不要要你的结草衔环。”
他似乎看到了我脸上失望的神色,又很神秘地说:“不过,我会让你和她永远在一起的,我保证。”
我喜出望外,但不敢多说什么。他大概想狠揍我一顿吧,如果这样能让她摆脱了他,那也是值得的,我很爱她,即使知道那种爱情是不伦之恋,但我还是愿意用自己的一生来守候她,为她付出自己的一切。
我的脸上,他那口痰正淌过我的嘴角,汇聚到我的下巴,滴下来,有一些滑进我嘴里,没有什么味道,只是有点腻腻的,象是太烂的稀粥。
他弯下腰,从架子下取出一把火钳,又从火盆里用火钳取出那个戒指,突然,他抓住我的手,粗暴地把我的手翻过来,不等我叫疼,他把烧红的戒面按在我的手背上。一阵钻心的疼痛直钻入我的骨髓,我大约发出了足以震破玻璃杯的高音,鼻子里闻到一股皮肉的焦臭。其实那灼热戒指在刚烫上我的手背时是一种清凉,并不痛苦,但是我的本能却让我大叫起来,似乎提前感到了痛楚。
他移开了戒指,看着我的伤口。现在这伤口已经开始疼痛起来,象是抽出了一根筋,痛楚一阵阵地抽动。我想甩手,只是他把我绑得很紧,我的手只能在小范围里无用地动一动。
“你在床上的叫声也是这样的么?”
他冷冷地看着我,伸出手,在他手背上,把戒指按了下去。这戒指依然非常灼热,他的手背登时冒出一股青烟,又是一阵烧灼的焦臭味,只是他的脸象是刷上了一层浆糊一样一动不动。
※※※
我的手猛地一烫,让我浑身一抖。那根香烟已经空燃了大半截了,我扔掉烟头,拼命甩着手。
“你们不要紧吧?”他关切地说。天渐渐黑了,火车正发出有节奏地脉动,“咣咣”的声音,象是一个人痛苦的呻吟。她一下捂住耳朵,说:“别说了,我们睡觉去吧。”
“好啊好啊。”我涎着脸笑着说。她的脸一下红了,道:“呸,你这人,思想真肮脏。”
他也笑了,道:“好吧,里面那种香不香臭不臭的怪味也该散发完了,早点休息吧。”
这一晚我睡得不好。其实他的这个故事也并不是太残忍,只是用第一人称讲来,实在不舒服。也许说了他会得意,我自认不是个胆小的人,可他的故事确实让我感到一阵心悸。
第二天白天,我们三个人玩了一阵牌,谁都好象在故意回避昨天的话题,吃过晚饭,香水妇人的晚妆照例把我们熏到了外面。今天是个阴天,在车窗前,外面什么也看不到了。听着火车声“咣咣”地让人昏昏欲睡,不知中了什么邪,我说:“今天你接着讲昨天那个故事吧。”
“你真的还想听?”
他和蔼地笑着,看着我。我点了点头,看着他手背那个印记,有点木然地说:“你说吧。”
他看看她,道:“小姑娘听了不太好,还是不要讲了。”
“你讲吧。”她似乎忘了昨夜她吓成那个样子,有点撒娇地说。他宽厚地笑了笑,道:“那好吧。”
象昨晚一样,他取出一根烟递给我,又自己点着了一支,开始用他那充满了磁性的声音讲述。
※※※
浪淘沙gxy - 2007-11-20 12:40:00
“并不痛啊,”他的嘴角咧开了,露出温和的笑容。她跟我形容过,别人看到他那种温和的笑容,绝对想不到他是一个如此变态的人。在许多夜里,在他把她的身体摆弄得酸痛无力的时候,就总是对她说一些血腥恐怖的故事,诸如一个很久以前什么地方的督军总是抢来民间的女子收作小妾,如果忤了他的意,就把那女子发给弁兵轮奸,而后,用刺刀割开那女子的肚子,取出梨子般大的子宫后,绑住肠头,从城头上扔下去,美其名曰“放美女风筝”。他总是绘声绘色地讲着那个被剖开肚子的少女,一头的肠子系在城上,身体坠下去,看着自己的肠子从体内拖出来的情景。或者说是在亚述国,行刑的时候,把犯人俯卧在地上,双腿分开,由刽子手固定好,再用小尖桩穿过犯人手臂固定在地上,类似于钉上十字架那种做法。然后,把尖头木桩从罪犯的肛门插入,直通出嘴来。有时因为木桩太大,而犯人的肛门又缺少扩张力,就先用刀子割开一些,然后由刽子手用手将木桩插入,尽其所能往里插入后再用锤子敲击。因为木桩在人体内看不清,所以有时会从背上伸出,但大多时候都是从嘴里伸出来的。犯人还不会死,往往会忍耐一至两天,这一两天里,犯人象串在烤架上的猪一样,嘴里滴出血来,摆出那个羞耻的姿势等着死神降临。有时他发点善心,会讲印度毗湿奴神像出巡时,虔诚的教徒会投身到轮下让装着神像的大车碾死以求永生。那时他就讲着人在轮下带着狂喜被碾成两段,象一只小虫子一样的情景。而在他讲完后,他就会“象驴一样”。当然,这只是个隐语,不是指他会象古罗马那本小说说的人变成驴,而是指他的性能力会变得非常强大,与他的身份完全相符。
我的手上,那种刺痛一阵阵的,象有针在扎。我的那只被烫过的手上,伤口有时淌出几滴血,可是他却似乎没有感觉,尽管他手上那个烫伤的地方同样的滴血。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胶皮管子,也就是量血压时用来绑住手臂的那种,拉长了绑在我手腕上。因为一下绑住了动脉,血脉无法流到腕下了,我的手立刻麻木,痛楚也少了。这时他弯下腰,又到木架子下去找着什么,也可能是要解开我身上的绳子吧。我没有多说话,闭上眼,养养神,我一向都是个随遇而安的人。即使他绑的时间太长,让我的手坏死而引起残废的话,我一定会告他,但我想他不会敢的。
“当”一声,是什么金属撞击的声音。我睁开眼,他从木架子下拿出的竟是一把切药材用的刀。那种刀样子象是斧头,多半用来切羚羊角、人参的。他用刀比划了一下我的手腕。我浑身汗毛直竖,道:“喂,你……你到底要做什么?”
他没回答我,我眼光只觉寒光一闪,右手一轻。等我扭头看时,我的右手已经不见了。
因为他已经先用胶皮管扎住了我的手腕,所以血流出得并不多。本来腕动脉被割断的话,会引起大出血而死亡的。虽然扎得那么紧,我也并不感到过份的痛苦,可是我还是不由得呻吟起来。
“欧洲中世纪的随军理发师兼做外科手术。当时对战场上的常规截肢手术是在伤口用烙铁烙或热油浇,但热油这时没有,对不起。”
他冷漠地说着,从火盆上取出了一个已烧得通红的烙铁。这烙铁不大,本来是黑黑的,我一直没注意,以为也是一块炭。这时,我已无力再叫了,可是,当烙铁烫上我刚断开的手臂横切面时,那股焦臭和内心的恐惧还是让我浑身发抖。他狠狠地把烙铁按上来,我的骨头磨在烙铁面上,发出“吱吱”的令人牙酸的声音,白烟升起,我的鼻子里充满了皮肉的焦臭,那就象是一堆很细的灰尘,塞得满满的。我没有叫,因为实在已经叫不出来,我的身体只是本能地颤动。
“很古怪吧,”他笑着,“这在中国古代是一种刑法,叫炮烙,据说是夏桀发明的,也有说是商纣发明的,不过我比较倾向于是商朝人发明的,因为朝鲜人的烧烤还有炮烙的遗意,而朝鲜被称为箕子朝鲜,是商朝王子箕子在商灭亡后建立起来的,当时周武王分封诸侯,箕子号称贤人,封在朝鲜。”
我只觉得嘴里有点咸。这时我才发现,为了忍受痛苦,更主要的是,为了忍受那种突如其来的恐惧,我把牙齿咬入了嘴唇,血已经流出我的嘴角,有些血珠已经挂在我耳垂上,痒苏苏的。他弯下腰,拣起我的手说:“人的手其实很漂亮,包括你这只脏手,不在你身上时就要好看得多。”
我看着他翻来覆去地把玩着我的手,象把玩着一件漂亮的玩具。我看见我这只手的手指还会抽搐,也许,指上的神经还在等待大脑的命令,却在传到腕上时就没有了反映,如果手也有知觉的话,它正觉得茫然吧。
他微笑着把这只手放在我唇边,让我象吻她的手一样亲了亲这只渐渐失去生命的手,道:“你自己身上的一部份告别有什么感受?中国古代有一种刑,就是砍去人的肢体,上古《尚书》里说的‘五刑有服’里墨、劓、刖、宫、大辟这五刑,刖就是砍去人的脚。发现和氏壁的卞和就是被砍去双脚的,不过也不一定,庄子说的中山无趾是被剁去十个脚趾。”
失去了一只手,那是种很怪异的感觉。但更怪异的是,在这时居然还听到他在引经据典,我一直不知道他这种酒场如战场的人居然还读了这么多书。我没有多说话,他也许也觉得尽兴,笑着说:“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吧。人要不会好好休息,就不会好好工作。你也早点睡吧。”他把一个小碟子放到我头边的一张凳子上,里面放了几块糕点,他用很关切的声音道:“如果饿了,那就吃吧。”
他拿着我的手,走出了地窖。在关门时,他突然道:“对了,科学证明,灯光太亮,会产生光压,对人的睡眠不好,我只给你留一个小灯吧。”
他关闭了大灯,只剩一个在这木架子边的小灯,大约不到十瓦。随着门“砰”地一声,地窖里,只剩了我一个人。
我张开嘴,咬住一块糕点。
他让我吃东西,毕竟不会敢杀我的。但他砍去我一只手,我暗暗发誓,我一定要告他,即使他是个手眼通天的人物。
吃了两块糕,我舔舔沾在嘴角的碎屑,正想再吃一块,突然,他打开门,道:“对了,你不习惯一个人睡,我给你带几个小朋友。”
门口,依然很暗,他把什么东西放在门口,重又关上门。我努力睁开眼,想看看那是什么,可是看不出来,只听到到“悉悉窣窣”的声音。那盏小灯,只能照亮我头部附近的一小块,剩下的几块糕点正在小碟子里发出淡淡的香味,一种好闻的食物香味。
这时,我听到在黑地里,“吱吱”的几声。我有点好笑,那是老鼠。他不知道,我害怕蛇,老鼠,我从小就抓住它们浸死。
那几只老鼠开始探头探脑地进入木架子周围。在我身边那种死寂中,有这么一点动静也并不坏。我闭上眼,不去理它们。
不知过了多久,但不会太久,我忽然觉得腿上有点细细的刺痛,那几只老鼠大约已经爬上了我的腿部,那是老鼠的小爪子抓住我的皮肤在爬吧?我想踢一下脚,可是浑身无力,脚也只是稍颤了颤。这也让几只老鼠魂飞魄散,一下从我身上逃到四周。
象是引起了连锁反应,周围的声息一下大起来。这时我才发现,在我这木架子周围,已经有大量的老鼠,居然有几百只!那些老鼠围在架子边,象是给地上铺了层灰色的地毯。那个火盆里的炭火已经灭了,几只老鼠正大模大样地在里面,似乎志满意得的样子。
我的脚上已开始有细细的刺痛。那是一只特别聪明,也特别胆大的老鼠又开始爬动了。我让自己的脚动几下,可是,这一回没什么效果,那种细细的刺痛象是会走的一样,从我的髁骨沿着胫骨,向大腿上爬来。渐渐地,象电影里的拉近镜头,一只老鼠进入我的视野。这只厚颜无耻的小动物摆动着长着胡须的尖脑袋,爬上了我的胸部。我胸口因为汗和血干结了,可能有些咸味,这只老鼠正细细地咀嚼我的衣服,把那些血滓当成是美味。
象有传染的一样,那些老鼠争先恐后地向我跑来,几乎象是洪水把我淹没。我的心中,充满了恐惧,在嘴里,不由得发出了象是临死前的惨叫。可是,那些老鼠这一次并没有逃开,只是扑上我的身体,我都感得到身上一下子重了许多,简直和她躺在我身上的感觉差不多。我拼命扭动身体,想把那些老鼠赶下我的身去,只是缠住身体的绳子让我只象一只落入蚂蚁丛中的蠕虫一样,绝望而丑陋地扭动,那些老鼠岂但没有逃开,反而因为有抖动,抓得更紧了。那些爬到我胸口的老鼠抓着的是我的衣服,而腿上的老鼠,却抓住了我的皮肉,那些小爪子已经没入皮肤,我几乎可以看到,在我腿上,已经遍布了出血的小点。我只希望,它们不会胃口好到想尝尝我的血是甜是咸。
有一只老鼠跳过我的头,正好落在那张小凳上,“啪”一声,那个小碟子被撞得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使得那些老鼠象水一样,以这个摔碎的碟子为圆心,四散开去,在我身上的老鼠也同时逃得干干净净。
过了一会,一只老鼠凑上前,嗅了嗅。这只多疑的小动物大着胆子吃了几口摔在地上的糕点,过了一会儿,几乎一窝蜂似地,那群老鼠已经涌上前,马上把那里变得象个闹市。
在这么多老鼠的嘴下,那两块糕几乎是眨眼间就颗粒不剩了。有很多老鼠因为没有吃到,却还在往里挤,使很中间的老鼠堆成一堆,象是地毯鼓起了一块一样。一些老鼠已经开始互相撕咬,但同类之间,并不血腥,最多咬破耳朵,咬掉一截尾巴,可是却使得鼠群开始躁动不安起来。
我已经想得到,以后的情景会是怎样,这使得我心也开始狂跳起来。我记得爱伦坡有篇小说,讲一个人被绑在一个台子上,但他把绑着他的皮带上抹上奶酪让老鼠咬断后脱身。只是,绑着我的是一些麻绳,而我身边并没有什么吸引老鼠的东西。何况,就算有奶酪,我的手动不了,还是毫无用处。
我被斩断的手腕处,还有一些血滴下来,在地上积了一小块。那些老鼠似乎对这点血迹开始感兴趣,一只老鼠凑近了,嗅了嗅地上的血块,马上,一大群老鼠都围拢过来。
我的心霎时抽紧了。
手腕的断处有一些碎肉掉在地上,被烙铁烙过后,那些碎肉是熟的!
那些老鼠咬着血泊中的碎肉,我看见有一只老鼠抬起了眼,看着我的断腕。在那小小的眼睛里,我竟然看到了一种贪婪。
不等我害怕,那只老鼠已经跳起来,扑向我的断腕。象一道褐色的闪电,但还差了一点,没碰到我的腕。只是,这只老鼠的动作使得另处一些也仰起头来。那些发亮的小眼睛,在小灯下显得如此阴暗恐怖。
它们开始跳动。其实从这架子脚上爬上来就可以爬到我的断腕处,可是那些愚蠢的小动物并没有那么高的智商,它们只是争先恐后地在地上往上跳。
突然,一只老鼠跳得特别高,一口咬住了我的断腕处的一块肉。因为我手腕上还绑着胶皮管,因此痛觉并不厉害,只是感到象有一根针刺进伤口。
这只老鼠很大,不连尾就有半尺长,连尾怕有一尺了。它咬着我的手腕,摇摇晃晃地挂着,象一个悬梁自尽的妇人一般,四脚乱扒着。那一小块肉本来就被烙铁烙得焦烂了,被那老鼠一咬,一下脱离了我的手腕,掉了下去,“砰”一声,这老鼠摔在地上,嘴里那块肉却已被边上眼快的老鼠一嘴抢走了。
这不过是一块小小的碎肉,在鼠齿间真如沧海一粟,眨眼间就没了。可是,那些老鼠现在都开始盯着我的手腕看,而手腕上由于刚有一块肉被撕掉,又有一点血滴下。沿着白生生的腕骨,在骨头茬子尖上慢慢变大,滴下来。
我再也无法忍受那种等待着的恐怖,我拼命地大叫起来,尽管那种叫声也只是虚弱得仅比小声哼哼大一些,老鼠似乎根本没有听觉,它们象一块在蠕动的褐色地毯,正在不停地翻滚涌动,象一块褐色的地毯。
这时,大灯“啪”一声亮了,我听到他那温和的声音:“你和小朋友们相处得好么?”
