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31323334353637»   34  /  76  页   跳转

短篇恐怖故事合集

通灵游戏

午夜十二点,窗外一片漆黑!天空中仅有的几点灰蒙蒙的星光也因惧怕这浓重的黑暗而胆怯的躲进了厚厚的云层之中。风在夜幕的掩护下悄悄的弥漫到世界的每个角落。然而它显然并不满足于这样无声无息的潜入,就在一切将要沉睡的时候它却愤怒地咆哮了起来,疯狂的摇动着街两旁那些无助的树,用枝叶绝望的沙沙声来证明黑暗中它的存在。风中,空气变成了一团极粘稠的浆糊,扭动着它腻腻的身子,像是要把这个不小心搅进来的世界拧到扭曲甚至断裂!就这样,令人窒息诡异的气氛渐渐的笼罩了大地,囚笼般的把这黑色的人间隔离了起来!

  “噗!”一道微弱的亮光突然划破了这个混沌的世界,它幽灵般的跳动着,一闪一闪游到
镜前,借着那点灵异的光亮一个神秘的身影在镜子中悄然闪现!

  黑暗中这令人不安的一幕在我的视网膜上逐一掠过,且被视神经忠实地传递给了神经元。然而我却一点也不感到害怕,因为那个影子就是我。

  这是我从朋友那儿听来的一种游戏,名叫“镜仙”。这种游戏最大的玩点就在于它能让人和灵魂进行面对面的直接对话!听着够刺激吧!其实类似这样的游戏还有很多,像是什么“笔仙”,“碟仙”,“筷子仙”,甚至还有“扫帚仙”等等。而“镜仙”则据说是其中最最恐怖的一种!传说在某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午晚十二点整,在一间没有任何灯光的房间内,面对着一面大镜子点上一支蜡烛,然后再完整的削一个苹果就可以和镜子里的鬼魂说话了!听着挺慎的慌,但若是当真如此的话,这可绝对是个够刺激的游戏!而且吸引我的还不止这些,据说现身镜中的鬼魂可是前知五百年后晓五百载,只要玩家敢问,他都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不过这么搞会有极大的风险性。像这样的游戏可绝不是谁想玩就玩,不想玩就可以拉到了的。俗话说“请神容易送神难”!一旦灵魂现身镜中,玩家就得时时刻刻堤防着别被它缠住了,也就是人们常说的“鬼附身”。此外玩家所提的问题也不要过于敏感。所谓“天机不可泄露”,有些事还是不知道的好,以免泄露出去,鬼遭天谴,人遭鬼谴。但也不必太担心,俗话还说了“人怕鬼三分,鬼怕人七分”,要诀就在于镇定!只要镇定,一切都好办。再一个就是切记:无论镜中的鬼魂在什么时候,以何种方式叫你,千——千——万——万——不能应!否则后果不堪设想!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没人敢玩这个游戏!!!

  其实这就叫刺激,没有点儿风险就不够味儿了嘛!再说了,我对这个游戏的真实性还抱有怀疑态度,总觉得根本就没有他们说得那么恐怖,只不过是大家谁都没玩过,于是就越传越神,越传越邪乎,搞的最后谁都不敢玩了而已;再退一步讲了,世界上到底有没有鬼魂这东西还两说呢!反正从科学上讲,没有证据证明它的存在。

我一边想着一边把蜡烛放到身旁的小桌上,然后坐下来开始削苹果。烛火依然鬼魅般的跳动着,暗淡的烛光下我专心致志,不能断!不许抬头看镜子!这是游戏规则。

  很快苹果就削好了。我轻轻的把它放在桌子上,却没有抬头。此刻我的内心有些不安,要是真的有鬼,那我抬起头来看到的就指不定是什么了!说真的我还真有点害怕。但是事以至此,想回头是不可能的,因为只要苹果一削好,游戏即默认开始!
  
几秒钟之后,我自认为已经做好了面对一切妖魔鬼怪的心理准备,于是我缓缓的抬起了头,镜子里的影像随之慢慢地进入我的视线:一张小桌,幽灵一般的烛火,还有一个没皮的苹果。在这些东西旁边坐着一个人,瘦长瘦长的,穿着一件惨白惨白的上衣,留着长长的头发,脸像刚用刀削过一样细细的有棱有角,在烛火的映衬下还蜡黄蜡黄的,也没有任何表情!


  看到这一切我非常失望。那张毫无表情的脸并没有什么可怕的,话又说回来了,就算是他很吓人也吓不着我,因为我每天照镜子的时候都能看见他,都看了二十几年,早就习惯了!此刻我的激情已经打到了两折,抱着最后一线希望我抬起一只手,只希望他不要动。然而镜子里的我同时也抬起一只手。该死!标准的镜面反射!我又挤挤眼,他也挤挤眼;我吐舌头,他吐舌头;我摇摇头,他显得很无奈!我想咬他,可镜子很硬!

  唉!早就知道这东西靠不住,通灵游戏!哼!骗局!大骗局!我居然会相信这玩意儿!真是脑子进水了!现在我连一点激情也没了,随之补空的便是那一大连串的哈嚏!算了!早点睡吧!明天还有好多事儿要干呢!我懒懒的站起身来,冲桌上的蜡烛用力一吹,“噗”!……

  一缕白烟延着熄灭的蜡线轻轻的蒸腾起来,就像是我那被吓坏了的灵魂“倏”的飞出了身外,飘散在空气之中!随着它的上升,一滴冰冷的水顺着我的脸颊滑落下去,径直坠向地面,那种无根的感觉就像我悬空的心!

  蜡烛熄灭了,这一点腾起得清烟可以给我作证。可是在这间理论上讲应该什么也看不见的房子里我还能清清楚楚,真真切切地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可真是把我给吓坏了!此刻我见到了物理定律的崩溃,影子不再忠于他的主人!因为在我这边,蜡烛的余温就要散尽的时候,它镜子里的同伴依旧鬼火般的跳动着!

  心跳在我回过神儿来之前已经自觉地加大了它的频率,呼吸也随之变得异常的急促。下意识的我抹了一把脸上冷汗,然而我的手却像被雷击了一般,趔在半空中,再也动弹不得!反射定律又一次遭到了重创,刚才那个忠诚的镜子奴隶学会了反抗,他冷冷的站在那儿,看着我高举的手,一动不动!

  镇定,放松,这不就是你想见到的吗?我一遍又一遍的这样告诉自己。没错,镇静是唯一的选择,因为游戏才刚刚开始!

  渐渐的我终于恢复了平静,猛然间我才发觉不晓得是什么时候那镜子里的烛火竟变成了令人毛骨悚然的蓝色,让人看着从心里感到发触!随着它诡异的抖动,镜子里的我也变得像一具冻了许久的死尸,脸蓝洼洼得那么可怕!我有点不知所措,毕竟这样的经历这辈子还是头一回。可那个吓着我的家伙却平静得出奇,他就那么得看着我正如我就那么得看着他。突然,他笑了!

  我没有笑,恐怕也笑不出来。现在该是我和他交流的时候了,我清了清嗓子:“你好!”我先开口,他点点头。那一瞬间我觉得自己头发全都立了起来,于是我慌乱的往头上抓了一把。

“你……你是谁?”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我就是你,只不过不是同一个你罢了。”

  他的声音听起来不像是从嘴里发出来的,倒像是从我身后传来的!我下意识的用眼角的余光向后瞄了瞄,可却没不敢回头。我不知道在下是不是世界上第一个和镜子里的自己对话的人,但老实讲,想到这里我不禁热血沸腾!

  “不同的我?你是指我们看起来很象,但却一个是人,一个是鬼吗?!”我放大胆子,小心翼翼的触碰了“鬼”这个字眼。他又是一笑,青色的鬼火中他的笑让我从寒毛孔里往出冒凉气,刚才的热血一下子凉了九成,感觉极为不舒服!

