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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感小屋] 心 魔【原创小说】

(十)

照儿总是不停的大哭。
虹说听妈妈讲她刚出生时也是这样哭个不停。
育儿书上说幼儿爱哭闹的根本原因是他们对于外界的各种刺激如声音光线色彩温度等反应过于敏感的缘故。书上还说这些对外界刺激反应敏感的孩子长大以后都很聪明,而且他们非常感性,如果他们能在适宜的环境中成长,将来有可能会成为优秀的艺术家。
的确,艺术家都有与众不同的气质,他们都是独一无二的。照儿就具备艺术家的天资,他刚一出生,就设法销毁了自己生长盘踞十个月之久的宫殿,把自己弄成了绝版。
育儿书上又说这样的孩子需要一个慰籍物,譬如奶嘴儿。
我立刻把一个新奶嘴儿放到照儿嘴里,他果然不哭了。
顺便说一句,我是在照儿出生六个月后才看到这句话的,所以照儿猛哭了一百八十余天,我和虹也有半年没有睡好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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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兰兰打来电话,祝贺我喜得贵子,并说备好了一份礼物让我去她家取。
我不知道是谁把消息告诉她的,我本不想刺激她。
兰兰是我的大学同学,也是我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好朋友。我们曾经同住一个单元,她家楼上,我家楼下。她父亲是副局级,我父亲是正处级,都在市财政局工作。
其实兰兰曾经是我的暗恋对象,可她似乎从来没有感觉到。直到上大学时,她爱上了一个来自偏远农村家境贫寒的农家帅小伙后,我才明白兰兰爱的是有理想有抱负有才华有朝气的热血青年,而不喜欢我这样华而不实的公子哥。
大学毕业后我很快就结了婚,兰兰则和她的男友一起去了深圳。可不到半年,兰兰便被送回了家。因为她得了一种罕见的疾病,医学上叫做多发性硬化症。
这种疾病是由于机体的自身免疫系统错误地攻击了神经系统所导致的。人的神经像电线一样传送电信号,在神经纤维外表面包裹着一层称为髓鞘的物质,其作用类似于包裹电线铜芯的塑料皮。在多发性硬化症患者的脑部,某些神经纤维的髓鞘被剥离,导致神经短路,这些区域里裸露的神经纤维就会结块硬化,因此被称为多发性硬化症。
这是一种迄今还无法治愈的中枢神经系统疾病,它导致了兰兰腰部以下的全部运动神经失去了作用,也就是说兰兰可能永远也站不起来了。
我们几个去看她的同学都忍不住落了泪。兰兰却笑着说这是她小时候疯跑得太多了,老天让她静静地休息几年。她还说,毕业时有个情报所要她去做文字翻译,她嫌太闷了,怕自己坐不住,没有答应。现在可是能好好做做这份工作了。
兰兰还当着她家人和我们几个同学的面单方面宣布与男友分手,男友流着泪不肯答应,兰兰却大度地摆摆手,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后来,兰兰终于把细心照料她大半年的男友送出了国。
我一直和兰兰保持着联系,但总不肯把生活中美满的一面告诉她,我总觉得这样的事实对她太不公平。
又见到了兰兰,她的笑还是那样甜,象小时候一样,只是多了副轮椅。
她告诉我研究所给她的定额太少,她总能提前完成。现在她开始自学日语了,这样,将来可以多揽些活儿,至少把每天吃药的钱挣出来,不能总靠家里补贴。
我收下了兰兰送的礼物,我不能不收,否则会伤兰兰的自尊。可我也知道,兰兰的钱挣得太艰难,她每天都要吃激素喝中药,还得定期去做针灸按摩。她说她将来一定会重新站起来的,我表面上微笑着点点头心里却在流泪,我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我常常想,究竟是什么在支撑着兰兰?是性格还是别的什么?反正我是没有这份勇气,若换做我,早就活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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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照儿在一天天长大,但总是赖在虹的怀里不叫我抱。
虹与照儿在用一种只有她们娘俩才能听得懂的语言没完没了地交流着。我既羡慕又嫉妒,这个家里没有我的位置了。
照儿成了虹眼中的一切。只要和照儿在一起,虹不仅目中无我,而且目中无人,她经常在众目睽睽之下宽衣解带给照儿喂奶,还不知遮盖。我提醒她这是公共场合要注意影响,虹却说怕什么,谁不是母亲养大的?谁没喝过母亲的奶?他们看我就是在看他的母亲,他们都是我的孩子。
古人说过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虹整日与照儿交流,智商也大幅度下降,常常说些令人啼笑皆非的蠢话。
例如,虹说车站广场西边新建了一座全市最高的大楼,叫天鸿酒家,顶楼带有旋转餐厅的,咱们带照儿上去看看吧。
我知道,我无精打采地回答,昨天报上登了照片,主体框架刚刚封顶。
对了,要不咱们带照儿去新建的西山公园玩玩吧。
那是市政十大工程之一,属于下个五年计划,现在才开始圈地。
唉,虹摇着头说,市政府这帮人都是白吃饭的,早干什么去了?
我只好说先前那拨人都让你给气死了,现在这帮刚刚上台。
少贫嘴了,我该给照儿喂奶了,你去门口的商店买一斤酱油二斤醋,酱油要副食一厂的特级老抽,四百三十毫升一袋,一块六,醋要副食二厂的九度米醋,四百五十毫升,一袋一块二,要两袋,别忘了看看出厂日期,要一周内生产的。然后再到对面的宏大小卖铺买三斤白糖,白糖有一块八两块一两块五三种,一块八的太潮,两块五的太贵,就买两块一的。回来的时候,到七号楼后边绕一下,在墙角垃圾箱那儿有四块青砖,记住是青砖不是红砖,你搬上来放到阳台。
你怎么知道那儿有青砖?我奇怪。
昨天我带照儿去那儿玩从地下起的。
你要青砖干什么?
我有用。叫你搬你就搬吧,哪儿那么多废话。
我终于知道我在这个家里的地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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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