老鼠象退潮一样四散开。在地窖当中的地上,忽然打开了一扇门,黑漆漆的洞口,里面传出了潮湿和腐臭的气息。老鼠们一下涌入洞中,我听得到下面象开了锅一样在响。
浪淘沙gxy - 2007-11-20 12:41:00
他走下地窖,用大皮靴踢着那些傻乎乎的老鼠,把它们赶下洞去,一边微笑着说:“这下面是个污水管,我偶然发现居然有这么个好地方。你看,你那些小朋友招之即来,挥之即去,多方便。”
我呻吟着,道:“求求你,别折磨我了,你想杀我,就杀了我吧。”
他象是没听清,把手放到耳边,道:“你说什么?你还想和你的小朋友呆在一起么?哈哈。”
我不再理他。他把所有的老鼠都赶下洞,扳了一下角落里一个手柄,这门又关上了。
“天亮了,外面空气很清新。经过一夜饱睡,我想你一定神清气爽吧?”
他冷笑着,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把小刀。
“现在天气很热,你一定也觉得闷热不堪。来,我给你脱掉衣服。”
其实我并没有多少衣服。昨夜——不,那已是前夜了,睡下后,我在睡着前是洗了个澡,又穿上了汗衫的。在地窖里,这汗衫也被老鼠咬得千疮百孔,他把刀尖勾住衣服,一下挑断了肩上的布,把汗衫撕了下去。
他的另一只手摸着我的胸膛,嘴里“啧啧”地发出叹息:“唉,这么热的天,你居然还穿这么厚的衣服。”
我不知他的话是什么意思,现在我周身上下只剩一条内裤了。不过,现在当然不是要他解答疑问的时机,他摸着我的小腹,嘴里又发出了叹息:“清明以前,我们去放过风筝。秋天,谁说不是放风筝的时机呢。”
我一下想起他对她说过的“放美人风筝”的故事。我象是发了寒热,人也开始颤抖,即使我知道求饶没有用,我还是声音颤抖地说:“我知错了,我一定不会再来麻烦你的,你饶了我吧。”
他的手摸着我的小腹,上面,那个被戒指烫出的印迹已经结痂了。那个戒指是纯金的,戒面可以当图章用,铸着一个箭射双心的图案,那是她定制的。现在,戒指不知在哪里,这个图案却在他手上,有一种说不出的古怪。
“晚了,晚了。”他摇着头,突然,他的小刀一下扎进我的肚子,一把拉开一条口子。他扎在我胃部以下,大肠的位置,扎得并不深,但那里并没有带子束着可以止痛,我觉得自己象是被劈成两半一样疼痛,额头的汗一下滴下来。我咬着嘴唇,那被咬破的伤口,重又滴血。
他拉了一条大约两寸长的口子,又挽起右手的袖子,把刀放在一边,手一把伸进我的肚子里。这就象医生给孕妇施行部腹产手术一样,可是我没打麻药,这一下使得我一下昏晕过去。
我醒过来时,是他在抽我的面颊。我马上看到,我的肚子上,亮出一坨怪怪的东西,象是一堆蛇,滑溜溜地盘成一堆。我马上知道那是我的肠子。肠子并没有受伤,只是被拿出体外,这么堆着,上面的褶皱让它看起来比本身应有的还长,如果不是拿出来,我都想不到我的肠子居然会这么长。
我喃喃地说:“疯子,你杀了我吧。”
他象听到什么好笑的话,把手放到耳边,道:“你有这样的要求么?好吧,快了,快了。”
他的脸容依然温和,只是,我知道那张道貌岸然的脸后面,隐慝着多半邪恶的东西。
他的声音很好听,娓娓地说着:“民国初年川人胡国甫的《竹枝》第二十一首中有云:东门更有伤心事,忍把风筝放女娃。这是说的当时四川兵乱时的一件事。那时,成都东门有一对姊妹花,被乱兵轮奸后,又剖腹取出肠头,挂在城头的雌堞上,然后,把那一对姊妹扔下城去。在身体坠落城下的那一刻,那些肝、肺、心之类都被拖出体外,我一直想知道,那个落下去的人是什么感觉。”
他说着,猛地抽动了一下我堆在腹部的肠子。那种疼痛又几乎要让我昏倒,汗涔涔而下。
“是很热么?看你有那么多汗。”他温和地看着我,又抄起了那把刀:“我来帮你吧。”
他把那把雪亮的小刀刺入我的臂部。奇怪的是,我并不感到如何疼痛,他的大拇指摁住刀背,一点点划下来。刀刺入不深,大约只深入到真皮层,没有刺进肌肉。本来真皮层应该遍布着神经末梢,会觉得钻心的疼痛的,可是我并不感到如何了。也许,我经历了太多痛苦,这一点痛已经无法刺激我了。
“你是感到很热吧?”
他嘻嘻地笑着,刀子还是划下。我看见我的右臂上已经出现了一条裂口,从里面流出一些血。尽管他砍掉我的右手前是用胶皮管紧紧扎住后动手的,但还是失了大量血,现在我的体内已经没有太多的血了吧。这条伤口长长的,因为刀很锋利,所以划得很直。当他把刀拉到扎住手腕的胶皮管时,刀没有停,一直拉下,胶皮管被划断了,“嘣”一声,弹了开去,从伤口流出了一些血来,但也不多。也许,因为被烙铁烙过,断裂的动脉已经大多闭合了。
他把刀尖放到嘴边舔了舔,舔去了上面沾着的血,用两根手指拉住我的皮肤,象撕开一根红肠外面的皮一样,一下揭了开来。即使我已经半昏迷状了,但这疼痛还是让我一下晕了过去。
等我醒过来,我毫不意外地发现,他已经剥去了我四条残肢上的皮肤,现在正在撕开我胸口的皮肤。被撕掉皮肤的地方,那些长条状的肌肉已经发白,带着点银光,上面沁出一些血珠,象是春天花瓣上的露珠,而从腹部的伤口处,我的肠子象是长大了一样,正从裂口处挤出来,堆在肚子上。他看见我睁开眼,露齿一笑,道:“你醒了?真对不起,我弄破了你的皮。”
他从地上拣起了一张椭圆形的东西。这东西已经发干,发硬,但我看得了,那是个类似于孩子戴的面具一样的东西,在眼睛的部位有两个洞,鼻子的地方高出一块,还有嘴唇,只是没有血色。
那是我的脸皮!
“想看看么?”
他的脸上,微笑得很和蔼:“你的脸上,大多是红色,不过额骨有白色,因为前额肌肉非常少,皮肤剥去后就是白色了。剥皮这种刑法在各地都有,倒不是国粹,正宗的剥皮法有几种,一种是很唯美的,把人埋在泥土中,顶门开一个口子,然后用水银倒入,借水银的重量把人的皮肤与肌肉分开。据说,因为疼痛,人会从泥中窜出,留下一张皮在泥里。还有一种方法是西藏式的,趁冬天让人穿上蓑衣,然后浇上水,马上脱下蓑衣,皮肤会整张掉下来。这种方法听上去很可不信,会损伤皮质的,其实是最为科学的一种,最具具体操作性,只是我这儿办不到,请你原谅我拙劣的手法,我本来该让你看看的,就是镜子一时找不到了。”
他翻过来,后面还带着些黄色的脂肪和一些碎肉。他伸出粉红色的舌头舔了舔,说:“其实你的脸皮不够厚。真可惜,你自己居然看不到。”
我呻吟了一声,嘟囔了一句。他带着笑容,说:“你想说什么?”
他凑到我跟前,说:“说吧,我很尊重人权的。六朝的宋刘子业就喜欢剥去死囚的面皮后还要他们歌舞,那才叫残忍,玩弄别人的痛苦,我绝不会这么做,我会听取你的意见。”
“就算你把我烧成灰,我也会报仇。”
我恶狠狠地说。但我也知道,没有了嘴唇,我说每一句话都漏风,再狠毒的诅咒听上去也只是那么可笑。他笑了,道:“好,你给我出了个好主意。以前常有人说锉骨扬灰,我倒想看看是什么样。”
他把从我身上剥下来的皮肤胡乱扔在我身上,从架子下拖出一个桶,从里面倒出了一些呛人的液体。
那是煤油。
他把煤油浇在我身上。我的身上很多地方都没有了皮肤,煤油浇上来时却感不到什么。也许,神经末梢大多分布在真皮层里,现在那些地方我已经露出了脂肪,因此没有了感觉。
“你知道点天灯么?太平天国有这种刑法,那是把一个人用毛毡包起来,浇上白蜡,倒着绑在一根柱子上,然后从脚上点起,死者在初受刑时会没命地叫唤,当烧到胸口时才不会叫。那些天国领袖就用这种手段排除异己,以至于最后连自己也死得很惨。只是可惜,那是要一块很大的地方的,所以只好委屈你了。”
他摸出了一个打火机,对我说:“最后,你还要说什么?”
我没理他。
他点着了火。火舌舐着我没有皮肤的身体,并不难受,只是有点喘不过气来。火燃烧要消耗大量氧气,这是必然现象。在火光中,捆住我的绳子一根根被烧断了,可是我已经无法再站起身。我没有了手,也没有了脚,连皮肤也没有了。
在火光中,我看见他被烟呛得咳嗽,有点后悔的样子。但我知道,他后悔的,只是太早让我解脱。他的后悔,只是让他的脸变得更狰狞。
※※※
我已经屏住了呼吸,她的脸色煞白。我们都不会想到,听到的居然会是这样一个故事。我干笑着说:“你哪儿看来这么一个恶心的故事?”
他笑了,不答,摸出两根烟来,递给我一支。她忽然用手捂住嘴,向车上的卫生间跑去。我不由笑道:“你把她吓惨了,今晚上准睡不着。”
他笑出声来,说:“也是。好了,天快黑了,我有点困,你不休息么?”
“我还睡不着,再坐一会吧。”
我没有说,他的故事让我极不舒服,我只想早点忘掉那个阴郁疯狂的故事。好在等天亮我就到了,可以下车,我干脆不睡了。看着他回到车厢,我坐在窗前,一支支地抽烟。
不知过了多久,当我摸着已经只剩一支烟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黑得象深不可测的深渊。在黎明前那一刻,总是最黑暗的。我摇摇头,那种不快还是象一只鸱鹄般盘旋在我的头顶。那个女孩子倒睡着了?年轻,到底可以忘掉很多。我想着,点着了最后一支烟。
我刚抽了半根烟,忽然在那一头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那个女孩子跌跌撞地跑出来,叫着:“杀人了!杀人了!”
乘警已经赶来了。等我过去看时,那间软卧间门口已经挤了很多人。我探起头看了看。
床上的帘子拉开了,那人躺在床上,张开了嘴,脸上是一种混合着恐惧和内疚的铁青色。在那人的脖子上,一只断手象长在他身上一样直立着,五指分开,已经深深地没入他脖子里。这只手已经烂得露出了里面的骨头,五根手指上,指甲也长长的,掐破他的皮肤,使得他的脖子红红的。
在这只恍如天外飞来的断手已经腐烂的皮肤上,有着一个焦黑的印子,依稀还可以看见,那是一个箭穿双心的图案。
※※※
(这是个变态故事,绝对是少儿不宜,但这里讲的放美女风筝的变态事不是我捏造,民国人胡国甫的《竹枝》第二十一首中有云:东门更有伤心事,忍把风筝放女娃。便是咏此事。而故事里所说的那些酷刑,都不是一个人的发明,大多古已有之。当一个人不把知识用在正途上时,那知识就成了作恶的工具。)
(完)
浪淘沙gxy - 2007-11-20 12:43:00
宛如约
十七岁。
那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而狂妄无知的年纪,每一个处于这个年龄段的人都以为世上唯我独尊,我也不例外,何况那是一个疯狂的年代。
那是六七年,我还是向阳中学造反先锋队的宣传干事。那时,轰轰烈烈的文化大革命正逾演逾烈,触及的也渐渐由灵魂而至皮肉。在三中的红卫兵组织“驱虎豹”战斗队因为和向阳中学一贯有矛盾,所以两校的红卫兵组织时常进行辩论,虽然还没到武斗的程度,但一方贴出的大字报,很快就被另一方覆盖。而覆盖以后,便是双方的宣传队(都叫毛**思想宣传队)进行引经据典地对骂。我由于能背下《共**宣言》和毛主席的几大雄文,嗓门也不算小,所以在对骂中脱颖而出,向阳中学造反先锋队的司令员把我提拔为宣传干事。干事云者,就是要干事干到死。不过对于一个红卫兵组织来说,也不过是写写大字报,用学校里的油印机印点传单。反正停课闹革命,时间有得是。
那是个初秋,我第一次遇上她。
※※※
在小镇子的南边有一个火车站,是中国一条铁路大动脉上一个比较重要的小站,站台上还留着日本人留下的两个碉堡。这两个碉堡本来已成为铁路上放杂物的仓库,但已被我们与驱虎豹战斗队分别占领了。碉堡就在站台两边,贴在碉堡上的大字报,人们在火车上就能一眼看到,因此,那算是一个宣传革命思想的绝好阵地。
为了防止对方的破坏,我们两派组织每天都有人在那儿值班。那一天是我值班,公元一九六七年八月二十日。
我正在灯下偷偷看一本抄来的小说,有人敲了敲碉堡上挡着枪眼的木板。我拉开木板,一个人正在外面向里张望着。那是猴子,三中的宣传干事。
尽管两个组织的头头好象不共戴天,但我和猴子都保持了很久的友谊。我们小学里本是同桌,后来上中学分开了。现在值班我们也都有个默契,互相选在同一天,这样都可以放心些。
我站起身拉开铁门,他钻了进来,道:“这天真他妈的冷,立秋过了没几天哪。来根利群吧。”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来。那是利群,七分钱一盒,比雄狮稍好一点。小时候打弹子,用烟盒纸当筹码,约定俗成地雄狮不值钱,利群值一千。另外还有前门值五千,上海值一万,这些烟我只见过烟纸,没抽过,没钱。
我拿过一根,点着了,两个人在一块儿吞云吐雾。我是在和父亲划清界限那阵学会抽烟的,如果五·一六大字报贴出来以前,我们抽烟大概要受处分,但现在停课闹革命,打倒师道尊严,没人会来指责我们说不可以抽烟。
猴子抽了半根,忽然道:“保禄,你今天不回去吧?”
我的教名叫保禄。由于我父亲以前是信教的,因此我一出生就受了洗,这教名也成了我的小名了。现在我早与父亲划清界限,这名字谁也不知道,别人只叫我的大名韩振宇。猴子和我是从小玩到大的,他叫叫不要紧。
“我不走。反正回家也就我奶奶在。”
“那我要走了,你好好呆着吧。”
他伸手把半包香烟扔给我,转身出去。出门前,他没回头,只是说:“你可别害怕,今天可是农历七月半。”
“七月半怎么啦?”
他已经走出了碉堡。在外面,他小声地说:“七月半,鬼乱窜。”
※※※
站上没有人。这是个小站,特快都不停的,晚上只有几班车经过,难得有上车下车的人。现在大约是半夜十一点多,这一站又是不停的,车站里的职工也在值班室里。我看了一会书,眼有点酸痛,便扔下书走出出去。
天暗淡无光,黑暗得象沉在渊底。我靠在碉堡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根利群,点着了。这时,一列火车正在进站,一声汽笛,几乎把我耳朵都要震聋。
火车驶过我身边。这是快车,在这一站不停的。这种蒸汽机车噪声很大,进站时黑烟滚滚,落得我满身都是。那些细微的烟尘使得我泪水直流,好象有什么伤心事一样。
当我拭去了眼角的泪水,火车已消失在远处。在暗淡的天空下,两条铁轨发出幽暗的光,好象在极远处并成了一条,但我知道那只是我的错觉,那两条线永远都保持着同样的距离,永远都不会有交会的时候的。
这时,我听到了身后一个怯生生的声音问道:“对不起,请问,你认识一个叫文良的人么?”
