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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恐怖故事合集

妙,妙!我心欢喜莫名,只觉遇上知音。身边围绕我的女子不少,但鲜少有如她一样的既有美貌又有智慧。我喜欢这个有趣的女子。

  我请问她的姓名,她狡黠地笑,你刚才不是已经叫我胭脂了么?

  呵呵。好名字。只是略嫌单薄了些。我为她妩媚的笑靥倾倒。

  胭脂推开车门,下车道,相逢有缘,相见有期。多谢顾先生相助好意。

  此时,天色将明,东方隐隐喷薄五彩缤纷的霞光。我离去前犹恋恋不舍。我总恍惚和胭脂是有缘之人,这个女子我是见过的。

  从此,我正式追求胭脂。每天给她送大束的香水百合。有空便到片场看她拍戏,亲自煲一手靓汤带去给她滋补。

  胭脂微笑地接过大捧的百合花,亲了我一下道,家杰,你就不怕宠坏我么?

  我陶醉在她身上的清香中,不是每一个人都有宠坏你的机会。感谢你愿意给我这个荣幸。

  我们在一起很快乐。胭脂是一个美丽聪明的女孩子。她是会和我通宵达旦的玩红楼梦填字游戏,下棋,听古典音乐,帮我搜集旧唱片,陪我安静地在西墓园散步,不说话的时候总是微笑凝视着我的好女子。我爱她。毫无疑问。为此,我甚至动了与她结婚的念头。

  当然,行内也有风言风语。有人告诉我,胭脂出卖色相才换来大红大紫。说这话的人是与我有生意来往的老张。他冷笑,老顾,我劝你不要太认真。这种人尽可夫的拍戏女子,玩玩可以,但无谓搭上大半身家。
我涨红了脸,慢慢站起,挥手便冲他脸上打去一拳。老张大怒,捂着脸骂我,你疯了,为这样的女人与兄弟断绝交情?!

  我沉声道,胭脂是我的女人。我不管她过去怎么样,她现在是我的女人!你侮辱她便是侮辱我!

  老张忿恨离去。我为此赔掉一单生意。可这又有什么紧要呢?我只觉得这世上什么都不再有胭脂的笑容那么重要。呵,我仿佛是传说中被女鬼迷的书生,心甘情愿地为她奉上全部精髓。胭脂,胭脂,她是那多情的女鬼。

  我抱着她柔软的身体,抚摸她绸缎一样光滑的皮肤,吸吮她花朵一样清甜的嘴唇,心醉神迷。胭脂,我爱你,爱你若狂。我不能自拨的说,嫁给我吧,好吗?

  胭脂象一条鱼般从我怀里滑走。她坐到梳妆镜前,懒懒地,一下一下地刷着她那一头乌黑发亮的长发,笑说,家杰,我只是一个拍戏女子。
嗯,我更怀疑你是一只夺人精魄的女鬼。我开玩笑。

  胭脂转脸看我,似笑非笑,多少人已经传说本城最有英名的顾家杰正被鬼迷。否则怎么会丢了生意也不管,只顾着日日往片场听人差唤。据说,这不是你往日作风。

  她眨眨眼睛,我要是一只真的女鬼,家杰,你不怕么?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我走过去抱紧她,闻她发上的清香。

 胭脂闭上眼睛,好吧,待我往国外拍完这部电影的外景,回来再商量。

  去多久?我也陪你。我忙道。

  胭脂咭咭地笑起来,别再给人笑话了。家杰,好好打理一下生意,我去三个星期便回来。

  什么,三个星期?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胭脂,你回来的时候,我已经行将入土,老得不能动了。我夸张地道。

  胭脂说,我也老了。你看这里,一根白发。她惆怅地。这口青春饭是再也吃不久了。

  我忙仔细地为她拨去那根灰白的头发,珍惜地放进我的皮夹中,对她说,此乃稀物,不可多得。他日拍卖行里可争到天价。

  胭脂嗔道,家杰,你总是没一句正经的。她叹气,我也厌倦了。在这圈子里混了几年,不上不下,不红不紫,白沾了一身的腌月赞气。

  所以,我趁势说服她,有岸可靠快上来了,洗尽铅华,嫁作商人妇罢,我顾家杰也不见得映丑了你。说着,我从包里拿出早已经准备好的一只铂金钻戒指,打开送到她面前。

  嗳,你知道的了,我顾家杰还不是很有钱,二克拉的钻石呢,的确小了些。不过镶工还精致,戴在你纤纤葱指上是最合适不过了。我微笑道,你要嫌小呢,也可以去换只麻将牌一样的顶在手上,只是我很害怕有人妒忌呢。

  胭脂盈盈地笑起来。你知我素来最讨厌打麻将牌的。

  我大喜,不嫌小也就是答应了?我赶紧将钻戒往她无名指上套。好,交易成功,不许反悔违约。

  胭脂凝视我许久,家杰,遇见你是我的福气。她把头靠在我肩上,只有你,是真心的对我好。

  那么快快以身相许,给我们顾家生十二个孩子,也就是最好的报答了。我笑嘻嘻地,一脸得意之色。

  胭脂啼笑皆非。要死,家杰你竟敢当我是母猪,不睬你了!她详装恼怒地背过了身子,嘴角却是含笑的。

  胭脂出国拍片,我留在本地,生活忽然失去了重心和颜色。胭脂走前给我一套她公寓的钥匙,叮嘱我得空便上她家为她阳台上养的花草浇水,给厅里一缸热带鱼喂食。这天,我打开她家门,权充钟点工,为她大小姐收拾房间。

  胭脂独自住二室一厅的套房。整室装修主调为白色,朴素得很,一点不似明星气派。厅内一式白色的家具,水晶花瓶子里插白色的姜花,地上铺了灰蓝色的木地板。没有电视机,只有一套昂贵的欧洲音响,数百张珍贵的原版唱片。小书房里崭新的电脑,一书架子文艺小说、表演理论、流行杂志等书籍。我摇头微笑。胭脂的爱好太广泛,幽默漫画也收集一大叠。书房一面墙壁挂了大幅洁白幕布,还有一架先进的镭射放影机。胭脂拍摄过的几部片子随便的搁在几上。呵,她爱躲在这儿看她们圈子拍的小电影。我走出阳台上,触目是一片生机盎然的绿叶红花。我深呼吸一口清新的空气。在这里居住真舒服。无疑,胭脂是很会享受生活的女子。
我倒了一杯清水,坐在厅中柔软的沙发上休息。沙发上一堆报纸信件,想是胭脂临出门前收取却来不及拆阅的吧?一叠费用甚巨的账单。这个女人,每月开支原来如此庞大,我骇笑,她随便披在身上的一件白衣服原来也抵值普通人家三个月的家用。只是,她奢侈的生活方式一向靠什么支持?我有些不快。我想起别人的闲言闲语。一封信注明是林求知医务所所寄。是通知胭脂下周一约会改期的时间。林求知医生?我诧异,他是本市有名的心理医师,胭脂竟也要前往他处诉说心事么?我忽然想,胭脂到底还有多少秘密是隐藏着我的呢?

  我控制着自己的好奇心。我告诫自己,胭脂的过去,除非她本人愿意对我全盘托出,否则,最好装聋作哑,若无其事地让它沉没。可是,我到底是妒忌的,我不能忍受目前,我竟然还不是她最信任依赖的对象!
晚上,胭脂给我电话的时候,敏感地发觉了我的异常。以前,她说什么我都笑着听,认真回答。今天,我词不达意,语言尖锐。我忽然发现,我们一直在说的都是普通男女之间打情骂俏的无聊话。或者说一直来都是我说她听。胭脂从来没有告诉过我她的过去她的出身她的喜怒哀乐。我内心大为吃惊。

  胭脂,我悲哀地问她,告诉我,你到底有多少秘密不为我知?
胭脂十分的镇静。家杰,她说,你终于怀疑我了。你和别人一样,终于不能坦然地接受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

  不。我软弱地辩白,胭脂,你知道我深爱你。我渴望和你合二为一。我不介意你的过去。今天我已经是你未婚夫,难道说还没有资格了解你的所有么?

  胭脂沉默许久。她轻轻叹息,你们这些凡夫俗子,只得口头大方罢了,我原来不想这样试验你的。也许,我根本不该这样子试验你。人性中,最脆弱的便是情爱中的猜疑和妒忌。

  我冷汗淋漓,我忽然意识到,我真的是做错事了。

  胭脂轻声说,家杰,你已经去过林求知医生处了,是么?想必你已经清楚我不堪回首的过去了,又何必逼我在你面前承认呢?

  我默认,惭愧地握紧了拳头。是的,我用一张数额不小的支票买来了胭脂的秘密。胭脂曾为某老人情妇十年。是他一手捧红胭脂,一手琢磨胭脂从一粒粗糙的石子成为一颗光彩夺目的珍珠。她的一切由他供给,没有他,便没有今天的胭脂。

  我的声音沙哑,胭脂,你是被迫的,是么?

  被迫?胭脂在电话那头失笑,我可以想象她惯有的似笑非笑的样子。她同情地说,家杰,你不要自欺欺人。我是心甘情愿的。在那个时候,我也没有更好的选择。而且,那人给予我的,不仅仅是物质上的满足。是他全力培植我成才。他要我有一天离开了他,我也能凭借我的聪明美貌和财富,更好的生活下去。家杰,我也不知是我天真或是你天真呢?你还记得你三十六岁生日的晚上么?我无意中遇见了你,你醉了,在我怀里絮絮地说了许多话。你温暖的眼泪湿了我的白衣,我的心因此被你浸得柔软……胭脂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呵,那一刻,我确信我们是可以相爱的。
有如晴天霹雳,我的思想清醒过来。原来,那天晚上的白衣女人是真实的,她便是胭脂!一时间,零零碎碎的记忆拼凑起来了,那张约会的字条,西墓地巧遇胭脂白鬼戏,胭脂身上似曾相识的香水味道……我怔怔地呆在当下。那一边,胭脂安静地说,我一直对我自己的生活没有安全感。我的心理有巨大的阴影,所以我固定地往林医生处候诊。想不到,这老家伙贪图钱财,轻易地把我的秘密卖给你了。家杰,你何必这样的心急?有些事情,你何必一定要知道?无知的人才是最幸福的人。

  胭脂,你原谅我!我急出一头的汗,嚷了起来。

  胭脂不发一言地把电话挂了。

  我这时候才明白自己原来是多么狷介庸俗的男人。口口声声的说爱,其实根本不懂什么是爱。男人们都是这样的自欺欺人。到底,我也不能无条件地接受一个复杂的女人。胭脂曾经说,大凡有选择、有条件的爱情便不是真爱。真爱何需讲究条件?好比押大小,下了注便应当义无反顾了。

   我一夜心痛如绞,辗转不能成眠。胭脂拒绝再接我的电话。客房的电话断断续续地传来“嘟-嘟……”的声音。我苦笑,她一定是把电话搁起来了。我知道,她是生气了。也许,她根本不需要我的解释。象她这么聪明玲珑的女人,看明白了一样事情,便不再需要别人的解释了。我不了解她,我又何曾了解过自己?我呆呆地,只在心里反复的想,我要失去胭脂了。我要失去她了,我怎么能失去她?

  天亮,我吩咐秘书为我订机票。我要亲自前往胭脂面前请罪。这时候,电话响起,是胭脂剧组的导演,他心急如焚的说,家杰,胭脂不见了!

