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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感小屋] 心 魔【原创小说】

心 魔【原创小说】

这是我的第三部小说,写于2003年7月至11月间。

因为是小说,所以虚构是难免的,请朋友们切勿对号。

因为是小说,所以里面必然会有我的真实情感,还请各位朋友理解。

2003年3月底,我结束了第2部小说的创作,抗击SARS开始了。

我十分庆幸,因为我的第2部小说内容涉及揭露医院的黑幕,面对当时举国上下齐声歌颂白衣天使,我无言以对。若是我再晚几天写,估计我就没有心情写出来了!

在SARS——我始终不愿使用“非典”这个中文称呼,因为这个叫法极不科学,而且严重误导了有医学专业知识的工作人员——肆虐期间,我们是24小时值班,时刻准备上前线。由于我们是从事医学基础研究的,又没有条件研究SARS,所以,事实上是无事可做。每天神经高度紧张,却整天坐在那里什么事情都不干,直接的恶果是导致了我体重的增加了10多斤!

6月底,当一切都结束后,我的第一个决定是减肥!方法是控制饮食:每天早饭1袋牛奶(250ML),午饭随意,晚餐同样是250ML牛奶一袋。结果只用了一个月就把虚增的脂肪减下来了,体重顺利恢复到原来的水平。

这期间,我开始构思我的第3部小说。故事和情节以及基本素材早就有了,只是没有想好怎么写。

我每天找来一些名家的作品欣赏,始终没有感觉。

有一天,太太借来一部马原的作品集《旧死》,我刚刚看了一页不到,立刻就有了共鸣。于是,一口气把这本书全部读完!(共20多万字,10多个中短篇)

晚上,躺在地板上翻来掉去的睡不着。一是天气很热,家里又没有空调(不是买不起,而是太太不习惯,所以,夏天只好睡地板),二是满脑子都是马原的小说。

迷迷糊糊刚刚睡着,突然,后背一阵锐痛把我弄醒,用手一摸,抓住一个小甲克虫,正在咬我那并不丰硕的后背肌肉。于是,再也没有了睡意,干脆坐在那里任思绪漂泊!

不知怎的,就想到了我的小说,模模糊糊的有了个概念,马上起来,开灯写作。一个小时以后,写完了小说的前4节,终于找到感觉了......

最后编辑2005-07-20 20:09: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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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  魔

题记:
《心魔》是由法国Cryo公司和Gamesquad工作室联合开发的一款恐怖题材的电脑游戏,英文名称是:The Devil Inside。
游戏的主人公叫Dave Cooper,他从前是洛杉矶警察局的一名刑警,离职后在电视台谋得了一份差事,专门从事各种异灵案件的调查。
万圣节的晚上,Dave Cooper偷偷潜入了一所荒凉的歌特式大宅“影之门”进行探查,因为最近这里发生了几起令人震惊的谋杀案,似乎都与鬼魂有关。
Dave Cooper精通各种枪械的使用,处理突发事件十分沉稳老练。最特别的是他能够召唤出心中的魔鬼DEVA……

(一)

