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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恐怖故事合集

我突然看见了屯子的轮廓。

  “姐,到啦!”

  我姐眯眼四下看了看,马上就不哭了,拉着我快步朝屯子走。

  我被我姐拉扯着,眼睛却不自觉地瞟向屯子头的一棵孤树。

  就像对厢房的感觉一样,在我心中,孤树更诡秘。

  孤树就是指那种四周几里没有一棵树,独一棵的树。

  在我家乡,所有的人都对孤树充满敬畏,那种敬畏极有可能是表象,深层是惧怕。

  或者说,是由于我从小就感受到大人们对孤树的惧怕,我才对孤树感到诡秘。

  在东北农村,假如有人生了怪病,深更半夜就要到孤树下求药,叨咕一堆鬼话,然后从树上掉

下什么就捡回什么,在天亮之前吃掉,据说病就好了。

  那药可能是半片树叶,可能是一粒鸟粪……

  孤树的四周,总是摆放着已经风干的馒头(那馒头上画着圆圆的红点),还飘飞着纸灰,让人

感到有些瘽。

  孤树一般都很老,不管什么东西越老越有说道。

  而且,孤树都繁茂,头发长长的,而且乱蓬蓬。孤树把自己遮蔽得严严实实。

  从孤树下走过,可以听见树叶“窸窸窣窣”的低语。

  鬼知道它在说什么。

  屯子头的那棵孤树离我和我姐只有十几米,在黑夜里显得阴森森。

  借着暗淡的夜色,我陡然看见有个东西站在孤树旁,我的胃一下就空了。

  说是人,那东西却是毛烘烘的。

  说是动物,那东西却是直立着。

  我碰了碰我姐。

  她转头看去,吓得“哎呀”一声,拉着我撒腿就跑起来!

  我被她拽着,还不时地回头看那个东西。

  我们进了屯子,竟然没听见狗叫。这不符合农村的风格。

  ……那次经历,那个黑影,我再没有机会探明究竟是什么东西了。但是,当时我怀疑那是一条

狼———穆万江残害了狼崽,母狼到屯子外哭。

  屯子里的狗被那凄惨的哭声镇住了,它们竟然吓得不敢叫。

  想到了狼之后,我越回忆越觉得那东西像狼。

  在夜色中,我看见它的双眼闪着光,像绿莹莹的灯。

  《十万个为什么》这样告诉我:狼的眼底有许多特殊的晶点,那些晶点有极强的反射力,将许

多细微的光源都聚集成束,反射出来,看上去就像两盏灯……

  而我姐的说法跟我不一样。

  我们进了那圆形的房子,爷奶立即就点上了灯。

  他们都没睡。

  我姐扑过去,抱住我奶,一边抖一边哭。

  “这么晚才回来!你们把我吓死了……”我奶说。

  “奶,我看见……”

  “你看见啥了?”

  “我看见张彩云啦!”

  我哆嗦了一下。

  “张彩云?”

  “就是她!……”

  我姐见过张彩云,还搭过她的车,她对张彩云很熟悉。

  她是成年人,她看得应该比我更真切。

  “在哪?”我那个姓孙的爷坐起来,问。

  “就在屯子外的孤树旁。她朝我笑着,她的头发上都是血!”

  “孙茂致,你去看看!”我奶对我爷说。

  我爷犹豫了一下,披上衣,拿起手电筒,走出去了。

  我姐说得很坚定。这时候,我越想那个黑影越像人了。是不是屯子里那个女疯子呢?

  我爷很快就回来了。

  我怀疑他只是在房前呆了一会儿,根本没敢去。

  “你看见了吗?”我奶问。

  “啥都没有。”我爷低声说。

  不久之后,我到林县去过一次。

  我表姐家住在那里,我在她家呆了一些日子。

  我搭乘的那辆解放车同样要横穿那片草甸子。当时,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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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我仅仅是看到了一只兔子,它惊慌地冲过土道,窜进了更深的草丛中。

  由于我表姐夫就在化工厂上班,给厂长开小轿车,因此,那一次我见到了化工厂那个姓张的卡

车司机。

  他跟我表姐夫关系不错。他是一个十分老实的人。

  现在想起来,当时他也就30多岁,但是在我眼中他已经很老了。

  他最突出的特征是没有胡子,一根都没有。

  他经常抱我。我当时已经7岁了,已经不愿意让大人抱了。

  他每次到表姐家都会给我带好吃的,大块糖,瓜子,饼干……这些东西当时是多么奢侈啊

我一直对他抱着一丝幻想———他给过张彩云一把蒙古刀。他有蒙古刀。

至少他能搞到蒙古刀。


  我最喜欢的是刀,而不是好吃的。

  假如有一天,他突然拿出一把蒙诺端透摇?/p>

  可是,直到我离开林县,这个惊喜都没有出现。

  不过,我对他的印象是小时候见过的大人中最好的,我一想起他那老实的样子,就仿佛看见了

大块糖、瓜子、饼干。

  有一天晚上,他在我表姐家喝酒。

  他不吃肉,什么肉都不吃。

  那天,我表姐做的都是素菜。

  吃饭的时候,我表姐说起了张彩云被狼吃掉的事。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喝酒。

  我看见他的眼眸里充满了悲凉。

  表姐夫对表姐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再说了。

  我感觉好像大家都知道他对张彩云挺好的。

  那是我见他的最后一面。

  多年之后,这个真实的故事有了一个更加令人惊怵的结尾。

  我长大了。

  我当兵退伍分配的老家一个屯子供销社工作。

  有一次,我表姐夫开车路过,到那个供销社看我。

  他还在那个化工厂工作,仍然是开车,不过他已经不开小轿车了,改开卡车了。

  我工作的屯子离20号很近。

  这时候,我奶已经死了。

  我爷去了敬老院,不久他也死了。

  关于我奶之死,一会儿我将专门写到。

  我不会做饭,不过供销社里有罐头有白酒有点心,我自己卖给自己一堆,招待表姐夫。

  那天夜里风突然又刮起来,就像女人在哭。

  外面很黑。

  表姐夫又一次提起了张彩云。

  其实,他主要是在说张平,就是当年那个卡车司机。

  “你以为那个张彩云真的是被狼吃掉的吗?”表姐夫有点口齿不清了。

  他这句话让我打了个冷战。

  张彩云被狼吃了这件事,已经成了遥远的童年的记忆,我几乎把这件事忘却了。

  这个世界悲剧天天都在发生,有无数的人死于战争,有无数的人死于天灾,有无数的人死于疾

病,有无数的人死于交通事故,有无数的人自杀……

  “她不是被狼吃掉的?”

  “那时候,你还小……”

  “是啊。”

  “她不是被狼吃掉的。”表姐夫的口气很坚定:“除了你表姐,这些话我从来没有对外人说过。”

  我愣愣地看他。

  表姐夫喝了一口酒:“大家看见了那辆55型拖拉机,玻璃都碎了,到处都是血,张彩云只剩下了

一堆头发,还有一只狼爪子,于是就断定她被狼吃了———那可能是一个极大的骗局。”

  那么,前面我通过大家的定论对张彩云之死的文学描述就成了这个骗局的一部分。

  还没等我说话,表姐夫又问:“你还记得出事现场的那把蒙古刀吗?”

  蒙古刀三个字一下就让我想起了那个叫张平的人。

  小时候,我多希望他给我一把蒙古刀啊。

  不知道为什么,一想起这个老实的司机,我就抖了一下。

  “那就是凶器。”表姐夫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闪着阴阴的光。

  “那是谁杀了她?她的尸体呢?”我简直受不了表姐夫那诡异的语调了,我只想快一点知道结果。

  “她的尸体到哪里去了,这也许是一个永远的谜了。”表姐夫不紧不慢地说。“至于谁杀了他,我

也不敢肯定,但是,我相信我的直觉。”

  外面的风越来越大。

  表姐夫继续说:“张彩云经常到化工厂办事,她有几分姿色,因此,化工厂的司机都认识她。我

和她很熟。这些人里,数张平对她最好。但是,张彩云一直对他不理不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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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里,他突然逼视着我,说:“你见过他,你有没有觉得这个人有点怪?”

  我又抖了一下。

  “那时候,我太小了,没什么印象。”

  我不想说什么,我急着让表姐夫说下去。

  其实,我对这个人印象太深了,那张没有胡子的脸,总是笑笑的,还有他的大块糖,瓜子,饼干……

  “他一直没有结婚。谁都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包括化工厂的领导,包括我。我平时跟他关系挺好的。”

  “现在,他跟你的关系还好吗?”

  “他早就辞职了,有十多年了吧。”

  “他去哪里了?”

  “不知道。”

  我觉得这件事越来越深邃了。

  “张彩云死的前一天,她住在化工厂旁边的旅馆里。有人看见,那天晚上张平去了她那里,他很

晚才出来,两个人好像打起来了。”

  “谁看见了?”