很久很久以后,我依然是一个人,来到西墓园为我的母亲扫墓。阳光灿烂,五月的春野美丽宁静。在太阳底下,阳光和阴影永恒存在。我照例为三十六号和三十七号放上一束姜花,点上二柱香。我的母亲温柔地对着我微笑。我从小便知道她是一个不快乐的女人。她笑起来永远有一种挥之不去的忧愁。我恍惚地发觉,胭脂的微笑和我母亲的微笑是多么的相似。我的母亲,生前也曾为人情妇,至死仍然在等一个人回家的脚步。我默然坐在地上,怜惜地想。胭脂,这是我唯一没有告诉你的秘密。我想到她,心底又隐隐地疼痛起来。

  胭脂无声无息地从我们原来熟悉的世界里消失了。没有人知道她去了那里。她最后拍摄的影片《胭脂》成为当年度最热红的电影。媒介们将胭脂和她的片子大肆炒作,但他们是不关心胭脂笑容底下的忧郁的。

  只有我知道。胭脂,你曾经说,每一道阳光的背后都有一道阴影。

  来如春梦几多时,去似朝云无觅处。世间美好的感情,美好的女子 ,美好的景色,莫不如此短暂么!我感慨。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慢慢地向我这里走来。原来是墓地管理员。他向我打招呼,顾先生,你又来了?真是有心人哪。

  我笑笑。他走到三十六号前,说,顾先生,我忘记告诉你了,这座是无主墓,早些时候有人把它迁移了。今天有人出资买了下来,过二天有位顾老先生的骨灰下葬在此。

  我不出声。他并不知道,那位顾老先生便是我生父。呵,他终于也敌不过无情岁月,归宿在我母亲旁边了。他生前不能常陪她,死后终于可以选择了这个地方永远安慰她了。我低下头,疲倦地闭上眼睛。
迷糊中,我睡着了。我好象又闻到隐隐约约的姜花香味,听见轻微的叹息。仿佛有白衣一闪而过。

  我不敢睁开眼睛。

  胭脂,是你么?

  是我。我回来了。一只柔软的手轻轻地拂过我的脸颊。我好象又听见胭脂吃吃的笑声。家杰,她最爱这样笑我,家杰,你总是这么的爱流眼泪。

  我心酸地捉住她的手,缓缓地睁开双眼。强烈的阳光照射在我脸上,我感到幸福的晕眩。

  胭脂,你永远美在我的回忆里。你和我的寂寞,无所不至。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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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上一个人


我叫阡陌,虽然看起来十六七岁的样子,可是事实上我已经满二十岁了。
  
  我的家是一座二层的别墅,楼上是生活区,楼下是爸爸的私人画廊。画廊很清幽,来到这里的人都会觉得有一种沉淀的感觉。在这样的环境里赏画,会觉得整个人都轻飘飘的,好像飞起来一样。
  
  爸爸是个有名的艺术家,大学教授,他的画廊并不是为了盈利,从来只对他的学生开放。里面多数是他收藏的作品,也有少部分是他的得意之作。除了是个很有才华的艺术家,他还是个好父亲,不管怎么忙碌,每次回到家,爸爸都会来看看我,和我说说话,虽然通常是他在说,可是这种温馨的感觉却是很幸福,很窝心的。爸爸常常叹息,说我可怜,还说以后他一定会好好保护我,不让我受到任何伤害,还会对着我落泪。这让我很费解,我明明很好啊,我很快乐啊。可是我不知道怎么安慰爸爸,只好拼命的微笑,想告诉他我很开心。
  
  这样的日子,很平淡,一天有一天,可是我很喜欢。
可是这样的平静终于被打破了。那是一个春天的下午,画廊里没有什么人。正当我觉得无聊的时候,一个年轻的男孩子走了进来。他瘦瘦高高,及肩的长发,随意又潇洒。一双星辰般的眸子,嘴唇像鲜艳的花瓣。霎时间,我觉得被一股电流击中,不知道是怎样的父母,可以孕育出这样灵秀的人物!我目不转睛的盯着他,贪婪的汲取他的美丽。不知道他是不是感觉到了我的目光,转头向我的方向,我很紧张,以为他一定会说我很没有礼貌,可是他只是不在意的笑了笑,便专注在自己面前的画上。我一直也不能让自己的目光离开他半步,可是一直到离开他也没有再看我一眼。突然,我觉得很失望,身体里的某个地方隐隐作痛。
  
  从那天起,他每天都会到画廊里一个小时,风雨无阻。也是从那天起,我会每天期盼,期盼这个美丽的男孩子的到来。我开始觉得不安于画廊的平静。我不会再专注在画上,而是时时努力的聆听爸爸学生的对话,希望从里面找到一丝半点的线索,让我可以更多的了解那个男孩子。就连和爸爸的相处时间,我也不会像以前那么专心致志,思绪随时会飘向那个年轻人。
  
  时间对我来说是个煎熬,我焦急而迫切的等待着他,只要他能看我一眼,我也会开心好久。但是这样的时候并不是很多,他总是专注在画上,很少注意我。我觉得很烦躁,有的时候甚至觉得对他有些怨恨,为什么他不能体会我得感觉呢?我觉得这样的日子让我快要爆炸,疯狂。我多么希望他能来到我得面前,让我告诉他我是多么的渴望他的到来,我是多么的--喜欢他。
  
  我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也许是十天,半月,亦或是几个月。终于,一个下午,他慢慢的向我踱来。刹那间,我居然欣喜的不只如何是好,紧张,羞怯,高兴?我只能傻傻的望着他,不停的微笑。他终于来到了我得面前,上下的打量着我。最后盯住我得眼睛。可是他的眼神只有探究和疑惑,没有一点点的喜欢。我突然很失望,难道他真的不知道我有多么的喜欢他?!不知道这样互相注视了多久,他突然摇了摇头,转身要离开。不要!我对自己大叫,我终于不顾一切的伸出手拉住了他的衣袖。我不要让他就这样离开!他霍然转身,不可思议的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拉着他衣袖的手,眼神里充满了恐惧,然后猛然甩开我的手,狂奔了出去。留下我一个,茫然不知所措的站在那里。我只是想告诉了我有多么喜欢他,难道错了么?!
  
  从那天起,他再也没有出现过。我很失落,但是更多的是后悔。如果,如果早知道这样,那么我一定不会拉住他的。至少我还可以每天看到他,即便是远远的,对我来说也是很幸福的了。五天过去了,他还是没有出现,我开始变得焦躁,担心他怎么了。我努力的听他同学的对话,可是一无所获。终于,两个女生的对话引起了我的注意。‘知道么?三班的罗杨被车撞死了!’‘真的?!’‘嗯,就是五天前从这里离开时。’‘真可怜,帅哥啊!’‘听说像发了疯一样从这里冲到街上,不知道怎么回事啊’‘是啊!——’我再也没办法听下去,只觉得身体里的某个地方一阵疼痛!五天前,罗杨!那不是他么!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我只是爱他啊!怎么会变成这样呢!身体离地疼痛越来越剧烈,眼睛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流了出来,然后便一无所知,模糊中,我觉得自己在从身体里疼痛的地方裂开,慢慢粉碎——
  
  后记:据悉,本市一家私人画廊里,一名为欢心的白玉雕像突然爆裂成粉。两名参观的女生受惊过度正于医院治疗。据两名当事人称,此雕像碎裂时曾流下一行血泪,诡异异常。现在不能判断此雕像碎裂原因。此白玉雕像为画廊主人为纪念早夭的女儿精心刻制,今无故突然爆裂,主人伤心异常。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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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滴血

作者:麦洁(magicmaid)

夜。

四周一片漆黑,沉得象墨一样,没有星,也没有月。

伸出手,手臂仿佛探进了一个不可知的世界,又仿佛探入了墨里,又仿佛,手臂已经就此离开了身体,不知去向了。

泪,慢慢滑过我苍白的脸庞。

“你没有前世!也不会有来生!”

那个冷漠而尖细的女声象夜一样无处不在,它一次次冲击着我的耳膜。

我用双手抱紧了头,捂住耳朵。可是,还是躲不过那声音的冲击。

“你没有前世!也不会有来生!”

“不!!!”

我尖叫起来,我在黑暗中奔跑,不理夜的黑。

我什么也看不见,脚下的路柔软有弹性,空气中弥漫着恐怖和腐败的气息,还有一种淡淡的血腥味,淡的如同葡萄酒中极低度的酒精。

我不辨方向,也不想辨方向。

下一步,我的脚会落在哪里呢?管它呢!只要让我逃开这无处不在的声音,即使前面就是悬崖呢!我也一样跳下去!

前面真的是悬崖。 我一脚踩空了,身体往下掉,风呼啸着在我的耳边吹过。

我不停地,下落!下落!!下落!!!无止尽地落……

终于停住了下落的感觉,好象身体突然间没了重量,我飘浮在空中。

然后,我感觉到一双手抱住了我。

刺耳的声音没了。

空气中漫上来一股血腥味,甜甜的,鲜鲜的,象午夜初初绽开的兰花,充满着极尽的诱惑和迷惘。

我再次醒来。

夜,并不象梦中那样深沉。

街上那彻夜亮着的街灯,昏黄的光透过落地窗帘,浸进了我的卧室,柔柔的。

我拥被坐在床上,从床头上拿起香烟和打火机。

打火机的火光在暗夜中一闪,耀着了我的眼。在打火机闪着火光的一瞬间,还有一样东西的反光也一闪,耀着了我的眼,也耀着了我的心。

我深深吸了一口烟,把它吞下去,让它在肺里打个转,再缓缓地从鼻腔中喷出。

拿起床头柜上那枝水晶玫瑰,在窗外透进来极淡的灯光下看她。

她是不是开了一点呢?我看不出来。

也许,她在每个我发恶梦的暗夜里,都在偷偷地舒展,偷偷地绽放?

我真的看不出来。

我不该去算命的,我想。

在街上的人流中穿过。

我茫然地看着街头霓虹灯火,我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也不知道自己需要什么。

我不知道。

在我等了三年之后,浩终于向我求婚了,我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他,我说:“好!”我看见浩的喜悦,也感觉到自己的喜悦。

我终于得到了。

我的失落感是在我答应浩的求婚后,慢慢从我的心底里一点一点地渗出来的。

我得到了,但也在失去着。

我苦苦等待了二十几年,好象不全是为了等浩。那么,我还在等谁或是等什么呢?

血液在我的身体里流动,一边滚热,一边冰冷;我的眼睛,一边是红色的,一边是蓝色的,左眼是熊熊烈火,右眼是千年寒冰;我的舌尖上,一边滚动着呢喃软语,一边吐出杀人无血的利刃……

我是谁?

那个暗夜的街头,飘荡到十字路口时,我看见了十字路口的那张桌子,和桌子后面那个黑衣的女人。

她一直在看着我,我知道。

我在她的注视中走到她的桌前,坐下,看着桌上那颗水晶球,还有那本三世书。

“你,能知道我的前世和来生吗?”

那女人久久地疑视我,我感觉到她眼中的同情,温柔,无奈,还有怜悯。

不!我不需要怜悯!

我站起身来就走。

“你没有前世!也不会有来生!”她的声音冷漠而尖细。

我蓦然转身,直视她的眼睛,她的眼光与我对视着,眼睛中依旧带着同情,温柔,无奈,还有怜悯。

她递给我一样东西,却是一枝雕刻精美的水晶玫瑰。

“水晶玫瑰开败的时候,就是你生命结束的时候。”

水晶玫瑰也会开花吗?我把那枝水晶玫瑰插在床头的时候心里这么想,有谁会相信水晶玫瑰会开花呢?但是,我相信。

我仍在暗夜的街头游荡,我想再见到那个黑衣女人,我想问她为什么,为什么我没有前世,也不会有来生。

但是我终于没有再遇见到,或说是没有再找到她。

我不知不觉走进了一家古董店。

从店外落地玻璃窗,我看见了一件瓷器,那是一个花瓶。

古董店里没有人,我径直走过去,拿起了那个花瓶。

这是一个细颈白瓷底的五彩花瓶,瓶上是一个着黄衫的女子,半依在曲廊的栏杆上,栏杆外是一个荷塘,开着朵朵粉红色的荷花,浓疏有致的荷叶下,一对彩鸳相偎依在一起。

不知为什么,我一眼就喜欢上它了。

我细细看着那个花瓶,看着那花瓶上的黄衫女子,后来,我笑了,我想,我之所以一眼就喜欢上这个花瓶的缘故,是因为那瓶上的女子有几分象我吧?

