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星卡卡安全论坛综合娱乐区Rising茶馆 东北抗联记实:血祭【分享】

12345678   6  /  8  页   跳转

[情感小屋] 东北抗联记实:血祭【分享】

1938年7月,日本关东军为了试探苏军的实力,挑起了张鼓峰事件,翌年6月,日军又挑起诺门坎事件。在此形式下,苏联人为了对付对苏联抱有侵略野心的日本帝国主义,对抗联的态度有了变化,决定掌控和使用抗联部队为他们所用。于是苏方对赵尚志的待遇有所改善,并告知他苏联承认他是东北抗联总司令,并同意帮助他进行东北抗日战争。
  (张鼓峰事件,张鼓峰临近中苏边界,在图们江口上游20多公里的东岸,是一个海拔只有一百五十米的高地。在天气晴朗的时候,可以遥望海参崴海港。1938年7月30日,日军抢占了张鼓峰,进行武装挑衅。8月5日,苏军开始反攻,经过5天激战,击退了日军。
    诺门坎事件:诺门坎是指海拉尔以南约200公里的地方,诺门坎周围是一片广阔的不毛之地。1939年8月12日日军第六军团侵入该地,苏蒙联军统帅朱可夫于1939年8月20日,率领苏蒙联军发起歼灭日军的总攻战役。这次局部战争以日军的彻底失败而告终,日军伤亡5万多人。)
  赵尚志是民族英雄,是位悲剧英雄。他创造了东北抗联史上无人企及的辉煌战绩,也给后人留下一些未解之迷。赵尚志是一个充满争议的人物,在抗联奋斗的十年里,曾多次被开除党籍,当他死的时候,身背的结论是永远开除党籍。
    赵尚志在军事领导权问题上,坚决不让步。赵尚志还认为自己对整个东北的抗日斗争负有领导责任,赵尚志也一直在努力去做,并得到了当时大多数东北抗日军首领的认可,被推举为东北民众反日联军总司令。赵尚志为中华民族的解放事业,在荒凉的塞北边陲不畏艰辛,任劳任怨。
    赵尚志与王、康及其他抗联领导人在思想和斗争策略上的分歧被人为的极度夸大,夸大到不可调和,最终发展为你死我活的斗争。表面看是斗争策略,斗争路线的不同。而更深层次的原因却是当时党内盛行的残酷斗争,无情打击恶劣风气作祟。当时中共受制于共产国际,斯大林在苏联实行残酷斗争,无情迫害党内同志的做法,同样在中国共**内打有深深的烙印,很多革命同志遭受迫害,其破坏力往往比敌人,比特务,比叛徒还大,这是那个时代的悲剧。
    赵尚志与六军一师代理师长陈绍滨素无恩怨,是陈绍滨的一个口信把赵尚志骗到了苏联。
    赵尚志对敌特时刻保持着高度的警觉,却没有对来自自己阵营内部的黑客,设置防火墙。1938年1月1日,赵尚志带着警卫员,越过冰封的黑龙江。正是风萧萧兮,黑水寒,壮士一去兮难复还。
   到了苏联境内,找到苏军的边防人员,表明身份。可是到了人家那里,得到的答复是远东军区根本没有什么海络将军,苏军司令部也不承认给他发出过邀请口信。赵尚志双眉深锁,困惑不解,心里霎时蹿出一个个骇异万分的疑问:难道这原本就是个圈套?他较尽脑汁,捋不顺,想不清。
    两个月后,抗联六军军长戴鸿滨率领三、六军骑兵共五百人,进入苏联境内,想接赵尚志司令员一起返回北满,领导北满抗战。
    部队刚一入境,就被强行缴械。
    军长戴鸿滨被带到伯力(哈巴罗斯托克)监狱,半年后和赵尚志相会。而以第三军一师师长蔡近魁,九师师长李振远为首的五百人,被骗上火车,经西伯利亚铁路送往新疆,交与和苏方关系不错的军阀盛世才。就这样东北抗联中最精锐的一支部队,永远的退出了抗日战场。到新疆后大部分战士被送到伊犁屯垦。1942年盛世才剥下假面具,投入将介石的怀抱,将蔡近魁等共**员干部逮捕投入监狱,大多数人遭杀害,只有六军宣传科科长徐文彬等几个人在张治中将军的帮助下,历尽艰辛回到到延安活了下来。
    赵尚志虽然被苏联监禁,但没有像马占山等抗日领袖一样被苏联礼送出境,也没有像蔡近魁等越境的抗联部队一样被遣送新疆。而是在被监禁一年半之后被放了出来,1939年6月,赵尚志带领一支一百来人的小队伍,度过黑龙江,返回充满血腥的故土。这个结局是当初设圈套的人没有想到的。
    赵尚志回到了万分依恋的祖国,他亲吻着白雪皑皑的大地:“祖国母亲赐我力量吧!”
    他想自己就是希腊神话中的盖世英雄安泰,一旦脚踏生他养他的大地母亲,大地母亲就会给予他英勇的力量,无敌的智慧。昔日的塞北师王,焦急呼唤着旧部,急切地想寻找和收拢被打散的残兵,他希望能在极端艰苦的东北大地,再创造一次革命的奇迹。
    原六军一师代理师长陈绍滨带领一支抗联部队来了,两支抗联部队会师,是应该相庆的。然而陈绍宾是来想缴械的,赵尚志部队的岗哨发现了陈绍宾的部队。当时陈绍宾的部队就驻扎在距离赵尚志营地一里多路的一个土豆地旁。赵尚志知道后,立刻派李在德、于保合和陈雷带着面和鹿肉去慰问陈绍宾的部队,想请陈绍宾相见。赵尚志依然没有意识到阳光背面,人性之恶。
  “我们来到他们的火堆旁,陈绍宾命令他的战士用枪把我支起来……”陈雷(曾任黑龙江省省长)在回忆录里这样口述道。面对陈绍宾,陈雷冷静地反问支起他的原因,他不回答,就这么支着,“我看形势危急,就向战士们大声说:‘咱们都是抗联的部队,咱们不能自己打自己啊,枪口应该对着日本鬼子!你们这样是不对的!’后来有个姓杜的指导员叫战士们把枪放下,这样形势才有所缓解。”陈雷等人趁机回到司令部驻地,立即向赵尚志报告。赵尚志于是立即命令部队撤到附近的一个山坡上,并盯住陈绍宾部队驻扎地火堆的方位,不过半夜他们却发现火堆灭了,而陈绍宾的部队也没了踪影。
    陈绍宾耗子别枪,胆比心肥,想杀害赵尚志,可他惧怕赵尚志总司令。陈绍宾刷起了鬼花枪,于是就有了他不惜要与日寇“合作”,借日本人之手杀害抗联总司令赵尚志的动作。“后来,陈雷在苏联见到一名姓车的战士。据姓车的战士回忆,陈绍宾当时命令他到梧桐河伪警察署去报告赵尚志部队的驻扎方位,想要借刀杀人。和他一起被派去的还有一名叫“表麻子”的,他们俩一合计,这不是出卖赵尚志总司令吗?便没有去向敌人告密,只好逃往苏联…… ”
    今天的人们往往只注意到这件事的结果,而忽视了它的过程,忽视了过程的卑劣,过程的罪恶。同是抗联部队,你固然不欢迎他赵尚志,甚至不希望他赵尚志活着,可是就应该不惜与日本人“合作”谋害他的生命吗?!还不惜要他身边几十名战友的生命陪着!
gototop
 