  “那你说咱俩谁是人?谁又是鬼呢?”他的眼睛里闪耀着神秘的磷光,冥冥中我感到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正试图将我拉向一个无底深渊。我紧紧地盯着他的眼睛,原因是出于恐惧,而目的则是为了随时掌握他的动向。

  窗外的风更加肆虐了,我亲眼见到它的放纵,似乎就连镜子中的鬼火也因惧怕它而开始颤抖!我的心则随着火光做着不规则的共振。

  “你在想什么?”他问。我没有回答,也不能回答。

  “听说你能预测未来,还能占卜吉凶。”我反问道。

  他又笑了,一边的嘴角向上翘着,眼睛里依旧闪动着灵异的光:“你想知道什么?”

  “我想知道我碰上你究竟是吉是凶?还有我该怎么做才能把你送走?”原来我竟是如此的害怕!

  他再次笑了:“你遇到我就有了其他人都不曾有过的经历,是福是祸你可以自己衡量。至于怎么才能把我赶走……”说着他突然一转头,我本能的向后一闪,呼吸随之骤然停止!只见他冲那鬼火轻轻一吹,“噗!”它灭了。而与此同时我这边的蜡烛竟灵光一闪,“噗!”……

  “人——”他静静地说道,“——有人气。人气属阳,用阳气点燃的火叫人火,火光是红色的;鬼不用呼吸,但是鬼周围有鬼气,也就是人们常说得阴气。用阴气点燃的火就叫鬼火,是蓝色的。”

  他像是在给我讲课,语气平缓,条理清晰。而这段话在我的耳朵里就像被放大了几万倍,振聋发聩!似乎要把我的灵魂从肉体里振出去一样!我直勾勾的盯着眼前的一切,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不,不完全是空白。还有那支烛火,蓝色的……

  可以用毫不犹疑来形容接下来我的一系列动作,因为极度惊吓中的我根本没时间犹豫!

  “噗!”我吹灭了那可怕的灵火。

  “噗!”镜子里的蜡烛几乎在同一时刻亮起,他,微微一笑!

  “啊!”伴着他的笑我竟失声惊叫起来,那火!……那火!……那是我见过得最最恐怖的火!之前他那边的荧荧鬼火和之后我这边的蓝色灵焰与现在镜子中的火光相比,只能去解释什么叫做“小巫见大巫”!此刻的我感受到的是一种有形的恐惧,它就在我身边,而且无处不在!我的身体就像是被阵阵阴风穿透了一般,每一根毛发都竖了起来,每一个毛孔都用力的张开!凉气畅通无阻的侵袭了我的灵魂,使我无法在保持个体的独立性!换句话说我好像已经不是我了!自从这个游戏开始以来我还从没有这么的害怕过,因为我看到,我分明看到,他那边的烛火,是红色的……

  “看到了吧!”他依旧静静的,语气平和的说,“现在我们两个到底谁是真正的鬼呢?”

  “当然……当然是你!”我再一次听到自己颤抖的声音,但却听不到自己的心跳!

  “哼!”他冷冷地笑着,“你和我现在都处在阴阳两界之间的通灵界上,最后哪一个去阴间哪一个回阳间还很难说呢!”

gototop
 

听到这里我忽然明白了一切。原来有些阴间的鬼他们并不甘心自己已经死去,于是就在阴阳间交界的通灵界上等待哪个无知的人的进入好与他们交换,使之还阳。而刚才他所作的一切正是和我交换了界位!也就是说此刻在我的身后就是死人才去的阴曹地府!

  我不能和他交换!因为我还不想死!现在唯一可挽回的办法就只有让我这边的蜡烛从新亮起来,而且烛火还得是红色的!就这样我机械般的,但异常迅速的点燃了打火机,哦!还好!火苗是红色的。接下来我要做的就是点火!然而就在这时,可怕的事情发生了!无数双血红血红的眼睛出现在镜子里,如果反射定律还成立,那么那些血灵正慢慢得向我逼近!从身后!我怔怔的盯着镜子却不敢回头看,因为根据电影中的经验,回头往往是什么也看不到的,可是头再转回来看到的是什么就不好说了。

  突然我意识到我还在傻愣着,天哪!我在干吗?当务之急是点亮那盏该死的蜡烛!于是我再顾不上会有什么更可怕的事情发生,只是举着打火机直奔蜡线!

  可是,我的上帝!蜡烛哪去了?

  我像是被速冻了一样趔在那里,头发一根根的竖了起来。不知是什么时候我已经开了座位。我拼命急促的呼吸,好确信自己还活着!半空中那一双双鲜红色的眼睛游弋在镜子的两侧,好像那已不再是一面镜子,而是一道门,一道通往地狱的门!他们在门两边儿上穿梭着,我分明听到他们的阴笑声,那是死神的召唤!他们晃呀晃呀,由几个点晃成许多条线;又由许多条线晃成无数个圈;接下来那些圈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血红色漩涡直向我扑来!那漩涡转的极快,我还未来得及思考,就已经被吞卷进它的血盆大口里面!我只觉得自己在飞快的旋转,身体像要被扭断了似的,透不过气来,想叫却又叫不出声!就这样我堕入了无底深渊……

当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朦胧中有一个身影正向我靠近,可是是谁我却看不清。我想坐起来,可不知道为什么浑身一点力气也没有,就感觉自己重的像死尸一样!

  “你醒了!”一个亲切的声音使我顿时觉得浑身轻松了许多。

  “天使!是你吗?”

  “还会有谁?”伴随着柔柔的语调,我感觉到一抹来自天堂的微笑和一只温暖的小手在我的额头上轻轻的抚过,“嗯!烧退了!”

  那是我的女友。从我们第一次见面,她的美丽纯洁和善良就让我觉得她似乎不是凡人,于是后来我一直都叫她天使。

  “我怎么了?”突然间我记起了昨晚发生的事情,就急切的问道。

  “还说呢!”天使向我崛起了嘴,语气中却带着无限的温情和怜惜,“早晨我一进门就看见你瘫在地上,脑袋烫的像个热得快!”她努着嘴,眼睛看着天花板,很努力的却想到了这么个搞笑的比喻出来。“噗哧!”我禁不住笑了,“哦!于是你就把插销给拔了,还把我泡进了冷水里。”说着我指了指自己头上的毛巾。“嘻嘻!……”她也笑了。

  “几点了?”我轻轻欠了欠身问道。

  “快十二点了。你整整睡了一上午,要不是外面下大雨我一定把你扯到医院去!”

  “外面在下雨?”

  “是呀!你没看天阴的跟半夜似的——你最近一定是胖了,死沉死沉的!抱你上床差点没把我累死!还好桌上有个苹果,抬完你我及时补充了一下……”

  “什么!?”我脑子里嗡的一声,一轱辘身爬了起来,“你……你把它给吃了!?”我本能的一把将她搂进怀里,也顾不上什么男女有别,边在她的身上胡乱的摸着,边惊慌失措的问道:“你还好吧?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呀?……”她被我这一连串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呆了,急忙从我怀里挣脱,又把我从新摁回到床上,急急得说:“快躺下,当心着凉!”我抓着她问道:“你真把它吃了?”“嗯,吃了。”天使点点头:“怎么?不能吃吗?”我长长的叹了口气,满脑子狐疑的应付着:“不……不是,只是那是好几天前的了,怕你吃坏了肚子。”

  “讨厌!就想找机会占人家便宜!”女友腼腆的地下了头,嘴角挂着一丝害羞,脸颊微微泛出红晕。可我却无心跟她打情骂笑,因为我实在不知道那个苹果到底能不能吃。

  沉默了许久,她微微的欠起身:“你睡着吧,我去给你弄点吃得来。你早上就没吃东西。”我轻轻的点了点头,她送了我一个天使般的微笑,出去了。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回想着昨天晚上,总觉得这事儿不可能这么简单就结束了,似乎更可怕的还没有真正到来呢。

  天阴得让人难受,我老是有种再见不到阳光的感觉,又过了一阵我决定起床。经过天使一上午的精心护理,我的精神已经好多了。坐在床头我觉得嘴里很难受,脸上也腻腻的。难怪,早上我连脸也没洗牙也没刷。于是我穿好鞋走出房间。一边走我一边低着头胡思乱想,在进入客厅的一刹那,一道亮光从我的视野中闪过,同时我也停下了脚步。

  是那面镜子。它就在我身后!