真的,那瓶上的女子虽然很小,却是画得极精致,那依栏的慵懒样子,那茫然的表情,还有那五官,真是有七八分象我。

“小姐喜欢吗?”一个声音在我毫无心理准备时响起,吓了我一跳。

转身看见身后站着一个三十来岁男人,英俊的脸上带着迷人的微笑。

不知道为什么,转头的那一瞬间,我的头脑里一片迷惘,好象有很多的东西向我涌来,又象有许多的东西抽离我的身体而去。

这样不知过了多久,我勉力镇定下来。

那男人的脸上仍带着迷人的笑。

“多少钱?”

男人摇头。

“不卖吗?”

“不是,”男人低沉的音调让我觉得如此熟悉,“她是无价的。”

“无价?”我笑着把花瓶小心地放回架上,“看样子我是买不起了。”

“如果小姐喜欢,”他沉吟着。

故意想敲我?看他样子是在想怎样出一个高价,把我给狠狠狂宰一刀。

“小姐如果是真的喜欢,我可以不要钱。”他仍旧微笑着。

天哪!他想干嘛?白送给我?没那好事,一定心存不良!

“没价钱的东西我不要!”说完我转身就走,可是,我的腿象被什么牵住似的,不愿迈开脚步走出去。 可我还是把那双没用的腿给扯了出去。

我一夜不停地做梦。

我没再梦见那个黑夜,我却梦见了古董店的老板,他穿着一身银色的衣服,披着黑色披风,象童话中的王子一样走向我。

然后,他用一把半尺来长,银色的马头刀,割破了他左手的中指。

我听见他在对我说:“我给你一滴血……”

我终于没有忍住,我再次去了那家古董店。

店老板——那个英俊的男人,好象算准了我会回来一样。

他微笑着,那种自信的微笑让我有点恼火。我之所以没有发火,是我发现,那个花瓶和古董店老板带给我的诱惑力,远远大于我的气恼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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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次细看那个花瓶,并用手抚摸它。

这一次,我发现在那黄衫女子的黄衫上,在一点暗红色的东西,我用手擦了擦,擦不去,显然是烧成窑时就那样。哼,这瓷有了这么点污迹,可就不值钱了!

“这里是有点污迹,”老板仿佛看穿了我的心思,“但这可是真正的古物,康熙年间景德镇御窑的瓷器。其实,这一点的污迹才是最珍贵的,这里还有个故事呢!”

“哦?”我半扬起眉头,半信不信的表情。

“有一个年轻的画匠,是在景德镇御窑里专给瓷胎上釉的。一次,他在给一个细颈花瓶上釉时,不小心弄破了中指,一滴血沾在了瓷器上,和画上的颜料混在了一起。本来这样,这个瓷胎就废了,不能再进窑烧的。但是年轻的画匠极爱这个瓷瓶,就偷偷找人带进了窑里。谁知这一烧,却使这滴血凝聚了天地之灵气,化为了一个精灵,附在这瓶上了。”

“哦?”我看着他,“说鬼故事吗?”

“你不信?”他仍然笑着,“以后你就会信了,你不觉得这瓶上的黄衣女子很象一个人吗?”

我忽然想起了那梦,他在梦中对我说:“我给你一滴血……”

还有那个看三世书的黑衣女人的话:“你没有前世!……”

难道他说的这个故事就是我的前世?而他就是那个弄破了手指的画匠?

我用迷离的眼光看着他,我脑海里一片迷惘。

然后,他忽然就抱住了我,用力地吻我,吻得我喘不过气来,吻得我脑海中一片迷离,吻得我不记得我是谁,而他又是谁。

我自然而然地回应着他,用力地抱住他,享受他怀里的那黑暗、潮湿、迷离还有甜丝丝的血腥的味道。

我把自己交给了他,一个陌生的男人。

那时,我不记得我已经答应了浩的求婚,我也记不起世间的道德观念,我应该把我的初夜留给我的丈夫……

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只是顺着身体中的欲望,让它在那极度的诱惑中自然爆发。

做完的时候,我伏在他的怀里哭了。

我看见他的眼中也满是自责,他用力地抱住我,他吻着我脸上的泪。

我看见身边的那个花瓶,于是轻声问他:“那瓶上的精灵,现在还附在瓶上吗?”

他眼中的自责更深了,“不,她不在瓶上了。因为她爱上了那个画匠,为了她的心愿,所以她投胎来到世间,要和那个画匠渡过人世的一生,完成她的心愿。”

“她死了以后,还会化为精灵,再回到花瓶上吗?”

“也许会,也许不会,我也不知道。”他的眼神和我的一样迷惘。

我带着他送我的花瓶离开了古董店。

也许,我就是那个花瓶上的精灵,而他就是那个画匠?我这样想着,也许我找到浩只是我不记得我来世间的目的了?

我在暗夜里再次梦见他,他对我说:“我给你一滴血……”

再次去古董店,他已经不在了。

古董店的门已经关上了,门上贴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此店出租,有意者请与店主联系:XXXXXXXXXXX.”

我试着拨了那个手机,接电话的是一个声音沙哑的男人:“喂!”

我无声地挂了电话,那不是他。

他为什么离开?

我又开始在暗夜里飘荡。

暗夜,可以包容一切,包括我的思念。

夜很深了,我走过一个街心花园,花园里黑黑的,不知为什么,我转身走进了花园。

其实,去哪里对我来说都是一样的,我只是不想回家,回家,对我来说意味着想起浩,我已经很久没与他联系了。

而且,我害怕睡觉,睡着了,我就做各种我不明白藏着什么玄机的梦。

花园里很安静,街上有街灯照过来,不太暗,也不很明亮。

我象散步似的,在花园里四周走动着。

然后,我听见一个细细的喘息声,就在我旁边的树丛里。

我轻轻拨开树丛,借着微弱的街灯,我看见树丛中的两个人,一个黑衣的男人,正俯身在一个女人身上,我看不清女人,只是从露出来的腿上判断的。

“晦气!”我想放开树枝的手动了一下,树枝碰在了一起,发出簌簌的声响。

伏在上面的男人听见声响转过了头来,可是,我却吓呆了!

我看见了我一直在找的那个男人,他,那个古董店的老板,他的身体下面是一张苍白的女人的脸。

我极度惊讶和害怕!

他,嘴上露出两个一寸来长的獠牙,满嘴的鲜血,正瞪着眼睛看着我!

我恐惧地忘了放下树枝,更忘了转身逃走!

他一下子就出现在我的身边,我看见他的嘴上已经没了獠牙,也没有血迹,他伸手想抱我,我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一下子推开他,狂命地奔跑出去。

我在暗夜里没命地狂奔!

我不知道我要去哪里,也不知道我想做什么,只是没命地向前狂奔!

与其说我是害怕,不如说我是愤怒。

我愤怒,他对我说了一个美丽的爱情故事,他要了我身体,他让我相信,我和他是转世来完成那个美丽爱情的……

我相信了一切,不能也不该信的,而最后,我发现他不是我命定的那个人!不是!

可是,我最恨的还是我自己呀,即使这样,我发现我还是想他!

我终于脱力地倒下了,我脸上满是绝望的泪痕。

夜更黑暗了,这是黎明前的最后一刻。

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我面前,我一惊,以为是他,抬头却看见是个蓝袍道人。

道人蹲下来,看着我说:“你面色青灰,头顶一道黑气,必是撞着了不干净的东西。”

我没说话,他的眼神在黑暗中依旧清楚无比,带着一种蓝色。

“这里有一把木剑,如果你再遇上那脏物,就直刺他的心脏,他就会死了。”

我用颤抖的手接过木剑,定定地看着那道人。

“不用害怕,一剑就要杀死他!要不,他反而会害你的。”

道人用他蓝色的眼神盯着我,我的心头一片迷朦。

“记住!一定要一剑刺入心脏!”道人的口气十分严厉。

“我记住了,我一定会一剑杀死他!”我木木地重复着。

我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微亮了。

我打开灯,看着那个摆在矮柜上的花瓶。

有人敲门。

是谁呢?我从猫眼里看见是他。

我回身拿了木剑,藏进我的袖子里,然后从容地打开了门。

我把他让进我的客厅,顺手关上房门。

“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我柔声问他。

他走到矮柜边上拿起那个白瓷花瓶,微笑着说:“它在哪里,我都可以找得到!”他的微笑依旧那么迷人,我的心也一阵阵地痛。

我走近他身边,他没拿花瓶的那只手轻轻搂住我的腰,我一只手揽住他的颈,踮起脚,微微翘起红唇,另一只手却慢慢将木剑抽出来。

他微笑着吻上我的唇,我的木剑也刺入了他的胸膛!

他的吻还是那么极尽诱惑。

疼痛让他全身一抖,那只白瓷花瓶从他的手上落了下去,可是他却没放开另外一只抱着我的手。

“这剑是在哪里来的?”他看着胸膛上那把直没入柄去的木剑。

“一个道人给的,他穿着蓝色道袍,有着蓝色的眼睛。”我的心也好象给剑刺了一样,痛,极度得痛!

“是他!这个卑鄙的家伙,他利用你!”

我看见他的血慢慢从伤口处渗出,紫色的,紫得象是勿忘我的花朵。

“你这个小傻瓜,你上他当了,这样你也会死的,你再也无处可去了。”他的眼中无比地痛,他指着地上的花瓶说:“你的栖身处没了。”

他的血沾上了我的身体,我忽然间清明无比,我看见几百年前的一切。

我在花瓶中,我看着那个画匠,却是浩。我,爱上了那个给我生命的画匠,我想和他在一起。一个黑夜里,一个穿银色衣服,披黑披风的男人向我走来,他对我说:“我给你一滴血,化做你的身体,让你可以去人间投胎,和你相爱的人在一起。但是,你要答应我,在你渡过世间的一生后,你要和我一起走,你肯不肯?”我于是答应了他,我看见他的中指有一滴紫色的血滴下来,瞬间化做一个淡如烟般的女子,那就是我。

“我忘了一点,我的血里带着我的信息,所以你已经不再是瓶中那个精灵了。”

是的,我的身体是他给的,而我的灵魂却是浩给的。所以,我总是不断在矛盾,一边是热血,一边是冷血!

他的血越流越多,紫色的勿忘我在他身上盛开!

“我不该来找你的,但我忍不住,你是我的一滴血,我想你。可是,我却害了你!”

我的泪流下来,我的心巨痛无比。

他再次吻着我,我象第一次一样迷乱,我想让他进入我的身体。也许,我和他本来就是一具身体,因为,我是他的一滴血。

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会选择跟他走。但是,却不会再有机会了。

他的身体慢慢变冷了,我的身体也在变轻变淡,在他血流完的时候,也是我消失的时候,我是依俯在他生命和身体上的一棵寄生草,我只是他的一滴血。

是的,我没有前世!也不会有来生!

我看见我的卧室里一片明亮,插在床头上的那枝水晶玫瑰正在艳丽开放,她已经开放到了最后,她凋零的时候,就是我生命结束的时候。

原来,我只不过是两滴血!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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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梦成真

作者:麦洁(magicmaid)

每个人睡觉的时候都会做梦,有时做美梦,有时做恶梦。可是,无论谁做的恶梦,我想,都不会比陈妈妈的恶梦更可怕了。

这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天气。

陈妈妈正站在公路边上,她背对着阳光,阳光将她的影子投在路上。路上的车很多,一辆一辆飞快地驶过。陈妈妈要等路上的车辆少一点,走过公路对面去。忽然,陈妈妈看见对面公路边站着一个女孩子,正是陈妈妈的小女儿,小妹。

“小妹”陈妈妈挥挥手。

“妈”小妹也看见了陈妈妈,她也挥着手,一边就向公路这边走过来。

突然,一辆红色的小轿车以极高的速度从另一辆货车的后面超过来,也正以极高的速度向小妹冲去!