四月一日,愚人节。
虹带着照儿去逛商场。
照儿已经两岁多了,时常自己满世界乱跑。
在商场门口有个摆小摊儿的,卖各种玉石的坠子。
虹先挑了一个长命锁给照儿戴上,又开始挑第二个。
虹专心地挑着,仔细地比着。
虹仔细地比着,专心地挑着。
……
一阵惊呼,一声刺耳的刹车声。
不对,先是一声刺耳的刹车声,然后才有一阵惊呼。
我也不知道哪个在先哪个在后,因为我没在现场,我正在家里睡觉。
撞人了!撞小孩了!有人高声喊着。
虹一回头,不见了照儿。
照儿,照儿。虹大声地喊着。没有回应。
照儿,照儿。虹拼命地喊着。没有回音。
人群密密麻麻的围了一圈又一圈,都在纷纷议论议论纷纷。
虹挤进人群,没有看到照儿。
仔细一看,车轮下有一滩湿漉漉的血迹,还有压成碎片的长命锁。

别的我就不知道了,虹没有对我说过。
我确实不知道,我没在现场,我正在家里睡觉。

四月一日,愚人节。
一个香港当红的影视歌坛三栖明星从楼上飘然落下。
他?
为什么?
没有理由。
别相信,这不是真的。
这是愚人节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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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

我不记得虹这是第几次晕过去又醒过来了,只是这一次,她不光流泪,而且开始说话了。
照儿哪?照儿怎么样了?他在哪儿?
他在……儿童医院。

尊敬的儿童医院院长阁下,我十分抱歉当初我脱口说出了你们医院的名字,那只是我情急之下的反应,因为我不敢对虹说实话,只想敷衍一下她,等以后再说。对于虹给你们添的许多麻烦我深表歉意。