你怎么了?雨问我。
我,我,对不起,我真的很抱歉。我有点语无伦次,不知道该说什么。
以前,我和他也闹过一回这事儿。雨接着说。
我明白,她说的他是指她前夫。
有一回,我们正在办事儿。
她说的办事儿就是做爱。当然,也不是她一说办事儿,就都是指做爱。比如,她对办公室的同事说要出去办事儿,那绝对不是要做爱,而是其他的任何事情。只有当她和闺中密友窃窃私语时说我和我那口子正在办事儿的时候,那才是指的做爱。我和她认识不久,就听她说过两次,我便心领神会了,同时,也对“办事儿”的理解又深入了一个层次。
我们办事儿正办得热火朝天的时候,她说,我养的那只波斯猫不知听到了什么动静,忽地跳到了床上,把他吓了一跳,下面立刻就变得象面条一样软了。我说你真不愧是属耗子的,一遇到猫就浑身上下一点儿硬的地方儿都没有了。他见我不由自主的笑个不停就发火了,说我光顾着养猫顾不上养孩子。我说你就是个孩子。他更是气得不行,就下地喝酒去了。哎,你今天是怎么了?我这儿早就没有猫了,你不会是看见老鼠了吧?
我,我想起了她。我说。
雨也明白,我说的她是指我的前妻。
你离婚都快一年了,干嘛总忘不了她呀?你不是不愿意再过那种生活了吗?你说过好多遍了,十几年的那种日子你过够了,不想再回头了。再说了,离婚不是她先提出来的吗?这十几年你对她也算是仁至义尽了,你没有什么对不起她的地方啊。
是啊,是啊,理论上是这样,可,可我就是忘不了她。
那你到底打算怎么办?就委屈自己一辈子了?
以前,我确实想过重新开始我的生活,所以才会走到今天。可现在,我也说不清楚应该怎么办了。
怎么说你呀,雨叹口了气,真不知道你是不是男人?
唉,人为什么要分男女呢?人要是也象某些植物那样雌雄同体该多好啊。
雌雄同体?那有什么好的?
好处多了,可以自己给自己受粉,自己繁殖后代,最重要的是永远也没有结婚和离婚这些烦恼了。
雨说可惜你不是植物,你还甩不掉这些烦恼。
是啊,你说得没错。我只有苦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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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其实我和虹结婚的时候,从没有想到过我们会离婚,虽然我们并不重视那个小红本——所谓法律上的证书。我们领了它只是出于两个俗得不能再俗的理由,一是为了能分到房子,二是因为如果没有它,双方的父母不让我们正大光明地住在一起,尽管事实上我们早就住到一起了。我说早就——是指在我们认识还不到两个月的时候,就发生了不该发生的故事。当然,这是遵循世俗的观点。不过,在当时,我们的行为的确属于先锋派的,因为,这事儿发生在上个世纪。
各位朋友不要误会,我说的上个世纪不是指一百年前,而是指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后叶,虽然距今不过十几年的时间,但理论上仍属于上个世纪,我说得绝对没有错。
在那个年代,要想在两个月不到的时间里发生在今天看来是十分容易的事儿的确需要一些技巧,因为那个时候的女孩子比现代的女孩子衣服穿得多穿得厚。为了能脱去这些衣服,男孩一般需要两到三年时间,有的人甚至用了八年时间才隐约见到女孩的**。
当然,我是聪明的,我学过心理学,懂得欲擒故纵的道理。不信请看我的三十六计。