“小妹!车”陈妈妈大叫着提醒着女儿。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那辆红色小轿车已经撞到了小妹的身上!陈妈妈看见小妹飞起来,向着公路的中间落去。

“小妹”陈妈妈叫着向小妹冲去。

落在地上的小妹抬起上半身,一只手向着公路上挥了一挥,她希望公路上那些快速驶过的车可以停一下,让她被扶到安全的地方去。然而,就在她挥手的一霎那,一辆载满货的大货车飞快地从她身上压了过去……

“小妹”陈妈妈惊叫了一声,从梦中醒来。原来是个恶梦。陈妈妈的身上全是冷汗了,仿佛刚从水里捞上来似的。“啊,只是个梦。”陈妈妈欣慰地从床上坐起来。她要起床弄早餐去了,大弟和小妹要上班呢!

陈妈妈起床后看了看时间,哦,今天有点迟了。她慌忙叫醒了大弟和小妹,然后拿了个饭锅出去买早点。

陈妈妈住的地方正是城市过境公路的边上,无论买什么东西都要走过那条过境公路,偏偏这一段好长的公路即没有人行道或是人行天桥,更没有十字路口和红绿灯。于是,过公路的人只能小心翼翼的从来往的车流中穿过。想起昨夜发的恶梦,看着这条公路,陈妈妈的心里非常的不安。这梦就不是个好兆头,小妹每天上班都要过了公路去乘公交,天天都这么危险,会不会?陈妈妈想着想着,忙向地上吐了口唾沫,“呸呸!瞎想”

买了早点,陈妈妈匆忙往回走,不知大弟和小妹还来不来得及吃早点。清晨靓丽的阳光照下来,陈妈妈看着阳光,心里不觉吐了一口气,今天难得是个好天气。天气不好的时候,陈妈妈的心里也有点发闷,天气一好,陈妈妈觉得心里都亮了起来。

走到公路边上,陈妈妈看着飞快地在公路上开着的车,心里就不由地发毛。她站在公路边上,等着车少一点才走过公路去。可能是快过春节了吧,公路上来来往往地很多拉满了货的货车飞驰着,平时,一早是看不见有这么多车的。

阳光将陈妈妈的影子投在公路上,陈妈妈一低头,正看见自己的影子,她不由心里“咯噔”一下。然后她抬起头的时候,她就看见对面公路边上正站着小妹。

“小妹”陈妈妈心里“咚”地一跳,她强压下想喊小妹的冲动,紧紧地闭着口。

“妈”小妹还是看见了陈妈妈,她挥着手,向公路这边走过来。

陈妈妈一阵眩晕,她看见的小妹和梦中的那个情景怎么那么象?“不要过来!小妹”陈妈妈在心里大声地呼叫着,可是,她却发现她的喉咙里发不出声音!她浑身开始冒冷汗,不由地颤抖着,她甚至想冲进公路里去,让那些该死的飞快的不看着人的车全部停下!可是,她浑身无力,那种感觉,就象她刚才在梦中一样,想叫叫不出,想动动不了!

然后,她看见一辆红色的小轿车,正飞快地从一辆大货车的后面超过来,同时也正以飞快的速度向着小妹冲去!

“小妹!车”陈妈妈象是拼命地在挣脱了一只掐着她喉咙的手一般,她尖着嗓子大叫起来,那声音凄厉得象是有谁正捏着她的喉咙。

小妹一定是听见了陈妈妈的喊叫,她扭头向公路上望去。

就在那一瞬间,那辆红色的小轿车撞在了小妹的身上。陈妈妈看见小妹被车撞得飞了起来,淡蓝色的裙子也飘了起来,象是清晨阳光下,正在飞着的美丽天使……

小妹好象轻飘飘地落在公路的中间,她的嘴里有一口血正喷洒出来,溅落在她的衣裙上,还有她面前公路的水泥地上。

“小妹”陈妈妈手中装着早点的饭锅跌落在地上,锅里的早点散落得一地都是。

陈妈妈顾不上公路上来来往往的车,向着公路中冲过去。她看见小妹慢慢地抬起上半身,一只手向着公路上挥了一挥,她希望公路上那些快速驶过的车可以停一下,让她被扶到安全的地方去。然而,就在她挥手的一霎那,一辆载满货的大货车飞快地从她身上压了过去……

陈妈妈呆呆地看着从小妹身上驶过的车,那车就在她面前飞驰而过,离她只有两三步远的地上躺着的小妹已经血肉模糊了。小妹蓝色的裙子已经被染成了红色的,她整个人都躺在血泊中,长长的头发盖着她的脸,有车驶过时,长发飞起,长发下的脸苍白白的露出一下,眼睛大大的睁着,有无限的惊恐。

陈妈妈痴呆呆地走到小妹的身边,她抱起血淋淋的小妹,小妹身上已是冷冰冰的了。

公路上的大大小小的车依旧飞快地驶过,都绕过抱着小妹的陈妈妈的身边,却没有一辆车停下来。而那两辆肇事的车,早已不见了踪影。

小妹死了。

陈妈妈疯了。她每天都拿着饭锅站在公路边,走过她身边的人都会听见她在小声地不知对谁说着话:“小妹,要过马路了,你要小心哦!那些开车的都是不长眼没心肝的人”

雪白的走道,走道中有淡淡的雾气。

他一个人在走道中慢慢地走着。走道很长很长,空空地回荡着他沉重地脚步声。他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也不知道他自己已经走了多久了,好象这个走道是无尽似的。

终于,走道到了尽头。

走道的尽头是一个黑色的铁门。铁门半开半掩着,门里有淡紫色的灯光射出。映着雾气蒙蒙的走道,有着说不出的诡异。

但是他已经没路可走了。他只有推开半掩着的铁门,走进了铁门后的那间房间。

房间里的雾气比走道上更浓一些,房间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四面靠着墙壁立着许多大的柜子。这些大柜子的样子都很奇怪,差不多从地上一直到了天花板,柜子上是一排排很整齐的抽屉,这些抽屉都比一般的抽屉大上几倍。

他不觉起了好奇心。于是他走到柜子跟前,想打开其中一个抽屉。这个抽屉很重,好象装了很多东西似的。抽屉被他慢慢拉了出来,他向抽屉里看了一眼,只见抽屉里躺着一个女孩,她脸色苍白的没有血色,眼睛睁得大大的,满眼都是惊恐!

他忙松开抓着抽屉把手的手,向后退了一步。

他认识这个女孩!

他喘着粗气。站了一会儿,他心情平静了一点。莫非这是一个停尸间?他想。于是他开始试着拉开别的抽屉,他闭着眼睛,用了很小的劲,拉得很慢,但是这个抽屉很容易就拉开了,因为这一个抽屉很轻。他站了半天,才敢向抽屉里看一眼,这个抽屉是空的!于是他又去拉另一个抽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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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这个房间所有的抽屉都拉开了,除了拐角最下边那一个。奇怪,除了他拉开的第一个抽屉外,其余的都是空的!他于是蹲下来,慢慢拉开最后那个抽屉。

这个抽屉很重,比第一个抽屉还重!他怀着无比的好奇,向最后一个抽屉看去!他看见了什么?他浑身开始冒冷汗了。

他看见抽屉中躺着一个男人!那个男人头上左右太阳穴横着贯穿了一根钢钎!他的头骨全部被挤碎了,他的眼眶里是空的,没有眼球!可是,可是,他还是认出了这个头骨都碎了,看不清脸的男人!

这个男人就是他自己!

一个寒颤,他从梦中惊醒过来。

原来是个梦!可是,他看着自己正在驾着车,他不由心里奇怪,怎么开着车都睡着了吗?他不由又打了个寒颤,真是危险!好在他看见他的车还在公路上开。不能再打盹了,他给自己点了根烟,加大油门向前开去。

忽然,他看见一个黑影在雪亮的车头灯照耀下一闪,他心里打个突。这个黑影怎么是飘着的?他想起刚才的恶梦,不由心里更害怕了。就在这时,那个黑影又飘在了车头前!他忙把油门加大到最高的速度,向前冲去。那个黑影已贴在了车窗玻璃上了,他看见一张苍白的脸在黑影中浮出来,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满是惊恐!

他不由捂住了双眼!然后,他感觉到车子凌空飞了起来,好象向下坠去。他大叫起来。

他在被推醒的一瞬间,他还听见自己象被割断了喉咙的公鸡似的尖叫声。

“怎么?做恶梦啊?”阿王递了一支烟给他,他接过烟,深深地吸了两口,想着刚才做的怪异的梦,他在睡梦中居然还做另一个梦,真怪!他的手微微有点颤抖。随着这两口烟从他的鼻腔里慢慢喷出,他平静了一点。

妈的,怎么这么背时背运?他一边猛吸着烟,一边靠在椅背上想着。

一年多前,他下了岗,于是老婆孩子一大家子就靠老婆那一点少得可怜的工资养活着。他没有文凭,又没有手艺,下了岗还能干什么?这时,阿王来找他了。阿王是老婆的弟弟,他倒没下岗,不过和下岗也没什么分别,虽然在上班,工厂却发不出工资来。

阿王劝他说:“活人不能让尿憋死”阿王说他们厂里运输队的那班人全回家自己买车跑运输了,听说干得好的全发了,一般的也比在工厂里强。于是,在阿王的劝告下,他和阿王一起去学了驾驶,并合伙买了辆二手的大货车。但是由于经验不足,买回来的车三天两头坏,光修车就花了不少钱。后来两人咬咬牙狠狠心,把车弄去大修了一次,车是修好了,只是两人几乎是倾家荡产了。这钱,算算是可以买辆新车的。可是,这霉运还没走完,前两个月,两人给人拉了一批货,由于跑长途的经验少,不想走在路上,那批货让人连偷带抢弄去了一大半。回来只有赔钱给货主,终于,借了一屁股的债,还清了货主的货物钱。可那名声却是坏了,从此那班老主顾都不找他们跑长途了。

两个多月了,他们只是靠着一些小生意勉强撑着,连养车都有些困难。这一次好不容易才又有了一笔大的货运,这次运的是鲜货——桔子。由于春节临近,货主实在找不到车,这才雇了他俩人的车,临出发前,货主再三叮嘱,这是鲜货,可千万别在路上耽搁!

俩人一路不休息,轮换着开车往回赶。

那天在经过某城市的过境公路里,他把车开得飞快。反正每一辆车都是这样飞快地开着的。正是太快了,他看见那个被小轿车撞飞的女孩子落在他车前时,他已来不及刹车了,那女孩子还勉力抬起身体,向他的车挥手,想叫他停一下。他猛踩刹车,但是车子还是从女孩子身上压了过去,他感觉到车子在压过女孩的时候那一下颠簸。

车子在压过女孩后,车速慢了下来,他从倒车镜中看到那倒在血中的女孩,她苍白的脸和惊恐的双眼。他头脑一片空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他转过头又看看路上,那辆撞了女孩的小轿车已经不见了,其余的车也都飞快地从那母女身边驶过,没有谁停下来。他压住心头的恐惧,一加油门向前开去。他注意到没有路人看到他的车牌,侥幸的心理让他加速而去。他不能停下,一停下他就完了。

“好点吗?”阿王问他。

“哎,我做了个恶梦。”他又吸了一口烟,“我梦见我出了车祸,我还在停尸间看见了我的尸体,”他顿了一下,“头上插了根钢钎,眼珠子都没了,头骨粉碎的……”他自己想着又恐惧地抖了一下。

“别乱想了,那只是梦。”阿王安慰着他。

他叹口气,“如果我真死了,你要帮我照顾你姐和小升……”他又狠狠吸了最后一口烟,将烟蒂向车窗外弹出去。

“我来开吧”他对阿王说。

“你再歇会儿吧,你……”阿王犹豫了一下。

“还是我来吧,我精神正好呢,倒是你,一天带大半夜没歇了,太啤惫了。”

阿王想了一下,他说的不错,于是和他换了座位,让他驾车了。“你,小心点”阿王小心地说了一句,就裹着油腻腻的棉袄闭上了眼。阿王困极了,一闭了眼就睡着了。

阿王睡着了,他一个人睁大眼睛盯着黑黑的路面,把车开得飞快。他的脑海里不断出现那张苍白的脸和那双惊恐的眼睛,有时候,他甚至觉得那双眼就在背后看着他,他要拼命地甩掉那双让人生寒的眼睛。

车子在路上飞快地跑着。忽然,他感到车子好象压到了什么,猛地一颠,他忙去踩刹车,那一时间,他心里感觉怪异极了。于是他松了刹车,一加油门,更快地冲了过去。

就这一霎那的时间,他看见他的车灯照在了一块大的牌子上,那牌子上写着“危险”两个字。他猛地向右打车头,然后,他看见车头前一片白茫茫的颜色,整个车就向下坠去。

在车坠向下的一瞬间,他看见车头灯光前照着一个飘着的黑影,那黑影里浮着一张苍白的面孔,还有一双睁得大大的,惊恐的眼睛!