虹一出院就直奔儿童医院急诊室去寻找照儿,结果自然是可想而知,虹与急诊室的大夫大吵了一场,然后忿忿回家。
我最初以为虹只是一时没想通,以后,时间长了自然就会好了,却没有想到虹的行为会愈演愈烈。每到星期天,她都要到儿童医院去大闹一番,从急诊室到内科病房,从院长室到保卫科,她巡视的范围也越来越大。除了寻找照儿,她还顺便帮助不明真相的病人跟医院大夫打嘴仗。她认定是儿童医院把照儿送给别人了。
有一次,我拦住了她,再次重复了事实。虹两眼阴沉沉地盯了我许久,才冷冷地说道,那天你为什么不和我们一起去商场?你是真的在家里睡觉?还是去跟儿童医院的人一起合谋?等我回来再和你算帐。
我听了不寒而栗。
虹买了许多侦破小说推理小说和刑侦专业的书籍在家里研究。所幸当时还没有针孔摄象机和微型录音机面市。
转年春节前的一天,虹突然不辞而别,不知去了何处。我到处找不到,只好报警。
过了几天,派出所打来电话让我去领人。
我到了派出所,只见虹正坐在所长办公室大讲特讲,从石油危机讲到类人猿,从矿泉水讲到迈克尔•乔丹。
所长对我说,虹跟踪一对带孩子的年轻夫妇到了东北,又乘车一直跟踪到他们家,记下了他们的住宅号码,然后打110报警,说是那对夫妇拐骗了她的孩子。结果,警察在大年三十晚上把那对无辜的夫妇抓起来审查了半天,到了大年初一早上才搞清真相。当地110好不容易才说服虹回来,又怕她路上出事,还派了两个警察护送。
我对所长千恩万谢地鞠躬作揖。所长说,这事儿你用不着谢我,这是我们应该做的。我是琢磨着你爱人是不是脑子受刺激太深了,应该带她到医院精神科看看,对吧,如果真是有病就赶紧治呀,老是这样闹着到处乱跑,不光给国家添麻烦,你们自己的日子也过不好哇,您说是不是?
一句话点醒梦中人。
我其实早就觉得虹不正常了,但总是想着她是一时受了刺激,过去就好了,从没有想到她可能已经病得不轻了,单靠她自己是不可能自然好转了。
也许,是在我的潜意识里不愿承认她有病,不愿承认她有精神疾患。其实,这就是讳疾忌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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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

妄想型精神分裂症。
省二院精神科宁主任这样下了诊断。
宁主任说从去年四月算起到现在病程是有点长了,可能治疗起来费点劲。
要住院吗?会不会动电刑?我急了。
你是说电痉挛疗法吧?那是有严格适应症的,而且,现在已经改良了,在治疗时要采用静脉麻醉和肌肉松弛剂,不是老百姓传说的那样可怕。许多人对精神疾患不了解,对精神病患者也常常采取歧视态度,这是很无知的表现。精神病患者同其他疾病患者一样,都是病人,只是他们患病的器官不同而已。普通病人需要我们的关心,精神病患者更需要理解和关怀,而且,在精神疾患治疗期间,心理干预是必不可少的。如果精神病患者长时间得不到良好的人文关怀,那治疗的效果就会大打折扣。所以,你们家属一定要配合医院做好病人的心理治疗。
这没问题,我一定会全力配合的。大夫,那她的病到底要采取什么治疗措施呢?
她的基本生活能够自理,只要在家按时服药就可以了。治疗药物有很多种,我先给她用一种疗效不错相对副作用又比较小的药,先吃一段时间看看效果,如果作用不明显再换别的药。
那您多费心了,开什么药呢?
药的名字叫舒必利,一百毫克一片。先从治疗量开始吃,每天六片,连续吃三个月。如果她的幻视幻听这些异常症状都消失了,就可以慢慢减量,最后减到每天二片。这是最低维持量,不能再减了。
好吧,我记住了。哎,大夫,维持量要吃多长时间啊?
三年。
三,三,三年?
对,三年。
要吃这么长时间?
这还不算长的,三年以后如果没什么问题,就可以停药了。如果三年中有反复,那还得延长服药时间,可能要吃五年或是十年,也有人一辈子都停不了药。
一辈子?
是的,一辈子。好了,你先别想那么多了,先把眼前这三年平安度过去就是胜利。这三年中,绝对不能让她受到任何不良刺激。她不是因为失去孩子才发病的吗?你记住任何跟孩子有关的物品事件消息以及电影电视报纸杂志中的画面和文字都可能成为她旧病复发的诱因,你要密切注意。
那,那怎么可能?我们又不是生活在真空里,这些事到处都是。
我没有说绝对让她避免接触这些东西,我是要你密切注意观察她的反应,因为在服药治疗期间,她的大脑思维活动要受到一定的抑制,所以,她不会马上产生联想,但你要及时发现一切不利因素,不让它们长时间的盘踞在她的脑海中,要及时转移她的注意力。我从跟她的谈话中感到,她对你是十分信任的,你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信任的人,这一点在她的潜意识中是十分牢固的。这是我们治好她的病的一个重要利好因素,你要充分利用这一点,保持她对你的信任,千万不要让她对这一点丧失信心。如果她连你都不信任了,那她在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什么可留恋的了,那就太危险了,她什么事情都可能做得出来。
可是,当初她曾经怀疑过我,因为那天我没有和她们一起去商场,她怀疑我和儿童医院的大夫是一伙的。
的确,在她心里是有这个结。通过我对她的观察,发现她是这样来理解这件事的。你没有去商场,是为了你们的孩子,而且孩子继续留在她身边可能会有危险,所以你和儿童医院的大夫把孩子转移走了。这也是她至今不愿接受孩子已经不在人世这个事实的根本原因,因为,她始终认为孩子还活着。另外她还认为,虽然你知道孩子的下落,但不能告诉她,她也不能直接问你,因为那样就会伤害你和孩子。
这是什么逻辑呀?
这是精神病人的逻辑。你不要感到好笑,在今后的生活中,你要想治疗好她的病,就需要经常为她做心里辅导,所以你必须了解她的思维方式,你甚至要学会用她的逻辑来推理。只有这样,你才能知道她在想些什么,才能想办法帮助她解开疑团。
那我不也快成精神病了吗?
宁主任十分严肃地说道,她很想念孩子,十分渴望见到他,可她不敢问你,怕会因此伤害了你和孩子,她宁可自己在痛苦中折磨自己,也不愿你们中的任何一个人受到伤害,这是为什么?是因为爱,她爱你们。虽然她的思维逻辑出了差错,可她的情感是真挚的。过去,通常认为精神病患者的主要症状之一就是情感淡漠。近年来,随着医学研究的深入和精神病学分型的细化,越来越多的病例显示出他们只是理性思维混乱了,但情感反应仍然很强烈。我认为利用好这个特点,可能会给精神病的治疗带来新的启迪。当然,目前学术界对此还有争论。我说了这么多,中心就是一个意思,你太太是十分爱你的,你要想治好她的病,就要付出必要的牺牲,这不会是很难的吧?
我懂了,我知道应该怎么做了,谢谢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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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