陈绍滨为什么不敢去见赵尚志?他害怕什么?为什么非要致赵尚志于死地?
    现在那位传话的陈绍滨已经去世,更使这桩悬案难以破解。
    赵尚志成为北满党新的领导人无法原谅的人,陈绍滨不择手段的鬼花枪没能奏效,没能借日本人之手在肉体上消灭赵尚志,1939年的深秋,北满省委以党的名义扼杀了赵尚志的政治生命,正式决定“永远开除赵尚志的党籍”!尔后,失去自己部队的赵尚志渐渐被排挤出了东北抗日的局外。
    当初令敌人闻风丧胆的大英雄竟然成了新成立的伯力东北抗联教导旅院内一个无人理睬的闲人。这位曾经在东北抗日军中一言九鼎,独步天下的抗联总司令,此时成了孤家寡人。赵尚志把自己的生命交给了他心中至高无上圣洁无比的中国共**,他却无情地被自己的同志,自己的战友,以母亲——中共党组织的名义抛弃了,抛在了半空中。脱离了大地母亲的赵尚志失去了一切力量。
    赵尚志一生最遗憾的事情,一是被别有用心的人以党的名义孤立抛弃,一是死在了叛徒的黑枪下。他实现了自己的誓言:就是死,我也要死在东北抗日战场上! 
1941年10月被永远开除党籍的赵尚志率领五人小分队,返回祖国,投入了更加残酷的战斗。
    1942年2月12日凌晨赵尚志被特务刘德山从身后开枪打伤,赵尚志忍着剧痛挣扎着抽出枪,击毙了特务刘德山。1942年2月12日上午9点左右,年仅三十四岁的东北抗联领导人赵尚志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胜利”,日本人惊呆了,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疑惑,这遗体真的是匪首赵尚志吗?
  日本人在长达数年的时间里 ,多次以数万大军围剿,而毫无结果。现在这么轻易地就杀死了赵尚志,他们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于是,他们从刁翎拘来了已经投降的原东北抗联第九军军长李华堂来为赵尚志验明正身。
    李华堂一眼就认出了面前的死者就是他矢志追随多年的总司令赵尚志。尽管有不少日本人在眼前,他仍然泪下如雨,大声喊道:“总司令,你到底这么着了?你到底这么着了吗!”
  面对着他一直十二分崇敬的英灵,他心中有多少话,有多少委屈想倾诉啊!
  1938年冬,当赵尚志赴苏联被囚禁,李华堂的九军主力被政治部主任魏长奎根据三路军总指挥部的命令带走西征。李华堂听到这个消息,先是惊愕,继而是愤怒,接着是茫然和绝望。李华堂这位只重感情,不懂政治的军汉,知道了政治的冰冷,在感情上与共**有了一层深深的隔阂。成了孤家寡人的李华堂,1939年2月在战斗中负伤,躲入深山。1939年3月抗联第八军军长谢文东放下武器投降了日本人。谢文东投降四个月后,1939年7月弹尽粮绝,极度悲观的抗联第九军军长李华堂向日本人交出了武器。日本人将他安置在刁翎城中,过着所谓的“寓公”生活。
  由抗联英雄郭铁坚带领西征嫩江的抗联第九军主力一直坚持战斗,始终没有被日寇全部消灭,他们历经千辛,九死一生,终于有一部分坚持到抗战胜利。
    (日本投降之后,李华堂重新出山组织军队,但这一次他不明智地选择了跟共**作对,被国民党任命为东北挺进军第一集团军上将总司令,结果被我东北民主联军追剿负伤后被捕,死在押解的路上。
  谢文东和李华堂一样,选择了跟随国民党,被国民党任命为东北挺进军第十五集团军上将总司令,1946年末,谢文东兵败被人民政府处决。)
        斯大林“慧眼识英雄”,三十年代选择了王明为其在中共的代理人。这个王明坏了大事,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他在南方搞垮了中央苏区,使中央红军被迫进行了万里大转移(长征)。接着又借当时中共中央与东北共**组织失去了联系之机,不择手段地将权利之手伸向东北。当时恰好共产国际所在地苏联和黑龙江只隔一条江,王明和康生这两位远离东北抗日前线的精英,躺在莫斯科的洋房里挥斥方遒,“成竹在胸”的指点起东北抗战的江山来,给东北的抗日斗争人为的制造了一个接一个的麻烦。
  王明、康生对满洲党指导思想的多变(忽而极左忽而跳到极右),造成满洲党组织思想上的分裂。而王明擅自撤消满洲省委,将满洲省委书记杨光华调到莫斯科,开除党籍,遣送进劳动营。搞乱了满洲党的组织关系,使满洲各地的党组织和抗日武装陷入各自为战、无法统一的境地。
    斯大林在苏联党内实行的残酷斗争,无情打击的政策,成了王明、康生之流领导党内工作,消除异己的尚方宝剑。康生是共**内整人专家,一生都是阎王爷贴告示——鬼话连天。康生一贯的作风,对党内持有不同意见的异己残酷斗争,无情打击,总是认为自己最革命,动不动就以革命的名义剥夺他人的政治生命,甚至生命。遭康生迫害的共**干部成千上万,不知道抗联将士当年怎么撩疼了康生的猴子屁股,直到文化大革命康生还不肯放过那些九死一生,从日寇屠刀下侥幸活下来的抗联战士,伙同江青污蔑抗联将士是土匪、叛徒、特务,很多抗联老战士惨遭迫害而死。
  “斥鷃每闻欺大鸟,昆鸡长笑老鹰非。”赵尚志被一些人说成是“反对王明,就是反对党中央。”甚至认为“赵尚志已经是反共**的阴谋家了。” 对王明路线极不理解的赵尚志,派部下朱新阳带信去苏联面见王明汇报。结果,王明把朱新阳扣下,开除党籍。赵尚志并没有反对中央关于抗日民族统一战线的战略方针,只是对中央代表来信和王明、康生指示信中的一些错误,提出批评。赵尚志是一名党性极强的共**员,本着对党的事业极端负责的精神,认为不管来自那里的政策策略,必须符合东北抗日斗争的实际情况,有利于北抗日斗争的大局。以今天的眼光看,赵尚志当年反对王、康所谓中央路线中的右倾倾向是正确的,如果按照王、康所谓中央路线搞的话,东北抗联就会从总体上走向消极和瓦解。当时东北抗联的其他领导人,在以后的实际斗争中,从未机械地执行过这条路线。但是赵尚志坚持正确斗争策略的同时却触犯了王、康所谓中央路线的权威,犯下了公开反对所谓“中央路线”的错误。正是这种错位,直接给他带来了悲剧性的命运。
gototop
 