  我觉得证人很重要。

  有些人巴不得这个世界大乱,遍地都是桃色事件。

  “当然,耳听为虚,眼见为时。不过,我可以告诉你,第二天早上,我在城外亲眼看见张彩云开

车走了,顺着土道开进草甸子,朝黑龙镇方向开去。大约过了半个小时,我看见张平也开着卡

车尾随她进了那片草甸子。他开得特别快。”

  我觉得这件事越来越玄。

我盯着表姐夫的嘴。

  无数经验告诉我,很多KB就是由一张张这样的嘴造出来的,就像很多KB小说就是像我这样

的人用秃笔写出来的一样。

  我极其不信任地问了一句:“那么早,你在城外干什么?”


  “我家在城外不是有几亩地吗?种的玉米,当时正是吃青苞米的时候,我去给厂长掰点青苞米。”

  是的,我表姐夫是林县居民,他吃商品粮,而我表姐吃农村粮。

  她嫁到林县之后,仍然没有农转非。那时候,农转非很难。

  因此,她就落户在林县郊区农村,分到了几亩地,平时都是表姐夫侍弄。

  “这也不能证明就是张平杀了张彩云啊?”

  “那把蒙古刀是张平的。”

  “不是说那把蒙古刀是张平送给张彩云的吗?”

  “那是张平自己说的。”

  “我不信。”

  “其实那个割碱草的人不是第一个目击者。还有一个人,是一个孩子,放羊的,他是最早的目击

者。当然,我没见过这个孩子,只是他回家说给父母的话传开了,我听说了。他说他看见当时

有两台车停在草甸子上,其中有一台是

  卡车……我前后一联想就感觉到那个孩子没有撒谎。什么事就怕你互相联系起来。”

  “那也许是张平追上张彩云的时候,张彩云已经被狼吃了。”

  表姐夫平静地看着我,低声问:“你记不记得那个张平从来不吃肉?”

  我的头皮猛地炸了一下。

  我的身体一下就失去了重量,像飞了一样。

  当时我还没有写KB小说,我在写爱情故事。

  我的故事都是那样浪漫,那样诗意,赢得了千千万万的年轻读者。

  我崇尚美好的爱情。

  表姐夫的话一下就把我击碎了。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把表姐夫送走的。

  我一个人摸黑躺在供销社的火炕上,艰难地整理着我生命的碎片。

  我不敢回想他的话,我甚至不敢回想他的模样。

  外面的风更大了,我的窗子“叭叭”山响。

  风声像狼嚎,像女人在哭。

  也许,一切都是表姐夫的臆想。

  是的,我们经常说———小孩子不撒谎。其实,这只是大人的一种模式化的说法。因此,我们经

常忽略另一种事实———小孩子最爱撒谎。

  我现在在北京。

  我隔几年就回一趟东北看看。

  但是,我再没有去过我曾工作过的那个屯子,再没有去过20号,再没有去过那片草甸子,再没

有去过林县表姐家。

  那是一个噩梦,我怕触碰它,哪怕仅仅是一个衣角.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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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面具
  
  “……现在天暗下来,黑沉沉的没有一点光亮。狂风肆虐,暴雨如注,一声响雷后,一道蓝汪汪的强光划破了天幕,将黑暗穿透。她忘记了他的叮嘱:不要看窗外,不要看窗外。在强光闪过的刹那,她的眼睛不由自主地移到了窗子上,窗帘无风自动,玻璃上紧紧地贴着一张脸,扁扁的象是檊面棍压过一样,两只黑洞洞的眼眶里没有眼珠,只有鲜血,汩汩地流了出来……”小郑的朗读极富感性,声音微微发颤,配合绷紧的脸部肌肉,将诡异的氛围渲染的淋漓尽致。
  
  阿朵坐在他身边,不安地挪动着身子,心怀怯意却也不愿意叫他停下。小郑说她胆小,肯定不敢听KB小说。她不服气,便与他打赌。现在叫停她就输了,所以虽然心跳如鼓,还是勉力支持着。“轰隆”的一声炸雷,跟着一道强光闪过,阿朵下意识地看了看窗子。“啊……”她大声尖叫,扑进小郑怀里簌簌发抖。
  
  “怎么了?怎么了?”小郑放下书,伸出双手揽着她。
  
  “呜,窗子,窗子……”
  
  “窗子怎么了?”小郑狐疑地看了看,“什么也没有呀。”
  
   “不,不可能,好可怕呀。”
  
  “窗外有什么?你刚才看到了什么?”
  
  “一张脸,好可怕的脸,流血的脸。”阿朵浑身发抖。
  
  “别怕,别怕,根本就没有,你刚才可能眼花了。”小郑说,“多怪我,好好的读什么KB小说。都是我的错,阿朵,你原谅我好吗?”怀中的人儿还在发抖,又叫人怜又叫人爱,他慢慢地低下头,将嘴凑近她的唇。改在平日,他早被阿朵推开了。这次她没有拒绝,好温软的唇,更叫他欲念横生,手也开始行动了……
  
  阿朵已经睡着了,小郑尿急,起来上厕所,无意中瞥了客厅的窗子一眼,玻璃上贴着一张鲜血淋漓的脸。他走过去打开窗子,说:“小山,你怎么还在呀?”
  
  他与阿朵是同班同学,纯洁地拍拖近一年,关系只限于拉拉手、亲亲脸颊,眼看着暑假就要结束,两人都要去读各自的大学了。他忍不住了,逮着阿朵父母不在家,想出利用KB小说吓吓阿朵,小山是他的铁哥们,义不容辞地来客串一下。这不,一桩美事就此成了。
  
  小山没吱声。小郑有些不耐烦,阿朵酥软的身子还在床上等着他呢。“快回去呀,靠,还戴什么鬼面具,想吓谁呀?”他伸手去摘,手指触及小山面颊的一刹那,脸色变得煞白,他瞪大眼睛,惊恐的忘了呼吸。
  
  小山的脸上并没有面具。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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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


有一天,一个熟识了很久的男性对我说:我喜欢你。

我说好啊。

他说你听懂我说话的意思了吗?我喜欢你。

我说我听懂了呀,很好啊。

然后呢?

什么然后?

他叹气,笑了,说,是啊,没有然后。

我一直都没有弄明白他想说的到底是怎样的“然后”,在我得到他的答案之前他就已经死了。

没人知道他怎么死的,甚至连没有找到遗体,连半块碎片都没有。

--那大家为什么知道他死了?

因为他的血。

别人发现的时候,他的房间里只有满世界的血。墙上、家具上、床上……最惊心的是地面上,据说他房间里有一张很贵的一整块地毯,铺满了他那个房间,那天别人进去的时候,一不小心脚就陷进了里面,因为那块地毯吸饱了海量般的血,踩上去就好像吸满水的海绵。

经过基因比对,可以确定那满房间的血都是一个人的,也就是我上面所说的那个人……他叫什么来着?忘记了。不如就称他为A。一个人流失了那么多血,是绝对不可能再活下来了,这就是为什么报他死亡而不是失踪的原因。

可是真的很奇怪,就算真的把一个人杀死,把他的血抽干,也不至于能把他的房间弄成这样。而且他的尸体呢?杀人要有痕迹,碎尸也要有碎片吧?就好像有人连他的尸体也榨了汁,最后把干尸拿走了一样。

但是,谁拿一具干尸干什么?有什么用处?有人猜是某种邪 教的宗教活动,有人猜是被拿走磨粉再丢弃,还有人猜是拿去做了饲料,可谁的猜测都不能成立,因为就算如这些猜测所说,那么首先一个问题就是干尸的运送,只是这一个问题就无人可以解释了。

A住在他那栋大厦的二十楼,一楼的门口有就警卫,推测他的死亡时间是晚上一点,那天晚上有四名警卫在值班室打牌,十二点以后门就被锁上,只有警卫才有钥匙。过了十二点之后就再也没有人出入过,更不可能有人从他们眼皮底下送出一具干尸去。

大厦外面有巡逻人员,大厦外的院墙上也有电网,假设有人躲避了巡逻者,也无法从墙上翻出去,必须从正门走。从正门走的话,超过10KG的包就必须检查 ,即使守门人员再傻,也不可能让一具干尸这么轻易地被送走,更何况那天晚上出入大门的人很多,却连带个大一点包的人都没有。

“说不定他是惹了黑道上的仇家,现在已经被分成几百块扔到黄浦江里了。所以大家要小心……”老板很严肃地在晨会上说。

所有门值、警卫,他的同事、朋友、家人、邻居等等等等,被pol.ice一个个拨拉过来,拨拉过去,同样的话问了一遍又一遍,大家都很烦,连我都烦了。

半个月过去,线索还是没有半点,我看那本来头发就秃了一半的pol.ice局长,现在脑袋上已经亮晶晶一根没剩了。

A死了以后,我们办公室里常常传出闹鬼的事情,一些加班到天黑的同事被奇怪的声音和影子吓得半死,有个晚上值班的年轻人穿着裤衩抱着被子就在寒冬腊月冲出大厦外求救,110和120来了,甚至连119也来了,最后没发现什么,事情不了了之。