第一周,中规中矩,见两次面。第二周,谈天说地,见三次面。第三周,剪剪指甲拉拉手,见四次面。第四周第五周,掰掰手腕掏耳朵,天天见面。第六周,借口工作忙没时间,一天也不见。这是最关键的步骤,是距离产生美的绝对佐证。第七周,见面就拥抱,相见恨时少。第八周,直捣黄巢,上床。不到两个月搞定一切,我是不是很聪明?
再次提醒各位朋友,这是十几年前的行动时间表,那时候,人们的生活节奏缓慢。如果折合为现代的标准,可以考虑将时间单位“周”换算成“天”。
不久,东窗事发,我们迫不得已领了结婚证。这时,距离我们初次相识,只过了三个月零九天又十五个小时三十二分。
如果,我写到这里就停笔,那便是童话。
从此,王子和公主过上了幸福美满的生活。
其实,王子和公主结婚以后的生活到底怎样人们并不十分清楚,只是在童话世界里,人们似乎从不在意王子和公主婚后的生活是如何过得幸福而又美满的。
在这里,我只能遗憾地告诉各位朋友,我的故事才刚刚开头,所以,它注定不是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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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总会有人埋怨上天的不公,认为老天爷没有给自己一个聪明的脑袋。每当他们看到有人成名有人成家有人升官有人发财便总要忿忿不已的牢骚一番。其实他不知道,人生的路各不相同,有的辉煌有的平淡,有的曲折有的简单,但无论你选择走哪条路,你的所得总是和你的付出相呼应的。聪明人一般自我感觉良好,他们常常选择看起来具有光明前途的道路,因此,他们注定要付出得更多。聪明人的苦恼是不聪明的人所不能理解的,聪明人遇到的麻烦也是和他的智商成正比的。
我一直认为自己是个聪明人,所以,我知道我所能遭遇的烦心事决不会是一加一等于二这样简单。但如果今天能有机会让我选择当初的话,我情愿我的智商为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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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虹在一家工厂的供销科做内勤,这是一个令人羡慕的好位置,不仅工作轻松有权力,而且收入不菲。虹得到这个职务没有靠任何关系,只是因为她长得漂亮。
虹生就一副天使的面孔和魔鬼的身材,特别是她的皮肤细腻白嫩如同烤瓷一般。这在黄色皮肤的东方人中很少见的肤色让许多女孩羡慕,令很多男孩心动。我不但动心了,而且有幸把我和虹之间的距离缩小到零点零一公分以内。
结婚以后我才知道,虹的皮肤之所以洁白如雪,其实完全是一种病态,是因为她表皮之下的毛细血管开放的数量比正常人少得多的缘故。
看上去很美,生活中却大有问题。
比如,切菜时不小心切掉了一块皮肤,她却不会流血——因为附近没有毛细血管。你千万不要以为这是好事,因为血液循环不良,所以很长时间不能修复皮肤的创伤。别人三五天就能长好的创口,在她就需要十几二十天,甚至更多。这期间要十分小心,避免伤口化脓感染,否则创伤会越来越大,还有得败血症的危险。
又比如,夏天走路跌了一交,因为穿着短裙,所以膝盖的皮肤嵌进了许多沙粒。我也曾遇到过同样的情况,过了几天,砂粒就掉光了。而虹在十多年前嵌入皮肤的砂粒现在还没有脱干净,我估计那些细小的砂粒可能会陪伴她一生了。
所以,看人不能只看外表,外貌常常给人以假象。

