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是晚班航机,机场旅客出口处只寥寥站着几个接机的人。我靠在离出口稍远的一根柱子旁注视着缓缓而出的人流,心里的忐忑在这一刻反而消失不见,清醒与理智在这短短的等待时间里重新又回到我身上。
林强这样突然而又冲动的从千里之外跑来找我,实在不像他的性格,我想象不出是什么缘由让他作出现在这样浪漫文艺作风的行为。
他出来了,我的心揪紧在一起,人无端的紧张起来,站在原地有些手足无措,是因为太久没有见面的关系吗?
他在出来的一瞬间就远远的瞧见了我,径直向我走过来,我没动,故作镇定的和他对视。看起来消瘦了不少,不过还是那么英俊,从前我有觉得他英俊吗?想到这个我忍不住扯动了一下嘴角想笑,一种中年男人的英俊。
“笑什么?”他在我面前站定,没提包的手抚上我的脸。
“很久不见你了,想笑。”
我靠过去,熟悉的温暖的怀抱,久违得让我心酸。
“你没事了吧?”我仰起脸问他,鼻子有些堵。
“没事。”他把包放在地上,回应我的拥抱。
头埋在他怀里,眼睛湿湿的忍不住落下泪来,然后又悄悄的把泪水蹭在他的衣襟上,不想让他察觉我的软弱和眷念。可是,我听到他长长的一声叹息。
“走吧。”他牵起我的手。
出租车上,我们一路无话。
是有很多问题想问,却又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问起,干脆什么也不说。
他的手一直握着我的手没有放开,眼睛却望着窗外的夜色,除了车灯照过去的笔直的路面,其实什么也看不到。
时不时转头看他棱角分明的侧脸,希望他可以转过来对我说点什么。他的沉默让我不耐,心里乱乱的,干脆赌气似的抽出自己的手。
“啊,你住哪里的?”他没理会我的愠恼,伸手环过我的肩,让我靠在他的怀里。
“束河。”
“没住在丽江古城里呀?”
“嗯,不过我们今天还是住在丽江好了,太晚了,明天再过去束河好吗?”我想要是碰上住在隔壁的蓝,可能会有些尴尬。
“好。”
“很累吗?”我发现他很疲倦。
“这段时间有点忙,住院耽搁了那么久,很多工作要处理。”
“那还有闲心跑来这里。”
“找你嘛,顺便自己也散散心。”
“原来也不全是因为我?”我咕哝了一句。
“如果你不在这里我会来吗?”他用下巴摩擦我的头发。
紊乱的心终于安静下来,靠在他怀里的身体也不再僵硬。
四方街灯火通明,正是热闹的时候,林强低头笑看紧靠在他身边的我:“你还真会挑地方躲。”
“老土了吧,那么大把年纪了居然没来过这里,这里可是感情受创者的天堂。”我对他眨眨眼笑说。
“沫沫,对不起。”他停住脚步,看我的眼神也沉重起来。
“开玩笑拉,住院住傻了呀,笑话都听不出来。”我故意垫起脚摸摸他的脑袋。
然后我们两人相视一笑,横在我们之间的隔膜似乎被我刻意的扯掉了,为什么要生出这样一层隔膜?
我知道相互的感情还在, 可是又有什么不一样了。
我们在四方街附近找了间客栈安顿下来,不想走得太远,我看出林强实在是很疲倦,需要休息。
黑暗中,靠在一起相互取暖的两具身体久久不能入睡。没有什么思念的言语,甚至是没有言语的,我靠着他的胸膛,倾听他的心跳,希望时间可以就此停止下来。
恍惚间,觉得自己是幸福的,如果没有先前的对话,我真的会以为这是一种实在的握在手里的幸福吧。
只有我们两人的房间,我们无所顾忌的拥抱在一起。林强的手臂圈得我很紧,让我有透不过气的错觉,他说对不起。
为什么又要说对不起,我推开他。
“我只能待三天就必须回去了。”他的眼睛不敢看我。
远不止这句话那么简单吧,我盯着他等着他下面的话。
沉默在我们之间蔓延开,其实我已经猜到怎么回事了,可是女人的固执还有一点自我虐待的天性让我逼仄相对,非要他说出个所以然来。
他想凑过来抱我,被我用力推得打了个踉跄。
看到他尴尬的表情,我有些不忍,没有必要这样的,早在那天晚上的那个电话之前,心里就隐隐清楚这段感情的结果了,又何必去为难林强呢?
眼前的男人回到他原有的责任里有什么不对吗?
可是,心真是疼。
疼到眼睛也生生的刺痛起来,我克制不了自己,蹲在地上无声的哭起来。
感觉到他凑过来的身体,我不再抗拒,原来他的寻我而来,是因为负疚,像最后的晚餐,我们也要有最后的告别吗?
那么,我是不是该配合他,演完这最后的一出戏呢?
为什么不,我的骄傲、自尊决不允许也看不起有痴缠和乞求的画面出现。而林强,是了解我这点的,所以,我宁愿相信他的到来是因为对我的不舍,还有爱。
紧靠着他,我抱住这虚假的幸福,朦胧睡去,什么都留待明天再去思考吧,今天实在太累了
我小心翼翼的扯开包装,里面是个银镯子,沉甸甸的古色古香,上面刻着一些纳西文字。
我记起来我们有一次闲逛进一家银饰店的时候,我曾对着这种类型的银镯子爱不释手,却觉得自己不适合戴这种饰物放弃购买,没想到蓝记在心上了。
拿着镯子问前台的纳西女孩,上面的文字是什么意思,她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告诉我不认识。
我一时无语,只能对着她傻笑了,是啊,现在的纳西族都汉化了,还有多少本地的人认识这种难解的文字呢?
把镯子戴在手上,有点松,不过不要紧,甩甩手腕,和束河道了再见。
回程的出租车上,我靠着林强的肩膀,眼睛望着窗外秋日艳阳下的美景若有所思,林强的手不时抚上我的脸颊,加上和风的轻抚,我的脸痒酥酥的,眼睛开始犯困,昨晚实在是没有睡好啊。
“沫……”林强轻轻的推我。
“嗯,睡会,到了叫我。”我继续昏昏欲睡,顺便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
头越来越沉,就这样靠着这个怀抱一直下去、一直下去…..
然后感觉我手腕上的什么东西被褪下来了,抬起沉重的眼皮望向林强,他拿着那个银镯子在我眼前晃了晃随即塞进我的随身手提袋里。
“别在我面前戴着别的男人送的东西。”他在我又耷下去的眼皮上吻了一下,我听到他小声的几乎是呓语般说了后一句:“至少现在,和我在一起的时候。”
一回到丽江,林强居然就拉着我直奔一家银饰店,非要买个银镯子戴我手上,我无奈的容忍他突然降临的有点幼稚的占有欲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