我转过身。
那是个女子,正站在碉堡另一侧。她惊慌失措地看着我,好象看着一个渺茫的希望。很奇怪,在大多数人都穿着蓝布衣服或草绿色军装的年代,她居然穿着一件做工相当考究的女式外套——尽管那已有些破旧了。
我扔掉手里的烟,道:“这儿没这个人。”
她慌张地看着我:“那我该怎么办,他告诉我只要在站台上问问就成了,有人会接我的。”
我有点诧异地看着她。她的脸上,带着两行泪痕,恐怕是哭过了。我装出一副老成的样子,说:“他是这么跟你说的么?”
她在口袋里摸了摸,摸出一张纸条,道:“喏,这是他写给我的。晚上八点三十四火车出发,怎么时间都过了还没人?”
我接过那纸条。那纸条上写了几个繁体字,还是竖着写的,有几个我还不认识。我装模作样地看了看,道:“你没记错吧,是今天么?”
“没错。”她拿过纸条,“我再去问问站台上的小姐吧。”
我看着她的背影。在夜色中,她的背影纤弱得让人怜惜。我猜得到,如果她去问那个站台上由于雄性荷尔蒙过剩而长了一圈胡子的无产阶级售票“小姐”的话,只怕马上会被那革命警惕性过高的小姐报告工纠队,当成是台湾特务吧。尽管猜不到她的来历,但我还是不愿意看到她有这么个下场。我小声说:“等等,你从哪儿来?”
她回过头看着我,在黑暗中,她的脸象一朵雪白的梨花:“怎么了?”
“你……你是台湾来的么?”
她笑了:“我就是要去台湾。文良说了,坐火车去码头。”
阶级敌人猖狂到这种程度么?我几乎有点震惊地看着她说这些话时那种平静的表情。
看着她的微笑,我只是说:“你不害怕?”
“有点怕。”她还在微笑,“可文良不会骗我的,我相信他。”
她转过身走了。我抬起头,看着天空。火车驶过后,天空反倒更加清新,繁星闪烁,碉堡看上去,也高可入云。
随她去吧。
我听着她的足音渐渐弱了,消失。马上,会是那个无产阶级小姐尖叫一声,然后会喋喋不休地引经据典,说是千万不要忘记阶级斗争之类吧。也许是我的立场不够坚定,我只觉得心头有点疼。
我猛地回过头,喊着:“喂……”
站台上没人。售票窗口的灯还亮着,那个长小胡子的女人正打着瞌睡,周围却静得死一样。本来,晚上有两班慢车要停在这站上的,不过一班停过了,另一班还早,她也可以睡会儿觉。
可是她呢?
我走到窗口,敲了敲窗玻璃,那位胡子小姐一下惊醒了,擦了擦口水,冷冷地问道:“哪里去?”
“刚才有个女的来问过么?”
她这时才看清是我。本来,站台上的职工对我们也不太看得惯,因为我们两个战斗队总是把废纸扔得满地都是,还不肯收拾。她瞪了我一眼,说:“小赤佬,搞啥格花头,想女人也不是格种想法。”骂完,又伏在桌上睡了。
我在站台上走了一圈,什么也没看见。铁轨在月光里,白晃晃的两条线,直伸到远处,仿佛没有尽头。她仿佛是从我的梦中走出一样,什么痕迹也没留下,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
浪淘沙gxy - 2007-11-20 12:43:00
七月十三日。一九六八年。
从十七岁踏入十八岁,我并没有什么激动。在轰轰烈烈的文化大革命中,年龄也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挤在台下的人群里,我有点忧郁地想着。
“我们要进行一次革命行动,”司令在台上声嘶力竭地喊着,他的扩音器坏了,所以只能用嗓子来吼。“我们发现一个隐藏得很深的阶级敌人,大家一定要牢记毛主席‘不怕牺牲,排除万难,去争取胜利’的教导,打好这一仗!大家有决心吗?”
十分可笑地,台下发出一声低低压抑着的吼叫:“有!”
“这次革命行动,我们要抢在驱虎豹那些人前面,所以,我们要当机立断,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目标是统战部的一位官员,叫蒋文良。他是奉化人,听说和蒋介石还是同宗,本来是个国民党里的参谋官,四九年算阵前起义,年纪也不是太大,现在不过五十二三岁。这次抄家的理由是有人揭发他家里藏有电台,揭发的人是住在他家对面的一个工人。根据揭发人的成份,再根据他的背景,毫无疑问,他是个特务了。我们还是头一次抄他家,也算革命得比较及时的。
对于这些事,也不算什么新鲜事。本来还只是破破四旧、抓抓流氓阿飞,抄家也只抄一些过去的商人,统战部原来有镇党委保着,说是要搞统战,不能冲击。驱虎豹在冲击镇委夺权的战斗中,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以至于我们赶到镇委时只有几间空空的办公室了。还好司令的脑子快,这回抢在他们前头了。
只是,这个目标的名字让我觉得很古怪。说不出来,只是好象我认识这个人。也许,在广播里听说过他的名字吧?
一队人跟着司令出发了。我们连司令一共有十三个人。这个不吉利的数字让我有点心慌。谁是耶稣,谁又是犹大?当然,这只是我心底的一点不可告人的想法。
在这个年代,《圣经》也是不可告人的反动书籍。
※※※
蒋文良的住宅在镇子的西头,闹中取静,原本是一个四九年逃到台湾的大商人田贵安的住宅。这个小镇子一直盛产丝绸,所有过去有不少贩卖丝绸致富的商人。听说那个商人原本也是个在祥云观卖梨膏糖的小贩,抗战时囤了点生丝,在重庆发了大财,又马上换成炒小黄鱼,在四五年几次投机买卖里大发特发。这宅子最早是前清另一个大商人卜世文的,卜家的子孙一个比一个会花钱,也一个比一个不会赚钱,家很快败了下来,连这宅子也只好出卖了。田贵安别的都算得准,就是这一笔生意没看准,吃下来重修了一番,一看局势吃紧,走投无路,只好卷了点东西去了台湾。有趣的是,田贵安小时在卜家做使唤小厮,而卜家的后人后来成为赤贫阶级,就住在这老宅对面的两间平房里。所以老太太们总说:“沈万三家事,瘌痢丫头做主。”这些宿命论在老年人心中还是根深蒂固。
我们来到蒋文良那宅子的大门口,司令狠狠地砸了几下门,半天,里面有个老太太颤颤地说:“谁呀?”
“我们是向阳中学造反先锋队,快开门。”
又过了半天,门打开了。司令摸出红宝书,说:“大娘,我们来进行一次革命行动,毛主席教导我们,‘扫帚不到,灰尘照例不会自己跑掉。’大娘,请你配合我们的革命行动。”
老太太斜了他一眼:“又要请蒋先生去讲古?半夜三更的……”
她的话没说完,里面灯亮了,一个男人在里面说:“刘妈,是谁啊?”
司令挥了挥手里的红宝书,喝道:“打倒特务、反革命份子蒋文良!”登时,我们象一群巨大的鹦鹉一样吼道:“打倒特务、反革命份子蒋文良!”
一个看上去只有四十多岁的男人出现在卧室门口。他披着一件白色的对襟衬衣,道:“是红卫兵小将们啊,一定有点误会……”
司令打断了他,吼道:“反革命份子蒋文良,你不要再装模作样了,人民的眼睛是雪亮的,你的一切早就在革命群众眼里,快把电台交出来!”
蒋文良也许也不知道所以然,正要说什么,司令不再说话,一把推开他,说:“搜!”
我们冲进了卧室。
卧室里还铺着木地板,踩上去空空地响,很惹人遐思,里面藏十台电台都够了,只是他要用怎么拿出来,至然我们不必考虑的。两个同学操起早准备好的铁镐,在地板上凿了起来。那张大床上,一个女人胆战心惊地坐起来说:“啊,你们是谁?”
司令冷眼看着她,道:“你是谁?”
蒋文良走过来,道:“是我妻子。小兰,别怕,小将们有点误会。”
司令不再用正眼看她,只是说:“穿好衣服,在一边坐着。如果你们不想尝尝人民专政的铁拳,那就把电台交出来。”
我看着卧室里。里面倒很朴素,并没有什么很华丽的东西,只是一些旧家具,最让我亲切的就是一台宠大的落地式收音机。这是德国三二年出品,以前我家里也有一台,后来抄家时砸了。
蒋文良的妻子披着衣服站在一边,司令挥挥手,对我说:“你去向他们传达一下毛主席的最新指示,告诉他们,不要带着花岗石脑袋去见上帝。”
从司令嘴里说出“上帝”一词,实在可笑。我把他们带到厨房里,听着卧室里翻天覆地地响,开始念那篇有名的《促杜聿明投降书》。
过了一个多小时,司令筋疲力尽地走了出来,后面两人捧了一台宠大的收音机。我道:“找到电台了么?”
其实我知道那是台德国产的电子管收音机,司令也未必不知道。
他挥挥手,说:“蒋文良,你要老实反省,不许乱说乱动。你要知道,人民的眼睛是雪亮的。”
蒋文良点头哈腰,说:“是,是。”
我们一行人走出了蒋文良的宅子,两个人抬着那一台宠大的收音机,让我很不祥地联想到出殡。死气沉沉地走着,足音也象是一些煤灰一样四溅。
天空中,月亮很亮,我忽然想到,今天恐怕是农历十五了。
在一年以前,在那火车站台上,我碰到了一个神秘的女子。
等队伍解散了,我一个人跑到了站台上。
火车已经过了,铁轨在月光下亮得晃眼。我站在空荡荡的站台上,摸出一支烟,突然间,觉得自己很可笑。
也就是这时,我想到了为什么我会觉得蒋文良的名字熟悉了。那个女子说的,不正是“文良”么?也许,就是说他吧。不过,蒋文良已经快六十了,她不过二十三四岁。她准备和蒋文良逃到台湾去么?
不知为什么,我心中有一阵痛楚。象有什么在心底啮咬着,只是,那种痛楚却是甜蜜而温柔的。
※※※
“保禄。”
有人轻轻地敲着我家的窗子。我拉开窗,是猴子。
“什么事?”
“听说了么?镇委因为你们冲击了统战部的人,要把你们定性为人民内部矛盾。”
“什么?”
我跳起来。外面的月光很亮,猴子的脸象是加百列。不知为什么,我竟会有这种想法。
我披上衣服,拉开门,向外走去。
“保禄,你去哪儿?”
“我要向司令报告。”
在月光下,石板路在我的脚下发出空洞而清越的声音,仿佛每个脚步都是一颗掷入古井里的石子。
※※※
浪淘沙gxy - 2007-11-20 12:44:00
这件事其实是“驱虎豹”策划的。镇党委被他们冲击,大印也在他们手里,所以定性也是他们定的。好在他们还没抛出这个定性,三中围墙已经铺天盖地的被向阳中学的大字报包围了。在一片谩骂和嘲讽中,用很站不住脚的理由骂他们是镇党委的“一丘之貉”,而那个“貉”字也被写成了反犬旁,谁也没有在意。反正半个晚上弄出来的大字报,只求数量,不求质量,这声势倒已经造出来了。
“驱虎豹”一定乱了阵营。我们学校的宣传车在世三中门口聒噪了半天,他们学校的广播站才不急不忙地放了首语录歌。
“干得好。”
宣传车里,司令拍了拍我的肩。我有点得意地笑了。
忽然,从里面的广播里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口号声。司令狐疑地看看我,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这时,从三中的广播里,“驱虎豹”的司令放大喉咙喊着:“打倒立场不明的投机份子王家祥!”接着,是一阵此起彼伏的口号。
我的心抽紧了。王家祥,就是猴子的名字。他们知道是他报的信了?
我有点惊慌。
“快去救他!”我对司令说,“是他报的信。”
司令看看我,说:“不要担心,他们定的性是‘立场不明的投机份子’,那属于人民内部矛盾,不会有大事的。”
他悠闲自在地听着广播里“驱虎豹”司令那口有点大舌头的普通话,摸出了一根前门,递给我一根。
希望你没事。我点着了烟,长长吸了口,只能这样想着。
※※※
八月八日。
火车站的据点已经撤销了,因为铁路上也闹起了革委会,这两块阵地被他们夺了回去。他们有人,也有理由,我们无法去顶一顶“破坏兄弟单位革命”的帽子,也只能在街上贴些大字报了。
我和两个战友往墙上刷着浆糊。那是一份关于明天要召开的大批判的材料,我们一定要抢在“驱虎豹”前贴出来。明天在向阳中学操扬上的大批判是一场很重要的工作,是和丝织二厂的革委会联合举行的。用司令的话,那是“两大无产阶级先锋队的胜利会师。”为了防备这次大批判被“驱虎豹”破坏,那些叫得上名,比较经得起批斗的牛鬼蛇神连夜被关在向阳中学里了。
夜黑得粘稠,没有月亮。路灯也早被小瘪三用弹弓打光了,一条路暗得象落入了深潭。
忽然,一个战友小声说:“有人也在贴大字报。”
没有月亮,偶尔几点居室中的灯光仿似流萤,映出的也只是一些如鬼魅般的异样影子。在那一片暗淡里,有几个身影在动。一片寂静中,只听得到“刷刷”的声音。
“去看看。”
我们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去。忽然,“咣当”一声,是一个战友绊了一跤。
“谁?”
那是猴子的声音。我不由一阵欣喜。他没事!看来,还是人民内部矛盾处理了。
“王家祥,是我。”
很奇怪的,猴子慌慌张张地说:“是向阳中学的人,快走快走。”
他胆子还是很小。我欣慰地想。
这时,天一下亮了起来。我看看天,月亮出来了。一层厚厚的云破了,路上,一下亮了许多。我的眼睛甚至不能习惯这样的亮光。
月亮大得吓人,不是很白,却有点红色。今天又是十五了?
贴完了大字报,和战友分手后,我一个人又来到站台上。
碉堡上贴着“铁路工人心向党”之类的标语,我绕着两个碉堡走了一圈,发现他们居然贴的东西一共不超过五句标语。看来他们也想不出什么好东西。
月光很亮,把站台照得一片通明,售票处里,那个胡子小姐还在趴着打瞌睡。一切,都和那天一样。
她会出现么?
我不由想笑。
远处,响起了轰隆隆的声音。那列快车又要进站了。在站台上,我也感觉得到地面微微地震动。
那列快车风驰电掣般地开过,一阵白气。
烟气渐渐消失。
在对面的站台上,一个人正东张西望。
是她!
我又惊又喜,几乎要喊叫起来。
她的出现就这么值得我高兴么?我忽然觉得自己的可笑。我压低声音,冲她喊道:“喂!”
她看见了我,笑了笑,跨过水汽尚未散尽的铁轨,走了过来。还是那件旧旧的女装。
“是你啊?你在等我?”
我有点脸红。也许是吧,刷完大字报再来站台上,当然是为了等她。
“不是,我有点事。”
“撒谎!”她笑了,嘴角透出一点狡黠,“你叫什么?”
我想了想,说:“保禄。”
“是你的教名?”
我有点局促,说:“是。对了,你要找的文良,是姓蒋么?”
她一把抓住我的手,说:“对,对,你看见他了?他说起我了么?为什么他没来接我?”
她的手没有戴手套。柔软温暖的手,在我的掌中也微微地颤抖。这让我有点嫉妒。
“他来不了。”
“他在哪儿?还好么?”
我看着她。她的眼里,满是希冀和渴望。
“不太好,他被关起来了。”
“什么?”
她几乎是震惊地握紧了我的手。
“不过不要担心,明天晚上就能放出来。他现在关在一个中学里。”
“在哪儿?快带我去。”
※※※
浪淘沙gxy - 2007-11-20 12:44:00
我带着她走着。一般不会有人来了,不过还是小心为好。
学校里,到处是碎玻璃,那是上一次革命行动的成果。工友也被解放了,用不着再扫地,所以老王头也懒了下来,天天只是吃了睡睡了吃,要么在批斗会上批一下校长,这些扫地的小事在革命行动前都是微不足道了。
月光洒在地上,星星多半看不出来了。那团云已被风吹得远远的,天空是深深的蓝色,象水。校园里,几株香樟树把影子投在地上,无风自动,一阵阵细细碎碎地响。
“文良做了什么事要把他关起来?”