虹服药已经三个月了,每天六片,六百毫克。整个人都变得木木的,没有什么表情,也不笑。我现在不担心她会胡思乱想了,相反,我倒是怕她从此变傻了。
宁主任说虹的情况很正常,这是治疗剂量的反应。既然虹的病情很稳定,可以开始减量了。
半年后,虹减到了维持量。很快,那个天真烂漫的女孩又重新回到了我的身边。
一年后的一天,吃过晚饭,虹非常高兴,她对我说我告诉你一件事,我全好了。我说你怎么知道?虹说下午看电视的时候,看到一群幼儿园的孩子,我的大脑突然闪了一闪,就象是有人扳了一下开关,使我豁然开朗了,我一下子全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了?
以前,我的确是有病了,我的想法都是错的。
你真的明白了?那,那孩子呢?
你是说照儿吧,我知道,照儿已经不在了。而且,我也不能生育了。如果你愿意,等我身体完全康复以后,咱们领养一个孩子,还管他叫照儿。
我激动得一把抱住虹。
虹,虹,你真的好了,你真的好了,我太高兴了。
虹用手轻轻抚摸着我的头发。
这两年你吃了不少苦,我真是对不起你。
没关系,只要你的病好了,我比什么都高兴,我们一起好好过日子。
是的,好好过日子。那首歌是怎么唱来的?对了,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等我们老得哪儿也去不了,你还依然把我当成手心里的宝。
虹,你永远是我手心里的宝。
你也是我的宝。
我和虹紧紧地抱着抱着,虹突然笑出声来。
你怎么了?
我想起了儿童医院。
你还记得吗?
当然,我全部都记得,所有的细节,我都记得。还有东北的那两口子,大年三十都没过好,真是太对不起人家了。哎,我还记得他们家的电话哪,给他们打个电话道个歉吧。
算了吧,人家也许早就忘了。
哪儿能忘啊,大年三十蹲局子。对了,还有那两个送我回来的警察,女的姓魏,男的姓闵,都是挺好的人。还有儿童医院的院长,那老头脾气特好,可让我给气得……唉,遇上这么多好心人,真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他们。
咱们好好过自己日子,以后有机会也帮帮别人,就算是报答他们了。
你说得对。虹用力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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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