办公室里没人再敢在晚上逗留,可是值班是必定的,老板加了两倍的值班费,到最后也只有我一个人站出来。

值班没什么,只是白天和晚上颠倒着上班而已,我以前就是这样,当时忽然换成白天上班的时候我还很不习惯,太阳照得太难受了。现在好了,似乎又回到过去了。不过那是指,如果办公室里夜间的居民能让我好睡的话。

十一点左右,我忽然醒了。这不是正常的情况,我是被声音吵醒的。有两个人在絮絮低语,听不清楚在说什么,不过他们的声音我都很熟悉,其中一个人就是A。低语持续了很长时间,之后越来越小,越来越小,如果不支着耳朵去听甚至会听不见。忽然,声音壮大了,A的声音撕心裂肺地响撤整栋办公楼,我身下的床被声音震得不停颤抖,我的骨头都被震麻了。除了A的惨叫之外,还有好像柴禾被折断的声音,流水的声音,嚼东西的声音…… 有影子在值班室的空间中飞溅,贴到墙上又粘稠地滑落下来,就好像血一样,房间里也充满了血腥气,让人恶心欲吐。

我最讨厌血腥味,可是现在我起不来,如果能开窗户就好了。

十二点十五分,声音逐渐开始消失,飞溅到墙上的影子也和平时那些正常的影子重合了,就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我放松身体,很快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昨晚你睡得好不好?”穿着裤衩就逃出去的年轻人问我。

我说:“很好啊,好些天没睡这么好了。”

“你真幸运,居然睡这么死。”他羡慕得啧啧地。

办公室里的那种情景演放了半年,后来就没有了,或许是A 已经升天了吧。由于工作业务的变化,我不用再值班,大家为此还摆酒席庆祝了一下,为我的大胆,也为我牺牲自己成全大家的勇气--当然,费用均摊。

那天酒席上,大家都喝醉了,老板受到所有人的“爱戴”,当然最后比别人醉得更凶,连自己姓甚名谁都不晓得了,说什么自己姓“吃”名“人”,字“妖怪”,别号“鬼”……

我们指指这满屋子的人,说一片群魔乱舞,您看看谁不是您家人吧。

他狂笑,又灌一瓶六十度的白酒。

我要送他回去,他摇摇手说怕我半路丢掉,就自己一个人一步八晃地顺着墙根往自己家相反的方向走。我远远地跟着,看着他掉进施工的大坑又爬出来,去撞人却被人撞倒,险些被自行车从腰上压过去……

他足足绕了八条街,最后终于往回折返,一边折还一边咕哝今天的路好像比平时长了好几倍……

一个彬彬有礼的绅士样男子从他身边过,被他一肩头撞倒,又吐了他一身。那男子倒没生气,只问他家在哪里,自己愿意送他回去。老板就*在那个人身上软趴趴地说好,男子说不如坐出租,老板不要,说一坐车就转向。

我看着那个男子扶着老板往他家走,但路走着走着就歪了,到一个黑洞洞没有路灯的小巷前时,也不知道是老板不小心跌倒,还是那个人手滑了一下,反正老板就跌进巷子里去了,男子慌忙跟上。

我到小巷口那儿,看都不用看,只要伸着耳朵就能听见熟悉的声音,我立刻就知道他们到底在做什么了。很奇怪吗?我又不是没做过,老板做的时候很安静,我做的时候就比较野蛮了,常常弄出相当大的声音,这样很不好,被人听到的话,会造成麻烦的。

听着声音,估计老板正做到差不多的时候,我忽然冲了进去。


“喂!不要吃完!给我剩下一半!”

老板满脸是血,正在嚼刚才那男子被拧得好像麻花一样的身体。我的进入让他吓了一跳,很快露出懊恼的神情。

“我就知道你不会这么简单就善罢甘休!”

“那当然。”我抢过那男子剩下的半个身体,在老板的气愤的目光中开怀大嚼,“上次吃A的时候你就抢了我一半,这次我只是要回我的报酬,仅此而已。”

老板哼一声。

“对了,你这次怎么让他不发出声音的?上次A发出了很大的惨叫声,要不是他房间隔音太好,我又把窗户关上了,不被抓个现行犯才怪。”

“嗯哼……”老板生气地假笑一声,“是你太蠢了,先扭断他的脖子不就好了吗?”

“残留的血太多,不好吃。”

“那拧下面的身体的时候多拧几次不就完了!”

“可是拧得太多肉就死了,咬不动。”

“连骨头都吃了,还有什么咬不动的!”

我不再理他,老板看看我胃口不错,不会再给他剩下点什么,于是愤愤地站起来,退后,消失在黑暗中。

我吃饱了,说声“好吃啊”,抹抹嘴,也和他一样,退入阴影中消失。

只剩下我们临时的餐桌上,到处是飞溅的粘稠血迹。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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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声之网


阿S君是个自命不凡的单身贵族,年过半半百的他将无穷的精力放在追女孩
子上了。虽说他脸并不够帅,不过反正仗着在外企干还收入颇丰,外加一张感
天动地的嘴,也确实有过很多的罗曼史,吃了不少的苹果(当然,这也归功于
他父母给他独自居住的那套房子)。我们的阿S君可从来不“始乱终弃”他一向
是“始乱即弃”。不要在一棵树上吊死--他如是说。

近来网络风靡整个世界,作为外企员工的他自然是少不了接触。他用在网
络上的时间70%为在聊天室里泡女,另外的30%则是去XXX网站过瘾。利用网络
的工具,居然他又能屡屡得手,大吃APPLE。

这天晚上,正好是我们的阿S君青黄不接的日子。火气攻心的他自然也冲
到网上去发掘某块未知的“VIRGIN LAND”。只是今天阿S运气不好,遇见的总
是昨日黄花,为了免于纠缠他用工具肃清了聊天室。万般无聊之际,忽然眼前
一亮:

“你是S么?我是夕颜。”

一个密谈框跳入他的视野。NICK是夕颜。

陌生的NICK,他立即接上了口。并用他那一套百试不爽的方法验证了对方
是否过去认识,是否是男生冒充等等一系列的不利因素后,他的眼睛红了。尽
管他并没有看见对方,但是他已经感觉到那是一个美丽的女子。

就象人没有猎狗的那套预知猎物的本领一样,有些事我们是无法理解的。
阿S能。

夕颜的话不多,甚至是少。不过她的每句话似乎都留有后路,等待阿S的
接续,这无疑能激发起阿S无穷的兴趣。有时阿S觉得,对方是个难于判断的人
物。有少女的无知和单纯,却又有成熟女人的魅力和技巧。有时候,阿S觉得
她几乎带了一种挑逗的意味。而且,对于他的有些问题,她几乎在同时就已经
回答,由此可见,她打字极快。

阿S的同道网友在聊天室里大叫没有美眉,阿S在心里大笑,当然他是不会
把夕颜告诉他们的,--他没有理由让他们分享。不过他将他和夕颜说话的事告
诉他的一个不错的朋友D(前提是不会对他构成威胁),那个D傻傻地说他没有
看见有这个NICK......笨蛋,没福气就是没福气,他在心里暗自骂着。

他很巧妙地将问题不断转换,导引着去他那个感兴趣的最终目标。夕颜也
如同一条乖顺的鱼,随他摆布。他准备收线了。

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看了一下表:已经是深夜2了。接通电话,电话里只
有一种很奇怪的声音,如同有人在你耳边用唇齿之声飞快地说着些听不懂的话。

TMD!!谁这么无聊?他骂了一句挂断了手机。查了查来电显示,居然没查出来。

当他将视线回到眼前那17寸显示器上时,他几乎没开心得叫出来。

夕颜:我们可以见面了。

他按捺住心情,用了个“?”接着

夕颜:就现在。

阿S几乎要跪下来亲吻地板。他知道,凭他的本事,现在,也就是深夜的见
面意味着什么?

他沉住气:哪儿?

画面忽然暗了下来,没等阿S站起来,漆黑的画面上出现了一个白色的形象。
一个美丽女人的脸。她带着一种诡异的笑容。震惊的阿S清楚地听到一个飘
渺的声音:就这儿。

阿SKB得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他想关掉机器,忽然,就象有一双冰凉的
手从背后将自己牢牢抱住一般,自己已动弹不得。他想叫,听到的只有气体从
咽喉冲出的嘶声。

阿S就这样挣扎扭动着,房间里很静,没有一点声响。从屏幕的闪烁可以看
到里面还播放着什么。而阿S的眼睛恐惧地睁大,睁大,几乎要裂出眼眶。许久
...