虹参加工作的时候,国家刚刚开始以承包制来改造国有工业企业。虹因为年轻,所以能毫无顾忌地接受那些从国门之外潮水般涌入的新鲜事物,譬如牛仔裤。
当时的中国正处在改革开放之初,很多人的思想还不够解放,看到虹这样一个天生丽质的女孩,整天穿着紧巴巴的牛仔在男人的目光中往来穿梭,不免有些担忧,潜意识里已经把虹与传说中专门勾引男人的狐狸精等同起来。
美丽竟然会成为一种罪过,这真是时代的悲剧。
幸亏厂长是见过世面的人,他没有理睬那些流言蜚语,力排众议提拔了虹。
接下来——我真希望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今天已经没有人能够猜到。至少,如果三十岁以下的人还猜不出,那也说明时代进步了——顺理成章地出现了许多风言风语,把虹与厂长之间的关系和枕头大腿之类联系起来。
其实,厂长心里到底想些什么,谁也不知道。虹只知道厂长连她的手都没有碰过。不过,虹没有向别人解释什么,因为没有人会相信她说的话。
很多时候,人们宁可相信自己的想象和荒诞的传言也不愿接受事实。这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态我不敢断言,我翻遍了心理学的各种版本也没有找到答案。
厂长夫人当然不能免俗,她不仅相信了,还以受害者的身份把满腔怒火通过一记响亮的耳光发泄出来,这更让围观的人们相信他们的直觉是对的,不然,厂长夫人为什么不打别人专打虹呢?
虹大概是被耳光打晕了头,把半瓶安眠药片当做止痛片吞了下去。但她的身体是敏感的,她的胃监测出了药物成分不对,立刻倒海翻江起来。结果,在吐了满地白色液体之后,虹终于睡着了,而且,一睡就是三天,权当是休假了。
多年以后,虹常常说她身体的极度敏感多次救了她的命。
比如,她在睡梦中会被煤气的异味呛醒而避免了一氧化碳中毒。站在楼下无聊地东张西望时,突然感到来自周围空气的压力而躲开了楼上掉下来的花盆等等等等。
当然,她身体的过度敏感,也给她的生活带来诸多不便。
冬天多冷也要开一扇窗户通风,不然她会因室内空气中缺氧而窒息。夏天再热也不能用空调,那同样会导致空气中氧分压的降低。
虹大睡三天之后照常去上班,厂长却不见了——被调走了。
新厂长取而代之。
新厂长上任伊始便大行开源节流之术。他把国家统配的原材料低价卖出,再高价从市场上购回,里外一倒手就有了差价。这样,节的流便轻轻松松地装进了他自己的腰包。
虹对这种行为十分不理解。她给上级领导写信,揭发新厂长的伎俩。她还利用供销内勤的有利位置,把新厂长敛财的证据都复印下来,一起夹到控告信中寄出去。可不知道是虹写错了地址还是邮局投错了信箱,她寄出的信都到了新厂长的办公桌上。
新厂长却很宽宏大量,不但没有记恨虹,还提拔她到办公室当副主任。这是个更清闲的位置,白拿工资什么事也不用干。
我就在这时认识了虹。
我凭着自己成熟的社会经验说服了虹不要去管那些闲事,只要自己的工资一分不少就行了。新厂长贪污的钱都是国家的,反正将来会有人管他的,用不着我们这些平头百姓出面。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什么叫纳税人,我以为只有每个月发的工资才是自己的,国家的钱与我没有关系。我还不明白其实那里面也有我的血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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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人总是会犯错误的,犯了错误不要紧,只要改正了就是好同志。
我们小时候经常听到大人们这样的谆谆教诲。所以,年轻时我们无所顾忌所向披靡,敢于以长江后浪推前浪的磅礴气势从一个错误走向另一个错误。然而,生活中的某些错误却是灾难性的,一旦犯了就再也没有悔改的机会了。当我明白这一点时,已经不再年轻了。
究竟是前辈们的教导有误还是我们对生活的理解出了偏差?我想了许久才弄明白。原来,那些可以改正的错误是大家都会犯的,相信我的前辈们也一定犯过,所以他们能够理解,也一定会原谅。而那些不可改正的错误却有着与众不同的特殊性,它仅与当事人的生活习性和生存背景有着某种必然的联系。所以,常常有这种事情发生,在别人做来不是错误,甚至是好事,而我做后就成了千古遗恨。虽然这不公平,却也无可奈何。
我和虹结婚以后犯下的第一个错误也是唯一一个致命的错误便是我说的一句话。
我们要个孩子吧。我这样说道。

