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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恐怖故事合集

别碰我的手链



一  陆正阳第一次见到程素素的手,就魂飞魄散。
  那天素素低了头,几乎半跪的姿势,侍侯他试鞋——名品鞋店的店员,个个谦恭柔顺,训练有素。
  就是那双手,极灵巧极细致地,随意几挽将黑色鞋带盘结起来。先是左脚,接着是右脚。陆正阳从来没见过这样纤美的一双手,芍药花瓣一样娇嫩的粉色,玫瑰花瓣一样细腻的质地,那细长洁净的指甲也是淡淡的粉色,泛着晶莹的光。黑皮鞋衬着,分明是乌金托盘上一对温润的古玉。
  陆正阳的眼睛被牢牢钉在这对古玉上。北方城市最酷寒的冬日,大多姑娘的手都是紫红的,灰青的,纹理粗重,哪承望一个鞋店的小妹竟有这样完美的一双红酥手来?
  偏她左腕上,松松垂了一串手链下来,珠圆玉润,相得益彰。
  “好了,先生,您可以走几步试试看舒不舒服。”正胡思乱想间,程素素站起身,对他微笑。那微笑是职业性的,一个浅浅的弧。阳光正照在她那清秀而精巧的小脸上,看得清脸颊细细的金色绒毛。他呆了一呆。
  鞋子很柔软也很合脚。陆正阳请素素把鞋包好,掏出名片递给她:什么时候有新产品,记得打电话通知我。
  那双纤美的手把名片接了。手链又滑到腕上去,非木非玉,似珍珠却少亮光。陆正阳强压了想要去触摸的冲动,含笑说:小姐这个手链倒别致,配你的手,真漂亮,可以去拍广告。
  程素素眼神似乎一动,又笑了。再看看名片,不自觉地念:陆——正——阳,华泰广告公司设计部经理……陆先生做广告?
  没多久陆正阳果然来找程素素拍广告。手部的特写,钻石在无名指上熠熠生辉。
  深夜,两个人并肩站在百货公司的对面,看程素素的手在橱窗之上展示着万种风情无边诱惑。素素忽然轻轻地叹了口气,似问自己也似问身边这个男子:谁会真正把钻戒戴到我的手指上?
  陆正阳许久无语。然后,把自己的手温柔地覆盖在她的手上,十指缓缓交叠,如一场深入骨髓的**。
  知道是没有结果的。他是有了妻的人。他的妻叫苏妍,公司董事长的掌上明珠。再过八个月,就从美国培训回来了。
  
  二
  程素素从与同事合租的民房里搬出来,找了处一室一厅的小公寓。
  起初陆正阳只是偶尔来,他知道公司有太多眼睛盯着他,欲杀之而后快。但是偶尔来也值得。清水里养着马蹄莲,鱼缸里里色彩斑斓的热带鱼在嬉戏,菱形妆台正映着散乱的大红锦被,而素素在厨房边忙着。她切土豆,切西芹,切青椒,这些蔬果浓厚丰郁的汁水渗进他手上每一厘皮肤里,绝无腐蚀只有滋润。收拾完碗筷她会腻在陆正阳的身边,捏他的肩,他的背,他的腿,从他黑的发里一次又一次划过,直到他亢奋,他喘息,他不能自已。
  女人的身体和女人的身体真是天壤之别。程素素的身体比手更美,丰若有余,柔若无骨,他几乎疑心自己怀中是滩可以随时化去的水。有时候会想起苏妍,端庄的职业装穿在身上,她清瘦,高挑,美丽而傲慢。但床第之上,一切刻板如公事,她硬硬的骨头也总是硌疼他。
  终于渐渐频繁,所有的闲暇都不受控制地交付了这小小的一室一厅。只要她在怀中,金銮殿塌下来也不用去管。这恣肆,是下了毒的艳。
  程素素。她就像她腕上的那串手链。非木,比木清润;非玉,比玉温暖;非珍珠,比珍珠含蓄。哑哑的光在不经意间流转,衬着她的手,天衣无缝。
  程素素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偏不让他去触摸那串手链。赌气一样斜着眼睛看他,声音却爱娇,像嘴里含了一颗水果糖:别碰我的手链!
  偏碰。
  再碰我就翻脸。
  你翻。我还真想看你翻下一张美女画皮,露出张小鬼脸来——省得我这么迷恋你!
  素素掌不住,就笑了,露出洁白牙齿。素素很少露齿笑。她牙齿虽白却不整齐,据她说是得自她父亲的遗传。
  也说起她父母。灯在床头温柔地亮着,她的手指若有若无地划过他腰间最敏感的那块肌肤。她会说起她的家,距这个城市五百里外一个小小的县城。
  我父亲曾经是县医院最有名的外科医生。工作出色,相貌英俊。
  唔。他闭着眼睛享受她的抚摸。
  可我妈妈连护士也不是。不过是一个任何人都可以呼来喝去的勤杂工而已。可他们却相爱了,却结婚了,有了我……素素摇晃着他,轻轻地问:正阳,这是爱情的,是不是?
  陆正阳笑,握紧她的手,是。是爱情。
  素素声音渐低:可我十岁那年,医院新分来一个大学生,跟我爸好上了……我妈气得几乎发疯,说你走你走……他就走了,再也没有回来。不要我妈妈了,不要那个大学生了,连我也不要了……
  她任眼泪流着,自顾自地说下去:我妈把我带大,工作比以前还要脏,还要重。再苦再难她都没说过什么。我实在该考上大学报答她的,可是……
  陆正阳擦去她的泪,捏她精巧的小鼻子:可你不听话,贪玩,淘气,是不是?结果只做了一个鞋店的小妹。
  素素把头埋进他胸口,半日,应了一声,是。

  三  
  忙完了一单大的业务,陆正阳乘机请了病假:我重感冒,别传染给大家。
  是程素素纠缠着他去的。素素振振有辞:你怕什么,又不是毛脚女婿上门,只算一个朋友。我妈下次要是问起你,我就说看不上你把你踢了就是。
  四壁洁白,纤尘不染。
  陆正阳就是这样见到了程素素的母亲。和一般五十岁的妇人并无两样,略有皱纹,略有白发,略嫌朴素的衣服,通透而略带慈祥的笑容。只是她的手,那无论如何也不似一双长年劳作的妇人的手,细腻,光润,纤巧——连泥土都似乎可以在这双手上扑簌簌地开出花来。
  陆正阳有一刻怔忡。二十六年前,素素那年轻英俊的父亲是在什么情况下陡然与这双手相遇的呢?他叫住她,让她把不慎弄脏了的白大褂送去清洗房,亦或她叫住他,送上他匆匆走过时掉落的病历?
  都不是。趁母亲在厨房做饭,素素似笑非笑地斜他一眼,慢吞吞地说给他:我母亲是勤杂工。你道这样的小医院里勤杂工是多容易做的?处理死人的衣服,沾满鲜血与粪便的污物,倒掉垃圾桶里未成形的婴孩……那时我父亲上班也没多久,给一个腿上生满脓疮的病人做手术,把那些溃烂,腐败的坏肉全剔走,他得强忍着一阵阵难闻的恶臭。手术结束,他几乎吐出五脏六腑,正看到有个很秀气的女孩沉默地提走了那桶剔下来的脓血经过他身边,只是无意地扫了一眼——黑的血,脏的血,恶臭的血,桶沿上她的手却比玉石更洁白,像一朵初初绽开的兰花。
  从此沦陷。万劫不复。
  然后素素苦笑:有什么用。十年后,人,还是走了。头都不回。
  陆正阳的心里猛然堵了一块破棉絮,软而韧,脏而乱,纠结成团,又千丝万缕。程素素轻描淡写的那些腥臭与污秽,似乎是无限遥远的,又似乎,就贴到了他的皮肤上。从何想去呢?完美无缺的一双手,摸过白的骨黄的脓红的血发紫的尸体,未成形和成形了的婴儿,滑腻腻的胎盘,冰凉凉的血衣……
  也是这双手,端了碗碟上来。白的莲藕,黄的韭黄,红的番茄,发紫的茄子,未成形和成形了的红烧狮子头,滑腻腻的蛋汤,冰凉凉的拍黄瓜。陆正阳面色发白,那块破棉絮还是在心头堵着,吐不出,咽不下,软而韧地梗在那里……
  
  母亲问素素:你为什么要对他说这些?
  程素素随意地拨弄着腕上的手链:因为我爱他。可我清楚,他成不了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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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神思恍惚了好几天,陆正阳刚上班就被找去谈话。不是董事长找部门经理,是岳父骂女婿。摔一叠素素与他在一起的亲密照片在他身上,老*巨滑的男人终于为了心爱的女儿大动肝火。
  “你还敢说是逢场作戏?逢场作戏你会跟那个女人到她家里去?”
  期限是三天,三天里陆正阳必须彻底解决与程素素的问题,然后公司会安排他飞去美国。否则就是离婚,就是失业,就是把辛辛苦苦博得的高薪厚职拱手让出——或者,让出的是整个华泰广告。
  东窗事发就发了吧。也许发的正是时候。虽然有点丢脸但总算和平解决,苏家已经够仁慈。现在不能不离开程素素,无论有多少的舍不得。素素的手,纤指破新橙。洗手做羹汤。手馁红杏蕊。红酥手黄滕酒。但不舍得又如何,一些道理是浅显到连孩子也懂得的。
  而且,到她家里去过那次之后,看到程素素就忍不住要想起她母亲,那块破棉絮就偶梗到了喉间。而且,莫名其妙地,总觉得有冷飕飕的气息从每一个毛孔丝丝缕缕地渗出来。
  或者,到了美国,物换人非,一切都会忘记,甜的记忆,苦的记忆,以及当时,她的纤手香凝。
  寒冬到初夏。不过是一场迷离的烟花,最后必将归为空寂。
  
  起初就看到了这样的结局。过程是两个人的心甘情愿。
  甚至连抱歉都不必说。
  再踏出这道门,他就不再是她的夫,她的郎,她的情人,她的男人。他将成为地球另一侧,与她再无相干的一具肉体。
  程素素定定地看了他良久,如水般偎过去:
  再给我一夜,我只要一夜……
  十五年前,便也有个女人这样贴紧了心爱的男子,哀肯着,喘息着,呻吟着,却依旧是不容回绝的语气:
  再给我一夜,我只要一夜……
  