赵尚志不但是卓越的军事家,还是位坚持原则的政治家。在那个特定的时代赵尚志认为政治应该服务于民族战争大局,在领导北满抗日斗争工作中,他能看清时代大势,顺应时代潮流,制定和实行符合国情,顺应民意的政策。1932年下半年赵尚志任巴彦抗日游击队政治委员、参谋长,根据东北已被日本人占领的实际情况,顺应国情民意,制定了动员各阶层共同抗日的同盟政策,它与后来中共提出的建立全国抗日统一战线的政策是一致的。赵尚志说:“家有百万之富,只要不是日伪走狗,不反对打日军,我们决不动他的家产,也不限制他们的自由。”他对倾左机会主义的瞎指挥进行了坚决抵制,批评执行左倾主义路线的满洲省委是:“坐高楼,说空话,瞎指挥。”怒骂执行左倾主义路线的钦差大臣:“滚回哈尔滨去!”
    赵尚志个性鲜明,刚直不阿,黑白分明,心口一致,对来自莫斯科洋房里的瞎指挥,赵尚志是更相信自己在东北抗战实践中形成的斗争策略。他判断是非的标准是对东北抗日斗争的大局是否有利,而不是它的来头有多大。他屡次违背莫斯科传过来的指示,觉得这些指令与东北的抗日斗争形势不符,会给东北的抗日斗争带来消极影响。他始终坚持自己的既定方针开展斗争,对王康指示信中“抗日反满不并提,不要把伪军视为日本走狗、等待大事变”,等观点进行了抵制,认为是右倾取消主义的投降政策,会从总体上使东北的抗日斗争走向消极和瓦解。正是赵尚志卓越的个人天赋,顺应时代趋势的思想意识使北满前期的抗日斗争步入历史的辉煌。
    在东北抗联有太多的英雄豪杰,演绎了一幕幕叱咤乾坤的妙笔。但像赵尚志那么纯粹、洁净、头上罩着正义品格光环的悲伤英雄,可谓绝无仅有。为了表明自己誓死抗日的决心,他敢以真实姓名公瞩于世。为了抗日斗争,他抛弃了家人;为了追求他的爱国理想,他放弃一切正常人的生活,赵尚志的一个誓言尘封了自己的爱情天地:“岳飞说过敌未灭,何以家为?不把日本侵略者撵出中国,革命不成功,我是坚决不结婚的。大丈夫一诺千金,我老赵说到做到!”赵尚志是一名民族使命感高于一切的不同寻常的伟人,他的生命和感情百分之百地倾注给了中华民族的解放事业。
    古往今来多少大圣人都难以管住自己的感情,赵尚志为了民族解放事业,压抑住自己的感情,他是比圣人还圣洁的民族英雄,其心苍天可鉴,   
    赵尚志的牺牲反而使他的品格形象因为他的死亡而得到提升,赵尚志将军一颗爱国之心天地可鉴,日月可照。“一寸丹心唯报国”,其决死抗战的气魄为后来人所高度敬仰,其体现中国人不畏列强的剑侠风骨,赢得了铁血浇铸的巍巍丰碑!赵尚志成了一面旗帜,生命价值被延伸,人们希望他不死,人们总是会想起他,在他的感召下前仆后继。赵尚志牺牲后,苏联政府出版了《中国的夏伯阳》,号召人们向赵尚志学习;1946年,珠河县人民为纪念赵尚志烈士,将珠河县命名为尚志县,并以赵尚志的名义组建尚志团,参加全国解放战争。胡锦涛主席在纪念抗日战争胜利六十周年大会上,称赞赵尚志为:中国人民不畏强暴,英勇抗争的杰出代表。人们敬仰赵尚志为英雄,不是因为他曾经位高权重,也不是因为他奇伟的文滔武略,而是他人格的伟大,心灵的伟大,光明磊落不屈不挠的道德品格的伟大。
    赵尚志暂短的一生是传奇的一生,他的抗日生涯传奇,他的死亡传奇,他的遗骨也传奇。
赵尚志牺牲后,日本人警官田井久二郎和东城政雄把赵尚志总司令的头颅割下来,用飞机运到长春,遗体则扔到松花江的冰窟窿里。
    当时关东军准备把赵尚志的头颅封闭保存运往日本本土,以炫耀武力占领中国的赫赫战功。但是由于头颅没有进行药物处理,已经开始腐烂,已无法保存,关东军司令部决定将赵尚志头颅火化。
    德高望重的僧人炎虚,是长春盘若寺的住持,关东军司令梅津美治郎信佛,与炎虚高僧有交往。爱国高僧炎虚听说抗日英雄赵尚志的头颅将要被焚毁,立刻赶往关东军司令部请求关东军司令梅津美治郎允许他把赵尚志的头颅带回盘若寺安葬,他的要求居然被允许了。炎虚高僧把英雄的头骨带回盘若寺,但其他人对此均一无所知。
1945年10月抗联第五军军长周保中来到长春,开始寻找赵尚志的头颅,因国民党军队接管了长春,寻找工作中断。
    1946年4月共**领导的东北民主联军解攻进长春,陈云亲自布置查找赵尚志遗骨,也没找到。解放后吉林、黑龙江有关部门一直在努力寻找,但都没有结果。
1997年秋天辽宁省朝阳市在赵尚志的家乡,尚志乡尚志村北山为赵尚志将军修建了一座“影墓”,内置赵尚志将军牺牲时的遗容照片和反映赵尚志战斗生涯的《赵尚志传》。抗联老战士,黑龙江省原省长陈雷亲笔写了“抗日民族英雄——赵尚志将军墓”的碑名。当地人们有了祭奠英雄的场所。
    在中国人民抗战胜利六十周年的前夕,长春传来了一个令人激动的消息,沈阳军区作家姜宝才,在长春盘若寺发现了疑似民族英雄赵尚志将军的头骨。后经国家公安部鉴定确系赵尚志头骨,并保存于国家公安部。
呜呼,苍天有眼!愿赵尚志将军忠骨早日安息,光耀千秋,名垂万古!
gototop
 

第十七章 悲壮的西征
    1938年6月初抗联三军司令部下属人员编入三军政保师,由政保师师长常有均任队长,和郭铁坚率领的抗联九军二师组成西征部队,开始了没有明确目标的,悲壮的第三次西征。日寇摧毁了北满抗日联军赖以生存的根据地,地方党组织遭到严重破坏。日寇到处拼大屯,建立“集团部落”,实行“十家连保”,隔断抗联与地方群众的联系,断绝抗联的补给。西征部队失去群众援助,无法得到食物,药品和弹药补充。日寇派出大批特务跟踪,打探抗联部队。抗联部队进了那个村子,或是村子里给抗联部队送了东西,日寇立刻就会把这个村子毁灭掉。
    这支衣衫褴褛的部队,一路上不能进村子,只能避居山里,宿营野外。
    部队到达通河苇子沟宿营,王海双手抱着肚子,弓弓着腰。我问:“王海,你怎么了?”
    “肚子疼,拉肚子。”
    “你可真是长了个富贵肚子,适应不了抗联的艰苦生活,应该受到批判。”
   “还富贵肚子,三根肠子得空着两根半。你可真能,没白学呀,拉个肚子也能提到原则高度。”
    “那帮讲原则的人,不是把咱们的赵总司令原则掉了吗!”
    “说话注意点,你也不怕挨处分。”
    “我怕什么!一个小排长。郑洪涛、李熙山多少三军师级干部被撤职,开除党籍。他们都是三军的骨干,是三军的老骨头,与赵总司令有着不可撕裂的感情啊。”
    “赵总司令离开了,三军可惨了。”
    “问题是现在是战争时期,斗争局面空前残酷,战争不是游戏,容不得半点虚伪和做作,战争最终是需要用战绩来说话的,不是凭王明、康生等人异想天开和支持者的个人意愿就能把日寇吓唬败的。”
    “发牢骚也没用,还是解决现实问题吧,治治我的肚子疼。”
    “不说了,越说越闹心。你等着,我去找姐姐,看她有没有药。”
    我到了妇女队,看见姐姐正和金姬嫒等女战士读诗。金姬嫒正怀着身孕,她和爱人赵树森都是朝鲜人。赵树森被派到九军任师政委,现在生死不明。
    “姐姐你看的是什么诗,那么专心。”
    “是赵总司令的一首诗词,我们得背下来,记在心理。”
    “赵总司令文武全才,写的诗一定很好。”
    姐姐说:“咱们大家一起念!”
 