阿王慢慢睁开眼睛,他的四周一片雪白。

然后,有个穿白衣的女孩走过来看了他一眼,就叫着说:“他醒了”再然后,一群穿白衣的人走进来,看着他。

有一个穿着白衣的男人走上前来问他:“你知道你叫什么吗?”

阿王的头一阵阵痛,他想了一下,他终于想起来,原来,他和姐夫开的货车出了车祸。

医生和护士出去后,不一会儿,病房里又走进来两个穿警服的男人。两人在阿王面前坐了下来。

阿王看了两人一下,问:“我姐夫呢?”

两个男人对望了一眼,其中一个对他说:“那个司机吗?他……他死了。”

阿王心里有点难过,但这一切好象是在预料中的,其实,他坐在副驾驶的位上,如果出车祸,死亡机率更大的应该是他,而不是他姐夫。

两个交警问了阿王一些情况,又向他说了出事的地点的情况,那是一个向左的急转弯,路的正前方和右边是几十丈高的悬崖,崖下是一条江,江边上满是石头。因为那里常出事,很多车子由于速度太快来不及转弯,而向前冲下江崖,所以那里还竖了块牌子警告路人。但是阿王的车子却不知为什么会转向右边,从右边冲下了江崖。

阿王看了出事的照片,照片里的车子已成了一堆废铁,车里的货物散落在江边的石头上。驾驶室的一边都撞偏了,挡风玻璃全碎了。阿王还看见他姐夫的尸体的照片,姐夫的头骨全粉碎了,简直认不出他来,他的太阳穴左右横穿了一条钢钎,眼窝里没有了眼球。

阿王想起他临睡前,姐夫对他说的那个恶梦,他心里一阵阵发寒。

那个交警向他解释说:“由于钢钎插进了死者的太阳穴,所以他的眼球被钢钎硬挤出了眼窝,那个压力真是很大,死者的眼球被挤得弹了出来,沾在了挡风玻璃上。”

阿王心里一阵恶心,忍不住吐了起来。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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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美


  今天收到淡黄色的高领毛衣,老实说,长到二十八岁,这是第一次有人寄东西给我,接到包裹的时候我都有些不敢确定。
  不过那上面的字迹我认得,尽管事隔两年多了,但阿美歪歪斜斜有些慵懒的字却丝毫未变。
  想到阿美,我的心里仍会有隐隐的痛楚,她走的那会曾经恶狠狠地对我说:“我恨你一辈子!”
  那天,阿美的眼睛里有那么多的凶光让我胆战心惊又手足无措。
  我也想让她原谅我,可是,我知道她生气的不仅仅是我去找鸡,而是那个鸡偏偏看起来又那么天真无邪,气质如兰。
  我想对阿美说:我只是一时失策,这样的事以后绝对不会让她见到,但幸亏我没这样说,不然她可能会气得当场毙命。
  阿美眼里是从不肯揉进沙子的,哪怕那粒沙子并没有让我的眼睛红肿流泪。
  阿美是一个看似大大咧咧,实际上却追求唯美的女人,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我们常像过了今天没明天的人一样疯狂。
                 
                 
  她喜欢听我讲成长经历,谁让我是孤儿呢,生活环境自然与常人不同,我做过扒手,当过乞丐,扮过瞎装过哑假冒过残疾,凡是我能想到的,都毫无例外地一一尝试过了。
  直到我长到不知是八岁还是九岁的时候,终于有一天我偷偷溜上了火车,跑到了一个我从未到过的地方,下车去转的时候我惊住了。
  这个地方怎么有红红的砖墙,还有毛主席的像在城楼上挂着,那天我用手抹着鼻涕,站在一个大广场上看着旗杆上的国旗发呆,举目四望后却又很想哭,周围的人都穿得花花绿绿,只有我破衣烂衫,我的鼻子竟然有些酸酸的了。
  一个穿着一身清朝服装的小东西还远远地指着我对他的妈妈说:“那个小哥哥没有洗脸。”
  他的妈妈说:“小哥哥一会就去洗了,他是玩累了。”
  玩累了?我TMD什么时候玩了,听到这话我真想冲上前去和她理论几句,可看着自己又瘦又小还没长结实的身体,算了,实时务吧。
  旁边又有一个大眼睛的女孩看我,边看我还边往嘴里塞着什么,那股香气晃晃悠悠地到我鼻子下面的时候,我的肚子不争气地此起彼伏起来,我用手按住肚子,怎么叫的这么不是时候,偏偏在那个小丫头瞪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我时作怪。
  我蹲下来看着地,那个小丫头的眼神好纯洁,我那时候很小,却也知道了害羞,我不想让她见到我裤子上的窟窿,鞋子还露出了脚趾角,有一小会儿,我想她该走了吧,等我抬起头时,这个鬼丫头竟然还在盯着我,见我抬头看她,就把手冲我伸了出来,还天真地冲我笑着,她的手里有一块糖。
  我站起身,一步一挪到她的身边,有些扭扭捏捏,这么说吧,我好歹也在道上混了这么久,没想到面对一个牙还没长齐的小丫头竟然会脸红,这让我惊奇不已。
  我真是饿了,一块糖就当充一下饥好了,这附近我刚刚观察了一下,没有适合我坐下来乞讨的位置。
  剥开糖纸时我看着那个女孩,对她感激地笑了一下,这是发自内心的,从我记事到现在,还没有人主动给我吃过什么呢。
  嘴里有一点怪怪的味道,我在口腔里把这个东西又细细咂摸了一回,那个小女孩已经乐得有些手舞足蹈起来,把嘴里的东西吐到糖纸上看时,是她刚刚吃过的烤红薯的皮,我不禁怒从中来,一个箭步冲上去就把糖纸里包的东西煳到了她露着两个犬牙的小脸上。
她就是阿美,这是我和阿美最喜欢的一个小段子,那时候她可能只有五六岁吧,却这么会捉弄人,让人又爱又恨。
  那天之后,阿美的爸爸也就是林叔叔,把我也带回了家,他说我有脾气,有性格,有胆量还有一堆什么之乎者也之类的话,总之吧,他决定收养我了。
  我真应该感谢林叔叔把我养了这么大,他还让我去上学,而且顿顿饭都和他们吃的一样,把我当成亲生儿子一般,而我日常要做的除了接送阿美就是学习。
  那时候,除了做份内的事之内,我总是好奇为什么这么一个两居室里竟然没有一个女主人,哪怕是照片。
  据林叔叔说阿美的妈妈是得了一种怪病,突然发作一夜不到就去见上帝了!
                 
                 
  其实阿美有没有妈妈和她妈妈的死活和我是没有一点关系的。
  我要说的重点是:林叔叔也得了一种怪病,他临走的时候拉住我的手,一定要把阿美托付给我,还说把他的遗产也给我,条件是要我和阿美结婚,他说他最不放心的就是阿美,要我一定好好照顾她。
  可是他除了这房子其实也没什么了,我看着阿美,其实我也不算太吃亏,这些年阿美对我日渐依恋,这也应该算是青梅竹马了吧,再说林叔叔把我养这么大,他说什么我都会依的。
  这一辈子,我只感激他这么一个人,让我把他供起来都成。
                 
                 
  再说,我端详着阿美,虽然眼睛红红肿肿的,像极了兔宝宝,可是皮肤白皙得光洁透明,一双小手也柔若无骨地躺在我的手里,她蹲在林叔叔的床前,哭得声音都嘶哑了,头发也乱乱的没个型了,我把她揽过来,对着林叔叔的眼睛用力地点一下头,以表明我的诚意。
  林叔叔含笑把我和阿美的手紧紧的握在他两个宽大的手掌中间,笑容凝固在他的脸上。
                 
                 
  天黑了,阿美终于安静下来,倚在我怀里脸上还带着泪就睡着了。
  接下来的日子,我和阿美互相关心互相帮助互相扶持互相爱护,只要空闲的时候就躺在床上,什么都干又什么都不干,我总觉得我们那段日子很腐化堕落,每天在一起总觉得过了今天没明天一样。
  小时候的我活着是要吃饱饭,等有了林叔叔之后我知道我是要学习,现在呢,我已经工作了并且有了一个妻子,我却不知道我活着是为了什么?
                 
                 
  我原本不是什么朝三暮四朝秦暮楚喜新厌旧贪恋美色之人,况且阿美也是一个百里挑一能文能武聪明伶俐鬼灵精怪的女子,但那天真是鬼使神差,我被几个同事拉到鬼街转的时候遇到了一个女孩。
  我不是在给自己找理由,也没有这个必要,我总觉得有些事情的发生完全不是人力所能控制的。
  当小菱在街边穿着一袭长裙幽幽地望着我时,她的表情是那么楚楚动人,她的紫色长裙是那么高贵得体,连她的一头长发也乖巧地伏在肩上,再配上她那副温婉的笑容,使她的表情生动得在我眼前不停地跳动。
  于是,我和我的同事都拉着心爱的姑娘找了个地方去做该做的事了。
  我和小菱那夜聊得兴趣极浓,我的手也肆无忌惮地游走着,这时阿美的一双眼睛竟然透过窗子阴郁地看着我,她的眼神哀哀的,脸色白惨惨的,当时我的手就僵在小菱火热的肌肤上。
  小菱顺着我的眼睛瞟过去,她笑了:“你怎么了?对着窗子发呆?”
  窗子?我看着小菱,有没有搞错,是我的阿美在窗外,我推着小菱:“你没看到窗外有人?”
  “你没事吧?这是五层。”小菱笑着瞪了我一眼,又不无担心地把手放在我的额上。
  我用力推开她的手,跳下床穿好衣服,和同事们连招呼也没打就飞奔着回了家。
阿美的脸色一如我刚刚所见的颜色,惨白且没有血色。
  她的声音如鬼魅般飘忽着:“那个女孩不错,很漂亮。”
  她的嘴唇上下开合着,使我确信我刚刚的确见到了她。
  “我,我,我~~~~~~~~~”我不知道应该怎么解释,尽管男人都会犯类似的错误,可我不能讲得这样直白。
  “原来鸡也有这么有气质的,看来你的眼光还不错,我爸爸还真没托错人。”阿美冷笑着看着我,“你当初怎么没饿死在大街上。”
  女人是不是发脾气时都这样,你越讨厌什么她还就偏提什么,我本来是打定主意回来对她讲我一定洗新革面重新做人苦海无边回头是岸,请她大人大量给我一个浪子回头的机会,错误人人都会犯但我一定不会再让她抓到。
  可是她的脸色已经变得铁青,浑身也抖得厉害,我上前扶住她,她却用力把我推开,我一下子失去重心跌坐在地上,头还碰到了沙发角,一阵晕眩的感觉袭来,我用手轻揉着太阳穴,用眼睛的余光看着一脸怒意的阿美。
  阿美呆呆地看了我半晌,转身拿着自己的箱子,摔上门之前丢下来一句话“我恨你一辈子。”
  我起身想去拉住她时,她已经消失在楼道里了,我追出去时,可,哪里还有她的影子呢。
                 
                 
  我愧对林叔叔的托付,那天晚上我都没敢合眼,阿美应该会回来的,在这里她并没有什么好朋友,唯一亲近的人就是我了,不是吗?
  一天、二天、三天……到现在已经两年过去了,阿美就像在人间蒸发了一样,我再见小菱的时候总会想起阿美,想起她绝望的眼神,想起她离去时的背影。
  后来,小菱真的爱上了我,并发誓要照顾我一生,但是我永远也不会娶她。
  我告诉她我原来只是一个孤儿,是林叔叔把我养大,又把自己唯一的女儿嫁给我,我没心没肺猪狗不如恩将仇报竟然把阿美逼走了,每当我这样捶胸顿足后悔不迭时,小菱总是趴在我的背上,轻轻拍着我让我不要自责,有些事情过去了就算了。
                 
                 
  怎么可能算了呢,阿美是个不会照顾自己的人,当初都是我在保护她,这么久她没了音讯,我怎么能不担心。
  想到阿美时我就更疯狂地和小菱做爱,和小菱做爱又让我更加担心阿美,我似乎掉进了一个怪圈,且难以自拔。
  小菱怀了我的孩子,她一脸灿烂地拉着我:“等阿美回来让她做小BABY的干妈。”
  我看着小菱,这是一个很容易满足的小女人,一脸的幸福无处排遣,可我的阿美呢?
                 