...报告上说是猝死于心脏病...

网络上少了个阿S,没人会感到什么难过。每人都继续着过去的方式。

D终于有福了,因为他看见有个密谈框。

“你是D么?我是夕颜。”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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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堇的故事
  
  苏堇去了。
  公司专门为她举办了一个遗体告别仪式,我本来以为这个仪式也会像电视或者电影中一样,在一个富丽堂皇的大厅中进行,苏堇躺在堆满了鲜花的漂亮棺材里,身上盖着一面国旗--国旗当然不可能,但一块印有公司标志的绸缎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面色如生不过像是睡着了。但我们都知道按照老经验办事是会犯多大的错误,事实上这个告别仪式不过是在火葬场的停放间中进行,苏堇就躺在一张台子上,整个左半边脸全都塌陷下去,牙齿奇怪地外露着,生前的美貌荡然无存。
  火葬场有一股说不出来的味道,像是在时刻提醒顾客有大量已经被烧成灰的尸体在周围空间里徘徊。大家分期分批地进停放间去看她一眼,尽尽同事的情分。我听到两个甚至叫不上名字来的男同事悄悄地相互讨论:可惜。她生前是那么一个招人疼的姑娘。其他人则不过是应景而已,有些同事甚至露出了一点点兴高采烈的神情,这也不怪他们,总有大量的人是生是死对我们的生活毫无影响,而若是某个没影响的人的死亡能换来半天的假期,高兴一点似乎也无可厚非。
  整个程序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只有一个人悲痛欲绝,因为她是苏堇的妈妈。我们部门的主任梁栋陪着她说话:啊,这个,你老人家也不要过于伤心了。苏堇的去世是公司的一大损失,您有什么要求,我们会尽量满足的。这些话和他递过去的白包非但不能稳定苏堇的情绪,反而使她更加痛不欲生。主任也就因此显得更加手足无措,说出来的劝慰词汇也就顺理成章地更加语无伦次。当我听到这个自称无神论者的老东西晕头胀脑地说出“这都是命“的时候,连我也忍不住要笑了。但是我和苏堇好歹算是有些交情的,因此这种想笑的欲望立刻就被一阵淡淡的哀伤所打断。我走上前去说:阿姨您别哭了。
  苏堇再也不会回来了。
  她是被铁锤击中左太阳穴送命的。听说公共安全专家局已经正式立案侦察,我们几个同一部门的被依次叫去问话,毫无结果。pol.ice们认为苏堇的死是由于最近本市刚刚崛起的一个新潮杀人狂“敲头“所为,他专门在夜间活动,寻找单身的美貌女子做目标,之后用钝器击打她们美妙的头部。一时间全城风声鹤唳人心惶惶,晚上7点以后大街上就没什么人了,因此他对夜间治安的迅速好转可以说贡献良多。苏堇只是他目前三名受害者目录中的一个。
  苏堇的妈妈被主任搀扶着出去上了汽车,承诺明天把苏堇的骨灰送过去,遗体告别仪式正式结束,主任圆满完成了劝慰死者家属的使命,志得意满。大约再过两个小时,苏堇的身体就会被推入焚化炉成为一缕轻烟,永远地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大家纷纷回头看着越来越远的火葬场,气氛也渐渐缓和,有个调皮的家伙居然还冲着停放间的方向送去了一个飞吻。
  下午放假,当夜无人做梦。
  第二天上班时,苏堇变成了中饭时的谈资。一般地,这种情况将会持续到大家对她不再感兴趣,尽管在某些时候,和一个去世的名字切断联系是那样痛苦,但应当承认,绝大部分时候这种过程毫无感觉。在这个世界上,根深蒂固的事情显得那样稀少。但是正当我认为苏堇终于也会像泡沫沉入大海一样消失在这个陌生的年代时,电话铃响了。那个时候我正在补妆,但大家都看我,我没有办法,于是就把电话拿了起来:“喂?”
  “公共安全专家局。你们梁主任在吗?”
  主任办公室没有电话,于是我叫这个致电者少等,进办公室把主任叫了出来。我说梁主任,有您的电话。
  人活一辈子,总难免偶尔叫王八蛋做主任的。
  主任抹着一秃脑袋的汗走出来,接过电话,习惯性地看看四周,用左手半捂着话筒:“喂?”然后是仔细的聆听,之后他说:“什么?”他脸上的表情就像是听到自己的儿子做了变性手术一样。
  很久之后他才放下电话,我们都能听见那头传来的忙音了。主任用力扶住桌子,好像突然之间老了十岁一样。他先看了我一眼,然后又挨个看了看我那些同事们。接着他说:“我等一下要去公共安全专家局一趟,大家各自安心工作,没事情的。”接着他慢慢地扶着桌子一步一步地回他自己的办公室,表情痛苦,他这人一紧张或者害怕就会产生强烈的胃疼。
  
  二:敲头的故事
  
  主任下午上班时出去,然后就没有回公司,下班时间到了,员工们各自打了招呼之后就陆续回家,我走在最后,关灯之前习惯性地看了苏堇原来的座位一眼,在她还活着的日子里,我晚上总是叫她一起走的。尤其是敲头横行的那些日子,两个女人走夜路比一个要显得安全和正常些。
  办公室有些昏暗,屋子里有一阵冷风吹过。在看向苏堇办公桌的那一瞬间,我几乎有种幻觉:她正要像平常时那样,微笑着从座位上站起来。我下意识地抱住自己的双肩,接着紧了紧衣服。
  等了大概十分钟,终于等到了电梯里有人,是个戴眼镜的男人,相貌丑陋。什么都好,什么都好。我想,接着进电梯,下楼。外面行人很少,伸手,出租车。寒冷好像流水一样静静淌过我的身体。我要赶快回家,洗个澡,开着所有的灯睡觉。这样的夜冷得让人害怕。
  终于到家了。钥匙链和防盗门碰撞,清脆的响声在夜风中一闪即逝。电视里正在放着关于敲头的新闻,也不外乎是有关部门要求居民注意安全,一旦有异常情况立刻报警之类。正在这时电话响了,我拿过手机,上面显示熟悉的号码:“喂?”
  “快给我开门,杜若。”主任极不耐烦地说:“我在楼下。”
  “你来干嘛?”我问道。
  “快开门!”
  我想了一下,按键打开大门,不久,楼道尽头的铁门一响,接着是主任拖着的脚步声。然后门被敲响了,我起身去开门,外面的主任哭丧着脸,心事重重,刚看到我打开门就急不可待地猛转防盗门把手。他肥胖的脸和臃肿的身躯在楼道黄色的灯光里显得异常疲倦和脆弱。
  “锁着呢。”我一边说一边把防盗门打开,主任进门在沙发上坐下,点着一根烟。我若有所思地看着眼前这个叫做梁栋的男人,然后做出讨厌烟味的表情:“怎么了?你老婆不管你了?”
  “她有事出去,晚上不回来。”主任梁栋说道:“所以我就过来了。给我弄杯水。”
  这座城市真是个无情无义的地方。
  “公共安全专家局找你什么事情?”
  梁栋抬起头,无力地看我一眼,片刻之后才说:“苏堇的尸体失踪了。”
  “什么?”我叫起来:“不可能!”
  “是真的。火化前半小时,运尸工进停放间的时候发现放置台已经空了,后来找遍了整个火葬场都没有。这样的事情以前从没有过,他们没办法,就报了警。pol.ice把我和苏堇他妈找去做笔录,那老太太都快疯了。”梁栋回忆着下午的经历,咬着牙,眼神穿过墙壁,直直地望向不知所在的远方,脸上的表情由迷惑、沉思慢慢转向恐惧。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手中的烟燃过了长长的一截,忽然间梁栋手一抖,长长的烟灰掉在桌子上,摔成两段。梁栋在烟灰缸里把烟头摁灭,轻声地然而却是微有颤栗地问道:“杜若,你信不信鬼?”
  “这得看怎么说。”我想了一会之后回答:“青天白日的我当然绝对不会相信,可是如果在黑夜里一个人,那就不一样了。怎么,难道你是说苏堇变成了僵尸,从火葬场里跑了出来?”我看着梁栋微笑着问:“不会吧,想开点,也许她是假死,时间一到就又活了,医学上有过这方面的例子……”
寂静的空间里格的一声轻响,那是梁栋的牙齿相击,接下来他条件反射一般地打断我的话:“不可能,不可能,她死了,她已经死了三天了,连法医都是这么说的,你没听到?你真的没听到?”
  “听到了。听到了。”我无力地点点头:“真奇怪,你的口气好像是急着要辩解什么似的。”
  梁栋又不说话了,摸索着想掏烟,我挥挥手不耐烦地说:“别在这儿抽。要抽出去。也别在楼道里抽,左拐楼梯下楼。”
  梁栋有些尴尬,讪笑着把衣兜里的手拿出来:“你看你杜若。不是有电梯吗?我就是坐电梯上来的。”
  “你说什么?”我抬起眼睛,打断了梁栋,他有些惊慌地转过头去看后面,然后又转回来:“怎么了?出什么事情了?”
  “你是坐电梯上来的?开电梯的是不是一个老女人?剪发头?脸上有一道浅红色的伤疤?”我凝视着梁栋慢慢地问道,梁栋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慌的光芒,但显然他还没弄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情:“没问题吧?我上次来开电梯的也是她啊?怎么了?出什么问题了?”
  “她前天出车祸死了,新的电梯员还没来,楼下的阅报栏里有物业的讣告。”我尽量轻描淡写地说道,梁栋立刻就从沙发上跳了起来,在同一瞬间,屋子里的灯光熄灭了,梁栋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压得低低的嚎叫。
  “停电了。”我说:“经常的事情。”接着开始翻箱倒柜地找蜡烛:“有了。”
  昏暗的烛光塞满了整间屋子,墙上各种物件的影子扭来扭去,梁栋肥胖的脸上除了油就是汗,扭曲着,一只手还捂着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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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孙舟的故事
  