    《黑山白水•调寄满江红》

        黑水白山,
        被凶残日寇强占。
        我中华无辜男儿,倍受摧残。
        血染山河尸遍野,
        贫困流离怨载天。
        想故国庄园无复见,
        泪潸然。

        争自由,誓抗战。
        效马援,裹尸还。
        看拼斗疆场,军威显赫。
        冰天雪地失壮志,
        霜夜凄雨勇倍添。
        待光复东北凯旋日,
        慰轩辕。

    灼热的文字,火一样的激情,这表明总司令誓死抗战决心的肺腑之言,燃烧着大家的心,泪水止不住地从腮边滚落。


gototop
 

“姐姐,我找你有事,王海拉肚子了,你这有没有药。”
    “唉!我这里一点药都没有了。你去找老司务长,看看他有没有土办法。”
    我见到老司务长,看他正一个人抹眼泪,“噢!长贵来了,你有事吗?”
    “我们少年连有人拉肚子,付护士那没有药,她让我问你有办法治吗?”
    “我有一个偏方,用水曲柳树根的皮熬成水能治拉肚子。”
    我和老司务长找来水曲柳树根,生火熬水。
    “大伯您刚才怎么哭了?”
    “我伤心哪!我听说咱们三军二师被鬼子包围了,关化新师长突围时负重伤后,牺牲了。三、四师损失也很大,师长郝贵林、陆希田生死不明。赵总司令不在,不到半年咱们三军的基本队(以共**员为主)就折腾光了,我心疼啊!赵总司令在的时候咱们三军从来没打过这么窝囊的仗,那时都是咱们主动攻击敌人,而现在是处处躲着敌人,反而让敌人追着打。大伙情绪很低落,心头像压了块石头,对赵总司令被撤职,心中存着疑问,拧着结,都盼着赵总司令能快点回来,率领部队走出困境。”
    “赵总司令每次远征都带着我们少年连,这次却把少年连甩下了,独自一个人走了。”
    “先是说赵司令远征,现在又听说跑到苏联去了,弄得人一头雾水。”
    老司务长抹着眼泪说:“药水熬好了,你端回去吧。”
    将士们不怕受苦,不怕牺牲,最怕的是没了目标,没了盼头。疲惫不堪的战士们也都非常沮丧,很多人私下里谈论着,觉得不知如何坚持下去。失望悲观的情绪如带着雨的阴云爬满了大家的脸。常有均师长的情绪降到了最低点,面对着赵尚志总司令离开后三军一个又一个的挫败,他的怒火无处发泄,面对未来铺满荆棘的路,更不知道怎样走下去,他只能带领部队走一步算一步,自己尽力了,成败都在所不计了。他弄不明白,在敌人大兵压境,形势危机的时刻,搞什么反倾向斗争,进行不计后果的内耗。“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根据地丢光了,部队拼没了,还自欺欺人的说是在维护党的利益,其实说白了,就是为了自己那点见不得人的权利欲搞名堂。
    夏日森林的天,像小孩的脸,说变就变,上午还是明朗朗的艳阳天,下午,雷雨轰轰隆隆地铺天盖地,仅有的两顶帐篷,住着伤病员和女战士,大多数人蹲在树下,没有雨具,被淋得落汤鸡似的。要下雨时付景新姐姐找到我,让我到帐篷里避雨,我不想去,因为大多数人蹲在露天。姐姐硬把我拽进帐篷,我刚进帐篷大雨就下起来,白花花的一注连着一注,抽打着森林、大地,还有战士们瘦弱的身躯。在风雨雷电中姐姐的胸腹紧紧贴着我的背,把我搂在怀里,即好像是在给我一种安全感,又好像是自己在寻求一种安全感。
    雨后的大地湿漉漉的,抓一把土能攥出水来。部队宿营在野外的山坡上,王海拉肚子原本就没好,下午被大雨一淋,更严重了,他为了不影响大家休息,睡在山坡的下方。我陪着王海睡在离王海很近的一棵大树下。我靠在湿漉漉的树干上睡不着,瞪着眼睛望天空,雨后的黑夜,森林里死一样的寂静。天空中布满了繁星,有明亮的、有暗淡的;有眨眼的、有不眨眼的;有孤零零的,有簇拥在一起的。茂密的林叶丛,透进一丝半缕的月光,斑斑驳驳,安静而神秘;孤独寂寞的弯月像一帆银色孤舟在一片微谰的林海上独行,不知明天将要驶向何方……
    王海因为肚子疼,睡得一惊一咋的,黎明渐渐来临时王海疼醒了。想起身去拉屎,隐约感觉有动静,立刻推了我一把。我的耳朵早已适应了森林里的黑暗,我听到林子里可疑的窸窸窣窣声,立刻就知道那不是风声,也不是鸟兽的声音,而是人的喘息声,并且是很多人。
    二百多鬼子,一百多伪军在特务(抗联的叛逃者)带领下,摸掉了岗哨,悄悄地围了上来,。
    敌人离得很近,不过二十米左右。我抓起抢就打,应着枪声就有人倒下,呀哭!呀哭!的哀嚎。
    我连着撂倒七八个鬼子。日军指挥官见这儿的火力威胁太大,命令集中机枪、步枪射击,想打掉这个火力点。我左一枪右一枪打得正起劲,根本没注意到敌人的企图。王海感觉到了,急忙将我按倒,躲过了蜂拥而至的子弹。
    常有均师长听到枪声,马上命令部队往山顶上撤,抢占制高点。部队撤到山顶上,控制了制高点,架起机枪,这时天已大亮。抗联战士扼守山头,居高临下,敌人一边向山上盲目开枪,一边呀!呀!怪叫着往山上爬。
  敌人越打越近了,五十米,三十米直到鬼子快冲到山顶,常有均师长命令开火,一阵短兵相接的急射,鬼子到下一片,没死的鬼子慌忙后撤。鬼子撤到半山腰,以土包,树木作为依托,向山顶射击。鬼子弹药充足,子弹蝗虫般的拥向山顶,打得树木枝断叶落,打得石头冒起一串串火星。
  常有均师长命令少年连饶过山顶,从侧翼向伪军发起攻击,伪军受到突然攻击,慌乱撤退。常有均师长见伪军撤退了,立刻率领战士居高临下向日军发起反击,日军坚持一会,也受不住打击,丢下三十多具尸体撤退了。
    讨伐的日军认为发现了抗联第三军主力,增派飞机、骑兵追寻作战。常有均师长只能带领部队遁入大森林里躲避敌人。因为撤退仓猝,部队损失了大部分的给养。很快就完全断粮了,饥饿、疾病、死亡、还有背叛时刻伴随着这支队伍。极度的疲劳、饥饿拖得人们举步维艰。到了宿营时,饥肠辘辘的抗联战士,成了原始野人,像一群饥饿的蚂蚁,捋树叶、剥树皮、挖野菜,采野果,找到什么就吃什么,树皮、草根、蘑菇、木耳;鸟、鸟蛋,蛇、松鼠、松鸡、狐狸、雪貂、雪兔、林蛙、连蚂蚱、蝈蝈都吃,大部分时候只能捉到什么猎物就生吞活剥地吃了。
    跟随部队行军的女战士就更苦了,女战士金姬嫒正怀有九个月的身孕,马上就要临产了,付景新指挥大家在山坡处搭个草窝棚,地上铺了厚厚的枯草。
    随着一声“哇!……”一个新的生命诞生了。金姬嫒产下一个女婴,看着象一块紫红色的肉蛋,很小,只有男人的一只手掌大小,满身都是皱纹,豆粒大的两棵小眼睛,一动一动的,显示她是个活物。疲惫不堪的金姬嫒宝贝似的将孩子抱在怀里,这个小人芽贪婪地吸住妈妈的乳头,用力的吸吮,因为吸不出乳汁,张开小嘴“喔哇!喔哇!”的哭。
    付景新姐姐找到我说:“你枪法好,给打一只野物吧!兔子、山鸡什么都行,给孩子下奶,救她们娘俩一命。”
    我为难地说:“师长怕暴露部队行踪,有命令打猎时不许开枪,白天不许生火。”
    姐姐大概是急糊涂了说:“你开枪打吧!师长那我担着。”
    我说:“姐姐,这是关系到部队一百多人生死安危的大事,不能违反命令。”
    “那也不能眼看着孩子没奶水吃饿死呀!”
    “我会捕蛇,捕条蛇行么?”
    “行,快去吧!”
gototop
 