  我知道自己该好好想想,等做好了可以面对一切的心理准备再去看那面镜子。可我却没有,或许是因为平时习惯了不经过大脑就去看它的缘故。总之,一念之差我已经站到镜子对面了。而此刻我连后悔的时间都没了,大脑中所有的神经元都集中到了镜子里。我早说过,这事儿没完!

  其实出现在镜子中的都是些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东西,一个阴霾的天;几扇冰冷的窗户;几面惨白的墙;和棺材一边儿大的沙发;还有比骨灰盒大几圈的电视机。而且也没有什么可怕的妖怪;没有了昨晚那支有闪着鬼火的蜡烛;没有了那个赤身裸体的苹果;没有了那一双双魅影般游动着的血色瞳仁;就连那个正怔怔盯着它看得我,也没有了……

  天哪!我……哪儿去了?!……

  从视觉角度来讲我在向镜子靠近,但从生理学上讲我感觉不到自己双脚的运动,似乎我是飘着过去的。

  飘!?我骤然想起电影中鬼魂随风飘荡的一幕,霎时一个寒颤抖彻全身,莫非?……我咽了口凉气。为了证明自己还活着我伸出手去触碰那面该死的镜子……

  凉凉的;硬硬的。那是玻璃的感觉。可那份凉意却像一只有毒的触角,在我触到它的一瞬间就以被它死死的缠住了!我有种被浸泡在冰冷的北冰洋底的感觉,灵魂被巨大的压力紧紧的束缚住;骨头被无数把尖刀剜着。我知道自己在努力呼吸,可却感觉不到空气!是它凝固了?还是我已经死了?

  我再也无法忍受这样的感觉,无论是何种原因,我都没有心思去考虑!只知道自己出于本能飞也似的逃离了镜子!当我再次清醒过来的时候,我的眼睛正对着洗脸池,脸上凉凉的往下滴着水。看着哗哗的流水从我的指尖掠过,我的全身又一次和着这冰冷的感觉冻结了。因为我知道在我的正上方又有一面镜子,只要我抬起头就能看见它。可是此刻的我怎还会有勇气去面对任何一面镜子呢?

  天哪!听到自己的抽噎声,我才发现自己已经被吓哭了!我在心中默默的祷告这一切只是一场恶梦!

  水依旧哗哗的流着。我咬着牙鼓起最后一分勇气,颤抖着!哭泣着!缓缓得抬起头……

  镜子中出现一张脸,他的表情极为痛苦,可我的心情却好了许多。

  上帝呀!我还在!

  慢慢的,我又恢复了理智,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不知道为什么我竟然笑了!刚才一定是自己睡蒙了,才会出现那样的幻觉。真不该做那个游戏,把自己搞成这样,何苦呢?关上水龙头我开始刷牙,下意识的我用了很大的劲儿,可能是想把一切污垢都刷掉吧!我含着最后一口水在嘴里来回咕嘟,这是我的一个小习惯,总喜欢对着镜子把这最后一口水一点一点的挤出去。像这样:“呲!”

  一抹红从我的嘴角涌出!

  牙出血了?这是我的第一想法,可随即我便意识到情况并没有这么简单,因为那红又黑又浓。又一抹红涌出,接着我将剩下的所有水一口全吐到手心里,拢住目光仔细的看。是水!清汪汪的一口水!然而再看镜子时就全不是这么一回事儿了!镜中的我瞪大了眼睛,嘴唇,牙齿,舌头还有里面全都是鲜红鲜红的血!而手里捧着的竟然是一颗正在跳动的心!……

  我被吓傻了,条件反射般的将那颗红红的活血囊抖手扔了出去。

  “啪!——”随着这一声,我惊叫了起来!它爆了!霎时间雪白的墙壁和银色的洗脸池一片血红,镜面上如泼出去的颜料,一大片顺着往下滑,然后减速,分裂成若干小股。可那不是颜料,而是鲜血!

  看着镜子中自己身上迸溅的血滴,我感觉像是刚刚用斧头砍断了谁的颈动脉!我要疯了,天哪!我伸出手一把揪开水龙头,用凉水大捧大捧往墙上,镜子上和所有有血的地方上泼!接着又大把大把的拼命往自己的脸上拍。可几把拍下去我就觉得不对劲,水怎么是粘粘的?!睁开眼,我彻底崩溃了!那哪里是水呀?从龙头里喷涌而出的分明就是那又浓又黑的血嘛!!!再看镜子,我站在里面。手上,脸上还有身上都已经腻上了厚厚的一层浓血。我发疯的从卫生间里跌出来,直撞到客厅,可却再一次像被闪电击中一般被趔在那里。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卫生间里,水管依然哗哗得响着。那面大镜子,就是我昨晚用来通灵的那面镜子!我就站在里面,浑身湿得像是刚从水里捞上来一样。

  “妈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我咆哮起来,拳头猛砸着镜面。镜中的我也一样发疯的吼着,不过他只张张嘴,并不出声。我靠在镜子上,看见眼泪顺着我扭曲的脸大股大股的滑落,这一刻,我真想死了算了!我痛苦的问他:“你到底把我怎么了?”然而镜子依旧忠实地把我的问题有反射给了我自己。

  “砰!砰!砰!”突然,一阵急切的敲门声。我扭过头,会是谁呢?我还没来得及去想,镜子里的我已经先一步作出了反映,径直走向大门!我吃惊的盯着这一切就这么发生了。门被打开,我的天使疯了一般的跑了进来。可是,她也在镜子里!

  看着我这边空空的大门,我绝望的摇摇头,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感觉好晕!迷迷糊糊的我看到天使在镜子里一边敲着镜子一边喊,可她在喊什么却听不见。我懂了,界位!从昨晚起我就一直在通灵界,而且今后也出不去了。

  地上一片鲜红。那是从卫生间流出来的血!很快我就淹没在血海之中了,就这样一点点沉下去,永远的沉下去!…………

这是很多年前的事了,这些年我总是喜欢回忆,回忆从前的美好日子;回忆我的天使;回忆那个可怕的夜晚。时间似乎真的可以冲淡一切,起初那一夜就像是一场还没有醒的噩梦,折磨了我许多年。而现在的我已近乎麻木了,只是终日坐在这里等待。但是我并没有失去希望,因为我相信只要我不放弃,总会有一天等到梦醒。

  “噗!”一道微弱的亮光划破了眼前的黑暗,它幽灵般的跳动着,一闪一闪游到镜子前,借着那点灵异的光亮我看到一个人正直直的盯着我,他惊讶的表情就和当初我见到镜子里的鬼魂时一模一样。于是我笑了………

(完)
gototop
 

先生,别打尖(插队)
  
   在许多古老的传说中,人和鬼,有一个界限,很难突破──但也不是完全不能突破。在某种情形下,若是突破了,人和鬼的关系就会起变化,人会变成鬼,鬼会变成人。
  
   这个界限,是阴间和阳间的界限,也是生和死的界限,自然也是人和鬼的界限。
  
   不是很容易明白,是不是?
  
   当然是,要是明白了,也就可以突破了!
  
   大城市生活中,排队是不可缺的一部分,几乎什么都要排队,搭车子要排队,进电椅要排队,看电影要排队,午餐买饭盒要排队,到银行取钱要排队,搭车子要排队,甚至存钱进银行,也要排队,买车票买房子,也都要排队。
  
   有人排队的这种行为,自然也有了打尖这种行为。打尖,就是不守秩序,不按照先来后到次序,企图来得迟,而排在前面的一种行为。
  
   打尖这种行为,有修养有知识有人格的人,绝不会做,打尖的通常是什么人呢?看看以下写到的那个人的造型,就可以知道,大抵类似。
  
   这个打尖者的身型高大,壮硕、二十来岁,一条半旧的牛仔裤,上身是无袖的T恤,腰际围着一条袋子,一双鞋子脏得使人联想起被野狗啃咬过的死尸──散乱的鞋带,就象拖在体外的肠子。
  
   这个人大摇大摆地走过来,所以,双臂上的剌青,看来也格外惹眼。
  
   剌青剌得很细,左臂上,有一条张牙舞爪的龙,右臂上,是一头正张口咆哮的虎。
  
   这个人是在长长的排着的队后面走过来的,──如果有意排队的话,这个人应该早就停步了,可是这个人却一直来到最前面,站了一会,拈出一支香烟,取出打火机,略低头,趁着点烟的那一刻,身子突然侧了一侧,就挤进了第三个和第四个之间。
  
   排在第三个的是一个老妇人,觉出背后有了一点异动,转头看了一下,看到身后忽然多了一个又高又壮的大汉,连忙转回头去,当作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一样──打尖者插进了她的后面,对她来说,没有损失,她自然不会表示什么,而且,打尖者那种凶神恶煞的样子,难道是好招惹的?
  