福无双至今日至。
我和虹正沉浸在幸福之中,电话中传来了大洋彼岸的问候。
阿牛?是阿牛啊,我还以为你把我忘了呢。你去美国也有好几年了吧?你现在在哪儿?在干什么?是不是发大财了?
我在New York,在一所university做associate professor,年薪四万dollar。
行啊,哥儿们,我就知道你肯定混得不错,咱们班同学里我最佩服的就是你。上学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你小子一定能成事儿。
Certainly。
哎,哎,别给你梯子就上房啊。你知道我外语不行,上学就没学好,毕业这几年就没用过,早把学过的都还给老师了。咱们都是中国人,别忘本,还是说人话吧。
Yeah,Yeah。
压什么压?压你个头哇。说说吧,怎么想起我来了?
我给你找了份Job,sorry,我给你找了个活,就在我的实验室,每月一千美金,很简单的技术工作,你看两遍就会了。怎么样?马上飞过来吧。
我?我外语不成啊。
外语没关系,只要能干活就行,再说还有我罩着哪,你怕什么。
一千美金。我自言自语地念着。
这是刚开始,以后老板会慢慢给你涨的。好了,快过来呼吸自由空气吧。
我的确很动心,长这么大还没有出国的体验呐,又是到世界一流的发达国家,收入比国内也多多了,真的很想去。可是虹怎么办?她的病刚刚好转,按医生的要求还要吃两年的药哪。我下不了决心。
喂,你想什么呢?
我,我正犹豫哪。
犹豫?Oh,my God,美国可是人间天堂,多少人想来还来不了呢,你还犹豫什么?
我,我太太身体不好,得有人照顾。
你算了吧,我看你是舍不得老婆吧,整个一小农意识。哎,我可告诉你,美国妞那身材才叫sex呢,床上工夫也好,不象国内那些女孩,扭扭捏捏羞羞答答的,你来泡她们吧。
咳,你小子不是整日花天酒地的忘本了吧?
少废话了,你到底来不来?
我再考虑考虑。
Fuck you。
嘿,说什么哪,我听不懂,我又不是兰兰,会好几门外语。哎,阿牛,你知道兰兰的情况吧,前几天我去看她,她又在自学德语和西班牙语了,加上英语和日语,她会四门外语了,我真佩服她,不知道她哪儿来那么大的劲儿。
好了,好了,罗嗦什么哪,我困了,挂电话了。
别挂呀,再聊会儿吧,时间还早着哪,着什么急睡觉啊。
早什么早,我这儿是美国,有时差,现在快凌晨三点了,by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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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

我知道阿牛为什么匆匆挂断电话,因为我不小心提到了兰兰,阿牛就是兰兰的男朋友。
阿牛的老家是井县山区,那是本省最穷的地方。
刚上大学时,我一点都瞧不起阿牛,他除了学习刻苦,别的什么都不行,衣服土得掉渣,更谈不上颜色搭配了。可是不出一年,他就让人刮目相看了。他不仅学会了唱歌跳舞弹吉它,而且会买衣服打扮自己了,而且,他的学习成绩还是一直名列前茅。
兰兰就是这时候看上他的,也许是他先看上了兰兰。我也说不清楚他们俩到底是谁先看上谁的,反正他们开始谈恋爱了,这肯定是两个人都愿意的。不过,兰兰倒是常常拉着我去做电灯泡,阿牛也很大度从不反对,我们成了三人帮,经常到校外去聚会。
阿牛无论干什么事儿都特别下工夫,我一直对这一点感到困惑,不明白他哪儿来的那么大动力。直到有一天他喝醉了,说起家乡的贫穷落后给他带来的痛苦,我才能够理解,原来贫穷也可以成为动力。阿牛说他永远也不想回到那种地方去,他要出人头地干出个人样来,让那些瞧不起他的人,轻视他的人,欺侮过他的人都好好看看,他,阿牛,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真正男子汉。
这是我唯一一次听到阿牛的豪言壮语,因为从那以后,阿牛再也没有喝醉过。
大学毕业那年,阿牛家乡的村支书找到学校,要阿牛回去完婚。我和兰兰虽然感到意外,但还是耐心地听阿牛述说了原委。原来,阿牛考上大学后,村支书依仗权势强行把女儿许配给他,阿牛为了不让家里为难,只得假意答应了婚事,并按照当地的风俗喝了订婚酒。可他根本不爱那个女孩,他也不想再回到山区去。
同学们知道了事情的真相都很气愤,都什么年代了,还有人利用权势包办婚姻的。我们把阿牛藏好,大家一起去找村支书理论。一个落后山区没有多少文化的村支书,怎么能辩得过我们这些满腹经纶的天之娇子,只气得他浑身颤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倒是他老婆嘀嘀咕咕地用山区方言不停地说着什么,不过大家都没有听懂。我家有个远房亲戚也是井县山区的,所以我能大概听懂一些,她好象是在说阿牛花了她家多少多少钱,又和她闺女睡过觉之类的话。我仔细看看那个丑老太婆的身材,相信她的女儿比她也强不了多少,阿牛那么帅,怎么会看上她呢?定是胡搅蛮缠。
村支书临走时终于喊出了一句话,你小子跑了,还有你妹子顶着。真是无法无天,现在是法治社会婚姻自由,还有人总想着封建社会那一套。