  这样的时刻。做兽比做人快乐。
  如导演一场精彩好剧,看着他魂飞魄散,看着他醉生梦死,看着他上穷碧落下黄泉。谁说女人就是弱者,这场战役,服输的永远都是男人。
  累吗?
  累。
  不。你不许说累,再说累我就把你绑起来,虐待你……你喜欢我虐待你吗……素素软如三春绿柳,似玩笑,又似爱娇,重复许多次玩过的游戏——长长的玻璃丝袜扯紧,左手,右手,左脚,右脚,将身下精疲力竭的男人拼成了一枚僵硬的汉字。
  她的手,在这枚汉字的横竖撇捺上反反复复地游走,一厘一厘,一寸一寸,喘息如丝,媚眼如丝,绣花般细,春泥般软。然后,拇指与食指缓缓分开,停留在撇与捺交汇的那一点上。这个男人的颈项。
  他的眼里闪动的是什么呢?憎恨,后悔,厌倦,绝望,还是恐惧?
  程素素笑了,把手举到陆正阳的眼前:美吗?
  美……素素,快把我放开。
  你急什么,我都不急……程素素再把手放到他唇前:正阳,这么美的手,你想不想永远吻着,一直一直吻着……
  尘世轮回。旧日重现。

  五  
  程素素明白的。父亲不是走了,是死了。
  他曾经很奇怪,一个娇花弱柳的年轻女子,怎么能做得了这样脏这样重的工作。她只淡淡地说,本来是可以做护士的,偏她“不知好歹”,朝色鬼院长的胯下踢了不重但也不轻的一脚——慢慢也就习惯了。什么工作不是人做的?你不做,其他人也要做。
  他迷恋她烈性与冷静的奇妙综合。是的。她将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调教成一个刀法娴熟稳健的优秀医生。
  新婚燕尔,两个人说最血腥也最热烈的情话——
  你的手,怎么会这么美?让我咬破看看是不是真的肉,真的骨头,真的血管……
  她故意把手背伸到他唇边:你咬啊,你咬啊。敢咬我就把你牙齿全拔掉。
  拔掉也好。三十二颗牙齿正好够串成一条手链,挂在你手腕上,就是我一直在吻着你的手了。
  她轻轻咬了下唇,似笑非笑地瞅着他:哪天你要变心了,我就用你牙齿做手链,叫你永远都不能离开我。
  他也瞅着她:你若变心了,我就把你两只手全砍下来揣怀里,也叫你永远不能离开我……
  终究,是他变心了。
  窥了她的秘密,他便变心了。
  那些滑腻腻的胎盘,那些未成形和成形了的小婴孩,她不动声色地收起来,清洗,剁碎,捣成酱汁,涂在手上——生命最初的血肉,比土豆汁西芹汁番茄汁黄瓜汁……不知道要滋养多少倍。
  就连素素还只握铅笔的小手,也时不时被哄骗着涂上一层所谓的“养护泥”。
  她的工作,他接受也习惯了,那是工作。来苏水一泡,依旧是他最爱的纤纤玉手。可是,他无法容忍,几乎疯狂:那纤纤玉手上,依附了多少油汪汪红亮亮的小手小脚?
  连最心爱的小女儿,天真的眼神里似乎都带了他看不清的残忍。
  从此厌恶,如见鬼魅。
  也吵过几次的,她说:
  怎么了?怎么了?横竖扔了也是扔了,烧了也是烧了。废物利用,有什么不好?
  又说:卖炭的一手黑,教书的一手白,你指望我的手有多干净吗?
  他开始沉默。
  那新分下来的女大学生,就爱上了这个男人长久的沉默。
  然后一次次说分手,说离婚,连程素素都觉得自己幼小的心灵再也承担不了几乎崩溃,母亲仍不管,冷笑着,他是我的男人……
  不甘成全,索性毁灭。
  那夜。呻吟声,喘息声,床板咯吱咯吱的响声都从单薄的门帘那侧传来。父亲信了她的话——再给我一夜,放了你。
  就是那夜,程素素看到了她十五年来无时无刻能够忘记的那一幕……
  
  拍拍陆正阳的脸,素素微笑着说:
  我没能考上大学,你说,是因为淘气。呵,其实不是,是因为自闭。
  你见过从十岁起就不肯开口讲话,再难过再害怕都只憋在心里的孩子吗?
  高中毕业才离开家,离开十年如一日不停折磨着的梦魇。
  才愿意笑,无论笑容下面,心多荒芜。
  当这样一个孩子长大了,死心塌地地爱上一个男人,会是一种怎样的爱情?
   
  六
  一切都是十五年前那个深夜的翻版。
  赤裸的男人,手脚被丝袜牢牢缚在床腿无法挣扎。坐在男人身上的同样赤裸的女人。完美无缺的手准确地扼住男人的咽喉。
  你是我的。
  五个月和十年,对于女人来说没有什么不同。你休想丢下我,和我们的孩子。
  你的牙齿真白,真整齐,我可以磨出一串更美的手链。你说过的,配我的手,天衣无缝,相得益彰,就像你的唇齿一直一直在吻着我……
  等我们的孩子长大了,我把手链交给他或者她的时候,要不要告诉他这手链是什么做的?
  还是不要了吧。
  程素素眯起眼睛,微微地笑了起来。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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丰都城


张全今天起得很早去赶集。他家在离丰都城几十里外的山沟里。山里人很少出山,主要是路不好走,再说也没闲钱到山外面转悠,只有像今天这样,为了把家里种出的苹果卖个好价钱,才一大早就从山里赶了来。
  虽然丰都城也不过是个小县城,但这里的集市还是要比山边小镇上热闹得多。张全来得早,在集市里找了个好位置,就搁下挑子开始做生意。
  太阳升得越来越高,来往的人也越来越多,整个集市像一锅开水沸腾起来。可是张全却还没卖出去一个苹果。山里人老实巴交的,不懂得吆喝也不懂得揽客。再说他那苹果青灰青灰的,很小一个儿,也没什么卖相,着实吸引不了人。
  眼看着别人的东西都卖得差不多了,自己的苹果却连问的人都没有,张全的心里也有些发急,他磕磕手里的烟锅心想,这苹果要是再卖不出去,今天可算白耽误了一天的工夫了,家里的农活还不少呢!
  日头越升越高,张全额头上急出的汗也越来越多。眼看着赶集的人慢慢减少,自己的东西却不见少,叫张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再看看天,已经快到中午。上午是没什么生意了,只好等到下午再看看。他就在集市边上寻了个阴凉处休息,准备午后继续卖他的苹果。
  午后的天不知怎么的就有些暗了,张全又把挑子挑到了集市上。他看看天,心里盘算着,不要下雨才好,能早些卖掉好赶路回山里去。
  下午的集市很冷清,张全奇怪地想:“难道这里下午不赶集?即使那样也没办法 ,还是得留下来,就算是碰碰运气也好!”
  天气好象越来越差 ,这么热的天竟然起了风。那风冷飕飕的,刮在人身上怪不舒服。张全拢了拢身上的衣服,继续守候着买主。
  街上的人又渐渐多了,熙熙攘攘的热闹起来。可很多人都用一种奇怪的眼神打量着张全,张全被看得心里毛毛的却又不知道原因,只想早些卖掉苹果好往家里赶路。
  渐渐的,街上的人向张全的摊子围了过来,还是用那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不过当张全也看着他们时,他们却拿起了苹果。张全听见他们议论道:“这苹果可真新鲜,应该是才从树上摘下来不久的。这里好久没有这么新鲜的果子了。”张全心里暗暗高兴着:“这下子应该有生意了吧,说不定很快就能往家赶了。”
  但是看的人多,却没什么人买,张全看着干着急,可是又口拙嘴笨的不知道怎么招揽买主。
  “苹果多少钱一斤啊?”一位老大爷来到张全的摊子前问道。
  “一元钱一斤,大爷你要买点吗?”
  “苹果不错,挺新鲜的,价钱也还便宜,那好,就给我来两斤吧。”
  张全喜孜孜地答应着,急着张罗着给老大爷称苹果。
  “大爷,你拿好了,这是你的两斤苹果,一共是两块钱。”
  “好,好,钱你拿着”老大爷拿着苹果挤出了人群。
  围观的人好像也被老人带动了,纷纷要买他的苹果,张全忙得不可开交,在阵阵冷风中也忙出一身的汗。
  看着竹筐里的苹果越来越少,张全松了口气,暗自欣喜终于快把苹果卖完了,可以拿着钱早点回家,不怕白跑一趟了。
  人群渐渐散去,筐子里只剩下几个很小的青果子,张全看着剩下的几个果子,盘算着这几个小果子肯定是卖不出去的,不如早点回家算了。
  就在张全收拾东西准备起身的时候,一个大概四五十岁的中年妇女突然站到他的摊子前面。
  女人看着筐子里剩下的那几个果子却没有开口。
  “大姐,你要买苹果啊,只剩下这几个了,你还要吗?”
  “要,要,剩下的能不能便宜点啊!”女人终于开口了。
  张全打量着眼前的这个女人,一身的衣服虽旧却洗得很干净,人看起来十分憔悴,却还强撑着笑,看样子也是家境不好的人家。
  “大姐,就剩下这么几个青果子了,也不值什么钱的,你就拿回家尝尝吧。”
  “这,怎么好意思啊,你也是做生意的,怎么能不要钱啊?”
  “不用,真的不用,这都是家里树上的果子,又是卖剩下的,卖又卖不出去了,挑回家还费力气呢!大姐,你拿着,还算是帮了我的忙呀。”
  “谢谢,真是谢谢你,其实我是真的没钱买水果了,可孩子又想吃,唉!”
  张全帮女人装好果子递给她。女人笑着接过果子向张全点点头表示感谢。
  张全憨厚的笑笑埋着头开始收拾东西,可一转眼抬起头却看不到女人了。
  他奇怪地四处张望,还是没有看见女人,也就作罢,弯下腰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重新挑起担子,早上来时的沉重已经没了,取而代之的是腰上的荷包鼓了一点。
  张全拍拍荷包,心里甜丝丝的,“终于把果子卖完了,家里面又多点余钱,可以给娃儿们买点好吃的,给他们打打牙祭。”
  张全正准备走,天却突然变了,刚刚还亮堂堂的天一下子暗下来。风也越刮越猛,走路都有些困难,周围黑沉沉的看不清方向。张全在风里辛苦的保持着平衡,努力想找到出城的方向,却突然发现周围一个人都没有,街上的店铺也全都关了门,连一点灯光都没有。
  他心里有些纳闷,天气变得这么快,怎么人也走得这么快啊,整个城市顷刻间就像一座空城似的。张全感到周身发凉,觉得周围有什么东西压迫着他,让他呼吸都有些困难了
正在他举步维艰的时候,前面的一点亮光吸引了他,“有光就一定有人家,这么差的天气肯定是赶不了路了,到那里去避一避也好”。 
  顶着风好不容易走近光亮处,他才看清发出亮光的地方是一座庙。看见是座庙,张全的心定了些。他走了进去,才发现这庙里隐隐的透着些古怪,庙里的神像都是一幅狰狞模样,让人看到后全身发冷。张全心想不管怎么样都还是座庙,这样的天气里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运气就算不错了。
  他放下挑子,在门边的墙根靠墙坐下,长长出了口气。又累又饿的他准备凑合着过一夜,明天一大早就往家里赶,免得家里人担心。正当他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突然感觉到空荡荡的庙里有人,他朝着感觉到的方向看去,原来是一位老大爷。张全站起来,向老人走过去。走近了,才发现这位老人正是第一个买他苹果的人。
  张全很高兴能在这里碰到认识的人。他向老大爷问道:“大爷,你怎么在这里,也是来这儿避风的吗?”
  那位老大爷开始只是打量张全,半响才开口。“哦!是你呀,你还没回家啊,那好,那好,你就跟我来吧,到我家去热和热和。”
  “老大爷,不用麻烦,我在这里凑合一夜就行了,明天天亮我就回家。”
  “不麻烦,不麻烦,我家就在这庙子后头,跟我来吧!”说罢,老人家就提着灯笼,颤颤巍巍地向庙后走去。
  张全不好再拒绝,只好跟着老人朝庙后面走。