   自然以不出声为宜。
  
   排在第四的是一个很瘦的中年人,当打尖者横着身子插进来的时候,粗大的手臂,有意无意,在中年人的身上碰了一下,那力量已经令得中年人不由自主,退出了半步,打尖者壮硕的身体,也自然而然,进入队伍之中。
  
   中年人略扬一扬手,喉际发出了“咯”地一声响,想说什么时,打尖者转过头来,瞪了中年人一眼,中年人就算想说什么,也都变成了一下模糊的声响,反倒身子向后又缩了一缩,不敢离得打尖者太近。
  
   他排在第五,在那个中年人之后,在他的身后还有许多人,都看到了打尖者的行动,发出了不满的声音。可是完全没有具体的抗议,他忍不住了,一来,由于已排队排了很久,已很不耐烦,再有人公然不守秩序来打尖,自然应该抗议。二来,他年轻,觉得人人都有公民意识,遵守秩序,有违反的,一定要纠正。
  
   于是,他挺了挺胸,伸出手去,越过他前面的那个中年人,手指在打尖者的肩上,轻轻点了一下,用十分嘹亮的声音说:“先生,别打尖”他的话一出口,在他的身后,就传来了一阵附和声,都在说打尖者的不是,打尖者大约在三秒钟之后,才转过头来,又花了两秒钟,把口角的香烟,取了下来,弹着烟灰。在这五秒钟的时间中,他身后的所有人声,都静了下来,在他前面的那个中年人,把双手放在背后,向他急速地作了几个手势,意思十分容易明白:叫他别多事,不要再说什么了。
  
   打尖者显然十分习惯这种场面,也十分明白自己在弱肉强食这种森林规律中所占的优势,所以他一面弹着烟灰,一面用一只特别的手势,提着香烟,这种手势,使人一看就可以知道,只要他手指略动,那支烟就会被他的指力弹出来。
  
   一支点着了的香烟,对人体造成的伤害,可大可小,面对的人,可以知道。
  
   所以,在通常的情形下,打尖者不必说什么,就可以令得场面受到控制,变得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一样。
  
   可是,他却并没有被吓倒,仍然直视着打尖者,打尖者的声音严厉:“你说什么?”
  
   他向队伍的后面指了一指,提高了声音:“先生,别打尖,请排队!”
  
   整条队伍的人,都没有声音发出来,刚才曾经附和过,要求打尖者排队的人,嘴抿得比刚才没有出过声的人更紧。打尖者伸手向前(捏着香烟的那只手),伸到他的面前,使他不得不向后仰了仰头,打尖者发出一下冷笑声:“你眼睛瞎了,看不见我正在排队吗?”
  
   这时,队伍略动了一下,在前面的一扇门打开,进去了两个人,打尖者也跨前一步,变成排第二了。
  
   他仍然坚持:“先生,别打尖!”
  
   这一次,打尖者使出了一定灵验的办法,霍然转过身,伸手一拨,就把那个瘦弱的中年人,拨得跌出了队伍,中年人有点气急败坏地叫:“别多事了!”
  
   打尖者和他面对面站着,他仍然坚持,虽然很心怯:“先生,别打尖!”
  
   打尖者狞笑一下:“谁打尖了?你?好,你去排队,从最后排起!”
  
   打尖者说着,陡然伸手,抓住了他的肩头,把他直提了起来,提出了队伍之外。在那时候,被推出去的中年人,连忙又站了进来。打尖者提着他走出了几步,再用力一推,把他推在地上,然后,又昂然回到那中年人之前,中年人连忙缩身子让位给打尖者。
  
   他挣扎站了进来,看到打尖者前面的老妇人,正在进那扇门,回头向他看了一眼,老得满是皱纹的脸上,木然毫无表情。
  
   打尖者昂着头,没有人再出声,下一个就轮到了,也木然毫无表情。
  
   他一个一个看去,那瘦弱的中年人,也木然没有表情,其余的所有人,都一样,连看都不向他看一下,他一顿足,愤然掉头而去,不再排队了。
  
   令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在事后,他怎么也想不起自己何以会排在那个队伍中的,他甚至不知道排在那个队伍中的目的是什么!
  
   他是一个普通文员,早上起得迟了一点,想起上司的面色难看,过马路的时候急了一些,好象有什么事发生,可是却又记不起来了,对了,好象有许多人叫了一声,可是为什么叫呢?他也不明白。
  
   然后,他就不明不白地排队,等了很久,直到被打尖者抓了出来,他顿足离去。
  
   然后,他又听到许多人的嘈杂声,他看到自己倒在马路中心,一辆电车就在他面前,许多人围着他,当他一耸身跳起来的时候,在他身边的人,神情都讶异莫名,一个穿着电车司机制服的人大声问:“你没事?”
  
   他反倒有点莫名其妙:“事?我会有什么事?”
  
   他在人丛中挤出来,虽然快马加鞭,可还是迟到了,上司的脸色自然不好看,幸而他的一个同事赶来解释:“他被电车撞倒了,我刚好看见,以为他一定死了,他伏在地上一动也不动那么久,可忽然又醒过来了,什么事都没有,真大难不死。”
  
   他多少明白自己排的那个是什么队,不过不能肯定是不是要多谢那个打尖者。

(完)
gototop
 

宝宝不要哭
  
  
  
   小孩子不哭是可爱的,但小孩一哭起来真让人一个头两个大!当婴儿在哭时,我们都会自然的叫「宝宝不要哭!」但这跟鬼故事有什么关系呢?看了就知!
  
   新落成的建筑物,都有一种特有的气味,这种气味,说不上好闻,也说不上难闻,但对于搬进新大厦住的人来说闻到了这种气味,都会有一种兴奋的感觉。这种感觉,其实是由于转换了新的居住环境而产生,不过凑巧和新建筑物的气味相配合而已。
  
   这幢新大厦,是城市中常见的一种,十分普通,这种每一个单位的居住面积,都必须每一平分寸都精打细算的大厦,在城市中几乎每隔几天就耸立起一幢来,而大厦的每扇门的后面,也有著数不尽的悲欢离合的故事。
  
   新大厦白天,几乎每一层都有敲打声传出来,才搬进来,总觉得有不满意之处,那就需要不断地装修,到了晚上,却又出奇地静,因为整幢大厦,只有一半,或许更少,有人居住,自然比住满了人的大厦要静得多。
  
   这种普通的大厦,建筑上虽然不至于偷工减料,但在隔音设备上,总会比较差一些。所以如果有人他自己的卧房之,忽然兴致大发,引吭高歌,或者夫妻相骂声,声音超过了平日说话的音量,那么,左邻右舍,楼上楼下,也就自然而然可以联带欣赏到若干分贝的声音,在沉静的黑夜中听来,有时甚至十分清晰。十六、十七、十八三层,甚至可以向下移到十四、十五楼,向上推到十九、二十楼的住客,都可以听到晚上,特别是午夜时分,侵入耳朵的,洪亮的婴儿啼哭声。
  
   这一类的大厦中,有许多住户,是才组织了家庭的新婚夫妇,有婴儿的啼哭声,自然并不奇怪,而且,也不会引起人们太大的反应,因为婴儿总是惹人喜爱的,那是人类生命的开始。
  
   可是令人们奇怪的是,婴儿的哭声十分响亮,照常理来说孩子哭了,父母或照顾孩子的人,总会用一切方法,使孩子不再哭下去。然而这个啼声洪亮的婴儿,一哭起来,少则十分钟,多则半小时,其间绝没有大人隹拍的声音,从婴儿连续不断的哭声来推测,也好像根本没有任何人,做过任何使婴儿停止啼哭的行为!
  