我没有回答。事实上我也没办法回答。他是特务?笑话了。在他那个很高级的家里我们找不到一个发报机的零件,那架德国产的五灯电子管收音机也不象可以发报的。他成为特务的原因,只是因为除了他之外,再找不出一个人更象特务了。
我拨开地下室窗前的灌木。一共关了五个人,蒋文良关的地方是体育器材室。我敲敲被打碎了的破璃,向里轻轻喊了一声:“蒋文良!蒋文良!”
借着月光,我看见里面那块原来铺在活动室里的地毡上,一个灰黑色的身影蠕动了一下。
我加大一点声音:“蒋文良!”
他一激灵,人几乎是从地上蹦起来的:“在!”
“有人来看你。”
他的脸转向窗子,看着我,脸上,露出了一点讥讽的微笑:“还有人来看我?”
我让开了,她走到窗前。我退后了几步。
在月色下,我看见蒋文良出现在窗前,有点迷迷糊糊地说:“谁呀?”
她没有说话。月光淡淡得象一大块冰,她的脸也白得象一块石头。
蒋文良的脸忽然有点红。他的眼睛瞪得象一对核桃,几乎要暴出来。他嚅嚅地说:“你是……你是……?”
她没有说话,只是木然地站着。忽然,她掩起脸,向后跑去。
我转身向她追去,身后,蒋文良茫然地站在窗前,呆呆地说着:“是你么?是你?怎么会是你?”
她跑得很快。我跳过了长得乱七八糟的冬青丛,跟着她。风从我耳边吹过,依稀还听到蒋文良忽然撕心裂肺地喊着:“埃娃,是你么?真的是你?”我不明白他在说什么,也许,每天例行一次的大批斗把他弄傻了。
跨过破了的围墙,学校外面是一条河。
她站在了河边。我走到她身后,小声说:“是他么?”
她抬起头,看着天。月光很亮,我忽然想到,又是一年的七月十五了。上一次看到她,不知不觉地,已经一年,我也已经十八岁了。
河畔上,草长得很长,带着一股腥味,但并不难闻。那不知是什么草,有一人多高,有点象高梁,但不是红的。不是芦苇,可是月光把头上那一丛穗子涂上了一层银色。
她的脸上,两行泪水淌了下来。
“以后,你去哪儿?”本来,在前几年,也许我会叫她“阿姨”的,但此时,她的身影那么柔弱,我觉得自己比她强壮得太多。
“不知道。”
我们都不再说话。象两个石像一样,我们站着,月色淡黄而圆圆的。每一次看见她,总是那样圆圆的月亮。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风让我抖了一下。河水汤汤,月亮映在水里,虽然破碎,却象一个记忆,总是挥之不去。我的身边,并已空空的,没有一个人影。
并不是很冷,可我还是打了个战。七月十五。去年看见她,不也是七月十五么?
她坐到了一块石头上。河边,那些草本植物低垂,有些挂到了水面,时时荡起阵阵涟漪。月亮映在水里,碎了又圆。
“第一次看见文良,还是我十三岁的时候。那时我在柏林,他是军校的留学生,听说还是蒋百里的先后同学。”
我不知道蒋百里是谁,但依稀知道,那一定是个真实的故事。我哼哼了两声。
“在柏林街头,我看见了他。他骄傲,英俊。”她低低地笑了一声,“我没办法把这个猥琐的家伙跟那时的他联系起来。”
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子,被批斗了一年左右,哥利亚也成了大卫那一点大。
“那是他么?”
她垂下头,手指在一处拧着,泪水一滴滴地落在水中。
“是他。我不用看他的样子,就记得他的声音。在那一年圣诞节,在那个西饼店里,里面传来的‘莉莉·玛莲’的歌声,他说的也是这两句话。他说:‘你是谁?’我拉开围脖,说:‘我是埃娃。’”
她的泪水在河水里,敲碎了月光。河里的月亮,成了一道道细碎的银丝,又渐渐地合扰,重又圆圆的一个。
她没有说话。
一阵风吹过,天一下暗了下来。我抬起头,看了看天。一团云遮住了月亮。
“要下雨了吧。”
没有回答。我微微地吃了一惊,河边那块石头上,并没有人。
不可能是掉水里了。我想着,走上前去。
河边的泥地上,还有着两个小小的、潮湿的脚印,可是,没有人,一个人也没有。
河面上,只有一些微弱的星光映在水里,随风荡漾。
那是些撕碎了的纸。
※※※
“韩振宇。”
一走进已经空空荡荡的教室,看到那些人阴沉的脸,我的心一沉。
司令打量了我一下,好象不认识我一样:“你阿爸做什么的?”
来了。我只觉得自己象是急速的坠落,好象脚下只是虚无的空气,而不是坚实的水泥地。我小声说:“工人。”
“撒谎!”
他的声音响若铜钟:“你阿爸是美帝国主义的特务,是个洋和尚,早就被人专政了。”
我费力地张开嘴,说:“可我早就和他划清界限了。”
司令不再看我,只是对周围那些根正苗红的红五类说:“谁是我们的朋友,谁是我们的敌人,我们一定要有一双无产阶级的火眼金睛。同志们,教训很惨痛,在我们组织内部,隐藏着这样一个反革命份子,如果不是驱虎豹战斗队的战友们,我们直到今天还蒙在鼓里。”
我张了张嘴,但还没出声,司令就大声说:“韩振宇,你被开除了!”
一个人上前,幸灾乐祸地一把撕去我的袖标。他用力很大,把我的衣服也撕破了。我大声说:“我和我爸早就划清界限了,我已经是无产阶级中的一员。”
“放屁,不要再装了,韩保禄。”
他的话象是当头一棒,我晕头转向。他怎么知道这个名字的?是奶奶不小心漏出来的么?我还想再说什么,司令指着我说:“把他也拉上台吧,反正牌子多了一块。”
※※※
浪淘沙gxy - 2007-11-20 12:45:00
“打倒美帝国主义的忠实走狗、封建主义的孝子贤孙韩振宇!!!(保禄)”
在胸前的马粪纸板上,我的名字上打了个大大的黑叉。我觉得有点可笑,这种游戏还是幼稚得很,可他们却以为那是革命行动吧,这其实和小孩子生气了在墙上写“某某是小狗”没什么不同。最可笑的还是把我的教名附在后面,也许那也是我的一条罪状吧。
“反革命分子”?我想起了她。也许在她心目中,我也是个不折不扣的“共党”,而在这块牌的作者眼里,我又绝对进入不了这个行列。这让我觉得如此可笑,以至于我在台上也笑了起来。
“死不悔改的反革命份子韩振宇,你还不老实!”
一个高一的女同学尖声叫着我的名字。她是这次广播批斗大会的广播员,以前总是很轻柔或是很气宇轩昂地读着报上的社论或小文章,现在却是以一种奇怪的尖利的声音喊着。我小心地抬起头,但马上被按着我肩头的两个体育兴趣小组的高二同学一把按下。他们按得太用力,我的脸“砰”一下撞在桌角上。尽管如此,我还是看到了蹲在我边上的人。
那是蒋文良。
他的胸前也挂了块牌,我一眼就发现,居然和我的差不多,只多了个“蒋匪特务”。也许是他们想不出什么新鲜的定性语言了吧?我只觉得可笑。
蒋文良的头上被打破了,血把几缕花白的头发沾到一处,而他的鼻子里还在滴着血。白露那天我带她去见他时,他还不曾如此苍老。是内疚把他压垮了么?我向他微微一笑。他没有看见我,即使看见了,他也不会想到这个和他一起被批斗的人在一个月前还是来抄他家的无产阶级革命队伍中的一员吧。
人群中有个人尖声尖气喊着:“打倒反革命份子韩振宇!”
很古怪。我不由笑了,因为这居然是猴子的声音。我抬起眼,在眼角的余光里看到他正在人群中振臂高呼。他的手伸得长长的,几乎与他的身体不成比例。联想到他的外号,这不由得我失笑。
是他?
我笑了。
猴子在台下跳着脚,叫喊着:“韩振宇,你要老实交待,你那死不改悔的反革命老爹,给你灌输了一些什么东西!为什么你还有一个洋文名字,是不是也和你的死鬼老爹一样,投靠了美帝国主义的反动组织。”
蠢货,那是梵蒂岗,不在美国。我在心里暗自骂着。不知为什么,我只是想取笑他,可在内心里却恨他不起来。两只手把我按得更低,可是,猴子那种尖声尖气的腔调,就象一根针一样直扎进耳朵里。
我微微笑着,脸上,有什么湿润温暖的液体流动,但那是血,不是泪。
※※※
我成了逍遥派。
※※※
“不要跑!”
“他往那边去了,堵住他!”
“抓住了!”
外面一阵阵的叫喊,当中夹杂着蒋文良的哭喊,司令的怒斥。我扑到窗口,看着外面。大约在二百多米外的那一丛乱蓬蓬的冬青里,一个人在地上翻滚,象是一条虫子。几个人手里挥舞着什么,我想那是铜头皮带。
过了半天,蒋文良的声音已听不到了。
隔壁的门开了,象扔一个麻袋一样,一件重物被抛在水泥地上,发出又沉闷又凄楚的一声。司令在门口吼道:“蒋文良,不要以为我们无产阶级革命派是温情脉脉的,对待敌人,我们有铁一样的手段!”
等他们走了,我推开门,冲到隔壁门前,敲着,说:“蒋文良,蒋文良,你还活着么?”
尽管我看不到,但我也猜想得到他满脸是血地躺在地上的样子。
过了半天,里面发出了一阵抽泣。我大声说:“你怎么这么傻,他们关你最多不过关上几天,你这么一跑,只能让他们打。”
里面没有回答。
我倚靠在墙上,道:“对了,那天那个女子你认识吧?”
蒋文良在里面猛地扑到门上,活象里面有一头巨兽。
“你在哪里看到她的?”他隔着门,急迫地问。
我吓了一跳,让开了一点:“在火车站。她说你和她商量好去台湾?”
在里面,他发出了压抑不住的笑声:“是,是,是有这事。”
“你胆子也太大了,想偷渡?”
“那是十九年前的事了。”他低低地笑着,“十九岁前,十九年了。”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她最多不过二十三、四岁。十九年,那那时她岂不是只有五、六岁?岂有此理。我有点生气地说:“不要骗我,我不是红卫兵了。”
他在里面笑着:“是真的,真的。”
他的笑声渐渐低下去,变成了抽泣。
“那年,本来我们说好,乘中正号去台湾。那一天,好大的雾,城外,炮声已经响成一片,解放军已经要渡江了。那时我是国民党里的少尉参谋副官,她父母原本是驻德使馆的官员,没什么后台,自己很难去了,所以很放心我带她去台湾。”
我竖起耳朵:“后来呢?”
“后来?他们却想不到,我已经和地下党接上了头,携带资料迎接解放军进城。他们一心把女儿送到台湾去,却是已绝对不可能了。”
“混蛋!为了不暴露你,你害了她!是不是?”
不知为什么,我在门外,感到了一阵愤愤。
“不,我没有害她,我只是给她写了张纸条,告诉她我会在火车站等她的。其实我没去。”
“然后呢?”
“然后,我再也没有看见她。那一天雾很大,火车站里人挤人的,谁也找不到谁。”
我走了,没有再去理他。蒋文良在门里还在大声喊着:“喂,你是谁?你怎么会认识她的?你到底是谁啊?”
※※※
“要插地藏香了。”
奶奶摸索着两支蜡烛,插在门口的石板上。
我看着她在做这些四旧的事。好在革命群众虽然破四旧,可老头老太要干四旧,谁也没办法。
“阿保,让菩萨保佑你阿爸阿妈在天堂里快快活活的。”
我有点失笑。我没念过多少《圣经》,小时候父亲教我的《圣经》也多半忘得干净了,可我也知道,地藏菩萨肯定不是在耶和华的天堂上的。
奶奶闭上眼,喃喃地说着什么。我听着她的声音,有点想笑,可是,却笑不出来。
“奶奶,今天是七月三十么?”
奶奶睁开眼,说:“是啊。今年要插两回地藏香,下个月还有一次。”
“地藏菩萨是什么人?”
“地藏菩萨看人在阎罗王那里受苦,就到地下去渡人。今朝是他生日。”
我笑了:“奶奶,你可不要乱说,被别人听到了,要说你是老迷信。”
奶奶看着我,说:“不管什么世道,你只要记着一点,做好人。你阿爸阿妈就是好人。”
我无言。他们对于我好象是一个遥远的过去了,忘了。
“奶奶,你说一个好人会有好报么?”
“当然有。”奶奶斩钉截铁地说。
※※※
浪淘沙gxy - 2007-11-20 12:45:00
九月七日,白露。夜。
我走在站台上。
远远地,又有一列火车驶过来了。今夜她会出现么?当然不会,一个月前,她来过了。地藏菩萨今年有两个生日,她不会来两次了。
我摸出一根雄狮叼在嘴上,划着了火柴。
如果奶奶看见我抽烟,会不住地唠叨吧。我吐了口烟,嘴角,浮出点笑意。她也在天堂看着我么?尽管她信的是菩萨不是天主,但我希望她能进天国,天主的心胸不会那么狭小吧。几天前死去的蒋文良,如果他能进入天堂的话,我也希望他也能进去——不过,记得小时父亲说过,自杀的人是不能进天堂的。
可是,有天堂的话,一定早被什么造反派组织占领了。
在站台上,我感觉得到脚下的地在微微颤动。月亮还在天上,圆圆的,又到了十五了。
一阵白气。我咬着烟,吐了口,那烟头在白气中划了道弧线,落到地上。
烟气散去,在那一头,一个人默默地走着。
一个女子。
“埃娃!”
我小声地叫了一声。月光下,她扭过头,大概也吓了一跳,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人叫她。
我从树丛里走出来,她看见是我,有点惊慌地说:“你是谁?我不认识你。”
我把脸展示在月光下,说:“我就是保禄,你不认识我了?”
她仔细地看看我,才微微一笑,说:“你去哪儿了?我找了你好些时候都不见你,你的样子倒象个大人了。”
象个大人?我不由苦笑。我想问,脸上多了点伤疤就是象个大人么?然而我没有,我只是笑。一个月了,这一个月里我已经从一个光荣的革命战士成为一个不齿于人类的反革命份子——尽管我看不出自己身上的变化。
“蒋文良死了。”
她的脸暗淡了一下,但马上兴奋地说:“对了,我都不知道我前几天去哪儿了,总是又暗又湿的路,走都走不完,我害怕。看见你真好。”
我也微笑着:“看见你,也真好。”
月光下,她的眼明亮如水晶。
仿佛走在暗夜里,我们小心翼翼地站着,谁也不说话。
“如果……”半天,我吞吞吐吐地说,“你相信人死后有灵魂么?”
“也许有吧。”她背着我,看着天,天空中,月亮明亮得象一团燃烧着的冰块,星光也淡得看不清。“尽管他骗了我,但我不恨他。”
也许吧。我有点颓唐地想。在她心目中,并没有看见这个如同僵尸一样的干瘪老头,只有当年那个风流倜傥的国民党少尉蒋文良。也许,她没有看到,也不想看到蒋文良满脸的皱纹。其实,很多时候,我们未尝不是千方百计地欺骗自己?
“我不恨他,我只恨自己为什么这么傻。”
她转过头来,满脸的泪水。
我看着她,月光也仿佛凝固了一样。我想我的脸一定也不至于很难看——尽管那上面有几个伤疤。
“不要哭了,不要哭了。”我只能这样说着,象小时候,在外面被人欺负了后,奶奶抱着号啕大哭的我这么说着。我也想象奶奶一样,去拍拍她的背。突然,她抱住我的肩,把头靠在我肩上,不住地抽泣着。
“不要哭,不要哭,都会好的。”我拍着她的背,然而,她的泪水还是打湿了我肩头的衣服,一股温暖的剌痛。我也想到,我这么说着“都会好的”,却连自己也不信。什么才是好?不被人抄家,不被人批斗就是好么?