  老人在前面引路,张全在后面跟着。渐渐的前面看不见老人的身影了,只能看到老人手里提着的灯笼还在朝前移动。此时的张全却迷迷糊糊的只知道往前走,并没有注意到。
  突然,张全感到有人在背后拉自己,他回头一看,拉他的正是那个想买苹果的中年妇女。他很疑惑,正想问她干嘛拉着自己。女人却指着他的嘴示意他不要出声。女人拉着他向外走,张全没有反抗,他觉得女人没有恶意。
  女人拉着张全出了寺庙才松开手。她对张全说:“跟我来,不要回头。”张全虽然心里奇怪,却也没有开口询问女人。
  没多久,他们到了一间低矮的平房前,女人让张全跟她进去。进到屋里,女人让张全坐下,张全这才开口问道:“你怎么带我来这里?刚才你为什么要拉着我,不让我跟着老大爷走呢?”
  女人在张全旁边坐下,对他说:“你知道那个老大爷是谁吗?你知道他要带你到哪里去吗?”
  张全摇着头,一脸的茫然。
  “那老大爷是专门勾生魂的,只要是在下午以后还在这丰都城里逗留的人,都会看到他,只要跟他走了就再也回不到阳间了。你刚才要是再往前走,过了鬼门关,就再也看不到你家里人了。”
  “怎么会这样,那我下午在街上看到那些人难道都不是人?”
  “你不信就看看你收的那些钱吧!”
  张全赶紧掏出腰包里的钱,仔细一看,下午还好好的钱竟然全变成了死人用的纸钱。他的手一松,吓得一屁股坐到地上。
  “兄弟啊!你一定是不知道,这丰都城里都是上午人赶集,下午鬼赶集。下午的丰都城里不会有人上街的,你却还在街上摆摊,遇到的当然都是鬼了。你又误进了那座庙,那庙是地府的入口,俗话也说过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进来。你闯进那里他不勾你的魂才奇怪呢!”
  张全呆呆的盯着地上的纸钱,吓得说不出话来,也动弹不了,只能愣愣地坐在地上。
  “兄弟,回回神,别害怕了,你现在没事。刚才幸好你听我话没开口,你一开口,就会被那个老大爷发现,到时候我不但救不了你,连我也会脱不了身。”
  张全这时才回过神来,只听“扑通”一声,他跪在女人面前。“大姐,这次全靠你呀,如果你不救我,让我跟着那老头子去了,留下家里孤儿寡母的,她们可怎么活啊!”
  “兄弟,可别这样,你送我那么多苹果,我这不过是报你的恩哪,快起来吧!”
  张全不好意思地说道:“那不过是几个卖剩下的苹果,而大姐你却救了我的命啊,你的救命之恩我该怎么报啊!”
  “别这么说,我们这也是缘分哪。兄弟,今天晚上你就住在这间屋里吧,明天鸡叫你就可以赶路了,早点回去也免得家里人担心。我先进去了,下次如果再来丰都,记住下午之前一定要离开。”
  女人说完之后就进了里屋,没了声息!
  张全拼了几根条凳当床睡,等待着天亮鸡叫好起程。
  一晚上他都迷迷糊糊的,睡得不踏实。辗转一夜终于听见了鸡叫声!他立刻起身准备向女人道别后起程,却听见里屋的女人说:“兄弟,你走吧,不用道别了,记住出门后就一直朝家里走,不要回头!
  张全向女人道谢后出了门。外面的天已经蒙蒙亮,能够分清楚方向。张全不敢回头,只能一心往前赶路。
  忐忑不安地一路疾走,张全终于赶回了家。见到老婆孩子,他才终于深深地舒了口气。差点就没命了,要不是那位大姐,自己只怕是没命再见老婆孩子了。
  老婆关心地询问他这一晚上发生了什么事,张全却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说清楚,好容易把事情给老婆说清楚了,却看见老婆皱起了眉头。
  “你难道不觉得,那位救你的大姐好像也不是人吗?”
  “什么不是人?那位大姐人那么好,你怎么能这样子说人家!”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那位大姐怕也是鬼啊!你想想,她不是说过丰都城里的人下午都不会出来的吗?她一个女人家,又怎么会在那样的天气出现在那里,还能从勾魂老头那里把你救出来,她绝对不是普通人。那里是丰都城,鬼比人多,我说她是鬼,不会错的。”
  张全听了老婆的话后,也不能确定那位大姐是人还是鬼了。但是有一点他却很清楚,是那个女人救了他一命,而他不过是给了她几个卖剩下的苹果而已。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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丰都城


张全今天起得很早去赶集。他家在离丰都城几十里外的山沟里。山里人很少出山,主要是路不好走,再说也没闲钱到山外面转悠,只有像今天这样,为了把家里种出的苹果卖个好价钱,才一大早就从山里赶了来。
  虽然丰都城也不过是个小县城,但这里的集市还是要比山边小镇上热闹得多。张全来得早,在集市里找了个好位置,就搁下挑子开始做生意。
  太阳升得越来越高,来往的人也越来越多,整个集市像一锅开水沸腾起来。可是张全却还没卖出去一个苹果。山里人老实巴交的,不懂得吆喝也不懂得揽客。再说他那苹果青灰青灰的,很小一个儿,也没什么卖相,着实吸引不了人。
  眼看着别人的东西都卖得差不多了,自己的苹果却连问的人都没有,张全的心里也有些发急,他磕磕手里的烟锅心想,这苹果要是再卖不出去,今天可算白耽误了一天的工夫了,家里的农活还不少呢!
  日头越升越高,张全额头上急出的汗也越来越多。眼看着赶集的人慢慢减少,自己的东西却不见少,叫张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再看看天,已经快到中午。上午是没什么生意了,只好等到下午再看看。他就在集市边上寻了个阴凉处休息,准备午后继续卖他的苹果。
  午后的天不知怎么的就有些暗了,张全又把挑子挑到了集市上。他看看天,心里盘算着,不要下雨才好,能早些卖掉好赶路回山里去。
  下午的集市很冷清,张全奇怪地想:“难道这里下午不赶集?即使那样也没办法 ,还是得留下来,就算是碰碰运气也好!”
  天气好象越来越差 ,这么热的天竟然起了风。那风冷飕飕的,刮在人身上怪不舒服。张全拢了拢身上的衣服,继续守候着买主。
  街上的人又渐渐多了,熙熙攘攘的热闹起来。可很多人都用一种奇怪的眼神打量着张全,张全被看得心里毛毛的却又不知道原因,只想早些卖掉苹果好往家里赶路。
  渐渐的,街上的人向张全的摊子围了过来,还是用那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不过当张全也看着他们时,他们却拿起了苹果。张全听见他们议论道:“这苹果可真新鲜,应该是才从树上摘下来不久的。这里好久没有这么新鲜的果子了。”张全心里暗暗高兴着:“这下子应该有生意了吧,说不定很快就能往家赶了。”
  但是看的人多,却没什么人买,张全看着干着急,可是又口拙嘴笨的不知道怎么招揽买主。
  “苹果多少钱一斤啊?”一位老大爷来到张全的摊子前问道。
  “一元钱一斤,大爷你要买点吗?”
  “苹果不错,挺新鲜的,价钱也还便宜,那好,就给我来两斤吧。”
  张全喜孜孜地答应着,急着张罗着给老大爷称苹果。
  “大爷,你拿好了,这是你的两斤苹果,一共是两块钱。”
  “好,好,钱你拿着”老大爷拿着苹果挤出了人群。
  围观的人好像也被老人带动了,纷纷要买他的苹果,张全忙得不可开交,在阵阵冷风中也忙出一身的汗。
  看着竹筐里的苹果越来越少,张全松了口气,暗自欣喜终于快把苹果卖完了,可以拿着钱早点回家,不怕白跑一趟了。
  人群渐渐散去,筐子里只剩下几个很小的青果子,张全看着剩下的几个果子,盘算着这几个小果子肯定是卖不出去的,不如早点回家算了。
  就在张全收拾东西准备起身的时候,一个大概四五十岁的中年妇女突然站到他的摊子前面。
  女人看着筐子里剩下的那几个果子却没有开口。
  “大姐,你要买苹果啊,只剩下这几个了,你还要吗?”
  “要,要,剩下的能不能便宜点啊!”女人终于开口了。
  张全打量着眼前的这个女人,一身的衣服虽旧却洗得很干净,人看起来十分憔悴,却还强撑着笑,看样子也是家境不好的人家。
  “大姐,就剩下这么几个青果子了,也不值什么钱的,你就拿回家尝尝吧。”
  “这,怎么好意思啊,你也是做生意的,怎么能不要钱啊?”
  “不用,真的不用,这都是家里树上的果子,又是卖剩下的,卖又卖不出去了,挑回家还费力气呢!大姐,你拿着,还算是帮了我的忙呀。”
  “谢谢,真是谢谢你,其实我是真的没钱买水果了,可孩子又想吃,唉!”
  张全帮女人装好果子递给她。女人笑着接过果子向张全点点头表示感谢。
  张全憨厚的笑笑埋着头开始收拾东西,可一转眼抬起头却看不到女人了。
  他奇怪地四处张望,还是没有看见女人,也就作罢,弯下腰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重新挑起担子,早上来时的沉重已经没了,取而代之的是腰上的荷包鼓了一点。
  张全拍拍荷包,心里甜丝丝的,“终于把果子卖完了,家里面又多点余钱,可以给娃儿们买点好吃的,给他们打打牙祭。”
  张全正准备走,天却突然变了,刚刚还亮堂堂的天一下子暗下来。风也越刮越猛,走路都有些困难,周围黑沉沉的看不清方向。张全在风里辛苦的保持着平衡,努力想找到出城的方向,却突然发现周围一个人都没有,街上的店铺也全都关了门,连一点灯光都没有。
  他心里有些纳闷,天气变得这么快,怎么人也走得这么快啊,整个城市顷刻间就像一座空城似的。张全感到周身发凉,觉得周围有什么东西压迫着他,让他呼吸都有些困难了
正在他举步维艰的时候,前面的一点亮光吸引了他,“有光就一定有人家,这么差的天气肯定是赶不了路了,到那里去避一避也好”。 
  顶着风好不容易走近光亮处,他才看清发出亮光的地方是一座庙。看见是座庙,张全的心定了些。他走了进去,才发现这庙里隐隐的透着些古怪,庙里的神像都是一幅狰狞模样,让人看到后全身发冷。张全心想不管怎么样都还是座庙,这样的天气里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运气就算不错了。
  他放下挑子,在门边的墙根靠墙坐下,长长出了口气。又累又饿的他准备凑合着过一夜,明天一大早就往家里赶,免得家里人担心。正当他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突然感觉到空荡荡的庙里有人,他朝着感觉到的方向看去,原来是一位老大爷。张全站起来,向老人走过去。走近了,才发现这位老人正是第一个买他苹果的人。
  张全很高兴能在这里碰到认识的人。他向老大爷问道:“大爷,你怎么在这里,也是来这儿避风的吗?”
  那位老大爷开始只是打量张全,半响才开口。“哦!是你呀,你还没回家啊,那好,那好,你就跟我来吧,到我家去热和热和。”
  “老大爷,不用麻烦,我在这里凑合一夜就行了,明天天亮我就回家。”
  “不麻烦,不麻烦,我家就在这庙子后头,跟我来吧!”说罢,老人家就提着灯笼,颤颤巍巍地向庙后走去。
  张全不好再拒绝,只好跟着老人朝庙后面走。