   这就有点奇怪了!第一次这件事情而产生议论,十分偶然,早上,上班时分,电梯挤满了人,其中有一个少女打了一个哈欠,嘀咕了一句:「不知谁家的孩子,整晚哭不停,邻居都受不了,他们家的大人,不知怎么过的!」
  
   电梯那时,正由高层降下来,在十九到十五楼之间有不少人进入电梯,少女的话,立时引起了同感,大家都表示,自从搬了进来之后,就一直为这个喜欢夜哭的婴儿所苦,说的人都皱著眉头,有一位先生的脾气可能不是太好,竟愤然一拳,打在电梯壁上,发出「砰」然巨响:「要把这一家人找出来,我住十七楼,听来,声音像是从十六楼,或是十五楼传上来的,白天当司机,晚上没睡好,真烦!」司机先生说著,用相当不友善的目光,盯著电梯停在十六楼进来的一个少妇身上,少妇神情恼怒:「我没有孩子,不必望著我,那孩子的哭声,我也每晚听到,谁能把究竟是那一家找出来,劝他们大人晚上多照顾孩子一点,功德无量。」
  
   司机先生有点不好意思,于是自告奋勇:「包在我身上,拚著一晚不睡,也要把这个夜啼郎找出来!」
  
   一个上了年纪的伯伯也参加了讨论:「这孩子,每晚哭成那样,一定身体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一个阿婆立刻响应:「对,冰糖炖蝉蜕,止小儿夜哭,很有效!」
  
   电梯到达大堂,议论自然停止。而同样的议论,在电梯中进行多少次,也难以查考,总有人提起来,而事实上,每晚听到婴号哭的人极多,所以到了那一天晚上,自告奋勇要查出究竟是哪一家孩子在哭的人,连管理员在内,一共有三个人。管理员、那个司机先生、还有一个是中学会考生,中学最近一个月来,正在准备会考,他很用功,常读书读到深夜,所以对那婴儿的啼哭声,印象也特别深刻。
  
   三个人先聚议一番,中学生也住十七楼,他说「不是十六楼就是十五楼,哭声由下面传上来,再明白不过,我曾好几次,从窗户探头出去,我看,不是G座,就是H座!」
  
   中学生很有实事求是的作风,一面说一面在纸上画出大厦每一层的平面图来。大厦有一个相当长的走廊,每一层,都有十二个居住单位,G座和H座都在靠东面的一端,中学生住的是十七楼G座,他听到的婴儿啼哭声,十分清嫂所以他才那样推测。
  
   管理员皱著眉:「不对啊!十六楼或是十五楼,G座和H座,都还没有人搬进来!」
  
   中学生和司机先生互望了一眼,司机先生又握著拳,在管理员用的那张桌子上,重重了一拳(看来这是他的习惯):「不怕,到了晚上,那孩子一定哭,根据那哭声,不怕找不到!」
  
   根据哭声,自然不会找不到,当晚,午夜过后不久,婴孩的哭声就传出来,和往常一样。所不同的是,这一晚,有人要找出婴儿哭声究竟是在那一个单位传出来的!那并不是难事,从十七楼,走楼梯,到了十六楼,就可以肯定,哭声是从十六楼传出来的,司机先生,中学生和管理员,在十六楼的走廊中,听到哭声,的确是从东端传出来的。啼哭声每次维持的时间都相当长,看来不是哭到声嘶力竭,不肯停止,这使得寻找哭声更加容易,不到五分钟,三个人肯定,哭声从H座传出来的。
  
   十六楼的H座!可是,三个人也都呆住了,不但管理员可以肯定,中学生和司机先生,也一眼就可以看出,十六楼H座,还没有人住。没有人住的单位,怎么会有婴儿的啼哭声传出来,而且不是一次两次,而是整晚不断?
  
   三人呆立在门口,感到长长的走廊中,似乎有寒风卷来,司机先生发出一下极难听的声音,用力在门口打了一拳,哑著声音叫:「别吵了!」哭声突然停止,三个人身上的寒意更甚,谁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当晚,这三个找寻婴儿哭声来源的人,显然未曾睡好,因为第二天早上,许多大厦的住客,自然而然聚在大厦门口,听司机先生和管理员说昨晚的经过时,两人的眼睛,全是红红的听的人,神情也十分的异样,因为昨晚,后来再也没有听到孩子的哭声!
  
   那个阿伯最先表示意见:「要不要请人来…作一场法事?」一个阿婶立时反对:「阿伯,你别乱说话!」
  
   正说著,一辆搬运车驶到大厦门口,先下车的是一对年轻的夫妇,少妇怀里抱著一个婴儿,下了车之后,婴儿正在哭,洪声宏亮,少妇的手,在婴儿身上轻拍著,声音十分动听:「宝宝不要哭!」
  
   所有人静得一点声音都没有。管理员勉强地发问:「新搬来?几楼?」少妇的声音仍然温柔:「十六楼H座!」
  
   这时候大厦门口的人更出奇的静,静的连呼吸声都听不见!因为大家似乎都忘了呼吸或者说不敢呼吸了!

(完)
gototop
 

不要回头

弟弟掉下去的时候,只有洁在旁边。
  
  十三楼,不吉祥的数字,不吉祥的高度,让年幼的弟脑浆迸裂,寸骨寸折。
  
  警察用粉笔在地上,划出一团很难称得上人形的痕迹。
  
  鲜红色的图腾渍在地上,渐渐变成褐色,黑色,扫地的欧巴桑用漂白水奋力刷了好几次,仍旧刷不掉那不规则的黑色。
  
  也无法刷掉幼子骤逝的悲伤。
  
  妈嚎啕大哭了七天,哭得几乎要送急诊。
  
  爸也捶墙撞壁七天,痛斥自己为什么只留下小孩子在家。
  
  但除了悲伤,这件惨剧还弥漫着诡异的色彩。
  
  阳台不高。
  
  但也不是一个五岁小孩能翻过去的。
  
  街坊议论纷纷。
  
  尤其,弟弟摔成肉泥的那天,正是弟弟的五岁生日。
  
  爸跟妈当时不在家,正是出门挑选弟弟的生日蛋糕;原本应该喜气洋洋庆祝一番的日子,却只能点上两根白蜡烛。
  
  
  
  「当时有个老婆婆,将弟弟从阳台丢下去呀。」
  
  洁回忆的时候,身子都在颤抖,脸上俱是泪痕。
  
  爸跟妈震惊,鸡皮疙瘩。
  
  这话出自七岁女孩之口,格外阴森恐怖。
  
  「胡说!家里哪来的老婆婆?」爸喝斥。
  
  「那老婆婆穿着黑色袍子,长得好像……」洁哭得厉害。
  
  长得好像,家里神桌上的某张照片。
  
  妈大惊,立刻抓着吓坏的洁到偏堂神桌前。
  
  「哇!」洁大哭,躲到妈背后。
  
  黑白照片里,正是穿着黑袍的、过世的奶奶。
  
  妈害怕大叫,爸身子剧震。
  
  「……怎可能?妈怎么可能会这么做!」爸骇然。
  
  「我不要在这里!」洁尖叫,昏倒。
  
  
  