我把一柄匕首砸断了,在一水洼处找到蛇踪,将刀尖冲上埋在路上,等了大约一个时辰,一条两米来长的大蛇从微露地皮的刀锋上爬过,大蛇受到刀锋的刺痛,使劲扭动着往前爬,刀锋把蛇由腹部一直豁到尾。
    付景新姐姐让老司务长熬了蛇汤,金姬嫒喝了蛇汤,依然没有乳汁。第二天,这个出生不到两天的小生命,停止了呼吸。金姬嫒的天塌了下来,重重地压垮了她脆弱的神经。她整日抱着已死去的婴儿,双眼直勾勾的盯着天空,目光阴沉深邃,仿佛在企盼什么。大家的心情都很酸涩,不知道怎样抚平她的伤痛。
几日后婴儿已成木乃伊(干尸),她还不肯放弃。一天夜里大家谁都没注意,金姬嫒走了,抱着她的婴儿跟随北斗星消失在茫茫的原始森林里。常师长带领大家在森林里寻找了半天,也没找到。一个精神失常的女人,走失在荒无人烟的大森林,会是什么结果,大家都不敢想。
    常有均师长带领我们这支历尽千辛,饥饿、疲惫的队伍,从铁力渡过呼兰河,在奔往海伦的途中被日军侦察飞机发现。日军调集了一个联队,一千六多人,并配有铁甲车队。
    战士们不约而同地从树林中跃出,立即寻找掩体,有的躲在树后面,有的趴在土堆的后面,有的干脆直接爬在地上,摆好了阻击的架势。常有均师长命令部队依山迎战,并用朽木构筑起简陋的工事。
    日军坦克排列着向我阵地开炮。一颗颗炮弹呼啸而来,转瞬之间简陋的工事就淹没在火海之中。
    常有均师长知道部队步入死局。作为领导者,最可悲的莫过于看着自己的部队陷入绝境,而无能为力。没有炸药包,没有反坦克手雷,没有任何反坦克武器。机枪子弹打到坦克上,除了发出“咚、咚”的声响,碰出一连串火花外,根本起不了什么作用。几根朽木构筑的临时掩体根本抵挡不住坦克的攻击。他不敢在此刻多想,分分秒秒关乎一百多名同志的生死。但作为部队的领导者,只要有百分之一的希望,是决不言放弃的。要打破眼前的死局,必须解决掉敌人的坦克群,但靠血肉之躯是难以阻挡坦克的铁链。
    我想起赵总司令说过,坦克是烧油的,怕火。对常有均师长说:“可以用火攻。”
    常有均师长:“你有具体办法吗?”
    “我知道老司务长那还有几洋铁桶点火用的煤油,找一些棉花套,浇上煤油,点燃后塞进坦克的履带里,就能把坦克点燃,使油箱燃烧爆炸。”
    常有均师长:“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如此了,我马上收集棉衣棉被,做成十个燃烧包,你在少年连挑选十名战士组成了奋勇队。”
    我当时是少年连侦察排长,少年连连长在苇子沟突围战时牺牲了。我实际代理少年连连长,整个少年连只剩下二十名战士了。
    以血肉之躯,攻击钢铁铸造的坦克,等于是自杀,生还的希望是微乎其微的。我和九名比较老的战士组成奋勇队。
    十名奋勇队员,骑在战马上,每个战士腋下夹着一个土造的燃烧包。大家神情决然,像一尊尊石刻的雕像。炮弹不断在四周炸响,尘土洒落下来打在奋勇队战士的头上、肩上,没有人动一动。
    少年连老连长王连克骑着战马,怀抱一挺轻机枪站到队列后面。
    常有均师长对着王连克说:“老师长,奋勇队人已够了,您就别去了。”
    “我是少年连的老连长,孩子们英勇地去赴死,我送送孩子们。”
    老连长王连克对奋勇队员说;“小崽子们,我和你们一起赴黄泉,闯地狱,上天堂。咱们遇见东洋魔杀魔,碰到东洋鬼杀鬼。把欺负咱们中国的魑魅魍魉所有的外国鬼统统杀光。”
    常有均师长知道劝不了老师长,他十分尊敬的老师长抱定了必死的决心。现在部队陷入重围,情势十分危机,谁都不能确定自己能活多久,几个月,几天,甚至几小时,几分钟。
    我面向着奋勇队员:“我们少年连是赵总司令的近卫队,跟随总司令历经百战,我们怕过死吗?”
    “没有!”
    “同志们!总司令时刻都在关注着我们,为了英勇的抗联第三军,冲啊!” 
    我的白色战马双目炯炯,精神抖擞,虎虎生风,此刻发一声长长的鸣嘶,箭一样冲在整个队伍的最前面,像一道白色的闪电,掠向日军的坦克群。
    轰鸣的坦克像巨大的野牛,卷起蔽天的烟尘。
    坦克履带碾压着松软的大地,坦克后面的步兵,跟着坦克拼命奔跑。
    常有均师长命令所有的机枪,迫击炮集中打坦克后面的步兵,把坦克和步兵截断。
    坦克后面的日军士兵不断中弹、被弹片击中,扑倒。坦克与步兵拉开了距离。
    坦克中的机枪没有射击,日军坦克兵完全没有想到抗联战士会用同归于尽的作战方式对付坦克。高傲的日军坦克兵,根本没把这群衣着滥缕的骑兵放在眼里,他们自从踏入中国东北战场,没受到过毁灭性打击,从来都是攻无不克,战无不胜,因此他们耀武扬威,不可一世,今天他们要用自己奔进的钢铁堡垒,将这群瘦小的,不怕死,发疯的支那人碾成齑粉,化为泥浆,坦克加大马力冲过来。
gototop
 