  古代有过这样一种传说,那就是受害者经常会化做厉鬼回来找凶手报仇。但如果真是这样的话,pol.ice就只好失业了。
  我在很久之后还牢牢地记得苏堇第一次出现在公司时的景象,她穿着一套蓝裙子,轻飘飘地走路,和每一位员工打招呼,脸上的笑容灿烂之极。她只有二十二岁,比我整整小八岁,一来就被分配到经理办公室做特别助理。同事们在刚开始时颇有些瞧不起她,或者是因为嫉妒与自卑而贬低她——有时候这两种感情真的很难分辨——因为据传了不知道多少道口的小道消息说她是关系单位走门子给弄近来的。但她长得漂亮,嘴又甜,一点也没有红人的架子,渐渐地公司上下都开始喜欢她了。
  那时候我正要离婚,起因是我丈夫孙舟有了外遇。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小姑娘们的兴趣忽然之间转到了所谓中年成功男士身上。我已经过了小姑娘的年纪,中年成功男士例如孙舟之流自然也对我不会再有什么兴趣。两下里一对比,我丈夫孙舟负心薄幸似乎已经是一件板上钉钉的事情,就像一出已经知道结尾的电视剧,只等着它演下去。
  成功即是有钱,成功多些的中年男士弄到的小姑娘档次当然会高一点,像孙舟这样半成功不成功的弄到的小姑娘其档次显然要等而下之。他是个医生,有套大房子,有部过得去的车,刚刚混上副主任医师,收入不错,没有子女。这样的筹码在小姑娘们眼里只好叫做退而求其次。医院全无规律的工作时间给他提供了巨大的方便,你们要相信我,再也没有一种职业比医生说一句“我有事情要出去一下”或者“今晚我不回来了,你自己弄饭吃”来得理直气壮了。直到有一天在他又一次加夜班的时候我去医院,推不开护士说他应该在里面的那扇病房房门。我踩着一张凳子从亮隔往里看时,发现孙舟正和他年轻的女病人在床上翻滚往复,灯光昏暗隐约。
  我爬下凳子,坐在旁边,大脑一片空白。过了很久,孙舟吱呀一声打开房门,看到我的时候惊惶万状。他并不是怕我,那是一种在知道自己已经打破了某种危险平衡之后的本能反应。
  我不记得我当时有没有打他的脸,要是没有就太遗憾了。
  就这样,在苏堇进入公司之后的一个月,孙舟和我正式离了婚。我分了一些存款,搬回父母的老房子,一个人心平气和地生活。至于我的继任者,我连她长什么模样都没看清楚。苏堇大约也在同一时间出了事,由于总经理也算是芸芸“中年成功男士”中的一员,对自己的助理进行了一番超越工作关系的深入关心,又不巧被他老婆来公司的时候撞见了,后果可想而知。人和人就是不一样,总经理夫人盘踞在总经理室,把总经理和苏堇的祖宗十八代依次毁骂。门口聚集了一堆看热闹的员工,喜气洋洋好像是在过年一样。其中也包括我,我得承认当那些关于负心汉与陈士美之类的脏话从总经理夫人嘴里喷薄而出时我心中大爽——就好像是我听着另一个自己在痛骂孙舟一般。
  事情的结果是总经理屈服于夫人的淫威,把苏堇调到了我们科这种清水衙门。我个人不觉得苏堇和总经理会有时间把暧昧关系进化为苟且关系,但总经理夫人这种快刀斩乱麻的泼辣手段实在是叫人望尘莫及。这种调动对苏堇本人也并非全无好处,至少她作为一个话题已经过期,渐渐地淡出了人们的视野。
  我就是在那时候和苏堇渐渐成为朋友的,她遭到挫折以后性情大变,显得谨慎、懦弱和神经质。换了新环境之后没什么人理她,只有我和梁栋还时常和他说说话。梁栋是个四十多岁、五短身材的胖子,一着急就会不断地冒汗。
  我渐渐知道了苏堇的一些事情:她的父亲早死,家里只有一个老母亲,在这座城市相对艰难地生活着。如同孙舟的女病人一样,她也很盼望找个中年成功男士嫁了,锦衣玉食地过下半辈子。这事情说起来容易,实际操作起来难度却非常大。苏堇在这种竞争中和我一样败下阵来,不同的是她是进攻失败,我却是防守失败。她还有进攻的机会,我却已经垂垂老矣,只有忧伤的追忆萦绕不去。
  那些日子很憔悴。我没什么人可以说,非常闷,苏堇的角色又不允许我把这些向她吐露,那天是我的生日,同事们送了我一个生日蛋糕,梁栋开车把我送回家。我喝了不少酒,心情非常恶劣,忽然产生了一种强烈的倾诉欲望。我请梁栋喝杯茶,看看我的相册。
  就是在那一天,我稀里糊涂地和梁栋上了床。
  接下来的日子里,梁栋躲着我走。这也没什么,梁栋很可能是闲来无事换换口味而已。又过了半个多月,我们部门出去聚餐,我看着梁栋的脸说不出来地厌恶,于是推说不舒服,早早走了。
  当夜,苏堇头骨破碎的尸体在城市中的一条小巷子里被发现了
四:梁栋的故事
  
  “你记得不记得那一天?”我一边用指甲剪剪着烛花玩一边问梁栋。他的神情有些紧张:“哪一天?”
  “那一天。”我说,我看着梁栋的眼神显然有一些狠毒,梁栋惊慌地应付着回答:“哦,哦。”
  这个人简直让人提不起说话的兴致。我起身,倒了一杯水递给梁栋,然后露出一丝微笑:“哪一天都行,随便哪一天。梁栋,有个传说你知道不知道?”
  “什么传说?”
  “传说死掉的人偶尔会回来找杀害他们的人报仇。梁栋,你说如果苏堇回来了,她会去找谁呢?找那个神秘的罪犯‘敲头’?”我笑吟吟地问梁栋,他的手一震,杯子几乎打翻在桌面上,但他很快镇定下来,大口地喝了几口水,擦擦嘴回答:“当然,当然……她也许会找敲头的。毕竟她是敲头杀的嘛。你说呢?”他紧紧衣服:“你这房子怎么这么冷。”
  我不理他,脑子里忽然起了恶作剧的想法:“梁栋你知道不知道,一直有这种说法,说死人的灵魂会占据活人的身体,要不我们来做个选择题,现在坐在你对面的是谁?苏堇呢?还是杜若?杜若是不是其实早已经死了,就像她家楼上的电梯管理员一样?”
  “别说了!”梁栋一声断喝,咬牙切齿地看着我,黑暗中我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是如何变化的,但想来必然有趣得很。“我开玩笑的。”我在他对面轻声笑着回答:“pol.ice都问你什么了?”
  “问我那天吃完饭之后苏堇的行踪。”梁栋没好气地回答。
  “那你告诉他们了没有?”
  “告诉他们什么?我又不知道!”梁栋再一次暴怒,手把水杯攥得直响。就在这同一个瞬间我和他一起叫起来:“你的右手袖子上有血!”
  梁栋下意识地低头去看自己的袖子,那里正有一小片殷红色渐渐浸透蔓延,越来越大。梁栋的脸上露出恐惧之极的神色,用力甩着右手,然后手忙脚乱地把衣服脱下来并且大吼:“不可能!你少胡说八道!三天前我穿的不是这套衣……”
  他忽然停住了,目瞪口呆地看着我,我慢慢收起指甲剪攥在手心,真烫。“我就知道是你。你这老色狼。你跟她上过床了?”我说。
  梁栋忽然显得彻底镇定下来,他整整衣服,四平八稳地坐在对面,露出一个奇怪的笑容。
  “不错。我不知道你是怎么看出来的,我们谈谈好了。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今天苏堇给我打过电话。”我慢慢地说,梁栋全身一抖,接着用力按住腹部,脸色扭曲。
  “是我。疼死了。那天饭局结束之后我就送苏堇回家,一路上她非要让我离婚,还说要是不就告我强*。我把她带到那条小巷子里商量,怎么说都不行,后来她还拿出一盘带子说是我和她做爱的录像,要是我不答应就寄给我老婆。”
  “然后呢?”
  “我没有办法,装做掉了东西,在地上摸起一块石头砸死了她。”梁栋慢慢放开手,狞笑着看我:“你什么都知道了,还想活吗?”
  “看你开价多……”正在这时桌子上蜡烛的火焰一颤。我的笑容在瞬间凝固,呆呆地看着梁栋身后,用一种近乎恐惧的嘶哑语气低声喊道:“苏……”
  梁栋在一瞬间崩溃了。他迅速回头,这个错误要了他的命。我迅速抄起桌子上的烟灰缸重重砸在他后脑,梁栋像被砍倒的树一般摔在地下,我怕他还有反击的力气,扑过桌子又砸了他的头几下。梁栋放弃了抵抗,伸出双手捂住头,断断续续地说道:“别打了。你报警吧。”
  我看了看他,握着烟灰缸走到桌子旁边拨通电话。
  “喂?”我有气无力地问道:“110吗?是,我报案……”
  地下的梁栋一动不动,双眼无神地看着天花板。
  只剩下短短一截的蜡烛不断晃动着火焰垂下泪来。
五:杜若的故事
  