  
  不久后,模样猥琐的法师到家里办丧事。
  
  招魂时,铜铃规律地当当当响,似在安抚亡者的灵魂。
  
  冥纸从那滩黑色的不规则血迹,一路撒到楼上。
  
  「张振德回家啦!张振德回家啦!」法师吆喝,一身黄袍。
  
  爸搂着妈,擦眼泪,跟在法师后面一齐叫着弟弟的名字。
  
  法师口中念念有辞,在客厅舞弄木剑,泼洒净水。
  
  洁瑟簌在沙发椅上,在指缝中瞇起眼。
  
  爸跟妈也注意到洁的反常,原以为洁正在为弟的死亡感到难过时,洁开口了。
  
  「法师……」洁恐惧的声音。
  
  「啊?」法师愕然,停下木剑。
  
  洁整个人蜷成一团。
  
  爸跟妈见了,心突然都揪了起来,一股不安的寒意直透背脊。
  
  「你后面……」洁的脸发白。
  
  法师脸色微变。
  
  冷气好像骤降了几度。
  
  法师听街坊说过,洁「看见」奶奶推弟弟下楼的事。
  
  木剑尖颤抖,眉毛渗出水珠。
  
  「有个红衣小女孩……在你…背上…」洁双眼翻白。
  
  法师大惊,吓到整个人跳到餐桌上。
  
  「什么红衣……在哪!在哪!」法师抄起符咒,惊惶大喊。
  
  妈赶紧抱住洁,爸不知所措。
  
  「砍死妳!」法师木剑乱砍一阵,最后重心不稳跌下。
  
  一声破碎的惨叫,法师竟断了两根肋骨。
  
  医护人员扛走法师时,躺在担架上的他仍惶急问:「那……鬼长什么样子?走了没有?走了没有?」惊恐的情绪难以平复。
  
  爸妈则在客厅不断安抚受惊过度的洁,既心疼,又难以理解。
  
  为什么这孩子要受这些莫名其妙的害怕呢?
  
  
  
  
  大医院,精神科门诊。
  
  「百分之百,幻视。」
  
  「幻视?」
  
  医生轻轻咳嗽,清清喉咙道:「是的。父母不在家,弟弟意外猝死,姊姊因过度自责并发的生理异状,引起神经功能失调。很典型的症状。」
  
  「那……怎么办?」爸叹气,看着一旁的洁。
  
  「这症状很少发生在小孩子身上,所以换句话说,也没什么好担心的,多休息,多些陪伴跟关心就对了,这个症状也许只是过渡时期的反应。倒是你们当父母的,别累坏了才是。」医生摸摸洁的头,笑笑。
  
  「过渡时期……那实在是太好了。」爸松了口气。
  
  医生开出一纸处方,又开始咳嗽起来:「除了定时吃药,最好的良方莫过于时间。时间冲淡一切总该听过吧?」
  
  爸叹气,牵着洁走出门诊。
  
  「爸,刚刚那女人好可怕喔。」洁天真。
  
  爸愣住,什么女人?
  
  「就是一直掐着医生脖子那个女人啊。」洁笑笑:「头发长长的,眼睛都是红色的那个阿姨啊。」
  
  「掐…脖子…….?」爸想起,刚刚医生不断咳嗽的样子。
  
  眼睛全是红色的?
  
  爸倒抽一凉气,女儿真的……
  
  洁发现爸的手心,一直渗出冷汗。

「不折不扣,阴阳眼。」
  
  地下道,独眼的算命老人铁口直断。
  
  「那怎办?」妈紧张问,抱着洁。
  
  「天生带着阴阳眼,多半是宿命,习惯就好。」独眼老人露出一口黄牙。
  
  「这种东西怎么可以说习惯就好,小孩子整天都在害怕啊!」妈开始哭:「无论如何都请你帮帮忙,看要怎么解……」
  
  「解?那倒也不必。」独眼老人补充:「如果是宿命嘛,就要等阴阳眼的因缘结束,到时候自然就看不见了,强求把阴阳眼关掉那是万万办不到,时机未到嘛。如果不是宿命,只是莫名其妙有了阴阳眼,长大就看不见了。」
  
  「长大就看不见了?」妈彷佛看见一线曙光。
  
  「很多人小时候都会看到那些脏东西,只是长大以后忘记了。十个人里面少说也有两三个是这样的,没事没事。」独眼老人安慰着妈。
  
  坐在妈身旁的洁突然瞇起眼睛,开始咯咯笑,身子扭动。
  
  「还有没有办法?」妈叹气。
  
  「要不就是去大庙,请神明作主把阴阳眼给收了,这是没办法中的办法。」独眼老人建议,又说:「不然,先在身上放符保平安就好啰,就算不小心看到了,也不会给缠上。」
  
  妈点头称谢。
  
  独眼老人开始画平安符,一张一千元。
  
  洁好奇歪着头,伸手拨弄独眼老人脸旁的空气,还发出轻声的责备。
  
  「洁,别玩了。」妈皱眉,拉住洁不断挥动的手。
  
  「我没在玩啊,是这个绿色的小孩好顽皮,一直遮着老先生的眼睛。」洁解释。
  
  独眼老人身体僵住。
  
  「什么绿……」独眼老人呆晌,瞳仁混浊的瞎眼格外怕人。
  
  「就头上长角,还摇着尾巴啊?」洁大感奇怪:「他一直遮着你的眼睛,不让你看见东西……你怎么都不赶他走?」
  
  独眼老人剧震,喉头发出「喔呜」一声。
  
  不说话了。
  
  不再说话了。
  
  独眼老人心脏痲痹猝死后,洁说了句「那绿色小孩突然摀住他的鼻子、用脚一直踢他的胸口」。
  
  妈突然觉得,自己的女儿很恐怖,很恐怖,很恐怖。
  
  也很可怜。
  
  但更需要爱。
  
  伤心又焦急的妈跑遍了各大庙,求了更多符。
  
  洁的手上多了一串昂贵的佛珠,颈上挂着菩萨式样的项链,衣服口袋里,都是行天宫、妈祖庙、地藏王庙、天后宫、观音亭求来的平安符。
  
  
  
  
  但洁的阴阳眼始终没有阖上的迹象。
  
  洁越来越常看见过世的老奶奶。
  
  她说,脸泛黑气的奶奶常瞪着她睡觉、上厕所、洗澡,脸色不善。
  
  她又说,奶奶常作势要推倒她,害她跌倒,膝盖上都是瘀青。
  
  「妈,妳带走振德还不够吗?我们就剩下这个小女儿了……妳就饶了洁吧。」爸在奶奶的照片前痛哭,无法理解自己的母亲为什么这么狠心。
  
  爸妈除了烧很多纸钱,也如影随形看顾着洁,生怕再有闪失。
  
  
  
  
  洁也成了小学里知名的灵异神童。
  
  她说一年级教室前无故摆动的秋千上,总是坐了一个长发女人。
  
  遮盖住女人脸庞的长发下,有一双怨毒的眼睛,小朋友在秋千上翻倒不是没有原因。
  
  六年级的女生厕所倒数第二间,曾吊死过一条黑狗。
  
  那只黑狗到现在都还翻着舌头,寻找当初吊死牠的坏小朋友。
  
  黄昏的低年级音乐教室,有张烤焦的脸会唱歌。
  
  那张烤焦的脸有个日本名字,从日据时代就开始在老旧的教室里弹琴。
  
  每次洁的阴阳眼启动,校园恐怖传说就又多一桩。
  
  下课时,同学喜欢围在洁旁边问东问西。
  
  老师也常找洁,问问自己有无被鬼缠身。
  
  同学间玩笔仙钱仙碟仙,洁更是最佳的技术指导。

这天班上来了个转学生,是个干干净净的男孩。
  
  是洁喜欢的那型,洁第一眼就知道了。
  
  老师也注意到洁发亮的眼睛。
  
  「新同学,去坐洁的旁边。」老师微笑。
  
  男孩扭捏坐下,举止有些畏缩。
  
  洁大方传过纸条。
  
  「你叫什么名字?」洁娟秀的字迹。
  
  「张胜凯。」男孩传回纸条时居然在颤抖,字迹更是歪七扭八。
  
  「我叫林佳洁。」洁报以甜甜的微笑。
  
  凯勉强点点头,不再回传,却掩饰不了他的坐立难安。
  
  「你很害羞呴?」洁笑,一手半遮着嘴。
  
  「没啊。」凯断然否认,却将椅子又拉远了些。
  
  洁回写纸条时,却闻到一股尿臊味。
  
  凯脸色铁青,裤子竟湿了一片。
  
  「你……千万不要回头!」洁突然脸色苍白。
  
  全班安静,都注意到凯的怪状,更留心洁战栗的警告。
  
  连老师的粉笔都停在黑板中央,深呼吸,看着洁。
  
  「妳……妳才不要回头。」凯畏缩,牙齿打颤。
  
  「为什么?」洁愕然。
  
  「妳背上七孔流血的小男生……是怎么回事?」凯几乎要哭了出来。
  
  洁呆掉。
  
  「他一直哭说……姊姊,妳干嘛推我下去?」凯终于昏倒。
  
  
  (完)
gototop
 

镰刀
  
  夜空中突然一道闪电,刹那间照亮他们的脸。
  黑色雨衣,冰冷镰刀。
  他们表情狰狞,目光麻木。镰刀在手中上下翻飞,鲜血和雨水漫天四溅。
  地上躺着一个人,满身是血,肢体凌乱。不断嚎叫、痛苦、挣扎,声嘶力竭,终于气息全无。
  