                 
  小菱还有两天就要生了,这几天我都神经紧张得连工作也没有心情了,我要做爸爸了,这种感觉真是怪异,而不是惯常听人们说的惊喜。
  回到家时,小菱留给我一张字条:“有阿美的消息,我去‘十里扬帆’酒吧,一会就回来。”
                 
                 
  我等了足有一个小时,又拿起电话拔小菱的手机,在我拔了N次都不通我正想大骂的时候,手机里竟然传出了说话的声音:“我的孩子~~~~~~~~~~~”声音像极了小菱,但是很凄厉刺耳,我来不及再细想什么,拔腿就往外跑,在天天都行走的楼梯上竟然重心不稳地摔了一跤,我看到鼻子里有血流了出来,顾不上这么多了,打个车就直奔酒吧。
  酒吧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好多人,我挤进去的时候,小菱已经停止了呼吸,胎儿也已经死在腹中了。
  这么多年来,我这个大男人第一次哭得这么痛快!
                 
                 
  几天以来,我都在做着噩梦,梦到林叔叔,梦到阿美,梦到小菱,还梦到那个孩子拿着刀子指着我叫我是杀人凶手。
  我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里,什么都不做,想到小菱时就觉得自己这一生害了两个好女人。
  邮差把包裹送来的时候,我正拿着一个瓶子往嘴里灌着酒精。
  阿美竟然给我织了一件毛衣,我捧着这件毛衣,这是不是说阿美已经原谅我了?
  看着镜中的我形如枯槁,胡子拉茬,眼神散乱的样子,哪里还有一点人的样子。
  毛衣是淡黄色的,还是高领的,我看着夏天的晚霞,有些暖意了,我把这件毛衣套在身上,一点也不觉得热。
  这时林叔叔站在窗子上,他似乎想用手抓住我,又似乎想对我说些什么,到最后我终于明白了,他说:“不要再害阿美了,那个孩子认死理的。”
  到底是谁害了谁呢,我看着林叔叔,小菱莫名其妙地就死了。
  林叔叔指着我,“小菱死是你害的,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刚刚还一脸笑容的林叔叔,突然就表情大变。
  我身上的毛衣越来越紧,高高的领子突然直接卡住了我的咽喉,我看着林叔叔,他的手里拿着一块糖,“你来吃吧。”
  外边,门响了:“我是阿美,开门呀!”
  我对着林叔叔最后笑了一下,倒在了地上!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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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灯罩 绿灯笼