  老人在前面引路,张全在后面跟着。渐渐的前面看不见老人的身影了,只能看到老人手里提着的灯笼还在朝前移动。此时的张全却迷迷糊糊的只知道往前走,并没有注意到。
  突然,张全感到有人在背后拉自己,他回头一看,拉他的正是那个想买苹果的中年妇女。他很疑惑,正想问她干嘛拉着自己。女人却指着他的嘴示意他不要出声。女人拉着他向外走,张全没有反抗,他觉得女人没有恶意。
  女人拉着张全出了寺庙才松开手。她对张全说:“跟我来,不要回头。”张全虽然心里奇怪,却也没有开口询问女人。
  没多久,他们到了一间低矮的平房前,女人让张全跟她进去。进到屋里,女人让张全坐下,张全这才开口问道:“你怎么带我来这里?刚才你为什么要拉着我,不让我跟着老大爷走呢?”
  女人在张全旁边坐下,对他说:“你知道那个老大爷是谁吗?你知道他要带你到哪里去吗?”
  张全摇着头,一脸的茫然。
  “那老大爷是专门勾生魂的,只要是在下午以后还在这丰都城里逗留的人,都会看到他,只要跟他走了就再也回不到阳间了。你刚才要是再往前走,过了鬼门关,就再也看不到你家里人了。”
  “怎么会这样,那我下午在街上看到那些人难道都不是人?”
  “你不信就看看你收的那些钱吧!”
  张全赶紧掏出腰包里的钱,仔细一看,下午还好好的钱竟然全变成了死人用的纸钱。他的手一松,吓得一屁股坐到地上。
  “兄弟啊!你一定是不知道,这丰都城里都是上午人赶集,下午鬼赶集。下午的丰都城里不会有人上街的,你却还在街上摆摊,遇到的当然都是鬼了。你又误进了那座庙,那庙是地府的入口,俗话也说过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进来。你闯进那里他不勾你的魂才奇怪呢!”
  张全呆呆的盯着地上的纸钱,吓得说不出话来,也动弹不了,只能愣愣地坐在地上。
  “兄弟,回回神,别害怕了,你现在没事。刚才幸好你听我话没开口,你一开口,就会被那个老大爷发现,到时候我不但救不了你,连我也会脱不了身。”
  张全这时才回过神来,只听“扑通”一声,他跪在女人面前。“大姐,这次全靠你呀,如果你不救我,让我跟着那老头子去了,留下家里孤儿寡母的,她们可怎么活啊!”
  “兄弟,可别这样,你送我那么多苹果,我这不过是报你的恩哪,快起来吧!”
  张全不好意思地说道:“那不过是几个卖剩下的苹果,而大姐你却救了我的命啊,你的救命之恩我该怎么报啊!”
  “别这么说,我们这也是缘分哪。兄弟,今天晚上你就住在这间屋里吧,明天鸡叫你就可以赶路了,早点回去也免得家里人担心。我先进去了,下次如果再来丰都,记住下午之前一定要离开。”
  女人说完之后就进了里屋,没了声息!
  张全拼了几根条凳当床睡,等待着天亮鸡叫好起程。
  一晚上他都迷迷糊糊的,睡得不踏实。辗转一夜终于听见了鸡叫声!他立刻起身准备向女人道别后起程,却听见里屋的女人说:“兄弟,你走吧,不用道别了,记住出门后就一直朝家里走,不要回头!
  张全向女人道谢后出了门。外面的天已经蒙蒙亮,能够分清楚方向。张全不敢回头,只能一心往前赶路。
  忐忑不安地一路疾走,张全终于赶回了家。见到老婆孩子,他才终于深深地舒了口气。差点就没命了,要不是那位大姐,自己只怕是没命再见老婆孩子了。
  老婆关心地询问他这一晚上发生了什么事,张全却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说清楚,好容易把事情给老婆说清楚了,却看见老婆皱起了眉头。
  “你难道不觉得,那位救你的大姐好像也不是人吗?”
  “什么不是人?那位大姐人那么好,你怎么能这样子说人家!”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那位大姐怕也是鬼啊!你想想,她不是说过丰都城里的人下午都不会出来的吗?她一个女人家,又怎么会在那样的天气出现在那里,还能从勾魂老头那里把你救出来,她绝对不是普通人。那里是丰都城,鬼比人多,我说她是鬼,不会错的。”
  张全听了老婆的话后,也不能确定那位大姐是人还是鬼了。但是有一点他却很清楚,是那个女人救了他一命,而他不过是给了她几个卖剩下的苹果而已。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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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信


  半夜时分,发短信要小心……
  “你们知道吗?在半夜的时候,往444里发10个4,就能收到地狱发回的短信呢。”小晶神秘兮兮地对我们说。
  我、小晶、阿茸和君都住在213寝室里,因为我的头发质量很不好,和稻草一样,所以大家都叫我稻草。最近小晶买了个手机。现在这种东西在大学生中已经不少见了,别的寝室很多学生都有了手机,可是我们寝室里一直没有人买,小晶是第一个配手机的人。没有手机时不知道,原来手机这么好玩,没事就见小晶在那发短信,我们也经常凑过去看,还常把她的手机借来给朋友、同学发短信玩。
  已经很晚了,看了一晚的书,我们都准备熄灯了,小晶突然来这么一句,把我们大家都吓了一跳。
  “真的,我已经听好几个人这么说了,不信我们就试试。”小晶的好奇心永远都是这么强。
  “无聊”,我撇了撇嘴,“如果真有短信回的话再告诉我吧。”我对那些鬼呀,怪呀的事从来都不相信,地狱根本就不存在,怎么可能回短信呢,真是无稽之谈。可是君和阿茸好像很感兴趣的样子,都凑过去看了。真要是从地狱发来短信,也不可能是什么好事。以后的事实证明的我的想法是非常正确的。
  “好了,发完了。”小晶的话音刚落,就传来阿茸电子表的报时声,还真准时呢。她们三人都兴奋地坐在手机旁边,等待着从“地狱”发回的短信。
  10分钟过去了,手机一点动静也没有,“小晶,也没有回短信嘛,世上怎么可能有地狱呢?”君和阿茸都放弃了,小晶也是一脸失望的样子,失望中还夹着一丝不甘心,“算了,真没意思,一点也不好玩。”这场游戏似乎就这样结束了,我们寝熄了灯。
  刚刚有了一些睡意,突然寂静中传来一个异样的声音。
  那是来短信的声音。
  真的有短信回来了,我们四人一起坐了起来,君打开手电,小晶则激动地拿起手机。
  不会吧,难到世上真的有地狱吗?
  “明天白天晴,有时多云……什么嘛,是天气预报,我还以为是……”小晶再一次失望地把手机扔在床上,“白兴奋了,真气人,我也没定天气预报呀,这是谁给我发的呀,还是大半夜的,真……”君和阿茸听了也是扫兴的很。我说不可能回的吧,真是吓人,连我都以为真的是地狱回信了。
  可就在这个时候,手机又发出了声音,声音不大,但足以让我们四人安静下来。
  不会又是什么鬼天气预报吧。小晶拿起手机,顿时,她睁大了眼睛,不动了。我们三人连忙凑过去看手机的屏幕。
  来信的号码是,444。
  真的从地狱来信了吗?小晶激动得快拿不住手机了,她慢慢的按下了确定键,短信的详细内容出现了,只有一个字—“脚”。
  脚?什么意思?我们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知道其中的含义。
  “算了,还是睡吧。”君发挥了寝室长的威严。我们只好怀着一头雾水进入了梦乡。
  不久之后,我们就知道了其中的含义,真的,如果早知道会出现这种结果,说什么我们也不会发那个短信了。
  通常,我们寝的人都起得很早,可是不知道怎么回事,第二天早上我们全都起来晚了,准确地说,我们是被上课铃声惊醒的。奇怪呀,我的生物钟很准,每天6点左右都能醒,为了以防万一还定了闹钟呢,而且我前天才给闹钟换过的电池。我拿起闹钟一看,哎,闹钟的秒针还在走,可是时间指示的是12点。难道是又没电了?算了没时间想了,我用最快的速度穿好衣服,连脸都来不及洗 ,只是用湿巾擦了擦,就准备走了。今天上午有考试呀,现代汉语的老师特别严,要是晚了肯定是要挂了。我们四人急急忙忙地拿起东西准备走了。临出门的时候我又看了一眼闹钟,指针还是指向12点,再看秒针还在走。太奇怪了,秒针在走,可是分针和针却不动了,不会是坏了吧。
  “稻草,还发什么呆?”小晶一把把我拉出寝室,锁上门,“还不走,你还想考试不了?”是呀,考试要紧,我连忙跟上了她们。
  真是越着急就越出事,当我们跑到寝室楼门前的时候,小晶却一下子摔倒在地上。原来她的右脚不知道怎么地陷到了寝室楼前地上的一个不大的洞里。这里原本是没有洞的呀。小晶试一试,怎么也拔不出来,大家都很着急,可是越急,小晶的脚就拔不出来。小晶急得满头是汗,可就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你们先走吧,别管我了,我一会拿再去追你们,别因为我一个人耽误了大家。”小晶说:“到时候替我和老师解释一下。”看来也只有这个办法了。我们留下了小晶,飞快地向主楼跑去。
  “脚”,不知道怎么地,我突然想起了那条短信。
  好在我们跑得快,当我们进到教室里的时候,老师刚刚发卷纸。虽然挨了说,也算是参加了考试。可是直到交卷的时候,小晶也没来,难道她……我看了眼君和阿茸,她们的脸上也满是困惑和焦急的表情。
  我们几乎是和老师一起走出的教室,当我们跑到寝室楼前面的时候,却发现小晶并不在那里。那个地洞的旁边有一摊血迹,走近些再看,里面还有一只鞋,是小晶的鞋。
  那鞋似乎是历经了几个世纪的风雨的浩动,几乎找不到一块好的地方,鞋底也快要掉下来了。我试着拿出来,但没有成功。
  看样子小晶的脚拔出来了。可是她为什么没来考试?这一摊血又是怎么回事?
  “去寝室里看看,说不定她脚受了伤,回寝室去了。”君的头脑始终是那么冷静,在关键的时候总能发挥作用。
  可是寝室的门是锁着的,小晶不在里面。
  洞边的血迹很有可能是小晶的,如果脚受了伤,应该能去校医院。我们又连忙跑向医院。
  小晶果真在医院里,不过情况比我们想像的要严重得多。
   “刚开始是血流不止,后来好容易止住了血以后,却发现,血液突然不流到她的脚部了,好像那里不是她身体的一部分一样。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事情。”医生擦了擦头上的汗,对我们说。
  这是一间四人病房,小晶安静地躺在床上,正在昏迷之中,其他三张床都是空着的。我用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腿是热的,可是从脚踝开始往下,整个脚都是冰凉的,像死人那样的僵硬。
  “医生,她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君突然开口问了一个问题。
  “这个,我也说不清,”医生皱了皱眉,说“一个学生来看病的时候发现她倒在医院的门口,脚上全是血,就告诉我们了。”
  这在这时,从小晶的身上传来收到短信的声音,把我们都吓了一跳。阿茸连忙从小晶的怀里拿出她的手机,看了一眼,脸顿时变白了。君接过手机,看过后,又面无表情的递给了我。我紧张地接过手机,上面写到:“脚,我收到了。”发信地址是:444。
  