她哭了许久,终于,放开了我,说:“真对不起,把你的衣服弄脏了。”
“大概是弄脏了你的脸吧。”
我并不是说笑,她的泪水,使得我衣服上的污迹都沾到她脸上了。她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擦了擦脸。
“我冷。”
她说着,看着我。我的心头一热,象是回应她的话,我伸手揽住了她的肩,喃喃地说:“不冷了,不冷了。”
象是打开了一个什么开关,她又一下子靠在我肩头,抽泣着,一句话也没有。
“不冷了,你再也不会冷了。”
我紧紧地搂着她,象搂着一个梦,转瞬即逝的梦。她的轻盈的身体仿佛随时都会随风远飏。
仿佛宿命,也仿佛是劫数,她的身体象融化一样,渐渐地成为无形。我想紧紧地搂住她象搂着一个梦,但还是象一个梦一样,我的肩头空空荡荡,只是一些泪水的余温。
※※※
一九六九年春,轰轰烈烈的文化大革命渐渐进入了高潮,驱虎豹和向阳中学造反先锋队在停课闹革命的大潮下胜利会师,改名换新天红卫兵革命司令部。两位司令为了夺取新的领导权,很经过一阵触及灵魂和皮肉的斗争。最终,经过武斗,原向阳中学红卫兵组织里不少干部被突然发现也是特务,因此,向阳中学司令只能成为副司令了。
猴子在新的司令部里青云直上,成为宣传干事。由于他的关照,我虽然也是黑五类,但很幸运地没有再被批斗过。
再后来,那些领导干部为了支援第三世界革命,集体去参加缅共人民军。六九年夏天,换新天红卫兵革命司令部名存实亡。猴子也去了,没有再回来。
我在那一年,成为一个革命的扳道工。但做了没多久,这条铁道就要撤销,因为这条道是客运居多,而客流量越来越少。
六九年八月八日,立秋那天,这条铁道停开,我转入丝织厂当搬运工。
※※※
“小韩。”
我站住了,把被汗水淋湿了的披肩布搭在肩头。那是缫丝车间革委会的李主任,一个四十多岁的小老太太。
“小韩,你今年有二十五了么?”
我有点怔怔。今年是几年了?一九七五年。
“是,我二十五了。”
“个人问题也该考虑了,是不是?”
我微微一笑:“一个月十七块半,连个热水瓶也买不起,再说,谁会看上我这个黑五类?”
她笑了:“我们车间里有个人啊,是属于可以教育好的子女。她家里原先也是反动权威,可她已经改造得很好了,跟你一样,完全是无产阶级的一员。”
我看看天。落日西沉,红得象要滴血。
“可是我家里什么也没有。”
“组织上会关心你的,放心,只要你同意,一切都会安排好。”
她走了没几步,回过头来语重心长地说:“对了,有事没事,不要老往那个废火车站跑,要招嫌疑的。
※※※
浪淘沙gxy - 2007-11-20 12:46:00
新房里贴了些报纸和红的“喜”字,墙上,贴着毛主席像,也不知是请哪个人用仿宋体写了副对联:“听毛主席话,跟共**走。”
革委会里的领导都来了。资产阶级小姐和宗教迷信余孳喜结良缘,成为社会主义新人,充分说明了无产阶级专政不仅有着破坏的力量,也有着建设的力量。
接受了主任和厂长的礼物——用红带子捆着的四卷《毛选》,吃了些瓜子,唱了点语录歌,在主席像前合了一个影,我和她就成为了夫妇。
等人散去,我看着她因为激动而红红的脸。她这个资产阶级小姐并不太漂亮,好在我这个余孳也并不英俊。
七五年秋天了。
窗外,月亮又圆圆的,照进窗来。
※※※
夜色浓厚得象要凝结,每走一步都非常吃力。天上没有星,只有一轮鲜红的月亮,象一个呆子一样,吃吃地笑。
我看着站台。灯全灭了,那些房子也只能看出一点轮廓。周围,静得死一样。
远处,一列火车无声地开来,轻盈而又沉重。进入站台时,一阵白烟,却无声无息。
火车走了。白烟散去。
在站台那一头,我看见了她的背影。
“喂!”我想喊,可是好象胸口有什么堵着,说不出来。
我追了上去,然而,却只象个哑巴一样说不出一个字。
她转过头,看着我,我满怀希望地看着她。
她象是敷衍一样对我笑了笑。
“你认识一个叫保禄的人么?”
她说着,声音也象是冰冷的珠子,细细碎碎地落了一地。
“告诉他,我冷。”
※※※
“啊!”
我失声呻吟了起来。在朦胧中,只觉得一条温暖的手臂围住我的脖子。
“又魇着了?”
我睁开眼,眼着的黑暗象一床厚厚的被子,压得我喘不过气来。我伸手按了下床头的台灯开关。
清脆的“啪”一声,还是一片黑暗。我还是在梦中么?
“又停电了。”
随着火柴划着的一声,一朵金黄的小火跳动在两根雪白的手指尖。这朵火移到了一根蜡烛上。
“又做恶梦了?”
在烛光下,我看见了妻子关切的脸。
“火车,火车。”我嘟囔着。
“什么火车?铁轨扒了也有好几年了。”
妻摸了摸我的额角。
“你这阵子老做恶梦,大概体虚了,明天找卫生员开点药吧,要不,我给你买个猪心炖着吃。”
“没什么大不了,做个梦而已。”我说着,给她掖了下被子,“睡吧,明天要上班呢。”
妻睡下了。我看着她的睡容,心头,不由得一疼。
我吹灭了蜡烛,房间里,又是一阵沉重的黑暗。
然而,在那一片黑暗中,我好象清晰地听到了她的声音,清脆而柔弱,象一些细细碎碎的冰珠子洒了一地。
“告诉他。”
“我冷。”
※※※
天暗淡无光,仿佛黑暗得象沉在渊底。我扶着手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利群,点着了。远远的,信号灯换成了绿色。
火车又通车了。这象个讽刺,在六九年停开的铁路,到了三十多年后又重开了。一切都变了,连一九六七的月亮,也已隐藏在浓云后,再也看不清。我抽了口烟,吐出来。烟味也不象一九六七年那么醇和,尽管价格早就不可同日而语了,这一包烟,几乎相当于那时一个工人大半个月的工资。
没有等很久,一列火车驶过身边。这是快车,在这一站不停的。在远处暗淡的背景上,那列火车上的窗子一个个都亮亮地接成了一条线,使得我的衣角也飘起来。现在的内燃机车,快而干净,不再象以前的蒸汽机车那样有那么多烟尘,但不知为什么,我的眼里还是有点湿润。那是泪水吧?也许多愁善感的人会说,那是青春的泪水,可对于一个五十岁的老头子来说,那也来得太晚了,更象是一种讽刺。
当我拭去了泪水,火车已消失在远处。仿佛宿命,也仿佛是劫数,我毫不意外地听到了身后一个怯生生的声音问道:
“对不起,请问,你认识一个叫保禄的人么?”
(完)
浪淘沙gxy - 2007-11-20 12:47:00
寻人
壹:《寻人启事》
张巡每天吃过晚饭,都要看一看当天的报纸。
窗外已经暗下来,台灯的光青青白白。空旷的客厅里只有他一个人,以及他翻动报纸的声音:“哗啦,哗啦,哗啦……”
有那么一刻,他停下来,朝电视瞟了一眼。电视机关着,屏幕黑糊糊的。
他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要看它一眼,也许只是一个下意识的动作。可是,接下来他的心神就不再踏实了,说不清为什么。
他点着一支烟,继续翻阅报纸。不过,那密麻麻的文字已经不再进入他的大脑了,变成了一个个象形符号。
他看到了一个“巡”字,马上联想到了自己--他宽脸,宽身,却瘦骨嶙峋,和他的名字很相似。
接着跳进他眼帘的是一个“死”字。他的脑海里马上浮现出一个丧气的场景--一个人平平地躺着,像枯树一样僵硬,背部沉淤着一片死血。他的双眼里,塞满了棉花。
他又一次抬头朝电视机看了一眼。这一次,他看到了自己--那个他在黑糊糊的屏幕里朝他怔怔地望着,像鱼一样诡秘。
他低下头,避开这种对视,接着翻报纸。在他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听到了敲门声:“啪,啪,啪……”
如果敲门声很响,很急,反而显得理直气壮,光明正大,大不了是警察。而此时的敲门声很轻,就像不怀好意的悄悄话,敲了三下就停了。
张巡放下报纸,蹑手蹑脚地走过去,躲在门旁,一动不动地听。
过了好半天,敲门声又响起来,还是那么轻,好像用的不是手指头,而是指甲。
张巡把一只眼珠贴在猫眼上,朝外看去。楼道里竟然一片漆黑,看不到敲门人的模样。
他没有开门,也没有搭腔,继续等待。他希望这个敲门声自消自灭。
又过了好半天,门外的人再一次用指甲敲门了:“啪,啪,啪……”
张巡“哗啦”一下打开门,楼道里的感应灯幽幽地亮了,他看到门外站着一个陌生的女人。
她穿着一条纯白色的连衣裙,上下都很细,像一根筷子,没有什么曲线。她的脖子很长,令人担忧那颗脑袋的稳固性。她的头发从两侧垂下来,像两扇门拉开一条缝儿,露出一张脸,这张脸几乎和裙子一样白,而她的头发黑得不像真的。
她的一双大眼睛望着张巡,含着深不可测的笑意。
“先生,你好。”她说。
“你找谁?”张巡警惕地问。
她继续微微地笑着,把手伸进她的白色挎包,掏出一个奇形怪状的金属物。张巡本能地朝后退了退。
她说:“我是开锁公司的……”
张巡马上说:“我没有给你们打过电话啊!”
她把微笑扩大了一些,说:“先生,我来是向你推荐我们公司最新研制的一种钥匙。”
因为取暖费问题,这幢楼的居民和物业公司闹僵了,一直没有人管理。平时,捡破烂儿的,贴小广告的,收旧家具的……骚扰不断,不过,这么晚了上门推销还是第一次。
“对不起,我不需要。”张巡很反感地说。
她左右看了看,神情一下变得鬼祟,朝前跨了一步,低声说:“你听我简单介绍一下。这是一种万能钥匙……”
张巡一下就把门关上了。
他靠着门站了一会儿,悄悄趴在猫眼上朝外看,楼道里又是一片漆黑。他不知道那个长相古怪的女人是不是还站在门外,轻手轻脚地走回了客厅。
刚刚在沙发上坐下来,有就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这女人推销的是万能钥匙!也就是说,他的门根本挡不住他!
接着,梗着脖子静静听了一阵子,门外没动静,这才把心放下来,又拿起报纸继续看。在报纸最后一版的右下角,看到了一则《寻人启事》,不由一下睁大了眼睛:
寻人启事
黄×,女,24岁,身高1.60米,披肩发,穿白色连衣裙,略瘦,患有严重精神分裂症,但是智力超常,具有强烈犯罪倾向,手段恐怖,难以想像。有知其下落者,请速与吉昌市都邑区松源小区4号楼4单元402
黄窕(132000)联系。有重谢!
张巡呆了。
刚才那个女人会不会就是这个黄×呢?
张巡在长野市,离吉昌市几百公里,这个精神病为什么跑到了长野市?为什么偏偏敲响了他的门?
手段残忍,难以想像……
他警觉地抬眼看了看。防盗门关得严严实实。落地窗帘静静垂着,纹丝不动……
他站起来,走过去,突然把窗帘撩开,什么都没有,只有窗外一片明朗的夜空。
浪淘沙gxy - 2007-11-20 12:48:00
回到沙发上,他再次阅读这则《寻人启事》,越琢磨越觉得奇怪:首先,启事上没有黄×的照片。这让他无法确定刚才敲门的女人是不是她。另外,这则启事对黄×的描述又过于简单--身高1.60米,披肩发,穿白色连衣裙,略瘦--没有什么显著的特征,大部分的女人都符合这种描述。还有,别的《寻人启事》都有联系电话,而这则《寻人启事》只有一个通信地址。
张巡看来看去,总觉得几个字触目惊心--“白色连衣裙”。
他决定给黄窕写封信,向她提供这个重要线索--有一个很像黄×的女人,在长野出现了。
他之所以写这封信,还有一个原因:他对黄窕这个名字很熟悉。读大学时,他们中文系有个女孩就叫黄窕,很漂亮,她的老家就是吉昌市的。他不知道这个黄窕是不是那个黄窕。
当年,向黄窕献殷勤的男生多如牛毛,只有张巡躲得远远的。直到毕业时,他才在她的留言本上写下这样一句话:我像林彪爱搞阴谋一样爱着你……
写完了信,张巡打开抽屉拿邮票。
自从有了电子邮件之后,他几年都没有写过纸信了,竟然不知道要贴20分的,还是50分的,或者是80分的。最后,他贴了一张一元的。
他在信中留下了自己的电话号码,如果这个黄窕正是他大学的那个同学,那么她一定会打电话过来。
接着,张巡就躺下了。
大约半夜的时候,他隐隐又听见了那鬼鬼祟祟的敲门声,一下坐起来,心中的愤怒陡然覆盖了恐惧。她又来了!
张巡披衣起床,轻轻走进厨房,拿起一把菜刀,然后又轻轻走到门口,静静地听。
“啪,啪,啪。”那长长的指甲又敲了三下。
张巡横下一条心,猛地把门拉开,却一下傻住了--光线幽暗地楼道里,只有一条白色连衣裙,像人一样站着。
他手中的菜刀“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这时候,他“忽悠”一下醒了过来。
贰:奇巧的缘分
一周后,张巡收到了黄窕的回信。她真的是张巡的大学同学。
这是张巡第一次见到她写的字,和她的人一样,很漂亮。
毕业后,张巡已经和她三年没见面了。他记忆中的她还是大学时代的样子,美丽,清纯,宁静……这些气质从字里行间显露出来。
黄窕毕业后被分配到一家工厂,她没有去,而是应聘进了一家外企公司,做文秘。她说,黄×是她的妹妹,两个人在一起生活。前一段时间,妹妹因病走失了。她告诉张巡,他见过的那个女人肯定不是黄×,因为她妹妹的脖子并不长。
张巡觉得这是一次奇巧的缘分,说不定,通过这一则《寻人启事》,他和黄窕之间还会发生一点浪漫的事情。
有一点很奇怪,黄窕在信中依然称她妹妹为“黄×”。也许她是不想让张巡知道她妹妹的真实姓名吧。
从此,两个人开始了书信往来。
黄窕的回信总是显得迟缓一些,因此,每次张巡接到黄窕的信,都十分激动。
在通信中,张巡说的更多的是大学时代的梦幻,现实生活的重压,以及社会转型期被彻底改变的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而黄窕似乎不喜欢怀旧,也不关心现实,她更愿意说她的妹妹。
渐渐的,张巡开始若隐若现地向黄窕表达他对她的爱慕之情。
黄窕没有阻止他。这是一种暗示,至少证明她现在还是单身一个人。
张巡的热情喷射得越来越猛烈,同时,他对回信的盼望也变得如饥似渴--邮递员每天下午三点钟送信。他总是在邮递员到达之前十分钟左右去小区信报室查看--看前一天的信。如果邮递员刚刚送完信就去看,若是没有,他就会十分失望,这种心情一直要延续到第二天送信的时间。事实上,绝大多数的日子都是见不到黄窕的信的。而张巡在送信前十分钟去看,即使没有也没什么,因为再过一会儿,今天的信就来了,希望也就来了。
他把无数失望的日子变得时时充满希望。
他一直想不通一个问题:黄窕一直没有给他打过电话,也没有把她的电话告诉张巡。
三个月之后,他给黄窕写了一封信,只有一行字:
黄窕,我要去看你。
叁:402
从长野市到吉昌市,写信两天可以寄达。
张巡是两天后出发的。他估摸,信到了,他人也到了。这是张巡第一次来吉昌市。
他是一个自由撰稿人,给杂志报纸写一些稿件糊口。刚毕业的时候,他曾经在一家电台当文字编辑,因为和部门主任闹翻了,就辞了职。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出去工作。
他坐的是长途汽车。
窗外是广阔的田野,一片碧绿。阳光明媚,天空湛蓝如洗。
车上的人不太多,没有坐满。其中有个女孩,穿着一条白色连衣裙。她坐在张巡的前面,隔着一排。这个女孩肯定没什么问题,因为她和男朋友在一起,两个人紧紧互相依偎着,一直在亲密地聊天。她始终没有回一次头。
张巡盯着她的长发,心里又不踏实了:黄×是不是已经回去了呢?还有,假如以后他和黄窕真的在一起生活,是不是还要照料她的妹妹呢?