  他们用镰刀将这个人活活砍死。
  
  雨大,雨烈,雨浓,却刷不去血腥的味道。
  大雨中,凶残的雨衣男人,凝固成两个黑色的暗点。
  
  
  半夜里,我满头冷汗惊醒,原来一场噩梦。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瓢泼大雨。
  梦中的场景依然栩栩如生,而最令我心惊肉跳,莫过于那个被镰刀砍死的人,居然是我远在异乡的亲生儿子。
  
  怎么会做这样的梦?难道是儿子危险的预兆?难道是儿子遭遇不幸?
  
  我翻身,黯然坐在床上。十五年没有见过儿子了,他现在是胖是瘦,是高是矮?是成家还是单身,是富有还是贫穷?我不知道。这十五年,我除了想象,什么都不知道。
  
  十岁的时候,儿子就被妻子送去异乡读书。我不忍心,可是没有其他选择。
  终日奔波,养家糊口,劳心劳力,我和妻子都无暇照顾他。远在异乡的那个学校,听说包吃包住。我没有去看过,也不清楚那里真实的情况。
  只是这么多年,儿子去了,就没有再回来过。
  
  我一直相信他生活的很好。唯一的儿子,我亏欠他太多。十五年,没有电话,没有书信,没有交流,不可思议。可是我知道,他好,他一直很好。我要他好,一切都好。
  不闻不问,我在心底为他安置了一个任何人无法撼动的角落。他们说,把儿子送去外地,等同于没有生过儿子。好像是真的,他没有回过家,我亦没有去看过他。我们除了父子的血缘,找不到一个可以在一起的理由。
  但是,他永远是我的儿子,我永远是他的父亲。
  
  心痛,是切肤,是透骨。
  噩梦醒来,为什么他的面容还记得那么真切?
  
  
  阴天的晨,低沉的风。
  我打开屋门,下地干活。
  我老了,不再有年轻时候的拼劲和闯劲。我不会再独自外出打工,也不会为了几百元钱把自己累得像头牛。我只在屋前的地里干点农活,种点蔬果,养活自己。够了,这样已经够了。
  
  赚钱和拼命,都只是年轻时候的冲动。我老了,一切都看穿了。很多人,很多事情,得到了,也注定要失去。我用了许多年,明白了这个道理。虽然不算太晚,却已经毫无意义。
  
  
  又开始下雨。淅淅沥沥,永无休止。
  我收工回家,站在家门口,突然瞥见远处有两团黑色的影子飘来。
  
  我仔细看,是两个穿着黑色雨衣的人扛着一具棺材向我走来。
  黑色雨人,黑色棺材。
  
  我猛然想到了噩梦里的情节。在梦里,我的儿子不就是被两个穿黑色雨衣的男人用镰刀砍死的吗?
  一阵风吹过,我的背脊一片寒意。
  
  转眼间,他们就来到我的面前。悄无声息,仿佛两个幽灵。
  果然是来找我的,我的大腿在剧烈抖动,因害怕而颤抖。
  我看不清他们的脸孔,黑色雨衣的帽檐几乎掩盖了他们整张脸。
  
  “下雨,扛着棺木,路途遥远。借宿,行个方便?”其中一个人对我说话,声音冰冷。
  我一下子懵了,有些愣,“你们……你们是……哪里来的?”
  “沼泽乡,去三元村。雨太大,走不了。”
  “这……棺材是……是……”我胆战心惊地看向棺材。
  “是个好朋友。他生前遗言,死后要回到三元村。”
  我口干舌燥,脸上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汗水,“这里……这里就是三元村。”
  “哦。行个方便吧!等天晴,我们就去后山将棺材入土。”
  “那……那好。”这种事情并不是没有,我似乎也找不到一个拒绝的理由。
  我带他们走进灶头间,“你们就歇这里。棺材不能进屋子,不吉利。”
  “可以。”
  
  我在灶头间为棺材搭了一个简易的架子。用两张长板凳架起棺材,长板凳上铺了一袭黑布,垂下的帷幔遮住了凳脚。远远看去,棺材显得高大而且阴森。
  
  “隔壁有间空屋,我收拾一下,你们就住那里吧!”我手心出汗,看着他们。奇怪他们为什么进屋却还是穿着雨衣。我害怕他们随时会从雨衣里翻出两把闪亮的镰刀。
  
  “可以。”
  雨滴顺着帽檐滚落在他们的脚下,地上已经汇聚了细细几条丛流。
  
  “这雨……”我努力使自己镇静,把他们想象成普通的过客,“……恐怕要下好几天。天气又闷热,这遗体……”我不想闻到尸体腐烂发臭的味道。
  
  “放了防腐剂。”
  
  “哦。”我又问,“你们饭吃了吗?”
  
  “我们自己会解决。只在这里借宿而已。”
  
  “哦。”
  
  谈话似乎告一段落。我想我该离开灶头间,给他们一个自由的空间。
  “那……我先忙去了。”我走向门口,随口说,“人死不能复生,两位节哀顺便。”
  其中一个黑雨衣淡淡接口,“他才二十五。没想到,只有死了才能回到家乡。”
  不知为什么,我的身体猛然一震,“二十五?”
  “嗯。”
  
  “家乡在三元村?”我再问。
  “你说就是这里。”
  “男娃?”
  “嗯。”
  “他很久没有回过家乡?”
  “他说有十五年。”
  
  “他……他……他贵姓?”
  “我们只叫他小山。”
  “哦。”
  
  我踱步出门,呼出一口长气。我真怕从他们的嘴里飘出我儿子的名字,幸好不是。这世界上,相同经历的人太多,是我自己太过心慌。
  我笑,在心底。
  
  这么多年过去了,很多事情都早已看破,看穿,看淡。除了儿子,再没有什么能让我震惊和恐惧。

第二天,依然下雨。
  地里的萝卜要收割,不然会烂。即使下雨,我也不能给自己一个不干活的借口。
  
  可是,当我打开屋门的时候,我没想到他们已经穿着雨衣,在地里帮我收割萝卜了。我甚至怀疑他们是否从来没有脱下过雨衣。
  我惊疑、欣喜、纳闷、感慨。原来看似冷漠的人,内心往往热情如火。
  
  突然,我怔住。
  浑身打了一个激灵。
  我看见他们收割萝卜的工具,是镰刀。
  闪光的镰刀,在他们的手里上下翻飞。
  其中一个人朝我这边望过来,帽檐下的那双眼睛,仿佛狼一样的凶狠。
  
  雨下得比以往都要猛烈。我感觉背上很冷。
  我悄悄退回屋子,没有让他们察觉。
  我的心脏在剧烈跳动,有种窒息的错觉。
  
  是真的。真的是镰刀。
  和噩梦里的一模一样。
  
  我关上屋门,冲进灶头间。我要看看,看看棺材里躺着的,究竟是谁?
  是不是我的儿子?是不是已经被他们用镰刀砍死了?
  