  晚上,寝室里。
  早就熄灯了,可是我们谁也睡不着。真的从地狱里发来了短信,而且还带走了小晶的右脚。难道小晶的脚就这样没了?一点道理有没有啊。
  寝室里很安静,我们怀着个自的心思,谁也没有说话,只能听见秒针的滴嗒声。对了,我的闹钟也是莫名其妙地坏了,我摸到放在床头的闹钟,拿起来看了一眼。
  秒针还在走,而分针和时针的位置告诉我,现在是12时。啊,又走了,这闹钟怎么一会儿走,一会儿不走的。正在我纳闷的时候,秒针突然停住,不走了。
  “嘀----”又是来短信的声音。
  君几乎是蹦着起来的,她快步走上前,拿起放在桌上的手机。我和阿茸也连忙起来,看看手机上写的什么。
  这一次,上面还是只有一个字—“手”。
  君叹了口气,放下手机,说到:“但愿小晶的事,只是个巧合。”
  听了这话,我不禁打了一个哆索。是呀,但愿小晶的事,只是个巧合,如果不是的话,以后会发生什么事,真不敢想象了。
  不知道是怕第二天起不来,还是心里充满了紧张,我一直睡不着,君和阿茸也是如此,夜里我总是能听见在床上翻身的声音。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终于有了睡意。可是当我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已大亮了。看看我的闹钟,对了,它坏掉了,秒针在不停的走,但其他两 个指针还停在12时的位置上。我翻身起来,君和阿茸也醒了。拿起手表一看,天,已经9点了。今天上午我有一节课,君和阿茸都没有。这下可糟了,我连忙收拾好东西,和她们说声再见,就去上课了。
  这节课老师讲的是什么,我根本就没听进去,做事情的时候我都小心翼翼的,生怕我的手被什么东西挤到,碰到,扎到。我有一种预感,小晶的脚绝对不是什么巧合,那一定是和那条短信有关,而今天,我、君和阿茸,也一定会有一个人的手被那个“地狱”收回。
  往常我们四人如果上的课不同,中午就一定会在食堂汇合一起打饭,可是今天,只有我一个人来了。食堂里的人越来越少,君和阿茸还是没有来,我帮她们打好的饭都凉了。
  难道,我的预感真的变成了现实?想到这里,我连忙往寝室跑去。
  当我跑到寝室楼前的时候,已经上气不接下气了。哎,好像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对了,昨天使小晶的脚受伤的那个洞呢?早上走得急,我没有注意,现在却突然发现,那个洞不见了。取代它的是一堆花盆的碎片。我走过去低头一看,在碎片的中间,还掺杂着一些血迹。
  这,这太奇怪了,那么一个洞,怎么说没就没了,就好像根本没存在过一样。而且这些碎片和血迹是怎么回事?难道……我不敢多想,拔腿就向校医院跑去。
  我的预感果然变成了现实。我在医院的走廊里看到了阿茸,而小晶边上原本空着的床上,现在正躺着君。
  “我和君一起走的,”阿茸低着头,说:“我走在前头,君走在后头。突然我听见君喊了一声小心,我便被她推倒在地上,一个花盆掉下来,正砸在她的手上……”阿茸的眼睛毫无目的地盯着眼方,没有一丝神采。
  “医生说,她的手可能保不住了,血液不知为什么,流不到那里,好像她的手不是身体的一部分一样。”阿茸猛地转过身,把我吓了一跳,“你知道吗?稻草,和小晶的脚一样啊。”说完,阿茸递给我一样东西,是小晶的手机,我接过来一看,顿时呆在那里。
  手机上写着—“手,我收到了”。发信地址是444。
  不是巧合,真的和那条短信有关。
  小晶和君都躺在床上昏迷不醒,下一个该轮到我和阿茸谁了呢?小晶和君的旁边还有两张空床,那不会是给我和阿茸准备的吧。猛地,我一抬头,看着病房的号码—
  213室,和我们的寝室是同样的号码。
  难道,这都是巧合吗?
现在,寝室里只剩下我和阿茸了。我们谁也没有说话,连灯都没开,只是默默地坐在各自的床上。小晶的手机静静地躺在桌子上,不知道今夜还会不会有来自地狱的短信了。
  真静呀,仿佛世界上只剩下了我们,只有闹钟的嘀嗒声还在做最后痛苦的嘶喊。 又是闹钟。我拿起身边的闹钟,借着月光看到上面的指针正指向晚上11时半。奇怪,我的闹钟一向走时准确,可是最近总是走走停停。回想起来,好像是从小晶出事的那天起,这个闹钟就出现了问题。虽然秒针在走,可是时间总是停留在一个时刻上。
  “稻草,”阿茸终于打破了沉默:“是不是收不到短信,就不会再发生什么事?”
  这个,我还真没有想过。
  “关机,我们就收不到短信了。”阿茸拿起手机,对我说。
  “不错,是个方法,可是开机后还是会收到短信的啊。再说,如果那个发短信的人……或者是鬼,每天都发短信,直到我们收到为止,怎么办?”
  “那就再也不要开机,再也不用这个号码。”阿茸边说,关按下关机键:“我真的不希望再发生什么事了。”
  小晶的脚还是找不到病因,学校已经联系她的亲属,想把她转到较大规模的医院,可是一直都联系不到她的家里。再这样下去,恐怕她的脚真的就不能要了。
  “哎,稻草,这手机怎么关不了机?”
  什么?我一下子紧张了起来,一把夺过阿茸手里的手机:“不会吧,是不是按错了。”我也试了试,可是不管我怎么按关机键,手机的屏幕始终都是亮着的。
  “阿茸,”我突然想起一个问题:“从那天起,手机一直没有关机吧?”
  听到这话,阿茸也呆了一下:“没有,我们谁也没有关过机。”
  不会吧,小晶的手机电池不是很好,既使是12小时待机最多也只能用三天。从上次小晶充电到现在,好像能有四、五天了,这二天我们也一直没有关机,怎么可能还有电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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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还是三格满电。
  还是卸电池吧。我把手机翻过来,好半天才把电池卸下来。手机屏幕上的字一下子就消失了。
  关不了机,可能是因为手机坏了吧。没有电池任何一个手机都不可能开机的。我嘘了一口气,紧张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一点。
  但愿能像阿茸说的那样,收不到短信,就不会再发生什么事。
  再看一眼闹钟,又到12时了,得去睡觉了。
  12时!我一惊。每次闹钟停的时间就是在12时。今天还会不会……我的眼睛直盯着闹钟,心里不停的在喊:“别停,别停,走下去,不要再停了。”
  可是秒针还是停住了。
  阿茸似乎也注意到了这个问题,呆在那里不说话了,寝室里安静极了,我只能听见我的心怦怦地跳个不停。
  不会的,不会再来短信了,我拔掉了电池,手机没有开机,短信不会再来了。
  “嘀—”
  我的血一下子凝固了,那是短信的传达声。在静静的夜中,那不太大的声音却显得那样的刺耳,似乎在宣告着死亡的来临。
  就在这时,秒针又开始走了。
  这,这一定是在预示着什么。我发疯似的把闹钟拿起来,扔到了衣柜的最上层。
  “没用的,稻草,和那个闹钟没有关系,它只是在告诉我们短信来了。”阿茸拿起了我扔在床上的手机。
  “不,阿茸,你别看!”我几乎是用喊的。
  阿茸说:“我不是要看,我是想删除它。”
  我连忙跑到阿茸的身边,她正在按下删除键。屏幕上显示:“是否删除?”阿茸犹豫了一下,按下了确定。
  可是屏目的显示的却是:“此文件删除不成功。”什么?那有删短信还不成功的。
  不容我多想,新的一条短信已出现在手机屏幕上了,这一次还是一个字:“头。”
  