黄×这样的精神病,害了人不负法律责任。和她在一起,那多恐怖啊。
这时候,张巡仍然不知道黄窕到底结没结婚,或者有没有同居的男朋友。在信中,黄窕一直没有明确说明这件事。
张巡意识到,他还是应该谨慎从事,不能冒昧闯到黄窕家里去,否则,万一黄窕家有个男人,那将十分尴尬。
到了吉昌市,张巡坐公共汽车找到了松源小区。
他来到4号楼前,在4单元里转了一圈,又走出来,坐在了楼下的花坛旁,静静朝上望。
这时已是晚饭时间,楼下没什么人,只有一个七八岁的男孩在孤独地玩着水枪。他的胸前挂着一串钥匙,看来他的爸爸妈妈还没有下班。
张巡的眼睛找到了402房间。
黄窕家没有开灯,窗子上挡着帘子,那是一个黑色的帘子。
张巡想不明白了:黄窕这时候就睡觉了?不可能,天还没有黑呢。难道她和哪个男人正在里面恩爱?难道她不在家?
他站起身,走到那个玩水枪的男孩面前,蹲下身,对他说:“小朋友……”
男孩警惕地看着他。他掏出一支精致的圆珠笔,递给他:“归你了。”
男孩没有接,他很成熟地说:“你要我干什么?”
张巡笑了,说:“麻烦你,到4单元402室帮我找个人,好不好?”
男孩说:“我不去。”接着,继续玩水枪了。
张巡又掏出一张五元的钞票,递向他,什么也没说。男孩迟疑了一下,把钱接过来,老练地捏了捏,似乎在检验是不是伪钞,然后小心地装进口袋,说:“男的女的?”
张巡说:“女的,黄阿姨。”
男孩拔腿就朝4单元跑去,很快消失在黑魆魆的门洞里。
张巡突然意识到,他犯了一个不小的错误--应该告诉男孩,找黄窕。万一黄×在家……
现在,402室里很可能只有黄窕的妹妹一个人在!不然,为什么白天挡着黑帘子?
张巡惊慌地四处看了看,似乎想找一个藏身之处,却没有。他紧紧盯着4单元的门洞,心猛跳起来。
门洞里死寂无声。
他等待着,那个男孩领着一个穿白色连衣裙的女人走出来,她面色苍白,两眼僵直……
男孩一个人跑出来。
张巡松了一口气。
男孩跑到他的面前,说:“402室没有人。”
张巡突然后悔了:应该和黄窕提前联系好再来。现在,他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马上返回长野市?找旅馆住下来?--说不定黄窕十天半月不回来呢。
男孩嘟囔道:“刚才我把拳头都擂肿了……”接着,他担心地问了一句:“你不会把钱要回去吧?”
张巡心不在焉地说:“不会。你去玩吧。”
男孩马上跑开了。
这时候天色有点暗下来。小孩子说话毕竟不牢靠,张巡决定自己再上去看看。
他走进4单元的门洞,顺着幽暗的楼梯爬到4楼,停在402室门口,深深吸口气,然后轻轻敲了敲门。
里面没有人应声。
他决定放弃了。离开之前,他又用力敲了几下。
楼下那户人家打开了门。
张巡不再敲,走了下去。
浪淘沙gxy - 2007-11-20 12:48:00
三楼那户人家的男主人戴着一副近视眼镜,站在门口打量他。张巡从他面前走过去的时候,他说了一句:“你敲好半天了吧?”
张巡想,一定是刚才那个男孩敲门的声音太大了,引起了楼下人的恼怒。他马上说:“哦,对不起。”
“你找谁?”那男人又问了一句。
“我找402室的人。”张巡只好停下来。
那个男人的眼里一下就闪出了一种异样的光,他愣愣地看着张巡,说:“你是她?……”
张巡想,这楼里的人一定都知道402室有个恐怖的精神病,于是他立刻补充道:“我找她姐姐。”
那男人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她姐姐?”
“怎么了?”张巡也警觉起来。
“你找的人叫什么?”
“黄窕啊。”
“你是不是找错了?”
“松源小区4楼4单元402室,没错吧?”
这时候,三楼的女主人也走了过来,她站在丈夫身旁,怀疑地看着张巡。
“你以前……见过她吗?”那个男人问。
这句话一下就让张巡感到不对头了。于是,他把他和黄窕相识的经过简单讲了一遍。
那个男人听完后,和妻子互相对视了一下。然后,他指了指楼上,低声对张巡说:“这房子有问题!”
张巡一惊:“什么问题?”
那个男人说:“我们刚刚搬进这个楼的时候,有几天半夜,楼上好像夫妻吵架了,又叫又骂又哭,还摔东西跺地板,吵得人根本睡不着,我们一直忍耐着。后来,他们终于不吵架了,半夜又有人弹钢琴--可能是他们的小孩。要是弹得好,我们就当做是催眠曲了,可是,那个弹钢琴的人好像是刚刚学,总是练音阶,断断续续,忽高忽低,更让人无法入眠……”
张巡傻了。
看来,黄窕不但结了婚,还有了小孩!
那个男人接下来的话,一下就扭转了张巡的思路,把他的心掷进了黑暗的万丈深渊……
他说:“前些日子,我们两口子实在受不了了,只好上楼去交涉,可是,不管我们怎么敲门都没有人出来。没办法,我们就找到物业公司投诉,让他们管一管。可是,物业的人告诉我们,402室根本没有人,空了一年多了!”
张巡的脸色一点点白了。
他寄信的地址就是这个房子啊。
如果这个房子真的没有人,那么,这三个多月来,他写的那些信都寄给了谁?又是谁在给他写回信?!
“你们问没问物业公司,这房子的户主是什么人?”
“问了,他们说,好像叫袁什么,是个老太太,一年前死了!”
阴森森的鬼气从张巡的头顶一点点渗透下来,渐渐蔓延了他的全身。他想逃了。
这时候,那个小男孩从楼梯走上来。
张巡问:“你干什么去?”
男孩说:“找402室的人。”
“不要找了。”
“这次是另一个人让我来找的。”
“谁?”
“对不起,保密。”男孩一边说一边把手里的一张十元钞票晃了晃,显然是刚刚得到的小费,然后,他机灵地从我旁边钻了过去。
张巡快步走下楼来,看见有个人正站在花坛前等待。这个人大约五十多岁,精瘦,干练,目光锐利,精力充沛,穿一身挺括的灰色西装,皮鞋铮亮,看上去是一个很讲究的老头。
“你找402室的人?”张巡友好地问了一句。
老头的眼神里立即有了一种敌意,他低低地说:“你干什么?”
张巡说:“啊,我跟你一样,也来找402的人。”
“我不是。”老头说完,转身就走。张巡看见他钻进一辆半新的灰色富康车,很快就开出了小区,不见了。
这时候,那个男孩跑了出来。他四处看了看,自言自语地说:“人呢?”
肆:原来如此
张巡是连夜坐火车回到长野市的。
走进熟悉的家中,他感到万分疲惫,一头栽到床上就起不来了。
这时,天还没亮。他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终于,他坐起来,打开台灯,又给黄窕写信了。
青白的灯光,青白的纸,还有青白的手。想了半天,他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心里却涌上了一阵委屈,一阵悲伤。
他对黄窕投入了太多的感情,就像一根根炽烈的火炬,纷纷投进水中,都被淹灭了。那水冰冷无边、黑暗无边、邪恶无边……
他终于动笔了。讲完了他在吉昌市的经历,他问她:你到底存不存在?
寄出信之后,他打破了老规矩--每天邮递员来送信时,他都等在一旁,变得急不可待。
第七天,他收到了黄窕的信。
黄窕说,她早就不在松源小区住了。那房子是她寡母的,一年前她死了之后,黄窕就搬到了北郊。她母亲姓袁。
黄窕说,母亲死了,妹妹走失,家里只剩下她一个人了,因此,她在那份全省发行的报纸上刊登《寻人启事》时,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骚扰和麻烦,她没有留下电话,而且登的是她家的老地址。她有个高中同学在邮政局工作,男的,正好负责松源小区这一带的邮件投递,只要有黄窕的信,他就会给她打电话,让她来取。
黄窕说,她母亲很善良,死了也不可能闹鬼吓人,那吵架声和钢琴声是5楼的。过去,她家就受尽了折磨。因为那幢楼一点不隔音,所以,3楼一直误以为是她家。
黄窕说,那个瘦老头也许是她父亲。她五岁的时候,她父亲就抛弃了她母亲,跟一个唱二人转的女人跑了,听说去了同岭市。后来他回来过两次,想看看她和妹妹,每次都被母亲拒之门外。他不知道她母亲已经死了。
黄窕说,她收到他的信之后,专门跑到松源小区那个房子住了两天,可是一直没有把他等来……
从日期上看,她第三天才收到他的信。
张巡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所谓恐怖,就是一系列的巧合凑在了一起。
可是,张巡的心里又有些不自在--为什么两个人的关系到了这一步,黄窕还不告诉他电话号码?难道她还防备他吗?而且,他早就告诉了她自己的电话号码,她却不曾打过一次。
想了想,张巡又理解了她。
她从小父母就离异,一直跟随母亲生活,一定在心理上渐渐产生了对男人的敌意。另外,现在她家中只剩下了她和一个疯妹妹,而她是疯妹妹的保护者,必须时刻警惕着……
两个人的通信又开始了。
渐渐的,张巡发觉他已经习惯了这种缓慢的交流方式,每当他在夜深人静时,面对洁净的纸笔,一下就变得才思泉涌,感情丰盈,幸福如梦。
他竟然不想得到黄窕的电话了,甚至一想到通电话,他就感到紧张。
和从前一样,他在信中更多的是倾诉他对她的爱,而黄窕在信中更多的是倾诉她对她妹妹的爱。她无时无刻不在牵挂和想念妹妹,心急如焚地盼望她回来,哪怕被她害死。为此,她经常一夜一夜失眠……
黄窕是张巡心爱的人,他不忍心让她这样被煎熬,他要为她分担,他要帮她解决这个问题,不管这个女疯子有多么可怕。
伍:小旅馆
这天,张巡跟几个朋友一起喝酒,很晚才回家。
他刚刚进屋,电话就响了。他急忙跑过去,把电话接起来:“喂?”
“是张巡吗?”电话里响起一个陌生女人的声音。
“你是……”
“我是黄窕。”
“你好!声音不像了。”张巡一下就慌乱起来。
“我刚刚接到一个人的信,他说,在长野市西郊如归旅馆,发现了一个疯女子,穿白色连衣裙!我现在赶不过去,你帮帮我,立即到那家旅馆盯住她,我明天就到!”
说到这里,黄窕迟疑了一下:“……你敢吗?”
张巡毫不犹豫地说:“没问题。”
停了停他问:“你妹妹叫什么?我到了那家旅馆,我得先查查她在不在,还有她住在哪个房间。”
“她离开家的时候,拿走了我的身份证!”
“噢……”
“你千万要小心,她得了精神病之后,经常莫名其妙地叫一个人的名字,还戏腔戏调的,那个人叫什么三郎,谁都不知道这个三郎是谁。有个法师说,她被一个死去多年的女戏子附身了。你千万小心,她叫谁三郎,接着就要害死谁!”
张巡虽然毛骨悚然,嘴上却说:“你放心吧,我没事儿。”
他问清了如归旅馆的具体地址,然后,试探地说:“你把你的手机号告诉我,明天我们联系起来就方便了。”
黄窕说:“对不起,我没有手机……”
张巡想了想,说:“那好吧,咱们在如归旅馆不见不散。”
放下电话,张巡穿上黑风衣就出了门。
他打了个出租车,直奔西郊。
这是一个十分简陋的旅馆,两排平房,看起来是几十年前的老房子,房顶上冒出高高矮矮的茅草,在夜空中静立,黑糊糊的。
总共有二十几个房间,所有的门窗都一模一样,都被风雨剥蚀得掉了颜色。窗子里挂的帘子也都是相同的图案。
除了第一个房间亮着电灯,所有的房间都黑着,不知道是客人睡了,还是根本就没有客人。
第一间是登记室,兼小卖店。
它对门是公共厕所。
院子里的半空中悬着几根长长的铁丝,用来晾衣服,晒被子。夜里如果不小心,很容易刮在额头上。
院子里安静极了。
张巡走进登记室,一个肥胖的女人正在看电视。电视里演着一个古装戏《八岁县太爷》,罗里罗嗦的。
“住店呀?”
“是的。”张巡一边说一边掏出身份证,递给她。
浪淘沙gxy - 2007-11-20 12:49:00
胖女人扫了一眼就还给了他,开始登记。
“五号。”
她说完,“哗啦啦”拿起了一个像盘子一样大的铁圈,那上面密麻麻挂了一圈钥匙:“走吧,我给你开门去。”
张巡没有动,他说:“请问,有没有一个叫黄窕的女人住在这里?”
胖女人放下钥匙,翻了翻登记簿,说:“有,她住在六号。”
“六号在哪儿?”
“在你隔壁。”
张巡的心一冷。
接着,他跟随胖女人走出了登记室,来到了五号门前。
旁边那个房间就是六号。现在,它黑着,关着门,挡着帘。
胖女人打开五号的门,见张巡贼眉鼠眼地盯着六号看,就说:“有什么问题吗?”
“哦,没有,谢谢。”
胖女人离开之后,张巡赶紧进了屋,把门锁了。是那种很古老的插销,门板和门框有点错位,他费了很大的劲儿才插上。
房间里有两张简易的床,窄得不容易翻身。一张木桌,一把椅子,有一台很小的电视机。除此,还有衣架,脸盆,暖壶,拖鞋。
张巡把黑风衣挂在衣架上,轻轻躺在了挨着六号房间的那张床上。
床“吱吱呀呀”特别响。他停在一个并不舒服的姿势上,一动不动了,听六号房间的动静。被子散发着浓郁的低档旅馆的那种汗臭味儿。
一直听了好长时间,六号房间没有一点声音,好像根本就没有人。
他轻轻改变了一下姿势,继续听。六号房间依然死寂。
她一定是出去了。可是,这么晚了,她能去哪里呢?
他轻轻坐起来,把衣服脱了,钻进了被窝,等她回来。
这时候,他体内的酒意一点点涌上来,眼皮越来越沉重了。晚上,他喝了至少七八瓶啤酒。
他是被尿憋醒的。
睁开眼,他竟然半天没想起这是什么地方。终于,他回过神来,想起了自己的任务。
六号房间还是无声无息。
他慢慢坐起来,穿上拖鞋,出去撒尿。
门上的那个插销找上了他的麻烦,他用了全身力气才把它打开,“啪”的一声巨响。
他哆嗦了一下。
屏息听,六号房间依然一片死寂。
他慢慢打开门,差点魂飞魄散--一条白色连衣裙站在门外,无头,无手,无脚。
他摇晃了一下,这才看清,它挂在晾衣服的铁丝上,微微地飘动着。
这个时辰,月亮移到了一个古怪的方向,昏黄的月光静静地照下来。厚重的屋檐下黑魆魆的,窗子里更是深不可测。
白色连衣裙滴着水,看来,它是刚洗的。
铁丝有弧度,它最初可能不是挂在这里,而是被风吹过来的。可是,它为什么偏偏就停在了五号房间的门口?
还有,原来这根晾衣绳上并没有衣服,是谁深更半夜洗了一条白色连衣裙,又把它晾在了院子里?