  (一)红灯罩阿亮 绿灯笼阿婆
  最近阿亮有些不对劲儿,他不知发哪阵儿疯,给他的台灯糊上了一个红灯罩,一到晚上,他一打开台灯,屋里就撒满了血红色的光。而且近来我常做怪梦,梦里总有一个佝偻的老太婆,她让我替她剪树枝,刨树根,累得我要死要活,她居然连声谢谢也没有。那些梦的背景大都是漆黑的夜,老太太打着瘮人的绿灯笼,那灯笼发着阴森的绿光。老太太皱缩的脸有些象阿亮,不过她比阿亮小了一号。我常对老太太抱怨:“为什么不拣白天干呢?”老太太阴阴地说:“白天它们都是醒着的。”我就笑,心里想:“这老太太八成有些老年痴呆。”
  我在梦里默默为老太太做了许多事,终于有一天我不想干了,我对老太太说:“阿婆,我最近很忙,可能帮不了您了,您看……”老太太倒挺通情达理,干巴巴地说:“那你就忙你的吧。为了表示我对你的谢意,我请你吃西瓜。”然后我们来到瓜地,老太太挑了个大个儿的瓜,蹲下身去摘,她摘瓜的样子特好玩儿,用手掐住瓜蒂累得咬牙切齿,我就大笑说:“阿婆,西瓜哪能这样摘啊,轻轻一拧不就掉了?”老太太抱怨说:“这么粗的瓜茎,让我怎么拧?”我一看,果然,那瓜茎跟人的脖子差不多粗。我对老太太说:“阿婆您有刀没有?”她递给我一把刀,我一刀就把瓜茎砍断了。然后就有温热的汁液从茎的断面处喷涌而出,老太太叫道:“好家伙,水这么大!不知这瓜甜不甜。”我们切开瓜一尝,果然不甜,味道还怪怪的,不过老太太请客,我也不好说什么了。吃完了瓜,我想要撒尿,老太太收起瓜皮说:“我找地方把它们丢掉。”然后她打着绿灯笼蹒跚地走了。我在黑漆漆的夜里跑来跑去,就是跑不出那块瓜地。然后我就让尿憋醒了,去厕所撒完尿,发现肚子还是有些胀。重新躺回到床上,才发现阿亮不在。大半夜的,他去哪儿了呢?或许也去厕所了吧,只不过我没有看到,这很有可能,因为这会儿整个宿舍楼里没有一盏灯是亮的。
  后来的几天,我依旧梦见那个老太太,只不过她不再让我帮她干活,她自个儿拿着把刀(就是那次递给我砍西瓜的那一把)砍树枝,刨树根,嘴里喊:“除祸枝儿,斩罪根儿!”那个绿灯笼放在地上,发着瘮人的绿光。我仿佛听见了树的尖叫声,又仿佛什么也没听见。我傻呆呆地站在那儿,看着老太太疯子一样的举动。老太太偶尔也摘瓜给我吃,总是那种怪味,而且每次吃完我都会让尿憋醒,然后起身上厕所,回来时总会发现阿亮不在他床上。整个宿舍楼仍然是没亮一盏灯,黑漆漆的,静悄悄的。那段时间我只是觉得怪怪的,没怎么害怕,直到有一天,有人告诉我说我们学校最近出了很多事,有人手被砍了,有人脚被剁了,更惨一些的,头都被人割了,脑子也被掏空,……凶手和凶器一直没找到。我终于有些怕了,我觉得这些事跟我最近的怪梦有些吻合,那树枝树根不就是人的手脚,而那些西瓜,……天啊!
  (二)灯罩作祟
  我开始警觉了。虽然老太太是谁我不知道,但我清楚,这些事与她不无关系。有一天我一夜没睡,就是要弄清阿亮究竟去了哪儿。我战战兢兢地熬到天亮,也没见阿亮起来过,梦话他倒说了,好象是什么“红灯罩,绿灯笼,驱苦痛,走隍城”,让人听了不寒而栗。第二天我早早睡下,半夜里老太太又来了,她干完活又请我吃西瓜,我当然不敢吃,推说肚子不舒服,她就拿着菜刀在我面前晃来晃去说:“要不要我帮你治治?”我吓得撒腿就跑,但不管我怎么跑,总甩不掉身后的绿皮灯笼……
  我最近上课总不能专心听讲,脑子里总有老太太的身影和那个瘆人的绿灯笼在摇来荡去。阿亮白天好象没什么不正常,只是一到晚上,当我半夜醒来时总是不见他的踪影。老太太和她的灯笼依旧霸占着我的梦,让我即使睡着也不得安宁。终于有一天,我的梦里没了老太太,我梦见了绿绿的树林,清澈的小溪,还有溪中戏水的少女……醒来时天已大亮,我的心里塌实而满足。起床时我朝阿亮床上不经意一瞥,发现那层红灯罩被人撕了,我心里有些吃惊。阿亮醒后好象没有注意到这一变化,他甚至没去看他的台灯。“阿亮,你的灯罩老让我做噩梦,我把它撕了。”宿舍老大很坦然地说。“没事。”阿亮淡淡的说,脸上挂着怪怪的笑。于是太平了几天,可这几天一过老太太又出现了,我的梦又掉进了漆黑的夜,夜里又有了瘆人的绿皮灯笼。第二天醒来,看看阿亮的台灯上没有灯罩,我有些疑惑。
  夜里我早早躺下,却总也睡不着。阿亮在他的台灯下看书,他总喜欢熬夜看小说。我静静地躺着,脑子里乱哄哄的。忽然,白色的灯光变成了血红的颜色,原来阿亮把一个可以拆卸的红灯罩罩在了台灯上。我很害怕,不知今夜会发生什么事。半夜,老太太从阿亮床上坐起身,打起绿皮灯笼走了出去。我看了一眼阿亮的床,空的。我壮了壮胆,穿上衣服跟着老太太蹑手蹑脚地出了宿舍。到了宿舍楼门口我停下了,因为门锁着我出不去,可是老太太已没了踪影。我失望地回到宿舍,躺在床上静静地等。许久,我听见了脚步声,然后就看见了绿莹莹的光。老太太没有进屋,径直朝凉台走去,我听到她把什么东西扔到了屋顶上。不一会儿,阿亮光着身子进来了,拆下灯罩再打开台灯继续看小说。那天是星期六,一晚上没停电。
  第二天,我借来把梯子爬到屋顶上一看,上面只有一堆树枝和树根,还有几块干了的西瓜皮。我更加疑惑了,心想是不是弄错了。我开始给自己解释,首先是阿亮有半夜梦游的毛病;其次他有心理障碍,喜欢装老太太;至于我的噩梦嘛,应该与宿舍老大的情况一样,是心理所致。这样一来,我心里轻松了,果然,老太太与她的绿皮灯笼又消失了。
(三)手指
  噩梦一结束,心情就好了,而心情一好,美梦又接着来了。已经好长时间了,我一直都是做一些比较舒服的梦,那梦里有山水,有田园,还有美丽的姑娘和蒙蒙的细雨,都是我平素最为向往的。梦里我是一个孤独的旅人,在陌生而美丽的土地上探寻理想和爱情。这些梦太过完美,但依然给我很真实的感觉。
  ……我与一个穿着白纱裙的女孩走在青葱的树林里,小路上铺满了陈年的落叶,旁边是淙淙的溪流,我们手牵着手悠闲地踱步,很温馨,很幸福。忽然,女孩停在一株矮小的灌木前,指着它粗粗的光光的枝条说:“这东西很好吃的。”我不解地问:“枝条也能吃吗?”她很好看地笑笑说:“当然,很甜的。”说完她就为我掰下了一小块,塞到了我嘴里,我品了品,咸的。我就说:“你骗我,明明是咸的嘛!”她依然笑笑说:“那你就吞下去,余味会是甜的。”我就把一小块树枝囫囵吞了下去,品品余味,还是咸的。我就有些生气了,说:“你又在骗我!”姑娘还是笑,对我说:“我给你唱首儿歌吧,很好听的!”我说:“那你就唱吧,算是给我赔罪。”姑娘清了清嗓儿,声调怪怪地唱道:“红灯罩,绿灯笼,驱苦痛,走隍城。”那声音有些苍老……
我一激灵,醒了,就听见宿舍老大在那里哀嚎:“我的手指!我的手指!……”全宿舍的人一下子都醒了,问老大怎么回事,老大捂着自己的右手痛苦地说:“我右手食指被人剁了一块!”宿舍里整个乱作一团,大家草草穿好衣服,抽出两个人送老大去医院,余下的(包括我)都随手抄起件结实的家伙,把宿舍里里外外翻了个遍。搜查的结果是令人失望的,除了塞在墙角没有洗的臭袜子,脏鞋垫,其它没有一点收获。阿亮还在睡,就算发生天大的事,他都能睡得像头死猪!我惊恐地发现,阿亮的台灯上又罩上了红灯罩,那红灯罩还在滴血。我叫他们过来看,他们取下灯罩一摸,热乎乎的。“这血好象是刚蘸上去的,还没凉呢!”我也用手指捏了捏说道。这时有人指着我的嘴角说:“哎呀,你都把血甩到脸上了!”我吃了一惊,并没有人甩手啊,血怎么到我脸上的呢?我忽然觉得嘴里咸咸的,喉咙里好象还塞着东西。我不由想起了昨晚的梦,那块树枝……我感到有些恶心,赶紧跑进厕所,吐了不少酸水,还吐出来一块手指,是老大的手指!我惊骇地意识到,老太太又打着绿灯笼回来了。
(四)铜钱与找不到的教室
  我知道这一次是躲不掉了,老太太已经缠上了阿亮和我,她在利用我们,但她会不会伤害我们呢?我不知道。宿舍其他兄弟,包括老大自己,都认为这次丢手指是意外,因为老大有一把弯刀,很锋利,他们怀疑是老大梦游时自己把手指割掉的。只有我和阿亮心里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看了一眼阿亮,他对我耸了耸肩,仿佛这一切他一无所知。我决定找阿亮好好谈谈,我必须这么做。有一天趁别人不在,我问他:“阿亮,你为什么要给你的台灯蒙上个红灯罩?”他想了想说:“不知道,说不清为什么我就是想这么做,有时我也觉得不顺眼,但我总是不想取下来。”“你最近一段时间有没有做噩梦?”“噩梦?”“梦见自己是个老太婆,还提着个绿皮灯笼?”“你怎么知道?”“我也梦到了。”“啊?!”“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做这种梦的?”“记不清了,好象……”阿亮身子挪动了一下,从他口袋里传出了铜钱撞击的叮当声,他一拍脑门说:“想起来了,就是在那次拣到这两枚铜钱以后。”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两枚锈迹斑斑的古铜钱,摊放在我的面前。
  我审视着这两枚铜钱,看不出它们有什么特别。于是我把它们拿到窗口,将其中一枚凑在眼前,突然我从铜钱的孔中看到了一个蓬发遮面的老太婆,她伸出干枯的双手朝我走来,不知是要取铜钱还是要掐住我的脖子。我猛地丢开铜钱,发现面前什么也没有。我对阿亮说:“这两枚铜钱不吉利,咱们得把它们放回到原来的位置。”
  说起这两枚铜钱,还是我先发现的。有一天晚上,我和阿亮去上自习,找了半天也没找到教室,最后我们在学校的一角找到了一间偏僻的自习室,里面空荡荡的没有几个人。我们挑了两个靠后的位子坐下,在我把书包塞进桌洞的瞬间,听见了金属撞击木头的声音。我伸手在桌洞里一摸,竟摸出了两枚锈迹斑斑的铜钱。阿亮吓唬我说:“当心有艾滋啊!”我一害怕,将它们扔回了桌洞。自习上得很没意思,我没精打采地熬着时间。一直到很晚,教室里的人都没有要走的意思。我跟阿亮撑不下去了,一边佩服别人的勤奋,一边收拾书包准备打道回府。回去的路上,阿亮笑嘻嘻地冲我说:“老二你看,这么好的东西你都没胆量拿,那我就不客气了。”他玩弄着两枚铜钱,很有些得意。
  现在我要找到那间教室,把它们放回原来的桌洞。我不敢晚上出门,于是趁着天明去教学区寻找。找了半天怎么也找不到,不知不觉天就黑下来了。我一个人在黑漆漆的校园里转悠,绕了不少路,终于找到了那间教室。教室里还是那么几个人,不同的是多了个中年女教授在讲课。我不管那么多,径直走进去,把那两枚铜钱放进了它们原先在的桌洞,然后逃也似的跑回了宿舍。一进宿舍门,我就躺在自己的床上大口喘气,阿亮问我:“怎么样了?”我笑了笑说:“没事了。”
  第二天,我和阿亮还不放心,就想回那间教室看看。吃过早饭我们就出去了,找了半天,又是没有找到,我很是奇怪。突然,我在一个路口处看到一棵歪脖柿子树,我大叫一声:“怎么可能?”阿亮问我怎么了,我说:“这棵树我认识,它就在那间教室门口,可是现在你看,它后面竟是……一片树林!”阿亮听我这么一说,顿时傻了眼。
(五)真相既知 阴魂不散
  现在阿亮已经恢复正常,再也没有红灯罩和绿灯笼,更没有可怕的老太婆了。不过我们两个并不轻松,我们总担心万一那两枚铜钱被别人拿去了,下次掉脑袋的可能就是我们。于是我们决定去找出真相,不管是什么超自然的力量,我们都要弄清它的真面目。我们在歪脖柿子树附近问了许多人,终于打听到一些少有人知的内情。
  二十年前,在歪脖柿子树后面小树林的位置上,的确曾有一间挺大的教室。有一天,一位中年女教授正在给学生上课,突然轰的一声,教室被炸成了平地。女教授和十几个学生当场被炸死。肇事者是女教授的一名学生,他发疯地爱着大他一二十岁的女教授。任女教授怎么劝说也不听。后来,女教授发出最后通牒:他若再胡思乱想,就立马走人!那个学生这才罢手,可没过几天,就发生了爆炸事件。所有提供线索的人都说:“那真是个好老师啊!可惜就这么死了!”听说,那位女教授关心学生可谓无微不至:她学过心理学,经常给学生解决一些心理问题;她还懂点医术,偶尔也给学生看看病什么的;……但就是这么一个好老师,最终还是死在了自己学生的手下!可悲啊!
  我和阿亮钻进了柿子树后那片密密的小树林。大白天的,里面却幽暗得象黄昏。我们漫无目的地寻找,心理一点把握都没有,但最终我们还是在一棵小树的树杈上找到了。“这一定是那个女教授留下的,”我对阿亮说,“她的冤魂就附在里面。”“她为什么要害人?”“报复吧!”我小心翼翼地攥着铜钱说:“咱们得把它们藏在一个没人知道的地方,并且要分开藏。”阿亮当然同意,于是我们一人拿一枚铜钱分头藏去了。藏完后,我们心里才算塌实了。“这回可藏稳当了,恐怕连咱们自己都找不到了!”我们异口同声地说。
  晚上,我们放心大胆地睡去,我做了一个怪梦,梦见自己在一个黑漆漆,乱糟糟的地方找什么东西,那东西一直唤着我的名字。我还听见女教授的声音,她说:“除病要除根。趁那些学生睡着,去治一下他们的病吧!”于是我就拿了把刀,打着绿皮灯笼去了。但我没看到什么学生,我看到的都是些小树,有的树枝生了虫子,有的树根发了霉,我就挥舞着明晃晃的刀去砍,去挖,嘴里喊着:“除祸枝儿,斩罪根儿!”忙活完了,我很满足,就挑了一个坏掉的西瓜(好的西瓜可不能吃)切开来吃。阿亮站在我的旁边,样子呆呆傻傻的。我给他一块西瓜吃,他说:“谢谢阿婆。”我说:“不用谢,只要下次你帮我干活就行。”
  第二天醒来,我感到有些累,而且肚子有些胀,我摸摸昏昏沉沉的脑袋,不知是怎么回事。穿衣服的时候,我听到有什么金属掉在了地上,于是弯腰去拣,发现竟是那两枚铜钱!我问阿亮:“它们怎么在我这儿?”阿亮抱怨说:“不是你昨晚上找回来的嘛?也不知你犯了什么病,非要让我告诉你藏在哪儿,还说带在身上才安全,我就只好告诉你了。”我出了一身冷汗,因为这一切我一点都不记得。
  (尾声)
  学校又有死伤的新闻传出,听说有人脑子都被掏空了,学生中便有一阵不小的波动。我对他们的大惊小怪很是反感,心里想:“只要你们心里没毛病,害什么怕呢!”现在我对红色和绿色情有独衷,我给自己的台灯蒙上了红灯罩,一到晚上,满屋子血红的光。我在梦里总觉得自己是个老太太,我看到一棵棵生病的树,然后忍不住去修剪。我总想唱这么一首歌:“红灯罩,绿灯笼,驱苦痛,走隍城。”什么?隍城是哪儿?城隍你总知道吧!哈哈……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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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幽灵·青蛙

作者:老家阁楼


 我常常感到孤独和寂寞,别人告诉我其实这两个词是不同的两种感受,我不以为然,因为曾经花了两个下午去琢磨过,再结合自身情况,得出结论,这两个词的感受是一样的。
                 
  我花了两个下午琢磨的地方是一家咖啡厅,很幽静幽雅,非常适合幽会。我常常在这里一呆就是一整天,从不幽会,从我挑选的位子就可以看出来,那是靠窗正中的一张小窗子,下午三点半以后,阳光便可以越过对面尖顶楼房斜照到窗子的玻璃,再铺上小桌子和我的身上,这种感觉很舒服,会让人在一段时间内陶醉、恍惚,不知身在何处。
                 
  在这些一整天里,我除了喝点不加糖的咖啡,就是在写我的童话故事。我必须在每个周六前都交出一篇适合十岁以下儿童的故事出来,这样,我便会有钱在下周到这个咖啡厅喝咖啡。
                 
  冲咖啡的大牛有一个八岁的女儿,因此他就成了和我聊得最多的人了。
  今天有什么新的构思吗?李大牛在给我的杯子里加开水的时候问我。
  还没有呢,这个礼拜我的益虫系列该写到青蛙了。我随口答着。
  那不是很容易吗?青蛙又不是什么奇怪的动物。大牛更象是在安慰我说。
  可是,我上一次见到青蛙已经有二十几年了,我只记得它们的叫声是呱呱呱,其它全然忘掉了。
  嗯,想想我自己也是啊,仿佛很熟悉的东西,并不去在意,但仔细一想竟然就有二十几年都没见过了,呵呵呵。大牛感慨了起来,他总爱发点感慨,因此我曾认为他有艺术家的细胞。
  你能想象你女儿会喜欢怎么样的青蛙吗?
  嗯,让我想想,小孩子嘛,总是喜欢稀奇的东西,你想想青蛙有什么让我们惊叹的地方吗?大牛很认真地思索起来:它会跳?
  是的,不过似乎不够啊。
  它会呱呱叫?
  这也算吧,不过应该要更有趣的东西好把小孩子迷住。
  对了,它有长长的舌头。
  嗯,当它吃害虫的时候,GOOD,我要找的就是这个,我高兴地惊呼了一声,有了素材写故事就简单很多了,大牛一句话帮了我80%的忙,我连谢谢也忘了说就开始紧张地构思起来。
写字的活也不轻松的,当我完成了这篇稿子时华灯早就上了。我伸了个懒腰,伸完后感觉很是惬意。然后站起来伸伸腿,觉得浑身是劲,当然这里面也有咖啡因过多的缘故,但是谁会不喜欢精力旺盛的感觉呢?
                 