  窗外的月光凄惨地从窗外透过来,照在地上。手机上的文字,渐渐消失了。没用的,既使关了机,拔掉了电池,从地狱来的短信还是会让你收到。我有些绝望了。
  阿茸轻轻地走过来,拉住我的手,她的手是那样的冰凉,里面似乎没有血液在流动。
  “稻草,我们再想别的办法的,一定会有办法的。”月光照在阿茸的脸上,她的脸一丝血色也没有,死人般的惨白。我低下头,月光下,阿茸的影子被拉得老长老长。
  突然我的目光凝住了,浑身不住地发抖,阿茸似乎也发觉了什么,顺着我的眼光看去。
  阿茸的影子里,竟然没有了头。
  就在这里,我们头上的灯突然晃了起来,越晃越快,终于挣脱了天花板上吊线对它的束缚,一下子掉了下来。发呆的我突然反应过来,一把把阿茸推到一边。我和她同时摔倒在地上。灯就在阿茸刚才站着的地方摔得粉碎。
  还没等阿茸站起来,挂在墙上的相框突然掉了下来,砸在阿茸的脚边,玻璃的碎片撒落一地。惊魂未定的阿茸看着脚上的照片,突然歇斯底里地大叫起来。
  照片上是我们四个人的全家幅。与以往不同的是,照片上,小晶的脚,君的手都好像是被烧过了一样,只留下一个烧焦的洞。而阿茸的头部也越来越黑,正渐渐地消失。只有我还完好无损。
  小晶和君出事都是在收到短信的第二天,怎么轮到阿茸的时候就这么快出事了呢?看来,我的灾难也是不远了。
  我扶起阿茸,让她坐到床上,她此时双都充满了恐惧,嘴里不停地说着:“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可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必须得想个办法,手和脚没有了还可以活,如果头没有了,那必死无疑,等轮到我的时候,不知道还会出现什么更可怕的事情。
  “稻草,”阿茸突然想起了什么,站了起来,可就在这时,她头上的一块墙皮掉了下来,正紧贴她的身后砸在她刚才坐的地方。
  太可怕了,我来不及听她要对我说的话,拉起阿茸就往门口跑。可是门怎么也打不开。我发疯似地使劲撞着门。
  “稻草,让开!”阿茸拿起身边的椅子,冲着门跑去,要去砸门锁,我连忙让开身。
  可是,阿茸不知为什么,脚下一滑,摔倒了,椅子被扔到了一边,她的身体重重地倒向了衣柜。这一撞,撞得很重,一个柜门被她撞掉了,阿茸往后一靠,躲过了柜门,我也连忙去扶住衣柜,生怕砸到阿茸。可是还是没有用,从衣柜的上层掉落下一个东西,正砸在阿茸的头上,阿茸倒了下去。
  砸到她的,正是我扔在衣柜上的闹钟。
  “阿茸!”我大叫一声,去抱住了她。她的额头上渗出了鲜血,和那苍白的脸色形成了明显的对比。我伸出手去摸摸她的伤口,顿时向触了电一样弹了起来。她的脸上,已变得冰凉了。
  就算是人死了,也不可能体温下降得这么快呀。我吃力的背起阿茸,向医院跑去。
  
  都说人在特殊的情况下,都会有惊人的力气,平时连抬水都觉得吃力的我竟能毫不费力的把阿茸背到医院,连医生都很惊叹。他们哪里知道,除了想救阿茸,我更想离开那个KB的寝室。
  其实,我早就能想到抢救的结果,一定是脑供血不足,然后便是血液不再流向大脑这类的话,所以当阿茸从抢救室里被抬出,医生对我说这些话时,我一点也没有惊讶。
  现在,只剩下一张空床了。我知道,那是给我准备的。
  医生和护士都从病房里走出来,我也跟在他们的后面。
  “同学,你的东西掉了。”我回头一看,一个小护士手里拿着一样东西正递给我。
  是小晶的手机。
  不对,我肯定没有带那个手机出来,我记得是阿茸拿着手机看到的短信。怎么,手机又会出现在这里?
  “同学,这是你的手机吧?”小护士的声音在一次的回响在我耳边,我一下子回过神来,接过了手机。
  不能让这个手机落在别人手里了,那样只会给更多的人带来灾难。
  手机的电池还按在手机上,处在开机状态,还是满满的三格电。屏幕一闪一闪的,上面有一行字:“头,我收到了。”
  突然,我想到了一个问题,在这之前,我们谁也没有想过的一个问题:这些短信即使是从地狱发过来的,也应该有发信的人或是鬼呀。那么到底是谁发回的这些短信呢,也许解决了这个问题会对整件事情有帮助。
  我选择了回复短信。
  从收到第一封短信开始,我们就从来没有回复过,我不知道该不该回复短信,也许回复了之后,会发生更可怕的事情,但也总比坐以待毙好。
  我回复的内容是:你是谁?
  按下确定键后,我的心怦怦地跳个不停,我不知道等待我的是个什么样的结果,我不知道我会不会活到明天早上,但是,我别无选择了。
  坐在医院走廊的椅子上,我一直等着短信的到来,当我想面对它的时候,反而不觉得害怕了。可是手机一直都没有响。
  
  头猛的一沉,我睁开了眼睛,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我迷迷糊糊地睡着了。我揉了揉眼睛,努力使自己精神起来。窗外还是一片漆黑,看不出现在是什么时候。我的周围一点声音也没有,甚至护士的值班室里也熄了灯。
  夜里还是很冷的呀,我站起来想活动一下身体。
  “嘀—”在静静的走廊里,这个不大的声音传得很远很远。我的腿一软,又坐了下来。
  我拿起手机,按下了确定键查看。可是手机里一片空白,什么也没有。
  正当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又一声短信传达音到了,我连忙查看新的短信,这次是两个字:“窗户。”
  以前都是身体的一部分呀,这次的 窗户又是什么意思?还未等我思考这个问题,突然我身后的窗户都自动打开了,窗外的风一下子灌了进来,冷风就像是一把尖刀刺进了我的身体里。
  不用想了,我知道“窗户”是什么意思了。
  这时,又一个短信来了,这次是“椅子”。还没等我反应过来,我坐的椅子一下子裂开,我和椅子的碎片一起重重地落在了地上。
  第三条短信紧跟着来了,不用我查看,它自动出现在手机的屏幕上:“灯。”刚看到这个字,走廊里那本来就很昏暗的灯便开始闪了起来,我的眼睛一子就闪花了,什么也看不清,直到灯光再也不亮了。现在我的周围是一片漆黑。
  这一连串的事件让我措手不及,甚至让我没有时间想该去怎么做。
  在我惊魂未定时,第四条短信又来了,这一次写的是:“玻璃”。
  还没等我看清这两个字,医院走廊里尽头的玻璃突然都炸开了,碎片崩得满地都是。我连忙转身向相反的方向跑去。可是我的速度远远没有玻璃炸开的速度快,我只好用手护住了脸,紧紧的闭上眼睛跪在地上。
大约过了一分钟,玻璃爆炸的声音终于没有了。这一分钟对我来说有一个世纪那样漫长。我抖掉落在我身上的玻璃片站了起来,嘴里因为紧张和害怕不停地喘着粗气。我的身上已被碎玻璃划破了好几道,鲜血顺着伤口流了出来。我的周围现在静极了,让我不禁感受到了死亡的KB。
  有形有声的鬼并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这种无声无形,让人捉不到踪影的KB。
  特别是在寂静当中传来的短信的声音。
  那手机就躺在离我一米远的地方,它的周围没有玻璃的碎片。只有一米远,我走得却是那样的吃力。
  “哗……”
  刚刚捡起手机,从手廊那边的卫生间里传来了冲水的声音。我不禁一哆索,手机差点从手里掉下去。不会吧,难道现在还有别人。给我的感觉好像医院里除了我,没有别人了。
  手机屏一闪一闪的,仿佛在催我快点看短信。我低头一看,上面只有三个字,却足以让我紧张的神精崩断了。
  那三个字是:“我来了。”
  它来了,那个发从地狱里发短信的东西(因为不知道是什么)来了。它没有告诉我它是谁,却亲自来到这里告诉我。好吧,让我看看你是谁。
  冲动之下,我跑向了走廊尽头的卫生间。
  刚刚跑到卫生间门口,就听见里面有短信回报的声音。紧接着,我手中的手机也响了。
  “进来。”手机上显示着。
  看来,它真的在里面。我紧张地握住手机,推开了卫生间的门。卫生间外面是盥洗室,里面才是独立的小间。
  卫生间里很黑,我几乎什么也看不清。硬着头皮,我往里走。
  门,在我身后无声地关上了。
  “你在哪?你是谁?”我大声喊。可是只有我一个人的声音在卫生间里回荡。
  耳边传来了滴水的声音,好像是哪个水龙头没关严,可是滴水的速度越来越快,最后竟是流水的声音了。
  就在这时,突然从里面传来了冲水的声音,一个,两个,三个……卫生间里的马桶一个接一个地自动冲起了水,我身边的水龙头也好像开闸了似的,全都流出水来。
  尽管是在黑暗中,我也感觉到了,那水绝不是透明的。
  我呆呆地站在那里,尽管我想跑开,可是腿却不听使唤,怎么也动不了,我只能在原地不停地发抖。
  水越流越多,渐渐地流到了地上,冲水的声音也没有停止,我的鞋已经都湿了。
  “你是谁,你到底要做什么,我们只是发了一个短信,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们!”我几乎是哭着喊出来的。
  没有人回答我,相反,整个卫生间好像地震了一样,抖动了起来,砖头瓦砾雨点般砸到我的身上。
  求生的欲望让我跑到了门口,可是门怎么也打不开。我用力地撞着门,撞到身体都快散架了,卫生间的门还是纹丝不动。
  就在这时,又一条短信来了。
  突然,水不流了,冲水的声音也消失了,地震也停止了,好像都在配合着这条短信。
  我也停止了撞门,看着手机。
  没有文字,整个屏幕都是红色的,血一样的红色,而且那红色还不停地流动,最后形成一个图案—那是一个人的眼睛,红色的眼睛。
  我一下子把手机扔在了地上,倒在了地上。难道,难道它就在这个手机里面?那只眼睛直盯盯的瞅着我,好看要把我整个人都吞噬在里面。
  不能让这个手机在存在在世界上了,只要没有手机,短信就会不会再发回来。我又重新捡起手机,挣扎着站起来,把手机高举过头顶猛地向下一摔。
  手机摔出了一道裂纹,血从裂纹里流了出来。
  我发疯似的摔着手机,我要把它摔得粉碎。机壳早就被我摔坏了,手机里的各种零件也都摔飞了,还剩下个显示屏。屏幕上那只眼睛还死死的盯着我,那眼神中充满了仇恨。我一咬牙,把脚重重地踩了上去。
  我滑倒在地,显示屏被我踩碎了,从里面迸出很多血来,喷到我的眼睛上。
  “啊!”我大叫一声,脸上灼伤般疼痛,眼前一黑,我坐了起来。
  哎,怎么回事,我以为我死掉了,结果睁开眼睛一看才发现,我坐在 寝室的床上,小晶,阿茸和君正在边上看手机。耳边还响着小晶刚刚说完的话: “你们知道吗?在半夜的时候,往444里发10个4,就能收到地狱发回的短信呢。”
  天,这不是最开始发短信的那天晚上吗?难道那些事情都是我做的梦吗?
  “稻草,你怎么了?”小晶还拿着那个手机,抬头关心地问我。
  我擦了擦头上的汗,转过头对小晶说:“小晶,不要发那条短信。”
  小晶、阿茸和君听了我的这句话,都吃惊地看着我。足有半分钟,我们谁也没有说话。
  “稻草,我不会再发那条短信了,谢谢你。”
  再发短信?看来,那并不是梦。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上面竟全是血迹。
  我拿起盆,向盥洗室走去,不管那是不是梦至少现在我们四个都平安了。
  
  走过隔壁的寝室,里面的同学似乎还没有睡,在讨论什么问题。
  “你们知道吗?在半夜的时候,往444里发10个4,就能收到地狱发回的短信呢。”
  “真的吗?我才不信呢”
  “真的,好几个人都这么说了,不信我们就试试”
  “好了,发送成功了”
  ……
  
  朋友,你的短信来了,你不想看看上面写了什么吗?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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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亲身经历