勇士们疾驰如飞,与坦克的距离在拉近,三十米,二十米,十米,五米……勇士们什么都不顾了,失控了,纷纷在马上把自己点燃,一个个火球如燃烧的太阳,滚落,钻入敌人坦克,让坦克把自己活活撕裂,碾碎,生命在烈火中涅槃。
    坦克手意识到危险,想减速掉头逃跑,勇士们根本不给它逃跑的机会,在与坦克交错的一刹那,白马猛然刹住,我几乎是下意识的动作,则身将点燃的燃烧包塞进坦克履带。那点武术功底帮我逃过死劫。我的衣裳被引然了,我顺势脱下衣服,将燃烧的衣服扔向坦克。
    一辆辆坦克起火,燃烧……我看到日军五辆坦克都已被点燃,而九名少年连的战友和战马都在坦克履带的碾压下成了血肉模糊的混凝土;老连长王连克被坦克履带碾压掉双腿,依然抱着机枪对着从坦克炮塔里攀出来的坦克兵扫射。战场就是如此的残酷,仅仅几分钟,奋勇队员魂归天国,战死沙场。
    我催着白马向自己的阵地奔回。
    高桥联队长看到他寄予厚望的铁甲车大队,转瞬间成了一个个火球。震怒异常,命令炮兵开炮轰击。
    炮弹在爆炸,腾起一柱柱烟尘,一颗炮弹落到白马前,腾起一缕轻烟,一声爆响,一阵令人窒息的火药味。白马的灵魂轰然像尘埃一样飘散,我的身体随着火光被高高地抛起。我觉得身子猛的沉下去,沉入一个黑暗的无底洞。
    王海看见我重重地摔在战马旁,迅速从掩体的朽木后面越出,把我抱起跑回阵地。
    王海喊着:“四哥,四哥。你没事吧?”
    王海看我没反应,又见我浑身溅满了血浆(白马的血),以为我死了,撕心裂肺地嚎啕起来。付景新姐姐看我鼻口流血,按压胸部发软,断定是胸骨骨折。但是她没有任何办法施救,只能黯然垂泪。
    奋勇队员用身体烧毁日军坦克,本来是一种自愿的自我牺牲行动,却本能地激发了抗联将士的斗志,令他们格外奋不顾身。
  高桥联队长命令日军对被围困的抗联将士发起攻击,日军的冲锋一个波次连着一个波次,战斗空前惨烈,一片一片的日军在抗联将士机关枪的速射和步枪、匣子枪的排射中倒下。
  陷入死地的抗联战士打得英勇顽强,令日军心有余悸。日军密集的炮弹,爆裂出一声声巨响,抗联战士的躯体跟岩石一样碎裂,没有被炸死的战士从泥土里蹦起来,举起手中的枪朝着近在咫尺的敌人射击。
太阳,职守了一天的太阳,终于下山了。天渐渐黑了,不擅长夜战的日军付出惨重的代价后,停止了攻击,在四周燃起一堆堆的篝火,改取包围阵势,设置了警戒线。
    对于负重伤的战士只有一种选择,就是死亡,没有第二种选择。抗联将士都是硬汉子,宁死也不愿被俘虏,重伤员聚集在一起,仅有的几棵手榴弹都留给了他们,他们准备在最后的时刻与日本鬼子同归于尽。今天看来抛弃伤兵,似乎太狠毒了,连土匪都不如,但战争就是如此残酷,陷入重围的部队,要突出重围必须保证整个队伍的精干、快速、有冲击力。
    我一直昏迷不醒,姐姐心里清楚,现在部队处境危险,不可能让抬着重伤员突围,战士负伤了,只要不能自己跟上队伍跑,就只能选择死亡。或者是自杀与敌人同归于尽,或者是由战友代劳,我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王海看着我不知如何是好,他几次把枪口对准我的太阳穴,想给我个一了百了,可是他的手发抖,毕竟是自己的过命兄弟啊!他下不了手。姐姐坚决要带上我,她让王海用树枝和藤蔓捆绑了幅担架,两人抬着我跟随部队突围。女人霸道起来就是一根筋,是没理可讲的。常有均师长被姐姐纠缠不过,他知道王海我们仨是过命的情义,同生共死的战友,他从感情上也不想丢下我,破例默许了。常有均师长十分敬重付景新,说她是把女人的优点都占尽了,还占着男人的豪爽义气。
  半夜时分,夜幕使一切都变得朦朦胧胧。郭铁坚挑选出二十名身体较好的战士组成突围奋勇队,奋勇队配备两挺机枪,每人一把匣子枪,郭铁坚师长率领奋勇队战士在夜幕的掩护下小心翼翼地摸向封锁线,郭铁坚摸到敌人眼皮子底下,战士们潜伏在灌木丛里,守望着漆黑的夜空,静静地等待着最后时刻的到来,谁也不知道自己是否还能看到明天的太阳。
    常有均师长领率这支疲惫的,饥饿的,尽忽完全失去战斗力的孤军艰难地向封锁线靠近。
  “同志们,冲啊!”郭铁坚首先鱼跃而起,向前扑去,手中的二十响喷射出一条火焰。在他的身后,勇士们呐喊着冲了过去,手中的机关枪和匣子枪同时开火。自古哀兵必胜!勇士们奋不顾身,透支着体力,战斗技能发挥到极致。遭到袭击的日军慌作一团,混乱中不断有人被子弹击倒,仓促间很多人还没来得及拿起武器就丢了性命,机枪手刚刚架起机枪就被奋勇队员打死,守卫警戒线的日军抵挡不住攻击,边抵抗边后退。郭铁坚率领奋勇队在敌人重兵布防的封锁线上硬生生地撕出一道口子,常有均师长领率队伍跑向撕开的口子。
    清醒过来的日军马上组织反击,夜空中日军密集的子弹蜂拥而来,机关枪的扫射声响成一片,几乎分不出点来。突围部队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惨重的代价,陷入绝境的抗联战士表现出惊人的勇猛和顽强,他们从刚死去的,将要死去的同志身上踏过去,不顾一切地向前冲,只是为了能前进几步,而英勇地战死。
    王海在前,姐姐在后抬着担架跟着常有均师长突围,灌木丛里空手走路都困难,再抬上个人,就更困难了,姐姐身体柔弱,她几乎调动了自己的全部潜能,磕磕绊绊地被王海连拖带拽着向前跑。冲击封锁线时,王海丢开担架,抱着我,我几乎被攒成一团,我一直昏迷着,像熟睡的婴儿,没有感知,没有疼痛,也没有痛苦。沉浸在游离世界里的我,无疑在客观上把痛苦甩开了。姐姐是这支部队中唯一还活着的女战士,常有均师长拽着她越过了封锁线。
gototop
 

经过惨烈的搏杀,常有均、郭铁坚先后冲出重围。天大亮时,在山谷里遇见两个索利族(鄂伦春族)猎人。部队的薛连长也是索利族人,参加抗联前是索利族猎有名的猎手,他认识其中一个叫“三老头”的。常有均师长给了索利族猎人两支步枪,二十发子弹,枪和子弹是索利族猎人最渴求的宝贝。部队子弹奇缺,常有均师长是想用枪和子弹换我生还的希望。姐姐握着我冰凉的手,依依惜别,从此天各一方,生死两茫茫。
    索利族人是大森林的儿女,世世代代靠着大自然的恩赐过着与世隔绝的渔猎生活。他们敬山神,从不糟蹋森林里的一草一木,拿了也不白拿,要献上谢物。狩猎时他们要先向山神祈祷;吃饭时,第一块肉,第一口酒要敬谢山神,感谢山神恩赐食物,他们敬神恭敬虔诚,真心真意。日寇的入侵打乱了索利族人的宁静生活,日本人在索利族人居住地强行建立警察队,控制索利族人,强征索利族猎人参加伪警察、伪国兵,妄图利用索利族猎人山路熟,枪法好的特长,围剿抗联。一些不愿意为日本人服务的索利族猎人隐居在森林里,躲避日本人。两个索利族猎人把我抬到他们狩猎的窝棚里。我的魂魄在另一个世界里游荡了四天,天堂、地府都不收留我。第四天我在疼痛中苏醒了,三老头正在烧大烟膏往我鼻子里吹,这四天他一直不停的这样做着,大烟膏的烟能刺激神经,缓解疼痛。苏醒的一瞬间,我的心中突然生出了许多苍老的皱褶,生出了一种从未体验过的地老天荒的悲凉。莫名的惆怅弥漫了我的胸膛,我心中为姐姐的命运担忧,为王海的命运担忧,为自己的命运担忧。
    索利族人淳朴、善良,讲诚信,我昏迷期间,他们不知道我会不会醒过来,却一直倾尽全力抢救我。我左胸胸骨骨折,咳血,呼吸困难,胸口撕裂般地疼痛。疼得我不停的呻吟,三老头看我疼得厉害,就灌大烟膏给我吃,那玩意能镇静和止疼。三老头把从森林里采挖来的草药,熬成药水给我喝,把一种叫做七叶一枝花的鲜草叶茎倒碎敷在我左胸上,凉凉的,很舒服。三老头用土办法救活了我的命,因为敌人搜查的紧,我能走动后离开了他们。此后我落下了病根,经常咳血,不能剧烈活动,不能跑,一跑气管里就发出嘶嘶的紧迫声,气就不够用,我的左胸一直是塌陷的。
    与部队分别时我还处在昏迷之中,人们都认为我活过来的希望不大。付景新姐姐却坚信我能活下来,也许是她希望我能活下来。她的善良愿望感动了上苍,拯救了我,我奇迹般的逃过了死劫,活了下来。以后我成了个小叫花子,四处漂泊。
gototop
 