那是八月十五中秋节的晚上。
我和虹坐在阳台上赏月。
面前的小圆桌中央放着一个银光闪闪的蜡烛台,三支蜡烛的火蛇在充满柔情地跳着舞。周围是几个点缀着干鲜果品的浅盘,有大杏仁开心果四季豆葡萄干,外加一瓶红葡萄酒和两只高脚水晶杯。
我和虹碰了一下杯子,轻啜了一小口红葡萄酒,借助少许酒精的作用,我说出了那句话,那句令我抱憾终生的话。
我们要个孩子吧。我这样说道。
当时,我只想把虹的注意力从社会转移到家庭,把她的目光从新厂长的财务报表引向孩子的尿布。虽然这两者之间没有什么必然的联系,但却有异曲同工之处,它们都是自然主义和浪漫主义完美结合的典范,都很有味道,而且,都含有不少水分。
为什么想要孩子呢?虹的想法总是很独特。
因为别人都要。而且,结婚不要孩子会被别人认为是不正常的。这的确是我的真实想法,我只想做个普通人,过平常的日子。
你为什么总要在意别人呢?你又不是为别人活着。虹的思维总是与传统思想格格不入。
多年以后我看了一部电影,名字叫做《大话西游》,里面有许多流行甚广的经典台词。其中的一句便是给我一个××的理由先。我想,如果当时我能套用这句台词说给我一个不要孩子的理由先,那虹一定会佩服得五体投地,不,应该是五体投床,立刻上床与我做爱。可惜,我当时只是表达了同样的意思,但语句却使用得极普通平常。
不要孩子的理由太多了。虹说,首先,你得把大部分的时间精力都放在他身上,在孩子长大之前,你什么事也干不成。不能随便去看电影,没有时间逛街泡吧,更谈不上去郊游野营。如果孩子生病了那就更遭殃了,你得全天候二十四小时值班并努力把自己培养成为一个精通内科外科五官科的准全科医生。
拙嘴笨腮的我说服不了虹,只得另辟蹊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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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余秋雨先生在一篇分析小人的文章中指出,小人的特点之一就是不怕麻烦,不择手段,不达目的决不罢休。余先生还为华夏这块土地上盛产适合小人生长的土壤而担忧。
我以为,我辈中的许多人都有小人心理,尽管他们并不是小人。比如我自己,我绝对不是小人,但我确实采用卑鄙的手段让虹怀了孕。所以,今天的一切我只能看作是上天对我的惩罚,是对小人的惩罚。也许,我就是小人。
我和虹采用安全期加安全套避孕。我悄悄把安全套前边剪了个洞使它不再安全,又在虹的排卵期内借来一张黄色影碟与虹共度良宵。
记得当时做爱后,虹的第一感觉便是怀孕了。
我说你真会开玩笑,目前最先进的科学检测手段也要几天后才能测定出来,你的感觉能达到细胞水平吗?
虹是这样回答的,我能感觉到精子和卵子结合时的骚动。
现代研究发现,当精子与卵子在输卵管内相遇时,精子的头部会发生顶体反应,释放出顶体酶。在顶体蛋白酶的作用下,卵子外围的透明带发生水解,使精子能突破透明带进入卵细胞内。精子与卵细胞膜接触后,激发卵细胞发生反应,使其周围的皮质颗粒释放其内容物,再次封锁透明带,从而阻止其他的精子进入卵子使其受孕。这是保证受精卵健康成长的一个重要生理功能。
我相信,在精子与卵子结合的过程中产生的诸多物质,它们除了完成自己的本职工作外,还可能会被释放到周围的组织间,从而有机会进入血液循环,由此引起体内其他激素水平的变化。当然这是很微细的变化,只有科学仪器才能检测到。
虹是十分敏感的,所以她也感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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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大年初二。
我和虹坐汽车回她娘家,她晕车了,直吐。我很高兴,因为我也晕车,而且这是唯一一个我的毛病传染给了她。