那是在我读大学二年级的时候,由于校方当年的住宿条件极其恶劣(翻新宿舍,要二十几人住一个教室),所以我们几个关系不错的女生相约一起出来在一个大厂的居民区租了一间两室两厅的楼房,是新建成的楼,条件不错,而且因为是厂有产权不许私人出租还是六楼,所以房东租给我们是比较便宜的,每个月只收300元,每人每月30,还是很合算的,所以很快就凑齐了十个人住了进去。

大学二年级是一段快乐的时光,功课很轻松,所以大家都开始找一些事情来消遣,比如说男朋友什么的......... 但是不知为什么,自认长像身材都还可以,平时人缘也还不错的我居然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男朋友,所以我的消遣是.................读没营养的言情小说,而且读了很多,以平均每天五本的进度发展着。

又是一个无聊的夜晚,大家没回来的没回来,回来的也缠绵够了睡熟了,只有我还在看书,书的内容现在早想不起来了,只记得很搞笑,无意中看了一眼闹钟发现已经十二点了,想到明天还要上课就下床关灯睡觉。很快,我想我是睡着了,但是过了一会,突然觉得很不舒服,闷闷的,象是缺氧的感觉,勉强睁开眼睛,眼前的景象(包括后来的两天)是让我一辈子都忘不了想不通的事情................ 一只手,我可以肯定那是一只女人的手,手指很纤细,形状很漂亮,很白,莹白,惨白,我也说不清楚,它以快的不可思议速度在我的被子上抓着,那是初冬,被子盖得挺严实,也就是说,它的具体位置在我的下巴和胸口之间,不停地飞快地抓着,我闭上眼再睁开它还在,我动不了喊不出,就这样持续了一会儿,不知为什么,我闭上眼用力摇头感觉好象是惊醒了,居然坐了起来,迅速跳下床开了灯,什么都没有,一切很正常,大家都在睡觉,看看表,时间指示12:05,这一切只过了五分钟??????

后来过了好久我才去关灯,剩下的夜晚也忘了是怎么过的了,只是第二天上课时,想起小时候姥姥给讲过的“睡噎着了”,觉得自己可能是看书看累了,就很快忘了这件事,导致了后来事情......

当年傻大胆的我在第二天的晚上已经把这件是忘光了,晚中上仍然看书到了十二点,突然又想起了昨晚的事,想想还是睡吧,可是,相同的情况又出现了,不同的是这次这只手没有在我的被子上,而是在我隔壁床的女生被子上,还是那个位置,只是速度更快了......这次好像对我的影响没有多少,我很快醒了过来,并且去开了灯,同样,还是一切如常,什么都没有,但是我再也睡不塌实,恍恍惚惚半梦半醒了一夜。

到了第三天,我忍不住把这件是告诉了同屋的女生,大家都很害怕,特别是我的隔壁,吓地不得了,家在农村的她当时就找出了所有的剪子和刀子,打开放在了枕头下。

第三天的晚上,大家都睡不着了,她们把男朋友都找了来,因为我们是五人一个屋,那屋的人不知道这件事,所以我们屋就有了九个人,我是第九个!大家用打扑克消磨时间,不知不觉到了晚上十二点多,那个屋的同志终于不堪忍受敲响了抗议的屋门,男朋友们也借机都逃走了,他们本来就认为这个件无聊女生编造的无聊谎言!!!我们只好准备睡觉,这群没心没肺的家伙居然一下子就睡得炮都轰不醒,我也没好到哪,很快就迷迷糊糊的了......

就在这个时候,我又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但是这次不是手!!!

还是在隔壁的床上,她侧身睡着,背向我,在她背后,有一个比她的身体大一圈的人,紧紧的挨着她躺着,可是我还能看到她的身体,因为那个人是白色半透明的,和那只手一样,是个女人!!!我受不了了,紧紧的闭上眼睛,希望只是“睡噎着了”,可再次睁开的时候事与愿违,景象又变了,那个躺着的人不见了,这回出现的是两个人,看不出男女,只是知道是一个大人一个小孩,低着头,站在那里,隔壁的床边,好像是在盯着她!!!!!!!!!

我再也忍不住了,尖叫着跳了起来,打开了所在的灯,吵醒了所有的人,她们都快被我吓死了,但是听了我的描述后,所有的人都再也睡不着了,隔壁床那个女生更是抽泣了一夜,她认定那个东西是“跟”上她了。

第四天是星期五,我没上下午的课就跑回家了,我实在受不了了!

第五天是星期六,正好是那个月的初一,我们那里有一所在当地挺有名的庙宇,叫“吕祖庙”,初一十五是上庙的日子,同住的女生和我关系最好的一个一大早跑来我家找我,一定要拉我去庙里,说烧烧香会有好处,我们就一起去了,还从那里求了个据说是开过光的小佛像,花了10块钱。

说实话,我去庙里更多还是去凑“红火”,还主要是去玩,我总觉得这几天的事是我的幻觉,所以并没有特别当回事,但星期天回到宿舍的那个晚上又发生了同样的事情,这才觉得这个东东真的有用!那天晚上,又是那个时间,又是那种感觉,不过这次我再也没敢睁开眼,只是握紧胸前的佛像,嘴里胡乱念着“菩萨保佑”之类的话,过了不多时就没什么感觉了,从此以后再没有这样的事情发生,那个佛像也一直戴着,直到我临毕业前不久突然丢了,再也没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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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B的草甸子


我长到七岁的时候,我家还在那个厢房里住着。

  我爷是个屯大爷,胡子都惧他。他死得早。

  我奶跟一个姓孙的老头搭伴过日子。


  我奶家住在一个叫20号的屯子,在黑龙镇西南,有三十多里路,土路。

  我去过她家。

  20号四周的草甸子上有草药,挖了可以卖钱。

  我姐年年去挖草药,有一次,她带上了我。

  我奶家给我留下印象最深的是咸鸭蛋,腌得特别好吃。

  我奶家的房子更奇怪,它不是正房,也不是厢房,而是一个土坯的圆形的房子,像粮囤。

  如果说看不见厢房的五官,那么这个圆形的房子就没有五官。

  那一次,我在我奶家住了3天。我在那里听了一个惨烈的故事:

  20号有个妇女叫张彩云,开55型拖拉机。

  一天,她从林县拉化肥回来,横穿那个草甸子。

  草甸子上有一条土道,时隐时现,都压不住茂盛的草。

  它耐心地向前方延伸着,像一把弯弯曲曲的刀子,刺向天与地的缝沿。

  55型拖拉机走在这条土道上。

  草甸子一片死寂。

  拖拉机轰鸣声巨大:“突突突突突突……”

  草甸子无边无际,令人想不出天比它更大。

  如果一只狐狸或一只兔子,一直朝前跑,绝不会消失于坡坡坎坎,而会变小,变小,最后化成

草甸子的肌肤上肉眼看不见的菌。

  那地方离20号还有百八十里,不见一个人影。

  张彩云开着开着,突然感到头皮发麻。

  她举目看看,前面荒草连天,天上有几朵定定的云,静静地悬挂着。

  没什么不正常啊。

  但是,她还是加快了行驶的速度,“突突突突突突!……”

  走了一段路,她感到全身又像过了电一样掠过彻骨的冷意。

  真是怪了!

  接着,她的拖拉机就突然灭火了。

  她跳下车,打开滚烫的机盖,检查。油路、电路都没毛病。

  折腾了半天,拖拉机还是打不着火。

  她停下手,烦躁地在草地上坐下来。

  她坐在了拖拉机的阴凉里。

  草甸子燥热,一片死寂。

  毒辣的太阳高高地照耀,水气都被阳光吸食了。

  地气软软地晃动,地平线显得更远。

  高高低低的花草好像干涩的舌头,舔着张彩云的脚脖子,有些痒。

  她挠了挠,就有了四道白印印。

  有虫唧唧叫。

  冒炊烟的家遥不见踪影。

  无边无际是一种自由,有时候却是更可怕的束缚。

  张彩云看身旁的花,紫鸭嘴,蒲公英,喇叭花,太阳花……

  张彩云的眼睛越看越远……

  突然,她睁大了眼睛!

  有一群毛瑟瑟的东西在远处的草中隐现。

  她惊怵了,一下跳起来,跌跌撞撞地爬进驾驶室。

  她的双手都不好使了,关了几次车门才关紧。

  她土生土长,她知道那一群和草颜色相同的东西是什么。

  狼群迅速冲过来,有几十条,它们乱纷纷地围着55型拖拉机转圈,一边转一边抬头看张彩云。

  那些狼竟然都不叫。

  张彩云的脸都白了。她身体麻木,呼吸紧促。

  她知道这些异类的强大。

  它们的牙比人的牙长七倍,最擅长撕咬骨肉。

  它们的四肢异常健壮,在草丛中奔跑比她的拖拉机要快七倍。

  它们的肚子都瘪了,一点食物都没有。

  它们转眼就会撕光自己全身的肉,再吃掉大脑,眼珠,五腑六脏,最后再把所有的骨头都嚼

碎,吸尽骨髓。

  为此,它们还会争抢,甚至打斗,最后说不准有一条狼会被咬死。

  它们离去的时候,驾驶室里只剩下一堆头发……

  张彩云已经不会动了。

  别说一群狼,就是一条狼,她最后剩下的也只会是一堆毛发。

  她知道,没有人会来搭救她。这片大草甸子,十天半月也见不到一辆车!

  那些狼显然不甘心就这样围着张彩云转,它们上窜下跳,开始朝车上爬。

  55型拖拉机的驾驶室四面都是玻璃。

  张彩云像泥塑一样坐在驾驶室的正中。

  那些狼身手敏捷。转眼,驾驶室四周就爬满了狼,几十条啊。

  它们要进入驾驶室,它们的午餐在里面。

  张彩云看见无数的爪子,无数毛烘烘的肚子,无数尖尖的耳朵,无数闪烁的眼睛,无数沉重的

大尾巴,无数惨白的牙……

  张彩云现在的问题是,马上被吃掉,还是迟一会儿被吃掉。

  狼在忙碌着,无数的爪子在抓挠车窗,那声音极其难听。

  随着那抓挠的声音,张彩云的心一阵阵抽搐。

  张彩云在等待着。

  她抖得像筛糠。

  她紧紧盯着那些只隔一层玻璃的狼。

  狼是异类。

  它们有长长的尾巴,它们的耳朵是竖立起来的,它们的四肢细如竹竿,它们的身上长着毛……

  它们这些特征跟人截然不同,偏偏有一个器官跟人一模一样。

那是眼睛。

可以这么说,所有狼都长着一双人的眼睛。

  也可以这么说,所有的人都长着一双狼的眼睛。


  那些狼一边忙碌一边偶尔看张彩云一眼,人和狼的目光碰到一起,彼此都意会神通,心照不宣—

——它想吃她,她不想被吃。

  它们从张彩云的眼睛里看出了她的惊恐。

  它们的脸上没有显出得意,它们表情木然,只是抓紧破坏车窗,一声不吭。

  太近了,四面的狼都离张彩云咫尺远,仅仅是隔着玻璃罢了。张彩云甚至都好像听到了它们那

粗重的鼻息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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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彩云突然举起自己的胳膊来,她看了看自己的肉。

  她胳膊上的肉并不像其他女人那样又白又软又嫩,她天天出车,经常劳动,胳膊上的肉显得黑

红,甚至有几分结实。

  她呆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

  她看见了她的前胸。

  她穿的是一件粉色的低领半截袖,她看见了自己的乳房,那乳房还白一些。

  她开车接触的人多,她知道有很多男人都打过她肉体的主意,他们想方设法,献殷勤,抛媚

眼……

  这些肉就要喂狼了!