阿牛出国一年后,寄了一些美元回来,让我换成人民币送到他家里去。他怕直接寄到村里,会被支书给扣下。阿牛真是个孝子,这点我恐怕就做不到。
阿牛他娘拉着我的手半天不放,就当我是阿牛一样。她说,阿牛从小就是个有志向的孩子,他心高,这儿小山沟存不下,就让他走得远远的,别回来了,永远也别回来。
小妹哪?我问。
嫁人了。
嫁了个什么人家?
支书的大小子。
我放心了,嫁得不错。
走出阿牛家,阿牛最小的弟弟恋恋不舍的送我出来。
你几岁了?
十岁。
告诉我你想要什么东西?我给你买。
肉包子。
肉包子有什么好的?想想别的,你最想要的,使劲想。
弟弟沉默不语。
你随便说,想要什么就说。
大个肉包子。

回来走到村口时,看见一群小孩在逗一个傻子让他吃狗粪。我于心不忍,就驱散了孩子。有人告诉我说那个傻子就是村支书的大小子。我一楞,看他年龄比我还大十来岁。
我记得阿牛的妹妹比我小五岁,可惜一直没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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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

虹在继续吃药。她身体的各种功能完全正常了,除了两件事。
一是月经停了,这倒是件好事,省了许多麻烦。
二是她对做爱不感兴趣了。每当我的手接触到她的身体时,她总是把我的手推出来说,好好睡觉别乱动,就这样静静地躺着。
我向宁主任求教,他说这是药物的副作用所致,一是停经二是性欲减退。这在治疗期间是必然的,大部分抗精神病的药物都有这些反应。没办法,你只能忍耐一下。
我说没问题,只要能治好虹的病,这点牺牲我能做。当初,虹刚刚怀孕的时候,我们也有几个月没有做爱。
冬去春来。
冬去春来。
又是两年过去了,我和虹终于解放了。
经宁主任检查,虹的病完全好了,可以停药了,我真是太高兴了。
宁主任不愧是经验丰富的老大夫,面对这样乐观的场面,他依然不动声色,还是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老套的话,不要让虹再受刺激了,不要过于激动,不能太兴奋等等等等。
我知道医生都会给自己留后路,万一出现了意外,也好给自己圆场。可我怎能不激动呢?怎能不兴奋呢?三年了,这三年来我的日子是多么的清苦啊。不敢看电影电视,不敢看书看报,不敢畅所欲言的讲话,生怕任何一点意外会刺激虹那不正常的神经,引起她无边的联想。现在这一切都要结束了,我们要恢复正常人的生活了。
我和虹先到天鸿酒家的顶楼旋转餐厅吃了一顿丰盛的自助餐,又到新改建的豪华电影厅看了一场电影。
这是一部充分展现了现代科技的动作大片,是施瓦辛格主演的《魔鬼终结者•续集》,影片中最引人入胜的地方就是那个液态金属机器人,真是无与伦比的创意。
啊,这才是生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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