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我找你有事,王海拉肚子了,你这有没有药。”
“唉!我这里一点药都没有了。你去找老司务长,看看他有没有土办法。”
我见到老司务长,看他正一个人抹眼泪,“噢!长贵来了,你有事吗?”
“我们少年连有人拉肚子,付护士那没有药,她让我问你有办法治吗?”
“我有一个偏方,用水曲柳树根的皮熬成水能治拉肚子。”
我和老司务长找来水曲柳树根,生火熬水。
“大伯您刚才怎么哭了?”
“我伤心哪!我听说咱们三军二师被鬼子包围了,关化新师长突围时负重伤后,牺牲了。三、四师损失也很大,师长郝贵林、陆希田生死不明。赵总司令不在,不到半年咱们三军的基本队(以共**员为主)就折腾光了,我心疼啊!赵总司令在的时候咱们三军从来没打过这么窝囊的仗,那时都是咱们主动攻击敌人,而现在是处处躲着敌人,反而让敌人追着打。大伙情绪很低落,心头像压了块石头,对赵总司令被撤职,心中存着疑问,拧着结,都盼着赵总司令能快点回来,率领部队走出困境。”
“赵总司令每次远征都带着我们少年连,这次却把少年连甩下了,独自一个人走了。”
“先是说赵司令远征,现在又听说跑到苏联去了,弄得人一头雾水。”
老司务长抹着眼泪说:“药水熬好了,你端回去吧。”
将士们不怕受苦,不怕牺牲,最怕的是没了目标,没了盼头。疲惫不堪的战士们也都非常沮丧,很多人私下里谈论着,觉得不知如何坚持下去。失望悲观的情绪如带着雨的阴云爬满了大家的脸。常有均师长的情绪降到了最低点,面对着赵尚志总司令离开后三军一个又一个的挫败,他的怒火无处发泄,面对未来铺满荆棘的路,更不知道怎样走下去,他只能带领部队走一步算一步,自己尽力了,成败都在所不计了。他弄不明白,在敌人大兵压境,形势危机的时刻,搞什么反倾向斗争,进行不计后果的内耗。“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根据地丢光了,部队拼没了,还自欺欺人的说是在维护党的利益,其实说白了,就是为了自己那点见不得人的权利欲搞名堂。
夏日森林的天,像小孩的脸,说变就变,上午还是明朗朗的艳阳天,下午,雷雨轰轰隆隆地铺天盖地,仅有的两顶帐篷,住着伤病员和女战士,大多数人蹲在树下,没有雨具,被淋得落汤鸡似的。要下雨时付景新姐姐找到我,让我到帐篷里避雨,我不想去,因为大多数人蹲在露天。姐姐硬把我拽进帐篷,我刚进帐篷大雨就下起来,白花花的一注连着一注,抽打着森林、大地,还有战士们瘦弱的身躯。在风雨雷电中姐姐的胸腹紧紧贴着我的背,把我搂在怀里,即好像是在给我一种安全感,又好像是自己在寻求一种安全感。
雨后的大地湿漉漉的,抓一把土能攥出水来。部队宿营在野外的山坡上,王海拉肚子原本就没好,下午被大雨一淋,更严重了,他为了不影响大家休息,睡在山坡的下方。我陪着王海睡在离王海很近的一棵大树下。我靠在湿漉漉的树干上睡不着,瞪着眼睛望天空,雨后的黑夜,森林里死一样的寂静。天空中布满了繁星,有明亮的、有暗淡的;有眨眼的、有不眨眼的;有孤零零的,有簇拥在一起的。茂密的林叶丛,透进一丝半缕的月光,斑斑驳驳,安静而神秘;孤独寂寞的弯月像一帆银色孤舟在一片微谰的林海上独行,不知明天将要驶向何方……