  梁栋被pol.ice带走了。pol.ice在我这里进行短暂审讯的时候他就全部供认不讳,我只是说我很怀疑凶手就是梁栋,因此不断拿话套他,在他原形毕露向我袭击的时候骗他回头,然后打晕了他。梁栋对我说的事实没有异议。pol.ice们和我握手之后就带他出门了。片刻后,楼下警车的声音渐渐去远。我走到窗口,看着闪闪的警灯消失在夜色里。叹了口气。
  夜色真美。
  梁栋是个白痴,他居然真的以为苏堇是他杀的,不错,他是拿什么东西打了苏堇的头,但他那点业余水平完全不足以把苏堇打死。梁栋没有犯罪的天分,他太胆小,太脆弱,并且随时后会后悔。
  梁栋逃离现场的时候苏堇一度昏迷,后来终于被寒冷的夜风吹醒,她动不了,坐在小巷子里呼救,大街上一个人都没有,她凄厉低微的声音溶解在无边的夜色里,一无作用。之后苏堇才想起来应该打电话,她应该打给pol.ice却鬼使神差地打给了我。我叫她不要声张,迅速赶到出事地点。
  苏堇半坐在血泊中,但看上去气色还可以。她的第一句话是:“梁栋打我。”
  “怎么回事情?他怎么打你了?他为什么要打你?”我问道。
  “他骗了我。我要他跟他老婆离婚,他不肯。”苏堇有气无力地说:“后来谈僵了,他就用一块石头砸我的头,杜姐,我要去报案,你能不能陪我去?不不,我得先上医院,杜姐你先带我去医院吧。”
  “什么?”
  “我跟他好上了,他说过要和他老婆离婚之后娶我的,可是他反悔了。”苏堇说道,望着夜空微笑:“全都是这样。什么梁栋、总经理、孙舟,全是一个样子……”
  “什么??你说什么??”
  “怎么了?我说男人全是这付德行。”苏堇有些奇怪地看着我:“杜姐你没事吧?”
  “前面呢?”我的脸在夜色中一定显得异常狰狞,苏堇身子一抖,颤声说:“我说梁栋、总经理和孙舟……”
  “孙舟?”我一字一顿地问道。
  “哦,杜姐你不认识他,他是个医生,刚和前妻离婚。他也说过要娶我的。不到一星期他就又搞上别的女人了。”苏堇笑起来:“听他说他的前妻是个性格暴躁的女人,姓……”
  苏堇看着我的瞳孔忽然放大:“……姓杜!!!”
  老天有眼。我默默地想,从皮包里拿出那只锤子:“老天有眼。”我用语言重复着思想中的内容:“我可以停下来了。我每次都怕得要命,谢天谢地,这一次之后我就可以收手了。”
  苏堇因为恐惧而滩在地下:“你……你就是‘敲头’?”
  “一点也不错。”我说:“老天有眼。苏堇,跪下。”
  我慢慢地举高了锤子看着苏堇,她面容扭曲,连喊都喊不出来了。随着一声闷响,苏堇像一口袋面一样栽在地上,我用一块垃圾堆里的破布草草擦了擦周围地面转身要走,裤脚却被什么东西拽住了。我转过身去,异常恐惧地看着苏堇要挣扎着爬起来。她的头歪了,满脸是血,眼睛和牙齿白得异常。
  我用尽力气又是一锤,苏堇再次倒下,但她还在动。
  “你为什么还不死!!!”我带着哭腔喊道,拿出吃奶的力气把锤子顶在她左侧太阳穴上用力压下去。大约过了两分钟,喀的一声响过之后,苏堇终于不动了。
  那天夜里的梦就是苏堇怎么都死不了。我在冷汗中醒来三次,我觉得剩下的日子我大概永远不会关灯了。
  接下来的事情很好办,梁栋这个替罪羊真是再好也没有了。他们家有来电显示,我拿走了苏堇的手机,在苏堇火化的第二天下午往梁栋家里拨了几个电话之后扔进了下水道。果然,他不敢待在家里,来找我了。
  随便编个电梯工已经去世的谎话也不怎么费力气,至于梁栋袖子上的血实际上是酚酞和碱水而已。
  最难的是让公共安全专家局去通知梁栋尸体消失,幸亏我的一个朋友小英在火葬场工作。
  我没有叫小英干别的,只是出钱叫他把那具应该由别人当班时火化的尸体提前九十分钟入炉。当然,不要告诉别人。
想到这里,我觉得该给小英打个电话补充提醒一下了。
  “是杜若吗?我正要找你!给你们家打电话一直都打不进去!”电话那头的忙音一响,小英迫不及待地接听,声音有些发颤,我奇怪地问:“怎么了?”
  “苏堇的尸体不见了!”
  “少废话。”我微笑着回答:“别跟我这儿来这套。”
  “是真的杜若!我没有火化那具尸体,你们走后我拿着袋子进去时,尸体就已经不见了!”小英拼命压低声音说道,电话随即断了。我迅速跑到窗户前,外面一片漆黑,似乎这座屋子被孤零零地抛到了一个什么也没有的空间,我用指甲掐着肉后退着,说不出话,冷气从四面八方钻进我的毛孔。
  古代有过这样一种传说,那就是受害者经常会化做厉鬼回来找凶手报仇。
  楼道里传来轻飘飘的脚步声,如同生前的苏堇。
  在蜡烛终于燃完的那一刻,敲门声轻轻响起。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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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玩笑的后果


周末晚上,阿杜一个人躺在宿舍里看书,这时候手机突然响了。阿杜拿起来看了一眼号码,脸色一下子变得异常苍白,额头的冷汗也涔涔而下。是的,“她”终于又出现了!阿杜关掉手机,失魂落魄地冲出医学院学生宿舍,跌跌撞撞向外跑去,脚底被拌了一下也不觉得。但更为可怕的事情随即发生了。
  阿杜发现,他平时很熟悉的楼道变得如此陌生,阴冷的穿堂风一阵阵吹过,晃动的灯光昏暗幽昧,两侧一排排都是关得紧紧的房门,平时在楼道里嬉笑打闹的同学似乎全都消失了,连一个人影也没有。阿杜向前跑了好长时间,也没跑到楼道尽头,他筋疲力尽地停下来,突然发现又站在自己宿舍门前。
  阿杜回到宿舍,仰面躺到自己的床上,呆呆地望着天花板,眼前浮现出几个月前的一幕:
  