  走出咖啡厅,刚吸到来自夜晚最新鲜的空气时,我突然有了放声高歌的欲望,仅仅是欲望而已。我决定不走回家最近的那条路,我要绕个圈再回去,我想走一走另一个方向,因为那边有一条在夜晚很热闹的大街。
                 
  只是在快到那条热闹的大街时,我就真切感受到了来自那条大街的热闹气氛,人流渐渐多了起来,传到耳朵里的声音也变得多元化,许多时髦而新颖的身影令我目不暇接。我有些贪婪地深吸着擦身而过的女郎留下的各种香水味道,有一些我能分辨出香型来,有一些就不行。
  平时我并不喜欢走这条大街,我这个人骨子里头是一个安静的家伙,我只是在感到精力旺盛的时候,我就会被自己的双腿牵着走到这条大街上来了。
  分辨香型是我其中一个爱好,另一个则是欣赏高跟鞋的款式。我喜欢鞋子,因此我在很早就发现了一个现状,男鞋都很单调,女鞋则是变化多端,尤其是高跟鞋,只是外型便给了人优雅灵气,所以我一直认为,一双完美的鞋子并不是鞋子本身,它会找到自己的主人,一双同样具有优雅和灵气的腿。有道是——只有结合,才是完美!
在胡思乱想的这时间,我突然就注意到了一个完美的结合,一双优雅的腿和同样优雅的高跟鞋,又细又尖的鞋跟让人在描述它落地的时候都不忍心用“踩”字,而改用“点”字。
  看到这样有优美线条的鞋跟我很自然就开始想象,这个女人会不会也有同样优雅的、细尖的眉毛呢?我眼神往上瞄了一下,就这一瞄,便证实了我的想象是对的。
  于是我继续想象,有这么优雅眉毛的女人笑起来会不会也很美呢?我想象刚完,她便看了我一眼同时冲我微笑了一下。
  我太幸福了,幸福的感觉迫使我继续想象下去,一个对我微笑的女人会对我感兴趣吗?这时候,她停住了脚步,站着眼睛专心地看着我。
  天啊,我简直幸福得要晕倒,箭已在弦上,不由得我不继续想象下去了。一个对我感兴趣的女人会毫不犹豫跟我回家吗?
  我必须尽快走上前去证实我的想象。
  你好,我说。
  你好,她说。
  我家就在前面一点,很安全的,我说。
  她微微一笑点点头,把手伸过来挽住我的手,我们肩并肩如同热恋中的情侣一般回家。
                 
  她几乎高出我半个头,这让我在和她并肩走的时候很不自在,脚步也极不自然,好几次左脚踩上了右脚。不过我们还是很快地到了我的小屋子里,我们似乎很有默契,几乎不交谈就双双走进了浴室。
                 
  我不得不承认,她的身材很完美,肌肤没有让人挑剔的地方,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温度也很适中,刚刚好够点燃我的欲火。
                 
  当我们悉悉索索钻进床上的时候,我不停地上下而求索,她在我耳坠上轻轻地咬,每咬一下我都象被电击了一次。
可是,这世界煞风景的事情总是很多,总是在水最热的时候冷不丁抛块冰进来。
                 
  一只讨厌的蚊子似乎不满足于偷窥,开始在我们头上巡航,自以为自己是个A片导演,想从多角度寻找摄影点。
                 
  我能做的只是在听到嗡嗡声时不耐烦地挥手赶一赶,这只蚊子和我朝夕相处了也有将近一个礼拜了,全力以赴的时候尚且奈何不了它,更别说在这种紧张时分。
                 
  我不时的分心引起了她的注意,她微笑着在我耳边轻轻说,亲爱的,别在意,交给我来处理吧。
                 
  于是,我看到她张开了嘴巴,一条长长的舌头从嘴里飞快地弹出,准确粘住了巡航的蚊子。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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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幽灵·烟花巷

作者:老家阁楼

我和王秀花谈了这么多年的恋爱,第一次吵架她就离家出走了,住到了城市另一端的表哥李大牛家。一个人的时候,我左思右想,觉得我也有不对的地方,于是决定今天就去向她道歉并把她接回来。
                 
  我刻意穿得很随意休闲,象在家里一样,目的是在见面时可以营造出温馨亲切的气氛,王秀花回心转意的过程也就可以短一些。另外我还揣了五百块钱准备给她买点象样的礼物,几年来我从未给她买过礼物,想到这个我有点内疚。最后我还想预备一下道歉的语言,一看时间不早了,干脆就在路上一边走一边想吧。
大街上人潮汹涌,小巷里幽静寂寥。就这样,我过大街穿小巷,一路看着走着。
                 
  走着走着,我又走到了一条小巷子。这条巷子地板有点湿滑和年代久远,两边的民国建筑也很年代久远。巷子里没什么行人,却有三三两两的浓妆女人站在路边,或嗑瓜子或抽烟,身上穿着各式各样的旗袍,劣质的香水郁结在空气中不肯散去。
                 
  女人多的地方我总会自然而然地放慢脚步,我一会看一下她们的头饰,一会又看一下她们的鞋跟,当然还有旗袍和旗袍边上的开叉,有些开得高有些就比较低,高低大概相差一到一点五寸吧,我在心里精确地计算着。
                 
  突然我注意到了一双黑色高跟鞋,它的鞋跟与众不同,又细又尖,岌岌可危的样子。我诧异地抬头看了一下它的主人,一个高佻的女人,眉毛和鞋跟一样又细又尖,象是人工勾画又象自然天成,把我看呆了。女人发现了我呆了就主动对我说,小哥哥,要不要上去我家坐坐?我木然地点点头,在她屁股后面上了三楼八号房。
                 
  这个房间极小极精致,褚色的窗帘遮住了百分之八十的阳光,幸运进来的光线刚好够这间屋子保持一种暧昧的照明度。对着门的是梳妆台,旁边是一张小床,就这样,没有其它东西了。然而这一床一台却是精巧非常,很象高档家具店里的古董家具。
                 
  我当然很清楚这个女人的职业,可我之前毫无经验,这使我在进入房间的一刹那开始感觉局促起来。当我看到女人转身把披肩脱下的时候,突然想起我只带了五百块钱,对于这样的女人也许是远远不够的,如果对一个妓女说我没带够钱会是一件多么尴尬的事情啊,我开始感觉到额头有细汗沁出来。
                 
  怎么?你很热吗?她轻声问我,声音温柔得让人心醉。
                 
  哦不……不……我……我今天有点累,我只想我们聊一聊吧。突然我找到了台阶,我想只是聊一聊用不了五百块吧。
                 
  意外地,女人并没有流露出我预期的失望的表情,她浅浅一笑说,好啊,你看,我这里没有椅子,我们只能坐在床上聊。
                 
  不不,我们就这样站着聊一会吧,我想你站着。我急切地说,因为我看到她准备脱鞋上床,而我认为那双又细又尖的高跟鞋应该是长在她脚上的,不可以和脚分离,就象脚不可以和身体分离一样,否则就都不完整了。
                 
  她还是那样的浅笑,把眉毛都笑得扬了起来。女人听话地站了起来,就在我面前半米的地方,我们开始东扯西拉地聊了很久。
                 
  聊到后来,我问她收多少钱,她淡淡地说就一百吧,于是我给了她一百然后就走了。下到楼来,发现天色已变黑,我带着一点满足的心情回了家。
                 
  第二天我想到昨天竟然忘了道歉的事,只好又穿了随意休闲的衣服带了五百块钱去找王秀花道歉并接她回家。
我过大街穿小巷,走着走着又来到了那条小巷,今天我看到了巷口的牌子写着“烟花巷”,我在心里慢慢念了两遍就记住了。
                 
  在烟花巷里走着走着我又看到了那双又细又尖的高跟鞋,抬头一看,还是那对又细又尖的眉毛在对着我笑呢,于是,我也对她一笑,她就转身上楼了,我在后面跟着也上了楼。
                 
  这一天我们又站着聊了好多话,聊些什么,我一下楼就全忘了,我只记得我给了她一百块钱,然后看到天色黑了,就回家睡觉。
                 
  第三天,我想我一定不能忘了道歉的事,我决定经过烟花巷时要低着头走路,不再左看右看。
                 
  于是我换好了随意休闲的衣服带了五百块钱就上路了。走着走着就到了烟花巷,我看了一眼那牌子,发现“烟花巷”三个字已经很旧了,看来这条巷子存在了很久,为什么我一直没有留意过呢?
                 
  我突然想起不能左看右看的话,便低了头直走着。可是走不了几步就撞到了一个人身上,抬着一看,就看到了两条又细又尖的眉毛。
                 
  后来,我做了和两天前一模一样的事情,直到天黑了,我给了她一百块钱就回家睡觉。
                 
  第四天早上一醒来,我就对着镜子发誓,今天我一定不走进烟花巷,到了巷口我就绕道走。
                 
  我换好了随意休闲的衣服,带了给王秀花买礼物的五百块钱就出门。从我家到烟花巷的路似乎越来越短,我感觉很快就到了烟花巷口了,我甚至怀疑自己根本就是急着去烟花巷。
                 
  不管怎么样,我反正到了烟花巷也是要绕道的,我决不进去。
                 
  可是一到烟花巷口我就绝望了,因为我首先看到了穿着又细又尖高跟鞋的高佻女人正站在巷口,嘴角带着浅浅的笑,看到我走近时便转身往巷子里面走去。
                 
  我跟在她后面。
                 
  第五天我彻底对自己失去了信心,既然做不到的事情,那就面对现实吧。于是我穿了一件体面一点的衣服,带了一百块钱直接奔烟花巷而去。
                 
  一切如旧,除了我的心情。
我今天的心情波动很大,我自己分析了一下,主要是我认清了形势,接受了现实,俗称“识时务”。我在和她站着聊天的时候,我的原始冲动一浪接一浪,但我仍然努力克制。最终还是冲动占了上风,我怯怯地小声问她,如果……嗯……我……我要和你那个……(我这时用眼睛指了一下床的位置)……多……多少钱呢?
                 
  女人听完还是那副不惊不吓的表情,浅笑着淡淡然说,五百块,都是这个价的。
                 
  我一听不禁一阵狂喜如同热带气流从全身各处涌起,我不是一直都有五百块钱吗?我真应该在第一天就要问的。
                 
  于是我用热烈的眼光火辣辣地看着她,一边把手伸进了口袋里,马上,我的眼光冷却了,热带气流也瞬间消失,为什么,为什么我偏偏今天就只带了一百块钱?
                 
  可是那又能怪谁呢?如果我今天仍然想着去找王秀花道歉的话,我就会带五百块钱了,可我想的是烟花巷,所以我只带了一百块钱,我在烟花巷的消费一直都只是一百块钱啊。
                 
  这一天,我把一百块钱给了她后,天还没黑就回家了。
                 
  第六天我起得很早,换回了随意休闲的衣服,带了五百块钱就一头往烟花巷而去。
                 
  进了烟花巷我看到今天好安静,巷子里一个人也没有,那些姑娘们也许还没起床呢。
                 
  我直奔高佻女人的三楼八号房而去。
                 
  她也没起床吧,我想着那正好不用起床了,我直接上床多省事。想到这里我还笑了,坏坏的笑。
                 
  我在三楼八号房的门上轻轻地敲,没反应,我加重了力敲,还是没反应,她不在?这么早不可能啊。
                 
  我继续敲,仍然没动静,我有点焦燥起来,敲门声也急了许多。
                 
  这时从过道尽头走过来一个人,近了我看到是一位老伯,他奇怪地看了我一会说,小伙子,你找错门了吧,这房子几十年都没住过人了,门也没锁,你用力一推就可以推开的。
我听完呆在了原地,老伯没再说话就走开了。半晌我醒过来后就去推那扇门,果然一用力便听到吱呀一声,门动了,是没有上锁。
                 
  可是我突然象被人抽去了全身的筋和魂似的,再也没有力气和勇气去推开那扇门。
                 
  这时候我想起来我还有一些事情要做,我应该去找王秀花,向她道歉并接她回家。
                 
  果然我这一天过得很顺利,我买了五百块钱的礼物,说了几句道歉的话,王秀花就兴高采烈地和我回家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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