第十八章 师父
    1938年秋天,日寇派出大批特务四处搜捕缉拿抗联战士。父母死了,我没有了家;部队溃散了,无处寻找,谁会接纳我呢?我想到了师父,想到了密林中的小木屋。我拖着病残的身躯,转回到虎啸峡,久违的小窝棚还在,师父没离开。我满脸倦容,疲惫不堪,这里第二次成了我生命停靠的港湾。师父变化不大,我却骨瘦如柴,不断的咳血。师父再次接纳了我,他挖草药给我治病,打野物给我调理。秋冬季节森林里的松鸡美丽而壮肥,数量很多;健壮而肥硕的狍子、野鹿都很好捕猎。我不用再像风一样四处漂泊,得到暂时的甜息。
    犴王不认识我了,我接过师父盛咸盐的铁盆,学着师父的口气一边敲一边叫:“犴王,犴王,歹饭了。”
    犴王听到声音就跑过来舔盐吃,我借机抚摩犴王,和它套近乎。犴王的家族扩大了,已有十名成员了。
    师父捕猎很少用枪,主要是下套子。下套子有很高的技巧性,套狍子、套鹿等大牲口套索不能贴地,必须离地有一定的高度,这样才可能被套住猎物的脖子。下套的时候,要先把套圈勒小一点,再张大,还要在铁丝上弯一个鼓包,把套头固定,使套圈不至于打滑。小兴安岭是各种野生动物的乐园,“棒打狍子,瓢舀鱼,野鸡飞到饭锅里”说的就是这里。秋冬时节,森林里狍子养了一身膘,很好捕猎的。师父将狍子肉煮熟,切成条,用松枝熏成肉干,因为有松香味,不招虫子,过夏也不坏。
    这里是原始生态林地,是葱郁的植物王国,是百兽竞生的动物乐园。到了夏天,丛林里是一派浓绿,连透过枝叶缝隙洒落下来的阳光都变成了斑斑点点的绿色。夜晚安睡着的森林,凉爽而寂静,没有一丝风,没有一片树叶摇动,然而却充满了生机和诡秘。大森林里的宁静是有声的,你可以听到细微的枝蔓拔节声,声声不息。清晨,空气中洒满了绿色的露珠,太阳刚刚露头,鸟儿首先打破了森林的宁静,首先醒来的啄木鸟试探着啄击树干,接踵而来的是百鸟合鸣。黄鹂、黄雀、大山雀、百灵鸟……,黄鹂的清脆,百灵鸟的婉转,在林间美妙悦耳的鸣响,展示着大自然的活力。露水散尽,太阳生起,森林恢复了喧噪,蝈蝈振翅沙沙鸣响,淘气的松鼠在大树上不停的上串下跳,白日的森林更是生机昂然,欣欣相荣。这是我少年时代,度过的最快乐的一段时光,这里远离人世,远离尘嚣,整日在大自然中穿梭,还不用为吃饭发愁。
生活在森林里时常感到寂寞,寂寞了我就和小动物,小鸟说话,我和小鸟学会了一手绝技,把一片树叶含在嘴里,就能吹奏出各种各样的鸟鸣声,引来百鸟争鸣,我吹着走,鸟儿跟着飞,黄鹂、黄雀、云雀、大山雀、百灵鸟……使劲的练着嗓子,同我比试高低。早晨,迎着初生的太阳,走一路,鸟儿跟着鸣唱一路。大自然的恬静祥和,我暂且忘记了人世间的恐怖,残杀,憎恨。然而日本人的拉网大搜捕打破了大自然的恬静,日寇灭绝抗联战士的欲念毁掉了大自然的善和美。
    我在这里平安的度过了一年的养伤时光。可是好景不常,1939年冬日本人对打散的抗联战士进行“篦梳式”山林拉网大搜捕。在生死关头,一些意志薄弱的人变节投敌了,把自己的灵魂交给了日本人,接着为了向主子表白忠心,他们向日本人叛卖自己的战友和同志。叛徒栾志渊带着日军一个守备中队,找上山来了。一天下午我正在喂犴王咸盐吃,师父埋伏在林子里的“雷子”响了(炸野兽的炸子),我看到约一百多米处有很多人,仔细看是黄皮子的日本兵。可能是有人被炸伤了,都停下来没敢再前进。
    “师父!来了很多鬼子。”
    师父躲在隐蔽处仔细观察一会说:“好像就一个中国人,把他干掉,日本人就成了瞎子。”
    那个中国人是徒变投敌的栾志渊,此人一脸落腮胡子,很好认。他发现了我,喊上了:“史长贵,投降吧,你跑不了!”
    栾志渊见我没知声,接着喊:“投降吧,投降有好处。现在日本人对投降的抗联战士提供优厚的待遇,愿意跟日本人合作的,给官当,不愿意干的,发给安家费,帮你娶老婆。只要交了枪,以后不反对日本人,什么都好说。史长贵识时务者为俊杰,只要你放下枪,我保证你不会受到伤害,此后就可以吃香的喝辣的,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我心说:我活着就要打日本鬼子,就是饿死冻死,咱也不会投靠小日本!
    师父问:“这家伙是干什么的?”
    “是抗联的一个师长,看来是投敌叛变了。”
    “你把他引出来,我把这个叛徒打死。日本鬼子没了领道的,在森林里就成了没头的苍蝇,我把鬼子引进虎啸峡大峡谷,冻死这帮畜生。”
    栾志渊又喊:“抗联已经彻底溃散了,没有任何希望了。史长贵你枪法好,你投降吧!我担保皇军一定会重用你的。”
    我想把他引到明处,好让师父有机会下手,就说:“你是谁呀?我怎么没听出来?”
    “我是老栾啊!”
    “奥!栾师长?我听声音不大像呢?你站出来让我看看,你真是栾师长,咱们可以谈谈。”
    “史长贵我知道你枪法好,你别想打我的黑枪。”这家伙怪狡猾的,躲在大树后面不肯站出来。
    我把双手举过头顶说:“栾师长,你看我都没拿枪。”
    一个一直用望远镜盯着我的日军军官,冲着栾志渊哇哩哇啦大叫,逼着这个叛徒向我走过来。
    日本人看我挥动双手,以为我在欢迎栾志渊。那个军官催促着栾志渊:“哈呀哭!哈呀哭!(快!快!)”
    栾志渊似乎看见我的脑袋正在变成他挎兜里的钞票,大洋,金条。他大胆的渐渐走近,那张臭嘴仍在喋喋不休,看着那一张一合的黑洞,我仿佛看见了一只呲着獠牙的野狗,口中毒液四溅,吧嗒吧嗒嚼着抗联将士的血肉。
    师父给我打个手势,我知道师父瞄上栾志渊了,就高声喊:“栾志渊你个叛徒,给日本人当走狗!出卖战友,残害同志,去死吧!”
    栾志渊感到了死亡的恐惧,转身想跑。“ 砰”师父的水连珠步枪响了,栾志渊感到大地以飞快的速度旋转,他痉挛着,像个溺水者,费力的搅动起双臂抓住一杈下坠的枯树枝不肯倒下,树枝不愿意承载他的罪恶灵魂,折断了,栾志渊重重地沉入地狱。 
    师父说:“小鬼子,瞧瞧爷爷的枪法。”
    在日本兵发愣的瞬间,师父动作迅如闪电,射击手法极为娴熟老道,枪枪见血,接连干掉五六个鬼子,水连珠步枪子弹个头大,劲头足,二百米内一颗子弹足以穿透两个人的身躯。常跟胡子交手的日军讨伐队士兵都知道,论枪战十个中国正规军不抵一个日军士兵,十个日军士兵不抵一个满洲胡子。日军士兵或趴在雪地上,或躲在树后面不敢露头。师父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我负伤时枪就没了,只能趴在地上干着急使不上劲。
    师父说:“长贵,你没枪,帮不上师父忙,在这里我还得为你分心,你骑上犴王快走,到黑瞎子(狗熊)洞避一避。”