张巡的尿实在憋不住了,他探头朝六号房间看了看,然后跨出门,朝厕所跑去。
厕所里连灯都没有,一片漆黑。
他在门口停了一下,又回头看了一眼,这时他看到的应该是那条连衣裙的侧面,扁的,可是,它却跟着他的背影转了过来,好像远远地看着他,无头,无手,无脚。
他把头转过来,摸黑走进了厕所。
他隐约看到两扇门,却看不清上面的标志,不知道哪扇是男厕,哪扇是女厕。假如闯进了女厕,撞上那个登记室的胖女人还没什么,万一……
凭着男左女右的老规矩,有走进了左边那扇门。他看不清里面的情形,不过,直觉告诉他,里面没有人。他用脚探着路,摸到小便池,匆匆撒了尿,一边系裤子一边跑出来,赶紧回房间。
白色连衣裙依然挂在那里。
他溜着墙根,快步走到五号房间门口,一闪身进了屋,转过身就插门。这一次,他的手颤得厉害,费了更大的劲儿才把门插上。
他走向床铺的时候,有什么东西刮了他的肩一下,他“刷”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马上意识到,那是他挂在衣架上的黑风衣。
他摸到床上躺下来。
房间里一片漆黑,仅仅是窗帘上有一点暗淡的夜光。
这条白色连衣裙的突然出现,让张巡断定黄×就在隔壁!这让他又恐惧又兴奋--黄窕终于找到她的妹妹了!
六号房间一直安静无声。
张巡想,这一夜她不会跑掉,他应该睡觉,不然,明早起不来,就可能把人盯丢了。这样想着,他就闭上了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听见似乎有动静,一下就竖起了耳朵。
声音不在隔壁,就在他自己的房间里!他猛地转过头,朝旁边看去。借着幽幽的夜色,他看见另一张床上躺着一个人!她穿着白色连衣裙,脸朝上躺着,平平的,直直的,像一具死尸。她的脸比连衣裙还白。
“谁?”张巡颤巍巍地问道。
那个人没有答话,身子慢慢地升起来,直撅撅地悬浮在半空中,慢慢向张巡移过来。
张巡全身骨头酥软,慢慢转着脑袋盯着她,已经傻了。
那个死尸一样僵硬的人悬浮在张巡上面三尺高的空中,脸依然朝上,双臂贴在身体两侧,长长的头发垂下来,垂在张巡的脸上,他闻到一股干枯的味道。
突然,她的身子一下就翻过来,依然直挺挺地悬浮在半空。
张巡看到了她惨白的脸,一双眼睛闪着绿莹莹的光,始终斜视着张巡脑袋旁边大约一尺远的地方……
张巡猛地睁开眼,从噩梦中惊醒过来。
眼前黑魆魆的。
他伸出一只手,在半空中摸了摸,什么都没有,这才透了一口气。
四周静极了,像坟墓。
一个怪腔怪调的声音从另一张床上传过来:“三郎……”
张巡的头皮一炸,“扑棱”一下坐起来,两眼就直了--旁边的那张床上真的有人!
房间里太黑了,眼睛什么都看不见。他死死盯着那张床的方位,大脑在飞快地旋转,猛地意识到:他撒尿回来的时候,走错了房间!
这个旅馆的房间太相似了,一扇门挨着一扇门。他走进了六号房间,走进了那个恐怖的精神病的房间!
可是,张巡又感到不对了,他想到刚才他进屋时曾经被衣架上的黑风衣刮了一下,这说明,他没有走错房间--那个精神病趁他上厕所的时候,钻进了他的房间!
刚才,刚才,刚才,他偏偏把门牢牢插上了……
现在,现在,现在他必须打开灯,看清对方的脸……
电灯开关在他的床头,一根长长的线绳在墙上垂着。他伸出手,摸到了它,轻轻拉了一下:“啪嗒!”
灯没亮。
这声音刺激了精神病的听觉,她似乎抖了一下,马上又叫了一声:“三郎!”
张巡绝望了。
他趁黑一点点移到床边,伸出脚,插进鞋子里,然后,蹑手蹑脚地朝门口走去。他的双腿抖得厉害,心脏似乎紧张得都不跳了……
终于走到了门口,他摸到那个插销,憋足一口气,用力一拉,它“咔吧”一声开了。接着,他猛地回过身,防备那个女人扑过来。没想到,她已经站在了他背后!
她影影绰绰穿着一件白色连衣裙,又极其悲伤地叫了一声:“三郎啊!……”
张巡拉开门,撒腿就跑!
登记室也黑了,整个院子一片黑暗,没有一丝人气。张巡魂飞魄散地冲出大门,在空荡荡的胡同里一直朝前跑……似乎是奔突在一部恐怖电影中。
终于,他看到了一条有路灯的街道,看到了三两辆行驶的夜班出租车,这才停下来,回头看去--黑糊糊的胡同,像一个阴森的洞口,并没有那条白色连衣裙。
他蹲在地上,垂着头,大口喘气。
一辆出租车开过来,司机按了按喇叭。
他艰难地站起来,上了车。
“师傅,现在几点?”他问司机。
“三点半。”
“天快亮了……”
“你去哪儿?”
“随便开吧。”
在出租车里,张巡瞪着双眼,一直在回想刚才在小旅馆的每一个细节,越想越瘆。
天亮后,他让出租车把他送回了如归旅馆。
他轻轻走进小旅馆的大门。
院子里十分安静,好像什么都不曾发生过。晾衣绳上那条白色连衣裙不见了。不知哪条胡同里,有卖豆腐的吆喝声,远远地传过来。
胖女人起床了。
张巡溜进了登记室。这时候,他已经平静了许多。
“你们怎么都起这么早?”胖女人问。
“我们?”
“是啊,那个黄窕比你更早,退了房,走了。”
张巡怔了,他快步离开登记室,来到五号房间前。
门关着。
他轻轻推开门,朝里面望了一眼,首先,看到了衣架上的黑风衣。接着,他把目光射向了另一张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就像昨夜他刚刚住进来看到的那样,似乎从来不曾躺过人……
回到家中,张巡刚进门,手机就响了。吉昌市的区号,是黄窕打来的,她低声问:“你见没见到她?”
“见到了。”
“我现在在长途汽车站,马上就上车去长春!”
“她已经走了!”
“走了?”黄窕的口气一下变得急噪起来。
“走了。”张巡抱歉地说。
接着,他把昨夜发生的事讲述了一遍。
听完了,黄窕久久没做声。
“你怎么了?”
黄窕恼怒地说:“这个混帐!算了,她愿意去哪儿就去哪儿吧,我再也不找她了!”
张巡听得出,她的话语中透着哭腔。
“别这样……”
黄窕缓和了一下语气,说:“你受惊吓了。谢谢你啊。”
然后,她就挂了电话。
陆:黄×出现了
张巡和黄窕继续通信。
与过去不同的是,偶尔黄窕也打一个电话过来。不过,他们在电话中都显得很拘谨,而且通话时间很短,互相客气地问候几句就挂了。
他们只有回到文字中才变得从容和欣喜。
不久,黄窕说她买了一部手机,并把号码告诉了张巡。张巡怀疑她早就有手机,只是不想说罢了。因此他很少给她打电话。
终于,黄窕在信中隐隐约约表达了对张巡的爱意。
她坦言,读大学时,张巡在她心中没留下多少印象,她对他的好感是后来在通信中产生的。
毕业之后,张巡谈过两个女朋友,最后都吹了。他对她们一致的概括是:太尖利,太坚硬,太社会化,太男人化。他梦想中的女孩是古典型的,温柔,收敛,含蓄,纯情,高贵。
遥远的黄窕符合他的想像。
不过,他也意识到,他和黄窕的交往方式有点不正常。
如今的交通太便利了,即使到地球的另一端,也不过是朝发夕至的事。可是,他和她相隔数百里,一年多来,竟然没见过一面;现在的通讯无比发达,就是隔着千山万水,也可以天天听到对方的声音,甚至可以天天见到对方的影像。可是,他俩一直是通过邮差谈情说爱……
有一段时间,一直没有黄窕的信。
张巡打她的手机,关着。
他不安起来。
这个梦一般的女人梦一般消失了。
终于有一天,黄窕打来了电话。她说,她得到一个消息,她妹妹在公主岭出现了,于是她日夜兼程地赶去了。可是,那个女孩根本不是她妹妹。最后,她说:“我已经彻底绝望了。也许,她已经死了……”
“不会的,别乱想。”停了停,张巡又说:“我觉得,你妹妹的情况很特殊,你也许应该请警方帮忙……”
“人家才不会管这种事呢。”说到这里,黄窕深深叹了一口气,又说:“我感到很孤独。”
“不是还有我吗?”张巡见缝插针地说。
黄窕静默了一阵子,突然说:“我们见一面吧。”
“好哇!明天?”
“今天吧。”
“好的……我怎么找你?”
浪淘沙gxy - 2007-11-20 12:49:00
“你不是来过松源小区吗?我就在松源小区那个房子等你。”
张巡赶到吉昌市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穿着黑风衣,把皮鞋擦得像新的一样。
他喜欢黑色,它显示着一种神秘的沉重,一种高贵的沉默。它是男人的颜色。而风衣比较宽大,穿上它,就把男人包装了一大半,很简单,很大方。
他轻车熟路地来到了松源小区。
站在4号楼4单元402室门前,他的心“怦怦怦”地乱跳起来。好像不仅仅是紧张,他隐隐约约预感到某种不祥。
也许,这都是因为黄窕的背后挡着一个穿白色连衣裙的人……
“当当当。”他敲响了门。
门开了。
一个陌生的女子出现在他面前。
张巡的心猛地一缩。
这个女人穿一套粉红色的衣服,软软的,有点像睡衣。她的头发很长,头顶斜斜地插一枚粉红色的卡子。嘴上涂着粉红色的唇膏。她显得很瘦弱,一双大眼睛却炯炯有神,她盯着张巡,微微笑着。
张巡抱着一束红玫瑰,一下不知所措了。
“你就是张巡?”那女子先说话了。
“我是。你是……”
“我是黄窕啊。”
张巡彻底蒙了!
“你是……黄窕?”
那女子笑着闪开了身子,说:“你进来。”
张巡不敢越雷池一步,僵在门外,愣愣地看着她。
这个人当然不是黄窕!别说三年,就是三百年三千年三万年,一个人的长相也不可能变化这么大。
那么,她是谁?
张巡猛然想到:她就是黄×啊!
她冒充她姐姐,把张巡骗来了!
可是,从头至尾和张巡通电话的都是同一个人啊,她从什么时候开始替换了黄窕呢?
接着,张巡又想到,和他通信的人是姐姐还是妹妹呢?
他陷入了一个巨大的迷宫里,走不出来了……
那女人见他满脸恐惧,就说:“其实,我根本不是你那个大学同学。收到你第一封信之后,我才知道这个世界上竟然有一个人和我同名同姓--这个名字很少见的。于是,我将错就错,和你开始了书信往来--”
张巡紧紧盯着她的眼睛。他觉得这个女人长得不算漂亮,但也不算难看,只是她的眉毛似乎有点怪……
“对不起,我骗了你……”她继续说:“不过我这样想,如果我真的是那个黄窕,那么,报纸就是我们的缘分;而我不是那个黄窕,那么,那个黄窕就是我们的缘分。你不这么看吗?”
这个现实让张巡一时难以接受。
他一直呆愣着,终于不自然地笑了笑,把怀里的红玫瑰举起来,说:“送给你的,喜欢吗?”
黄窕接过来,嗅了嗅,柔声说:“谢谢你。”
张巡走进屋,在客厅里坐下来。
黄窕把门关上,说:“你吃晚饭了吗?”
张巡说:“上车前吃的,不饿。”
“那我沏点茶。”说完,她笑了笑,转身走进了另一个房间。
张巡借机打量了一下四周。
这个客厅不大,只有一张长方形的桌子和三把椅子,都是透明的。桌子上有一只细长的黑色花瓶,闪着晶莹的光泽。黄窕把那束红玫瑰插在了那里面。
客厅一角有个庞然大物,好像是一台什么机器,罩着一块巨大的白布,挡得严严实实。
窗子上挡着帘子,张巡上次来见到的就是这个帘子,黑色的。
还有两个房间,都关着门。
张巡又警惕起来。
过了一会儿,黄窕拿着两个玻璃杯走了出来。
“你和我想象的不一样。”她说。
“是吗?”停了停,张巡说:“你和我想象中的你妹妹一个样。”
她笑了笑,说:“嗯,大家都说我和她长得特别像。”
“这里有她的照片吗?”
黄窕愣了一下,这个神态让张巡的心一沉。
“没有。”黄窕说。“这房子一年多不住人了,这桌子椅子都是我今天临时搬来的。”
她一边说一边把杯子放在桌子上:“这茶是湖南均山出产的,是一种观赏茶,味也很好。”
张巡看了看那茶杯,茶叶竟然直挺挺地悬浮在杯子正中间,十分神奇。这情景一下让他想起了在如归旅馆做的那个噩梦--一个穿白色连衣裙的女子悬浮在半空中……
黄窕在张巡对面坐了下来,依然笑笑地看着他:“喝呀。”
“谢谢。”
面对这个通了一年信的女子,张巡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实际上,他对她一点都不了解。
“你妹妹……”
“今晚,我们不谈她。”黄窕说。
张巡笑了一下,点了点头。
过了一会儿,他问:“这桌子椅子都是你今天搬来的?”
“是啊。”
他看了看那把空椅子,说:“你为什么搬来了三把椅子?”
“啊,因为还有一个人。”
“谁?”张巡一惊。
这时候,楼下好像开来了一辆车,按了几声喇叭。
“他来了。你等一会儿。”黄窕一边说一边起身打开门,跑下了楼。
本来,张巡以为这将是一个风花雪月的夜晚,现在他才意识到,他错了,今晚很可能跟爱情故事无关。
他趁她下去接人,疑神疑鬼地把茶水朝花瓶里倒了三分之一。
几分钟之后,黄窕带着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张巡一看,吃了一惊--他正是曾经找过黄窕的那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他还穿着那身灰色西装。
他应该是黄窕的父亲。
张巡马上站了起来。
那个男人看见了张巡,眼神一下变得冰冷,他极不友好地打量着他,什么话也没有说。
张巡怯怯地叫了一声:“黄叔叔……”
“我不是黄叔叔。”对方生硬地说。
黄窕一直在防盗门那里捣鼓着,终于走了过来,笑吟吟地看了那个男人一眼,说:“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从长春来的,我的朋友张巡;这位是周老板,开装修公司的,也是我的朋友。”
张巡马上感到不舒服了:既然黄窕约他相见,怎么又叫来了一个人?他是个文人,一听“老板”两个字就没有好感。
当然,并不是所有的老板都是坏人,但是,勾搭比自己小几十岁的女人的老板一定不是好人。
“黄窕,太晚了,我得出去登记旅馆。我明天再来吧。”
“你们两个人都是我的朋友,今晚我们要在一起好好聊一聊,谁都不能走。”说着,她指了指那把空椅子,对周老板说:“你坐呀,我给你去倒茶。”
周老板就坐了。
尽管周老板十分老练地掩饰着脸上的表情,张巡还是看出来了--他的存在,也让对方很意外,很尴尬。这至少说明,周和黄不是一伙的。
黄窕端了一杯茶走出来,放在了周老板的面前,又说了一遍:“这茶是湖南均山出产的,是一种观赏茶,味也很好。”
周老板亲密地朝她笑了笑。
这时候,张巡杯子里的茶叶已经沉到了杯子底部,像水草一样微微摇曳着,确实好看。
“你俩先聊一会儿,我去冲个澡,很快就出来。”说完,她莞尔一笑,走进了一扇门,把门关上了--那扇门应该是卫生间。
客厅里只剩下了两个相斥的男人,别扭地坐在了一起。
周老板低下头,不停地喝茶。
张巡则站起来,在地板上踱步。
卫生间里传出“哗哗”的水声。
张巡停在了客厅一角那个庞然大物前,端详了一阵子,伸手把罩在上面的白布撩开了一角。
这时,他倒吸了一口冷气!
白布下是一架老旧的钢琴!
他转过头,看了周老板一眼--他正不满地看着张巡,似乎觉得张巡的举动很不礼貌。
张巡快步走到他跟前,低声问:“你了解这个女人吗?”