  那也是一个周末,按照课程安排,他们这个班级要进行第一次人体解剖实验。因为最近供解剖的尸体太少,全班同学分成若干小组轮流进行解剖,轮到他和周小媚所在的小组时,已经是深夜时分了。
  周小媚是阿杜同班的一个女生,长得很漂亮,特别是一头长发,飘飘洒洒,走在校园里,简直就是一道亮丽的风景。这么漂亮的女孩子,平时却大大咧咧,很有几分男孩子气。学过医的人都知道,第一次亲手解剖尸体的时候,不少人会感到恐惧、恶心,但周小媚却似乎一点也不害怕,她甚至走上前,拍拍要解剖尸体的头,说:“拜托,老兄,一会儿解剖你的时候,不要突然睁开眼睛哦。”
  那是一个最近被枪决的死刑犯,长相极为丑陋、凶恶,据说生前是一个邪恶的巫师,因为谋财害命被判处死刑,死后家里人连尸体也不愿意认领,这才运到医学院解剖使用。几个男生见周小媚满不在乎的样子,都有些惭愧自己胆小,表面上却很不服气。于是,大家一面动手解剖尸体,一面开始讲吓人的鬼故事。周小媚笑着说:“知道你们几个家伙想吓我,可我不怕!”
  大家见她真的不怕,都感到有些无趣。这时候,阿杜眼珠一转,把大家拉到一旁悄悄说,我有个办法,必定能吓坏周小媚,不过需要大家配合,如此这般……其他几个男生听了都说好。阿杜给大家交代完,走上前装作看周小媚作解剖,一只手却偷偷她的长发缠到了身后的椅子上。接着,大家纷纷找借口离开了解剖室,躲在窗外往里看  
  现在,解剖室里只剩下周小媚一个人,坐在高高的椅子上,在无影灯下拿着手术刀划来划去。阿杜掏出手机,按下周小媚的号码,接通后,模仿香港KB影片中的声音,压低嗓门阴森森地说:“是周小姐么?你问我是谁啊?偶就系你刚解剖的哪个巫师哪……不信,你回过头看看,偶在冲你笑呢!”大家也跟着齐声怪叫。
  随着怪叫,蓦的,一阵阴风从地上旋了起来,让人感到脊背阵阵发冷。随即,怪叫声突然停住,因为大家从窗口看到,那个正被解剖的巫师正慢慢从周小媚身后坐起来,露出血淋淋、空荡荡的胸腔,眼睛里冒出绿莹莹的光,伸出两只枯瘦细长的手臂向周小媚的脖子摸去。
  大家忍不住惊叫起来,周小媚回头一看,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扔下手机就往外跑,但由于长发被阿杜缠到了椅子上,怎么也挣脱不掉,随即惨叫一声摔倒在手术台下,两只眼睛上翻,头发根根竖起,神情变得异常KB、诡异……
  次日,经法医鉴定,认为周小媚的直接死因是心脏病突发。阿杜和那几个男生当时都吓坏了,事后,大家统一了口径,说好谁也不许再提这件事。后来,他们参加了周小媚的葬礼。阿杜清楚的记得,在火化前,整过容的周小媚安静地躺在玻璃罩中,脸色苍白秀丽,睫毛微微合起,就象睡熟了一样
  。
  在她的身旁,放着发卡、项链、手链等一些女孩子的小饰物,另外,还有那部红色手机,那是周小媚父母送给她的生日礼物。望着那部手机,阿杜突然打了个冷战,因为他觉得那部手机的颜色太红了,象极了伤口汩汩流出的鲜血。
  参加完周小媚的葬礼后,校园内奇怪的事情开始不断发生。先是有人看到,学院解剖室的无影灯深夜会突然打开,而里面空空荡荡并没有人;还有人曾见到,在一个电闪雷鸣的夜晚,有个长发少女的影子在解剖室窗前晃动……
  
  更为可怕的是,短短几个月内,参与开玩笑的四个男生已经死去三个,而且死得都很惨。一个莫名其妙地跳了楼,两条腿戳进了腹腔;一个过马路的时候遭遇车祸,头被压扁了;还有一个经过建筑工地时,被楼上掉下的钢筋穿胸而过钉在了地上……最不可思议的是,他们生前都曾接到过这个KB电话,上面显示的号码正是周小媚的!现在,阿杜又接到了这个电话,他不敢往下想了。
  这时候,宿舍里安静得吓人。都快午夜了,同学们一个也没有回来,这太奇怪了。阿杜恐惧地向四周看看,什么也没有。他从床上爬起来洗了把脸,努力使自己冷静下来,然而当他无意中一抬头,却发现镜子里那张脸并不是自己的,而是那晚解剖的那个巫师的,正龇牙咧嘴冲他吐青白的舌头。
  阿杜简直要崩溃了。他想,也许是自己精神太紧张出现的幻觉,睡一觉可能就好了。可是,他的头刚一挨枕头,就看到宿舍里好端端的墙壁上突然出现了两扇奇怪的门,里面黑洞洞的,那三个死去的男生在门内向他频频招手。阿杜大叫一声惊醒过来,出了一身的冷汗。他想起床头还有剩下的两粒安定片,翻身找来吞了下去,然后又静静地躺下来,不知不觉进入了梦乡。
  阿杜一觉醒来,觉得头疼欲裂,昏昏沉沉。他睁开眼四周看了看,发现自己全身插满了各种管子,还有许多医生护士走来走去。这,这不是学校附属医院的急救室吗?我怎么到这里来了?阿杜想。“喂,你们要干什么?”他叫了起来,但却张不开嘴巴,也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想挣扎着坐起来,但无论怎么努力,身体却一动也不能动。阿杜眼睁睁地看着医生为他测试体温、血压,然后进行洗胃……真是太痛苦了。最后,他听到一位老医生说:“没救了,心跳已经停止,初步估计是过量服用安眠药,送解剖室化验吧。”
  “不要啊!”阿杜绝望地喊,但没有人理会他。一个年轻的护士走过来,为阿杜蒙上了白床单,推起他向门外走去。紧接着,一股阴冷的气息扑来,阿杜四周看看,到处都是蒙着白床单的死人,这不是医院地下室的太平间么?又过了几个小时,阿杜的身体被人清洗干净,随后送到了手术台上。
  阿杜看到,周围都是自己熟悉的同学。望着他们,他不禁为自己赤身**的样子感到害羞。突然,阿杜感到一阵钻心的剧痛,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已经划开了自己的胸腔。阿杜大睁着双眼,看着自己的同学在教授指导下,把自己的内脏器官一件件地取出来,最后只剩下空空的腔体……
  几天后,阿杜的爸爸妈妈从国外赶了回来,料理他的后事。阿杜清楚地听到妈妈在撕心裂肺地痛哭,爸爸在大声叹气。他多么希望这是一个梦啊,他想掐一下自己,手脚却仍然不能动。
  次日,阿杜被送到了火葬场,有人为他整理了遗容,然后把他放进玻璃罩中,身边摆满了鲜花。从玻璃罩向外望去,阿杜看到自己的亲友、同学围着玻璃罩缓缓走过,向他作最后告别,还有人使劲抱住伤心欲绝的妈妈,不让她扑过来……阿杜彻底绝望了,这根本不是梦,这是报应!
  最后,阿杜看到,一名穿工作服的火化工走过来,面无表情地推起自己,向熊熊燃烧的火化炉走去。在被推入火化炉的瞬间,阿杜突然听到有人在笑,笑声真象银铃般好听:哈哈哈,哈哈哈,你——也——来——了!
  ——那不正是周小媚的笑声么!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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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饼奇香



A小区大门口忽然来了一个摆摊卖早点和晚餐的老太太。
  老太太大概有七十岁的样子,瘦瘦的,有些驼背,还有些干瘪,在人群中从来不会引起注意。她经常对来买东西的人说,以后就喊我常婆婆吧。没有人知道常婆婆的来历,对这样一个普普通通卖茶点的老太太,根本没有人想知道她的家世,想买给她钱拿东西走就是了。
  常婆婆的早餐也没什么新鲜东西,无非是一些油条、牛奶、豆浆之类的,她的晚餐基本上也是这些,只是多了一只用白布毛巾盖的严严实实的筐子,却很少有人见她打开过