  有的狼开始用脑袋撞玻璃:“嘭!嘭!嘭!……”

  张彩云知道快完蛋了。

  她要崩溃了。

  这时候,她猛地想起车上的工具箱里有一把蒙古刀。

  那刀很小,双刃,极锋利,刀把上镶嵌着玉石,十分漂亮。

  那是早上从林县出发的时候,化工厂一个开卡车的司机给她的。

  那个卡车司机也姓张,他比张彩云小四岁,长得有点瘦小,但还算周正,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

讨到媳妇。他一直对张彩云很好。

  今天早上他对张彩云说,一个女人家跑长途,还是有个硬东西心里踏实。

  说他一直对张彩云很好,主要有三个例证:

  一是他见了张彩云就笑吟吟的。

  二是有一次张彩云的车在林县被pol.ice扣了,哭着找到他,他托人帮张彩云要了出来。

  三是有一回,他请张彩云到饭馆吃过一次饭。

  他从不吃肉,那次,他专门给张彩云要了一盘肉。他说那是狼肉,一般人都没吃过。

  张彩云以前没吃过狼肉,她吃过兔子肉。她觉得所谓的狼肉并不好吃,还有一股土腥气,她想

那也许就是兔子肉……

  张彩云伸手就把蒙古刀从油腻腻的工具箱里摸出来,攥紧了。

  她知道,蒙古刀抵挡不了这些狼,就是有枪也没用。

  但是,她的心中有一种强烈的仇恨,在被吃掉之前,她要刺向那毛瑟瑟的肚子,刺向那白灿灿

的牙,刺向那绿莹莹的眼睛……

  能扎死一条算一条。

  她原来心里只有绝望和惊恐,而想起蒙古刀之后,却燃起了仇恨的熊熊大火。

  那些狼极其聪明,它们立即效仿,都开始用脑袋撞玻璃:“嘭!嘭!嘭!嘭!嘭!嘭!……”

  拖拉机的风挡玻璃是很结实的。

  直到这时候,张彩云才知道狼的脑袋有多硬,车窗玻璃竟然被撞碎了。

  最先碎的是前面的玻璃。

  随着那玻璃漏了一个窟窿,张彩云的大脑一片空白。她一直没有哭。

  她的车被pol.ice扣了时,哭了。

  哭是给人看的,当一个人要死的时候,就不会哭了。

  一只狼爪子伸进来,张彩云闭上眼睛猛地用蒙古刀切下去!

  也许是因为那刀太快了,也许是因为她用力太猛了,那只狼爪子竟然齐崭崭地被切下来。

  那条狼惨叫一声,一下就把那断了爪子的前肢抽回去了。

  但是,它并没有滚到车下去。它的眼睛蓦地射出凶残的光,死死盯着张彩云的眼睛,把那一只

没有爪子的前肢缩回胸前,嚎叫着,更加猛烈地撞玻璃。

  血染红了它前胸杂乱的毛。

  “嘭!嘭!嘭!……”

  那窟窿越来越大了。

  “嘭!嘭!嘭!……”

  另外几面的玻璃也出现了裂纹和漏洞。

  张彩云看着掉在自己怀里的那只毛烘烘的狼爪子,感到很恶心。

  那爪子还在软软地动。

  玻璃碎片不断掉下来:“哗啦!哗啦!……”

  那些狼的表情不再像刚才那样心不在焉,而是变得急切、凶狠、疯狂。

  玻璃碎了,它们已经闻到了张彩云散发的人肉味。

  一颗狼脑袋伸进来,又一颗狼脑袋伸进来……

  张彩云狂乱地惨叫起来,举刀乱扎。

  那些坚硬的狼脑袋扑过来,一张张狼嘴咬住她的脖子,咬住她的肩膀,咬住她的脸……

  她闻到满鼻子浓郁的腥臭味。

  她惨烈地嚎叫着。

  她眼看着自己被一张张狼嘴撕扯。

  她眼看着自己的肉在一张张狼嘴里咀嚼、吞咽。

  她眼看着一条接一条的狼钻进驾驶室,把嘴伸向自己。

  她眼看着自己的血把驾驶室溅红了……

  那群狼散去的时候,驾驶室只剩下了铁框架。

  驾驶室里到处都是碎玻璃。

  还有一堆血糊糊的毛发。

  还有一只僵硬的狼爪子。

  张彩云的丈夫叫穆万江。

他是个很老实的农民,平时很少说话。

  他没有脾气,没有火气,在家里张彩云是支柱。

  是一个到甸子上割碱草的村民发现了这凄惨的场景。


  他不是20号的人。他记住了车号,到林县报了案。

  20号归黑龙镇管辖,黑龙镇归清泉县管辖。

  于是,林县把这个情况通知给清泉县,清泉县根据车号找到了穆万江。

  穆万江接到通知,赶到出事地点,已经是第四天下午。

  屯子为穆万江派了一辆拖拉机。

  村长也去了。

  他带了四五个村民,陪穆万江。

  穆万江到了出事地点,他爬上那辆55型拖拉机的驾驶室,看见了媳妇的一堆头发,呆了。

  他一直坐在那里怔忡。

  大家都在下面观望。

  就这样过了一个多小时,穆万江才慢慢弯下腰,把那血糊糊的头发捧起来,用一只手慢慢地抚

摩,梳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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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快黑了。

  穆万江还在为张彩云梳头。

  几个人在下面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村长终于仰头轻轻地说:“万江,我们得走了。”

  他叫了三声,穆万江好像才听见,他慌张地点点头,然后,抱着媳妇的头发下了车……

  从那以后,穆万江好像变了一个人。

  他还是不爱说话,变的是他的眼睛。

  我说人的眼睛和狼的眼睛一样,那只是说形状,人的眼神和狼的眼神绝不相同。

  而穆万江的眼睛变成了狼。

  他没有再找女人。

  他一直孤独地生活。

  他养了十几条细狗。清一色,都是白的。

  他成天扛着双筒猎枪,在草甸子上转悠。

  大家都知道,他的目的不是打猎,而是复仇。

  他出发之前,把那十几条细狗都用铁链子锁在院子里,几天不给它们吃一点食物。

  在狗们饿得满院子乱窜、狂吠的时候,他低着头磨一把重三公斤的剁骨菜刀:“霍!霍!霍!———”

  先后有两条狼被穆万江消灭。

  穆万江发现了狼的踪影,眼睛立即就变绿了,他举枪,瞄准,扣动扳机:“嘭!———”

  他散发的铁砂弹是不会要狼命的。

  他放枪更大的含义是向狗发出命令,于是,那十几条饿疯的细狗立即追上去,它们在草丛中奔

跑的速度风驰电掣。

  就这样,惨剧又发生了。

  那条狼先是受了伤,它忍着巨痛一瘸一拐朝前逃窜。

  那十几条细狗转眼把狼追上了,狗和狼咬成一团,狼终于寡不敌众,哀号着倒下了,十几条细

狗把它团团围住,吃它。

  从那些细狗撕咬的动作看,开始狼还在反抗,渐渐它不挣扎了,那些狗吃得越来越从容。

  最后,那狼就只剩下了皮毛和骨头。

  当然,平时很难发现狼的踪迹,更多受连累的是兔子之类,它们都死在饥肠辘辘的细狗牙齿

下。

  但是,穆万江经常可以找到狼窝。

  他坚决不让细狗吃狼崽。

  开始的时候,有的细狗朝狼崽扑,当场被他用枪放倒了。

  其它的狗再也不敢了。

  他用锋利的剁骨菜刀,剁狼崽。

  他先剁狼崽的四个爪子,接着剁四肢,再接着剁尾巴,最后剁脑袋……

  狼崽在惨叫,狼崽的叫声像小孩。

  穆万江把一条条狼崽分解之后,再把那些尸块组装在一起,很完整地摆在狼窝旁,然后带着细

狗离开。

  半年多,他亲手剁了几十条狼崽。

  张彩云的死是真事。

  她死于1974年夏。

  她连尸身都没留下,只剩下头发。

  她生前,我没有见过她。我去我奶家的时候,她已经死半年了。

  关于她惨死的描写是我的想像。

  真实情况应该比我的想像还要KB。

  当时,几十条狼包围驾驶室的情形,张彩云临死之前的心理……

  没经历过的人谁都想像不出来。

  不过下面俏仪咨砭摹?/p>

  那记忆已深深刻在我的脑子里,一辈子都忘不掉。

  那天,我姐领我去草甸子上挖草药,回我奶家的时候,天黑了。

  黑压压的草甸子像我奶家的房子,是圆的,根本没有方向。

  我们迷路了。

  我姐抓着我的手,跌跌撞撞在草甸子上奔走,我们的心里无比惊恐。

  我的心里一直想着那饥饿的狼群,想着那只剩下毛发的张彩云,想着那一条条被剁碎的狼崽……

  起风了,风远远地在嚎叫,像女人在哭。

  真的有女人在漆黑的草甸子上哭!

  我和我姐几乎是同时感觉到了那是女人的哭声。

  她一下抱紧了我。

  或者是她先听见的,她触电一样抱紧了我,而她的惊怵使我确定了那就是女人的哭声。

  我姐的身体很凉,我能感觉到她在剧烈地抖。

  那哭声裹挟在浩浩荡荡的风声里,断断续续。

  实际上,那不是哭,是嚎,是没有泪水滋润的干嚎。声调悠长,焦枯、惨烈,令人毛骨悚然。

  就像一个人被活活扒了皮一样。

我也怕极了,但是我竟一点都不抖。

我相信如果我是跟着父亲,不会这样怕。

  我姐太脆弱了,太单薄了,她哭起来。

  想想,她当时也不过19岁。


  我家那里说的都是虚岁,实际上,她只有18周岁啊。

  她的哭扰乱了我的听觉,我听不清那女人的哭声了。

  7岁的我就有一种男子汉的气势,我说:“姐,有我呢,你别哭。”

  这一说,我姐抱住我的头,哭得更厉害了。

  那女人的哭声时远时近,时隐时现。

  我拉着我姐的手:“走哇!”

  实际上,当时我们已经接近20号屯子了,只是因为太晚了,屯子里家家户户都睡了,没有一盏

灯火,我们就找不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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