王海因为肚子疼,睡得一惊一咋的,黎明渐渐来临时王海疼醒了。想起身去拉屎,隐约感觉有动静,立刻推了我一把。我的耳朵早已适应了森林里的黑暗,我听到林子里可疑的窸窸窣窣声,立刻就知道那不是风声,也不是鸟兽的声音,而是人的喘息声,并且是很多人。
二百多鬼子,一百多伪军在特务(抗联的叛逃者)带领下,摸掉了岗哨,悄悄地围了上来,。
敌人离得很近,不过二十米左右。我抓起抢就打,应着枪声就有人倒下,呀哭!呀哭!的哀嚎。
我连着撂倒七八个鬼子。日军指挥官见这儿的火力威胁太大,命令集中机枪、步枪射击,想打掉这个火力点。我左一枪右一枪打得正起劲,根本没注意到敌人的企图。王海感觉到了,急忙将我按倒,躲过了蜂拥而至的子弹。
常有均师长听到枪声,马上命令部队往山顶上撤,抢占制高点。部队撤到山顶上,控制了制高点,架起机枪,这时天已大亮。抗联战士扼守山头,居高临下,敌人一边向山上盲目开枪,一边呀!呀!怪叫着往山上爬。
敌人越打越近了,五十米,三十米直到鬼子快冲到山顶,常有均师长命令开火,一阵短兵相接的急射,鬼子到下一片,没死的鬼子慌忙后撤。鬼子撤到半山腰,以土包,树木作为依托,向山顶射击。鬼子弹药充足,子弹蝗虫般的拥向山顶,打得树木枝断叶落,打得石头冒起一串串火星。
常有均师长命令少年连饶过山顶,从侧翼向伪军发起攻击,伪军受到突然攻击,慌乱撤退。常有均师长见伪军撤退了,立刻率领战士居高临下向日军发起反击,日军坚持一会,也受不住打击,丢下三十多具尸体撤退了。
讨伐的日军认为发现了抗联第三军主力,增派飞机、骑兵追寻作战。常有均师长只能带领部队遁入大森林里躲避敌人。因为撤退仓猝,部队损失了大部分的给养。很快就完全断粮了,饥饿、疾病、死亡、还有背叛时刻伴随着这支队伍。极度的疲劳、饥饿拖得人们举步维艰。到了宿营时,饥肠辘辘的抗联战士,成了原始野人,像一群饥饿的蚂蚁,捋树叶、剥树皮、挖野菜,采野果,找到什么就吃什么,树皮、草根、蘑菇、木耳;鸟、鸟蛋,蛇、松鼠、松鸡、狐狸、雪貂、雪兔、林蛙、连蚂蚱、蝈蝈都吃,大部分时候只能捉到什么猎物就生吞活剥地吃了。
跟随部队行军的女战士就更苦了,女战士金姬嫒正怀有九个月的身孕,马上就要临产了,付景新指挥大家在山坡处搭个草窝棚,地上铺了厚厚的枯草。
随着一声“哇!……”一个新的生命诞生了。金姬嫒产下一个女婴,看着象一块紫红色的肉蛋,很小,只有男人的一只手掌大小,满身都是皱纹,豆粒大的两棵小眼睛,一动一动的,显示她是个活物。疲惫不堪的金姬嫒宝贝似的将孩子抱在怀里,这个小人芽贪婪地吸住妈妈的乳头,用力的吸吮,因为吸不出乳汁,张开小嘴“喔哇!喔哇!”的哭。
付景新姐姐找到我说:“你枪法好,给打一只野物吧!兔子、山鸡什么都行,给孩子下奶,救她们娘俩一命。”
我为难地说:“师长怕暴露部队行踪,有命令打猎时不许开枪,白天不许生火。”
姐姐大概是急糊涂了说:“你开枪打吧!师长那我担着。”
我说:“姐姐,这是关系到部队一百多人生死安危的大事,不能违反命令。”
“那也不能眼看着孩子没奶水吃饿死呀!”
“我会捕蛇,捕条蛇行么?”
“行,快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