虹结婚前的许多病症,在结婚后都传给了我。
比如,脚气。
结婚前,虹有脚气而我没有。结婚后不久,我就得了脚气。这还不算,最为可气的是虹从此以后不得脚气了。
我想,一定是因为我的皮肤比虹的皮肤更适合脚气病菌生长,所以,脚气病菌的祖孙三代一块搬迁到我这儿落户来了。
还有,疖子。
虹有许多与众不同之处,她的疖子也长得极为独特。别人的疖子都是长在面部鼻子周围,长在外面,长在阳面。她的疖子却是长在阴面,长在鼻腔内侧,大头朝下。
以前,我的疖子也长在外面,跟虹结婚以后,我的鼻腔里面也开始长出疖子来了。后来,外面越来越少,里面越来越多,最后都跑到里面去了。我不知道究竟是我的疖子与虹的疖子结婚以后都气管炎了还是虹的疖子把我的疖子都掐死了。
无论是脚气还是疖子,都会选择适合自己生长的环境,它们没有被虹那洁白而美丽的皮肤所诱惑,而是义无返顾地投入到我这黑不溜秋的粗糙皮肤中来,虽然我的皮肤为大多数女孩所不愿正视,可它们却知道我的内在美,它们从不以貌取人。

娘家二姨看到虹吐个不停并不认为她是晕车,她断言虹必定是怀孕了。
随后的医学检查也证实了这一点。
女人的直觉胜过现代科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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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虹说没有思想准备不想要这个孩子,我只好陪她到医院去打胎。
第一个妇科医生大概从我的目光中读懂了一切,她严厉地训斥虹说哪儿有第一胎就做人流的,回家好好养着去吧。
第二个妇科医生则慈祥得多,她认真为虹做了全面细致的检查,然后,开了一些高锰酸钾粉剂。她对虹说你现在有炎症,不能手术,回去每天用高锰酸钾水溶液洗一洗,三个月后再来。
三个月后,我们准时去了,医生却埋怨我们去得太晚了。她说现在孩子个头太大,不适合做刮宫手术,要做只能是引产,但引产要等到五六个月以后进行。于是,我们再等。
虹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了,那里面已经不再是毫无生命感的小肉丸子了。小家伙不仅长出了胳膊大腿,还经常在茶余饭后伸伸懒腰打打太极跳跳街舞。他是想早点适应这个世界还是想和我们交流一番?我不知道。不过,虹已经慢慢起了变化,她常常十分专注地研究自己肚皮上突然凸起的小鼓包,是手还是脚?她让我猜。我虽然猜不出,但能深切地感到虹的母爱已经被这个未曾谋面的小家伙挖掘出来了。
我们给他起个名字吧。虹说。
不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怎么起呀?我总是不够浪漫。
我是虹,是彩虹。彩虹有七种颜色,红橙黄绿青蓝紫,这世界上还有什么能散发出七色光芒呢?
三棱镜。我脱口而出。我中学物理学得最好,高考物理得满分。
应该是佛光吧,佛光普照,万物生辉。我们就叫他照儿吧。
行,行,听你的。只要虹愿意生养这个孩子,管他叫什么盖儿罩儿的。
有人说母爱是女人天生的,我以为还需要条件,那便是十月怀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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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十月怀胎之后便是生产,医学专用词汇叫做分娩。
分娩就是子宫通过一阵阵有规律的收缩运动使胎儿经过产道来到这个世界的过程。这本是一件极好的事情,一个新的生命从此诞生了,可是不知道哪里出了差错,子宫的收缩信号传递到大脑时产生了异常,它错误地使用了痛觉神经,因此,便有了生产时的阵痛。
阵痛的强度到底有多大?我不清楚,也没有体会。只记得小时候常常听到大人说的一句话,不生孩子不知道什么叫肚子疼。言外之意似乎是说生孩子时母亲感到的阵痛是所有疼痛中最强烈的。
虹经历了一天多的阵痛准备之后,照儿终于入盆了,生产即将开始。虹躺到了产床上,我也破例得到允许,陪同在虹的身边。面对虹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叫喊,我其实什么忙也帮不上。想陪她掉几滴眼泪,也因为连日忙碌饮水不足没有挤出来。
照儿的头顶开始露出来了,医生拿起了剪刀准备做保护性侧切。
许多产妇特别是初产妇在分娩时,常常因为胎儿头部过大而造成产道的撕裂,如果不预先做好处理,很容易撕裂产道中最薄弱的部位如尿道和直肠,那样,就会给产妇以后的生活带来诸多不便,甚至有可能造成终生遗憾。为了避免这种情况的发生,医生常常预先把产道两侧的肌肉剪开,使产道变得宽畅,等产后再把肌肉缝合即可。这就叫做保护性侧切。
虽然来医院前,我和虹已经通过医学书籍了解了这一切,但当医生拿起剪刀的时候,我仍然感到有些不对头,似乎医生忘记了什么。到底医生忘记了哪个步骤呢?我头脑有些混乱,也找不出个明确答案。直到医生手起剪落噗噗两下干净利落地剪开两侧肌肉鲜红的血液从创口涌出的时候我才反应过来,没有打麻醉药!
医生没有给虹打麻醉药针就直接开剪了!
为什么不打麻药?
为什么不打麻药?
我近乎歇斯底里地冲着医生大喊起来。
助产士白了我一眼,少见多怪,你看过谁生孩子时打麻药?
医生朝我笑了笑,温柔地说,你真该庆幸你是个男人,你永远也不用体验阵痛。你觉得我用剪刀剪开肌肉会很疼对不对?我告诉你,阵痛的强度比它要大上几十倍,用剪刀剪开肌肉的时候,产妇根本就没有感觉,打麻醉药也没有什么用处,只是浪费。
医生后面还说了些什么我已经听不到了,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眼睛也模糊起来。
虹,我对不起你。
照儿的第一声啼哭把我从梦境中惊醒,抱着这个不停大哭的小生命,我不知该感动还是该兴奋。就在我还没有找到初为人父的感觉的时候,虹已经被紧急推进了手术室。
医生拿着手术通知单让我签字,她说因为胎盘剥离不全,虹已经发展为产后大出血,必须立即手术止血。
我顾不上看手术通知单的内容,急忙问医生虹有没有生命危险?医生说你越不签字危险就越大。我不懂得医生的推理是遵循了什么逻辑,但我明白此时医生就是上帝,在这一时刻,我和医生之间没有平等可言,医生虽然有告知我全部手术内容及后果的义务,可我没有时间听,我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弄懂那些严谨的医学名词,我唯一能做的事就是立即签字,因为虹的生命正在一点点逝去。
我在签字栏写到,如果需要一个人去死,那就让我去,无论如何也要让虹活下来。
两个小时后,虹被平安送出手术室,手术室里只留下了她的子宫。因为无法止血,医生被迫施行了子宫全切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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