对方冷冷地说:“什么意思?”
“我觉得她不正常……”
“不正常?为什么?”
这时候,卫生间里的水声突然停了。房子里一下变得十分宁静。
“来不及细说了!你快告诉我,你和她是怎么认识的?”
周老板迟疑了一下,说:“通过《寻人启事》……”
张巡的脑袋“嗡”一声就大了。
就在这时候,卫生间的门开了,黄窕慢慢从里面走了出来。张巡和周老板都瞪大了眼睛--她换上了一条白色连衣裙!
她的头发湿淋淋的,眼睛上面竟然没有眉毛!可以肯定,她的眉毛是画上去的,现在洗掉了。
她嘴唇上的口红也洗掉了,露出了本色--那嘴唇毫无血色,十分苍白……
她一步一步地走过来,停在了两个男人面前,冷不丁笑了出来。
接下来,事情发生了戏剧性的发展:
周老板盯着黄窕,突然站起来,捂着肚子说:“我肚子疼,先走了……”一边说一边踉踉跄跄走向防盗门。
黄窕转过身,看着他的背影,做了个兰花指,戏腔戏调地叫了一声:“三郎!”
周老板一哆嗦,停住了,愣了几秒钟,撒腿就朝防盗门跑过去!没想到,他的手刚刚碰到防盗门,就好像被什么咬了一口似的,惨叫一声,猛地缩了回来。他慢慢地转过身,痛苦地看着黄窕,“扑通”一声载倒在地,脸部在一点点扭曲……
张巡一直傻着。
黄窕低头看了周老板一会儿,转过头来,盯着张巡,又做了一个兰花指,戏腔戏调地说:“三郎,你是我的三郎啊!”
张巡的眼睛越瞪越大,身体向前缓缓倾斜,终于直挺挺朝地上摔了下去,砸出一声巨响。他在地上蹬了几下腿,终于不动了。
--平时,张巡一点都不会表演,但是这一次他演得很逼真,他摔倒的时候,根本没有伸出双手支撑,鼻子直接磕到了大理石地面上,血流如注。
接着,他听见那个黄窕坐在地上,号啕大哭起来,那声音极其惨烈,她一边哭一边怪腔怪调地嚎叫着:“我就是黄×啊!!!我一直在找我自己啊!!!”
柒:解释一下
警察是从窗子爬进这个402室的。
楼下那户人家被楼上的哭喊声吵得睡不成,报了警。
警察赶到之后,敲402室的防盗门,结果敲门的警察被电击倒在地。
黄窕被抓走了。
周老板中毒身亡。
张巡是受害者,也是目击证人,他在公安局录口供的时候,面如死灰,前言不搭后语。
黄窕的母亲死了后,黄窕确实搬出了松源小区,住进了北郊的一个新房子。不过,她每次犯病都悄悄溜进这个老房子来,半夜时装神弄鬼,天亮之前再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
住在如归旅馆的那个女子就是她。她把张巡引到那里,吓完他,立即打车返回吉昌市,再给张巡打电话……
一直过了三个月,张巡才慢慢恢复过来。
这一天,张巡吃过晚饭,闲闲地翻报纸,看到了一条有关黄窕的报道:
……经过权威检测,黄窕患有严重的精神分裂症,无行为责任能力。她有两重人格,犯病时,她的主体人格完全丧失,精神被另一个神秘人格所控制。
她的肉体一直在寻找她丢失的魂儿。
昨日,公安局把她送进了辉楠县精神病院……
这三个月里,很多媒体都在报道黄窕这个案件。
张巡那个叫黄窕的大学同学也看到了这个报道,她从报社问到了张巡的电话,给他打了过来。她说,大学毕业之后,她回到吉昌市,一直在一所学校当老师。
“想不到我的名字给你带来了这么大的灾祸,真抱歉。”她说。
“这事儿跟你没一点关系。”张巡说。
“想起来真可怕,那个精神病和我在同一个城市里……她不会再出来吧?”
“她有犯罪倾向,精神病院肯定不会放她出来。”
“那就好了。”
“你还记得毕业时我给你的留言吗?”
“当时给我留言的人太多,记不得了。”
“我像林彪爱搞阴谋一样爱着你……”
黄窕一下笑出来,接着她大大方方地说:“想起来,时间过得真快,转眼都三年了。我都结婚了。”
“哦……”
“没关系,有空的时候,我还是希望你来吉昌市玩,我们见见。”
“我一直有空。”
“那你周末来吧,正巧我老公出差,我把吉昌市的几个老同学都约来,咱们好好聚聚。”
周末,张巡赶到吉昌市的时候,已经是黄昏了。黄窕在电话里告诉他,几个老同学都到了,就等他呢。
他爬了八层楼,来到黄窕家的门前,拨通黄窕的电话:“我到了。”
黄窕惊喜地问:“你在哪儿?”
“就在你家门外。”
很快,张巡就听到房间里有人朝门口跑过来。这个人停在门口,透过猫眼朝外看了看,然后,“哗啦”一下把门拉开……
他又看到了那张精神病的脸!
她穿着一条白色连衣裙,脏兮兮的,一双眉毛依然缺失。她盯着张巡,面无表情地叫了一声:“我的三郎啊!……”
(完)
浪淘沙gxy - 2007-11-20 12:49:00
洗头
文/果子狸
今夜的月, 很白, 带着一丝清冷, 把白练般的月光铺满浴室。
镜子前的我, 含着痕迹微露的愁, 双手插入长及腰际的发, 向后梳。
从指间落下的发, 涩涩的, 不复昨日柔滑的手感。 被楚见到的话, 又该忍不住为我洗头了吧。
楚, 我深爱的男人, 最着迷于为我的一头秀发保持柔顺丝滑。
可惜, 他, 去了。
为了记住楚, 我小心地爱护着我的发, 不吹不烫不染不拉, 每天清洗一次。
打开热水器, 温热的水洒落在发上, 顺着发, 滑落。
挤出一团洗发液, 用双手搓开, 抹均在发根, 学着楚的手法, 十指轻轻地按摩头皮。
楚的大手包着我的小脑袋, 感觉自己好娇小。 大小的强烈对比, 恍惚间就把楚当成了自己的天。
冲洗掉脏了的泡沫, 挤出另一团洗发液, 清洗发丝。 楚也是这样用双手束着发, 慢慢地揉搓的。 那副小心翼翼的神情, 仿若在对待稀世珍宝。
莲蓬头的水倾泄而下, 一团团的泡沫抱头鼠窜。
耐心地将头发分成一缕一缕, 再抹上护发素。 就着水柱, 边冲边梳, 直到发丝与水流溶为一体。
认真仔细地复制着楚帮我洗头的每一个步骤, 我以我的方式, 纪念着我深爱的男人。
取来一条干毛巾, 覆在发上, 轻压, 吸去水滴。
再换一条干毛巾, 轻轻地揉搓着发丝, 不让水份停留。
用疏齿梳先顺一遍头发, 最后用密齿梳梳出平滑如水的效果。
总算大功告成了。
双手从洗漱台上捧起我的头, 照着镜子, 小心地把它放回我的脖子上。
我, 从镜中看到了楚, 微笑着站在我的身后, 抚着我的双肩, 欣赏着我披散在背的发。
为着他眼中的喜悦, 我笑了, 笑得很甜。
“扣、扣”, 两声杀风景的敲门声响起, 门, 不待我答应就被推开。
“同学们请看, 这个男人是典型的臆想症病人。 发病时总认为自己是女人,有一头瀑布般美丽的秀发, 每天都要洗头; 还说这是为了纪念他的丈夫, 楚。”
这个女人好没礼貌! 我皱着眉, 转头, 180度, 瞪着她。
我满头的发从背上旋转起优美的弧度, 回落在我的胸前。
(完)
浪淘沙gxy - 2007-11-20 12:50:00
乌鸦的诅咒
BY:庄秦
(1)
我叫南宫,是个小报的记者。
在我们这个有着三千万人口的大型城市里,有着数不清的报纸。要想在激烈的时常竞争里生存下来,就得有自己的特色才行,而我们报纸的看点就在社会新闻上。既然是小报,自然想要吸引小市民的眼球,我们这些记者像是寻找水源的骆驼一般到处挖掘新闻素材,即使是街头巷尾流传的小道消息也不放过。就算是把我们形容成是一只只寻找骨头的疯狗也不为过。
还好,城市里从来都不缺少奇异的都市传闻。这样的传闻有好的,也有坏的。当然,坏的传言占据了其中的绝大多数。比如说,三年前,流传的传言的这样的,有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皮肤溃烂流脓的爱滋病病人,手持带血的针头四处寻找貌美的年轻女子。再比如说,十年前又流传了另一则传言,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在城市漆黑的角落里游荡,一旦遇到夜归的单身女子,就会痛下杀手取其性命。然后将尸体砍成一截一截,抛进城市的下水道管网中,造成那个夏天无数次下水道堵塞。
我就是这支疯狗队伍中最为出类拔萃的一员,以上的两则新闻都是我第一个从各式各样的街头传闻中挖掘出来的。
我是在城北的一间酒吧里听到这个奇怪故事的。那是西郊的一家名叫温度吧的酒吧,当时灯光昏暗,人影绰绰。
当时,那个喝醉了酒的穿蓝色工装服的家伙,半眯着醉眼对我说:“难道你真的没听说吗?”
我摇了摇头,努力想要睁开被酒精弄得如铅一般沉重的眼皮。
他的眼睛蓦然圆睁,一把抓住了我的领口,咆哮着叫道:“乌鸦!乌鸦的诅咒!”
乌鸦?乌鸦的诅咒?这都是什么意思?我的醉意顿时消散到了五宵云外。
“这事发生在远郊,就是远郊火葬场再过去十里路的地方。那里村庄叫高庙村,之所以叫这个名字,就是因为那里是以前最早火葬场所在的位置,虽然火葬场搬到了十里地外,但却留下了一根高耸入云的高烟囱。那里听说出现了一只奇怪的乌鸦,浑身透体黢黑,只有两颗眼珠贼亮,足有一人多高。那只乌鸦只在夜晚出现,扑腾着巨大的翅膀,遮住了天空中的月亮。它只要停留在了哪家人的窗户外,就会发出‘恨呼恨呼’的声音,而那家人在第二天,一定会有个原本很正常的人突然莫名其妙地死去。浑身上下没有一点伤痕,只是没有了呼吸。”这个穿蓝色工装服的家伙在说这些话的时候,一点也不像一个醉汉,两只眼睛虽然通红,但却熠熠发亮,炯炯有神。
我心中倒吸了一口冷气,但却不动声色地笑道:“你以为我会相信吗?我敢说这绝对只是无稽之谈而已。”
这个人因为我的不相信。脸涨得变成了猪肝色,他将手中的酒杯砸在了桌子上,叫道:“你怎么可以不相信我的话呢?我说的是千真万确的事?”
我冷冷地说:“你又为什么这么肯定呢?”
“因为……”他冷不防地打了个寒颤,战战兢兢地答道:“因为……我就是那个村的人,因为……我昨天看到了那只乌鸦……巨大的乌鸦……喙上反射着摄人心魄的光芒……”
“哈哈!”我不竟笑了起来,“你昨天看到了那只乌鸦,那么说你明天就会死了哦?而且身上没有一点伤痕?”
他的脸色在这一刹那变得煞白,他慌慌张张地转过了身,跌跌撞撞向酒吧外奔去。
我摇晃着手里的啤酒杯大声嘲笑着那个穿蓝色工装服的男人:“你滚得远远的吧,谁稀罕你这破故事……”
在我的心里,早已经把这个说莫名其妙故事的家伙当作了是个故弄玄虚哗众取宠的人,他只是想吓一吓我。
我甚至连他叫什么名字都没兴趣知道。
可是第二天我就知道他并不是在吓我了。
我是在第二天一早就收到了社会部给我打来的电话,叫我去调查一件怪事。是一家旅馆打来的报料电话,我们报社为了抓住新闻眼,设立了有奖报料的制度,一条上报的新闻线索可以得到50块的奖励,为了这50块钱,那个电话让我一大早就离开了温暖的被窝,来到了处于城北的茵茵旅馆。
走进旅馆的时候,我看到了正在来来回回忙碌着的警察。我知道我不能进入封锁线,于是就打了个电话给那个线人。
过了一会,我在茵茵旅馆对面的茶餐厅见到了身穿旅馆浅绿色制服的管理员。
这个家伙一边挖着鼻孔,一边用另一只手从我手里接过了50块钱,然后讲起了他的线索。
“那个人啊,昨天晚上还是好好的,大概晚上十一点的时候醉醺醺地回到了旅馆。他那时还给我说,叫我早上七点的时候叫他起床。于是今天我去叫他的时候,敲了半天门,都没有人来开门。当时我就怀疑出了事,于是叫了另一个管理员来。”
“哦?”看到了有警察来,我知道当然出了事。但是我还是问道,“你怎么不怀疑是那个人自己先起床就离开了呢?”
“南宫记者,你不了解我们这个旅馆。这家旅馆既然开在了人烟稀少的城北,就不是为了旅客而开,而是为了来偷情的男女特意设立的。我们这里的房间都是从外面上锁,里面根本没有办法打开。如果他们要出去,只需要给服务台打上一个内线电话就行了,我们会帮他们开门的。我们这里生意这么好,要是可以从里面打开门,走掉几个没付钱的旅客,我们就亏得惨了。”
我对他的说法不置可否,但是还是继续问道:“你和你的同事打开门后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他的语气突然黯淡了下来,胸脯剧烈地起伏着,似乎回忆起了一件最可怕的事。
当他们打开门的时候,那个登记叫李晓渔的男人正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当把他翻过身来的时候,这个管理员摸了摸他的脉搏,已经停止了呼吸。看来是急性心肌梗塞导致的死亡。
我觉得有些无聊,不就是在情人旅馆里死了个单身旅客吗?不过我知道我们报纸一向喜欢这样的题材,只要加上一个黑体粗框耸人听闻的标题,就算完事了。于是我说了声谢谢就准备起身离开。
这时,这个管理员叫住了我,说:“南宫记者,还有件事。发现尸体后,有一对住在李晓渔隔壁的情侣告诉我,说在半夜听到李晓渔的房间传来了奇怪的声音。”
“哦?什么声音?”我有些好奇。
“他们听到他一直歇斯底里地嘶吼着一个奇怪的音节,像是在呼喊着什么,听上去非常恐怖,让人毛骨悚然。”
“音节?他在吼叫什么?”
“他在叫--乌鸦!”
我一听到乌鸦这两个字,浑身上下顿时打了个哆嗦。我猛然想起了昨天晚上在温度吧里的那个身穿蓝色工装服的男人。
我激动地抓住了管理员的手,大声问道:“那个李晓渔昨天穿什么样的衣服?”
管理员没有回答我,而是漠然地抬起手来,指了指茶餐厅的玻璃。顺着他的手势,我望向窗外。
警察正抬着黑色的裹尸袋从旅馆大门走出。这裹尸袋只裹住了李晓渔的头,而我则可以很清楚地看到,他身上穿了一件蓝色的工装服,袖口还有些发腻的污渍,就和我昨天在酒吧里看到的那个人一模一样。
我感觉到了有些头晕。
乌鸦的诅咒实现了?突然之间,我感觉到浑身阴冷,汗毛倒竖,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2)
我浑浑噩噩地回到报社,却怎么也集中不了自己的精神。以前有过的那些恐怖传闻,到了最后却可以归根究底,是有人在背后悄然犯罪。而今天我却亲眼看到了一段诅咒的实现,昨天还看到活生生的一个人,竟在乌鸦的诅咒下,莫名其妙变成了死人。
难道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灵魂存在吗?我浑身又是个激灵。
主编走到我身边,看到我神不守舍,浑身冷汗的模样,对我说:“南宫,你生病了吧?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我望了他一眼,一个奇怪的念头突然涌上了我的心头。
“主编大人,我有个绝妙的题材,肯定是独家新闻,完成后一定可以一炮打响,轰动全市。”
“哦?!”主编的眼睛都快绿了,“什么题材?快说来听听!”他想要得到独家新闻已经快要想得发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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