gototop
 

面对大群的鬼子,留下师父一个人,不好脱身,我说:“师父,要走咱们一起走,要死咱们一起死。”
    “你小子别犯混,赶紧走。你放心,师父是老林子了,想脱身是很容易的。师父已是六十多岁的人了,早不在乎生死了,就是死也要把这帮鬼子牵进大峡谷里,把他们拖死,冻死。”
    师父的脸像山上的岩石,没有一丝的表情,白发被山风吹得翻飞,严厉地催促我赶快离开。
我含泪离开了师父,骑上犴王,地上积雪有二三尺深,上层是三四公分厚的硬雪壳,雪壳经不住人和马的踩踏,但是犴王奔跑起来后,可以在雪壳上面飞驰。
    日军军官恼羞成怒,调上来两门迫击炮。炮弹发出刺耳的尖啸声,窝棚的屋顶被炮弹打着了火,燃烧的桦树皮冒起滚滚浓烟。
    师父年龄虽大,但在森林里行动起来,依旧是跑得虎虎生风。师父跑一段,停下来,打两枪,干掉一两个鬼子。等鬼子吵吵嚷嚷跟近了,接着再跑,一步一步的将鬼子牵入虎啸峡大峡谷。
    师父冷静地与敌人周旋,大队鬼子笨驴似的跟着在峡谷中转圈子。大峡谷里满世界的冰雪,前瞅是山,后瞅是树,前走是冰,后走是雪,好像进了冰雪迷宫。鬼子很快就懵门子了,困在峡谷中走不出来了。到了夜里,呼呼作响的山风使这里变得更加诡异。一时间大雪纷飞,朔风怒号,气温急剧下降到零下四十多度。日军支起帆布大帐篷,在里面生火取暖。大峡谷似有灵性,夜晚刮起了肆虐的山风,摧毁了日军最后的一点生机。大峡谷里的山风,暴烈不羁,打着旋,发出尖利的呼啸,来势之猛绝不亚于龙卷风,六七米高的树木被一棵棵拦腰折断,重重地砸在帆布帐篷上。帐篷外面挂满了雪,里面热气一烘,冰雪融化,雪水浸湿帆布,帆布被冻硬了,变得非常脆,在山风和树木的重击下,支离破碎。
    融入风雪之中的日军士兵披着军毯,蒙头遮面,一个个像阿拉伯世界的女人。四野一片白茫茫,寒风如刀似剑刺入肌骨,一个一个的士兵被冻僵、冻硬,成了一座座形态各异的冰雪塑像。日军士兵被恐惧和悲哀笼罩,发疯的士兵叫爹喊娘,大声呼唤着死去同伴的名字,跪在地上仰天长嚎,惊恐地祈祷菩萨保佑他们的灵魂。
    残酷还在继续着,困在冰雪之中的鬼子缺粮断炊,不断有人因冻饿而死。十天后,在飞机的救援下,只活着出来二十多人。日军缺乏防冻经验,冻伤用火烤,热水汤,活着的人也都成了残废。
    在距离我们住的小窝棚一小道山岗处,有一个黑瞎子遗弃的洞。师父在里面储存了一些吃的,有鹿肉干,狍子肉干,是为了防备万一的。
    我猫在黑瞎子洞里担心着师父的安危。头十天,每天都有飞机贴着树尖飞来飞去,白天黑夜不停的搜索。
    十多天了,师父一点消息都没有。一天没有了飞机的声音,我决定进虎啸峡找师父。小兴安岭这个时节,几乎天天下雪。林子里的雪没膝盖深,走着很费力,我伤病没有完全好,有时还咳血,身子没力气,一脚踩进雪里,几乎要用尽全身力气才能拔出脚来迈第二步。我怕迷失方向,每隔二三十米远,就在树上砍破树皮,作上记号。第四天在峡谷里看到了日军的宿营地,这里一片狼迹,一堆堆被毁坏焚烧的武器、装备,一处处日军尸体火葬点,到处是丢弃的军毯,水壶,饭盒,破碎的帐篷。可以看出日军损失十分惨重。
    我找到一棵完好的三八式步枪,拣了一些子弹,先把自己武装起来。战士必须有枪,战士没有枪就失去了作战能力。
    第五天我在距离日军的宿营地很远的一处雪窝子看见了犴王的尸体。犴王身体的外侧布满了密集的弹孔,它身体的内侧是师父的遗体。可以想见犴王把我送到黑瞎子洞,接着就来寻找师父,最后时刻犴王献身为师父抵挡了子弹。犴王的尸体被日本人砍割得千疮百孔,它成了饥饿的日军士兵的粮食。
    师父的头颅已被割去,胸膛被刺刀挑开。师父的大腿处有炸伤,看来他是负伤后被残暴的鬼子杀害的。鬼子杀死了他还不解恨,又割下了他的头颅。我感到嗓子里发堵,有一股热流从心灵深处喷涌而出,在这一瞬间,我的眼泪倾泻而出……。
    泪,滴在衣衫上,逐渐变得暗红,眼中滴得已不是水,而是血,眼中泣血!
    我在附近转悠了一天,找到师父的头颅,师父的头颅已被刺刀戳得面目全非。我小心翼翼地把师父的遗体缝合。用桦树枝绑成雪爬犁,把师父的遗体运回被烧毁的木刻楞房。我想在冻土地上挖坑,按葬师父,但地冻得太硬,每刨一下,都震得双手发麻,我用小铁镐在冻土上刨了一天,只刨出一个不大的圆坑。我知道师父储存有木炭,我就在坑中烧木炭,用木炭火烤化一层挖一层,终于挖出个一米多深的墓坑。我把鹿皮铺在师父身下,上面盖上师父的雪貂皮大衣,将师父按葬。
    犴王的身体太大,我弄不动,只好在原地用积雪将它雪葬。
师父的离去是我永生的痛。我那棵被揉碎的心,又一次血流不止。我在师父的遗体旁边,用树枝和桦树皮修复了小窝棚和炉灶。师父在这里储存了很多木炭,用木炭取暖没有烟,不会被日军飞机发现。我日夜守侯陪伴着师父,师父传授了我森林里生存技能,我可以弄到足够的食物养活自己。
gototop
 
12345678   6  /  8  页   跳转
页面顶部
Powered by Discuz!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