茜茜的家就在这个小区里。
  由于爸爸常年跑运输经常出差,妈妈又在离家比较远的纺织厂上班,每天的早餐茜茜基本上都是自己买给自己——在小区大门口随意买点早点带到学校吃。自从常婆婆来到这里之后,茜茜偶尔也买常婆婆的牛奶、豆浆或油条,每一次,常婆婆都会慈爱地看着茜茜说,上学还早,吃完了再去也不会晚。每天放学回家的时候,茜茜都会看到常婆婆对她和蔼地笑:“喷儿香喷儿香的肉饼,拿几个回家尝尝吧?”茜茜总是很礼貌地说,谢谢婆婆,改天吧,今天不饿呢。
  爸爸出差足足有三个星期了,茜茜做梦都想爸爸能早点平安回家。妈妈说接到爸爸的电话,说今天晚上就回到家了,并嘱咐茜茜,晚上纺织厂要她值班,先买点吃的给爸爸,自己晚点回来做饭。
  放学了,茜茜立马回家,比平时要迅速的多。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又碰到常婆婆。和往常一样,常婆婆笑着说:“孩子,喷儿香喷儿香的肉饼,拿几个回家尝尝吧?”茜茜想爸爸马上就回来了,家里又没多少现成的东西吃,正巧买点肉饼回去,于是就答应说,好呀常婆婆,给我三个吧。“四个都给你吧,就剩下这几个了,放到明天就不好吃了。”四个就四个吧,茜茜想,反正爸爸又累又饿。
  常婆婆慢慢掀开白布盖着的筐子,一股奇异的香味猛地窜了出来,把茜茜呛了一下——四个金黄透红的肉饼被常婆婆拿出,装进一个厚厚的纸袋里。
  “这肉饼可香了,一般人还不卖给她……”常婆婆嘀咕着,用一种让人难以琢磨的和平时不一样的目光对着茜茜,“晚上吃几个肉饼,闻着香,吃着香,睡得也香……”
  茜茜没功夫听常婆婆唠叨,提着香透纸袋的四个肉饼回了家。看到冰箱里还有些肉和菜,茜茜就没有再买什么。茜茜边等爸爸边琢磨,常婆婆的肉饼里面用的什么材料,怎么会这么香呢?她把四个圆圆的肉饼子拿出来,摆在一个硕大的盘子里看个究竟:金黄的四个肉饼透着红色,散发出奇怪的香味,瞬间充满整个屋子。四个肉饼每一个都不一样大,厚薄也都不同,但都是一样的香。茜茜口水都要流出来了,她真想先吃上一个。
  晚上八点多,响起了门铃声。茜茜打开门,果然是爸爸回来了。
  “哇,好香呀,”爸爸一进门就嚷道,“给爸爸做了什么好吃的,这么香!”这个风尘仆仆的中年男人似乎真的饿急了,这次出差去大同运煤,车一开就是好几天,吃不好睡不香,更累的要命。
  茜茜说是自己特意买的肉饼。
  “真香呀!”爸爸拿起一个来放在鼻子上闻了闻又放回盘子,“衣服都快帖身上了,整个人都快成垃圾桶了,先洗个澡再说……”
  爸爸进了浴室,茜茜便将这四个肉饼放进微波炉加热。肉饼一遇到热,香气顿时升腾起来,并且越来越浓烈,香得简直让人窒息!在浴室洗澡的爸爸都闻到了这奇异的香味,并产生一种奇怪的眩晕感。
  肉饼热好了,爸爸也从浴室走了出来,他披着浴巾径直走到餐桌前坐了下来,不声不响。茜茜感觉有点奇怪,平时爸爸洗完澡都会到房间里换衣服,一换就是半天,今天这么会这样呢?是太饿了吧!“爸爸,饿坏了吧,你……”
  爸爸没有理会茜茜,一把抓起一个肉饼,三下五除二吞下,接下来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但第四个吃到一半,又放回了盘子,然后一声不响地起身回了自己的卧室。
  茜茜更感奇怪,爸爸平时是最疼自己的,有什么好吃的东西先让她吃个够,有时候爸爸自己甚至都不吃一口。今天是怎么了?这样好吃的东西,爸爸竟然都没理自己就给独吞下去了!
  茜茜有点生气,但更多的是诧异。见爸爸回了房间,茜茜拿起爸爸吃剩的半块肉饼放在嘴边,更奇怪的是,放在嘴边的这半块肉饼并没有半点香味,仔细闻一下,甚至闻到有点生肉的腥味!茜茜感觉有点不对劲,心里骂道:这个常婆婆,竟然卖给我不熟的肉饼,还说好吃!她走到爸爸的卧室门前叫了几声爸爸,里面没人答应,茜茜想,爸爸太累了,肯定是睡着了。
  茜茜回了自己的房间,一边写作业一边等妈妈下班回家。

已经是晚上九点钟了,茜茜的妈妈还没下班回来。
  茜茜的爸爸忽然打开卧室门走到大厅里,将吃剩的那半块肉饼端到自己屋里。他将盘子放在桌子上,两眼紧紧盯着那肉饼和盘子,一眨也不眨,好像要从饼和盘子上找到什么东西。
  他呆呆地坐在桌旁,盯着这半个肉饼一动也不动!忽然,他发现被他吃掉的那三个半肉饼又回来了,又重新回到了盘子里,和原来自己没碰过一样,原原本本地摆在那里!而且,他分明看到,从这四个肉饼上、盘子的底部和盘子的边缘,慢慢渗出许多鲜红的血一样的液体来,同时,刚刚还弥漫在屋里的奇怪的肉的香味,也被血的腥臭味代替了,迅速充满了整个卧室!
  从那四个肉饼、盘子底部和盘子壁上渗出的鲜红的东西越来越多,随后慢慢从盘子里溢出,流到桌子上,然后又从桌子上淌到卧室的地板上!随即,地上的红色液体越来越多,一点一点地淹没了床腿、床面、被子!浓烈的血腥味令人窒息!
  四个金黄透红的肉饼浸泡在鲜红血腥的液体里,渐渐膨胀起来,膨胀起来……慢慢地,这四个肉饼变成了和人一样的形状,和人一样大——但也不怎么像人,因为它们都是瘪瘪的,扁扁的,简直是一张张薄饼!
  茜茜的爸爸呆住了,他被浸泡在这血红血红的液体里,浑身上下都湿透了,连他的手,他的脸,他的头都被浸透了,像刚才洗澡时一般!
  他伸手抓过一个人形肉饼——有些凉,但隐隐约约感觉到一丝热气,他把它抓到眼前仔细辨认——竟然真是个人,只是身体都扁了,眼睛瞪着他,还眨了几下……他又去抓另外三个,也都一样,有的只不过脑袋也是破碎的!
  他惊恐万分!鲜红血腥味的液体越来越深,快要没过他的头顶了,他在液体里拼命挣扎,在液体里胡乱抓着,想要抓住一根能救他上“岸”的救命稻草,但他每次抓到的,都是被撕裂变形的肺,心,肠子……
  鲜红鲜红的液体淹没了他。他继续拼命挣扎。他再也不能呼吸,好不容易发现一片透明的地方,他拼命扑了过去……
  “哗啦…… 咕咚……”
  晚上十点二十三分,A小区传出清脆的玻璃破碎声和沉闷的物体撞地声,接下来是呼天抢地、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嘈杂的人声,以及救护车警车的尖啸声。
  ……
  “娘哎……这……不是十三栋六楼的宋大仓吗?怎么了这是?”
  “这是做什么孽!”
  “天!太KB了……”
  “怪事,六楼掉下来,人能成这样?都成肉饼了……”
  ……
  人们议论纷纷。
  除了死者自己之外,没有人知道他曾经经历了什么。

某年四月十三日晚上十点,一辆满载木材的大卡车在一条偏僻的公路上疾驰。十点十五分,大卡车飞奔到公路某交叉口处,恰巧这时一辆农用三轮车从侧面的马路上开过来。卡车司机见有车过来,急忙刹车,但已经晚了——“轰”随着一声巨响,大卡车撞上了农用车!
  农用车顿时翻倒,车上有四个人,还有一车韭菜。
  农用车上的人都受了伤,都发出痛苦的呻吟。
  大卡车由于体积庞大,又是对农用车侧面直接撞击,并没有受到多大损伤。
  司机走下车。
  “哎……吆……救命!……”农用车上的人呻吟。
  卡车司机几乎傻了,呆呆站着说不出话来!
  “救命呀!”一个受伤稍微轻一些的人说,“送我们去医院吧,求你了,要不救我们都不行了!”但他也站不起来。
  卡车司机还是一言不发。
  “你跑不了!记住你的车牌号了……”那个受伤轻的人说。
  “啊?!”听到这句话,卡车司机像被电击了一下一样。
  接下来,他先后把每一个人都拖起来,并排放在马路上,放在卡车的前面。
  “对不住了,我有老爹老娘,老婆孩子……赔不起你们呀……”
  十点二十三分,大卡车从四个受伤的活人身上反复碾过!!
  ……
  这条公路很少有人走,直到第二天,人们才发现一辆农用机动三轮车翻进沟里,公路上一字排开四具死尸,被白布盖着,但似乎并不是立体的!路上和路边有大片大片还没有彻底凝固的血液……血腥的场面让人恶心!
  第一个发现车祸现场的人说,他刚来时,看到路上横躺着四个人,血溅的满地都是,令人恐惧的是,死尸排列特别齐整,齐齐地横在路中央,而且四具尸体都被碾成了薄饼……
  有人说死者是某村姓常的一家四口,他们是做批发韭菜生意的,准备一早到县城摆摊,赚个早卖个好价钱。
  据说收尸的时候,由于四具尸体都成了肉饼,内脏被轧出来,飞得老远,所以分不清谁是谁的,后来,又从水沟边找到一块人的肺,胡乱放在一具尸体上。
  这个案子一直没有破,肇事司机也没有找到。
那个肇事司机就是茜茜的爸爸宋大仓,但没有任何人知道他曾经做过什么。
  自从茜茜的爸爸死后,再也没人见过那个常婆婆,也再也没人对茜茜说“喷儿香喷儿香的肉饼,拿几个回家尝尝吧……”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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