  我颤抖地走到棺材旁,双手推棺盖。
  棺盖已经被钉死,推不开。
  怎么办?我不可能找把斧头将它劈开,也不可能用榔头将钉子撬开。无论如何,这样对死者都是不敬。
  
  我茫然靠在棺材上,刚才满腔的愤怒逐点冷却,身体继续冰冷,冷透骨髓。
  愤怒过后,是恐惧。整个世界已经漆黑一片,而我毫不知情,还在摸索,我猜想我的生命已经受到威胁。
  这两个从来不脱下雨衣的男人,很有可能就是我生命的终结者。
  我无法报警,因为警察不会根据我的一个噩梦就武断地抓人。我也不能告诉别人,别人会以为我想儿子想疯了。
  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办,也许只有等待。
  
  门外突然响起了脚步声。他们回来了。
  我的处境已经相当危险。如果被他们发现我躲在这里偷看棺材,他们一定会提前对我下手。
  其实我大可以装作不过是来随意看看的样子,本不必如此的慌张。然而恐惧使我忘记了一切,我只想把自己藏起来,不要让他们发现。
  
  无处可逃。脚步声越来越近,他们已经到了门口。
  我一弯腰,钻进棺材下的板凳中。黑色的帷幕长长垂落到地面,将我完好藏匿。
  
  这无疑是一个奇异的地方。帷幕低垂,长长方方。我的头顶是一具棺材,而我藏身的地方,也仿佛一具棺材。
  
  他们进来了。我听见雨水滴在水泥地上的声音。滴滴答答……滴滴答答。
  我的心扑通扑通地跳,拳头紧紧捏着,感觉自己随时都可能爆炸。
  
  我听见他们走向棺材。我的心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脚步声没有继续,而是停在了棺材旁边。我的耳朵像兔子一样竖起,他们好像坐在了棺材旁。
  他们为什么要坐在棺材旁?他们难道发现了我,准备守株待兔?
  我大气不敢透,帷幕外面也似乎没有了动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们始终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似乎睡着了。
  我趴在棺材下,每根神经都不敢放松。
  黑暗中,我蜗居,像只豚鼠,简直有些无聊。我的手指触向头顶,轻轻磨挲棺材的底板。
  
  突然,我的手指停顿,呼吸也几乎停顿。
  我在棺材的底板上,摸到了几个字,是用小刀一笔一划刻在底板上的字。刻得很深,所以我摸得很清楚。
  我知道很多棺材店有这样的习惯,喜欢把死者的姓名刻在棺材底板上。
  
  棺材里的人到底是不是我儿子,我立刻就会知晓。
  我的手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一个字一个字的摸索,一个字一个字的确认。
  终于,我停下手,无力地垂落。
  
  我没有摸到儿子的名字。
  我摸到了我自己的名字。
  
  真真确确,切切实实,是我自己的名字。屠文新。每一个字,我都不下摸了五六遍,不会有错。
  棺材竟然是为我准备的,不是吗?该死的人应该是我,不是吗?他们原来就是来要我命的人,不是吗?
  好吧!既然逃不过,我还躲什么!不如痛痛快快站在他们面前,任由他们宰割。
  只是为什么?为什么要来杀我?我没有钱,没有权,要杀我,何必还要费周折?
  
  
  我把手伸向帷幕,准备揭开。
  忽然,有人在门外大声叫起:“屠文新!快!快去看看红梅,她……她想见你。”
  我悚然一惊,本能缩回手。
  是村长的声音。
  
  我低下头,拳头摩擦在水泥地上,默不做声。
  棺材旁的两人也没有出声,事实上,他们自进屋开始,就没有发出过声响。
  
  红梅,她想见我?她还想见我做什么?
  十三年的夫妻,敌不过村长的一个眼神。她毅然丢下我,成为村长的第二任妻子,当时走得那么绝决,没有留一个回旋的余地。从此,我和她行同陌路。
  还想见我?为什么?难道她过得不开心?怎么可能?
  
gototop
 

我的眼眶突然湿润。不是当初走得义无反顾吗?为什么现在还想再见我?是对我保留愧疚还是想对我说一声对不起?
  女人,你的名字叫做狠毒。
  我低低冷笑。
  
  “文新,我知道你在家,我知道你恨我们。可是,现在红梅真的想见你。她……她快不行了……”村长的话音里有了哽咽,“你就去看看她吧!”
  
  没有人出声。
  
  村长继续说:“这么多年,有什么恩怨也该烟消云散了。我们都五十的人了,何必还放不下?文新,我们都是一样的命,你儿子没了,我儿子也没了。看在同病相怜的份上,你也该不计前嫌啊!”
  
  不计前嫌?烟消云散?
  他说得好轻巧。好像所有的错,他都没有一点责任似的。是啊!都五十的人了,为什么他可以放得下,为什么我却放不下?
  真可笑,我真想大笑。因为他没有受到伤害,因为他没有尝过痛苦的滋味,因为他不会知道失去一个人的心碎。所以,他可以放得下,我却不能。他可以不计前嫌,我却不能。
  我真想冲出门外,重重给村长一个耳光。可惜,我已经做不到了。十五年前,我没有打他,十五年后,我更不会打他。
  
  门外渐渐没有了动静。村长走了。我乏力地靠倒在凳脚上,欲哭无泪。
  就这样,我一直挨到了傍晚。傍晚时候,两个从不褪下雨衣的男人终于出门觅食去了。
  我满身疲惫从棺材底下爬出,感觉自己活得不如一条狗。

我稀里糊涂睡了一晚,突然想去看看红梅。
  不知道为什么,只是还想去看看她。明知道当时她对我是怎样的狠心,却依然在心底还留有最后的惆怅。
  这么多年了。不闻不问,相看相厌。但终究,她做过我的妻子,我做过他的丈夫。
  
  村长不在家。红梅静静坐在椅子中,神态很倦怠。
  她和十五年前并没有什么不同。依然美丽,还记得当时大家都说我娶到了仙女。
  “坐吧!”她朝我淡淡招呼。
  
  我坐在另张椅子里,和她对面,“他说你想见我?”
  
  “嗯。”
  “什么事?”
  红梅突然压低声音,“我看见儿子了。”
  我悚然一惊,“什么时候?在哪里?”
  “这几天都有。”红梅的眼角不自然瞟向窗外,“他这几天都会在窗外叫我……我好害怕……”
  “你怕什么?”
  红梅瞪大眼睛,“他来找我们了!你难道不怕?他……他……他死了已经有十五年了,现在他来找我们了,你难道不害怕?”
  
  我一下子懵了,头晕目眩,感觉椅子在剧烈摇晃。
  “你说什么?你说儿子他……他……他死了十五年了?!”
  红梅幽幽地说:“你还记不记得十五年前的那个雨夜?电闪雷鸣,风雨交加。我们因为一件小事而吵得不可开交?”
  
  我点点头。我当然还记得。
  那个雨夜我依然历历在目,宛如昨天刚刚发生过。我和红梅吵架了,我动手打了她。儿子在我们身边不停哭叫,求求我们不要再吵了。
  “不要再吵了!爸爸妈妈。”儿子号啕大哭,我却气上心头。
  他越是叫喊,我越是烦躁。我打红梅,一拳又一拳。愤怒的拳头像雨点落在红梅瘦弱的身体上。
  儿子死死拽住我的衣角,“爸爸!不要打妈妈!”
  
  窗外响雷阵阵,我的怒火燃烧到了极限。我猛然拿起桌上的一把镰刀,劈头盖脸朝儿子挥去。
  一声惊雷乍响,我听见儿子凄惨的喊叫,惊天地泣鬼神。
  我的脑袋轰然爆炸,儿子冲出门外,冲进浓浓夜雨中。
  红梅也毫不犹豫奋不顾身冲出去。
  我呆呆坐在椅子里,手上的镰刀砰然掉在地上,上面还有儿子的鲜血。
  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随手一挥。如果我没有和红梅吵架,如果我没有动手打红梅,如果我割完草就把镰刀挂回墙上,如果……
  没有如果了。一切都已经晚了。
  
  往事不堪回首,错过无法回头。破镜不能重圆,爱过才知情愁。
  
  
  “后来你不是找到儿子了吗?你不是还把他送去外地读书了吗?”
  红梅冷笑,“你真的相信了?我是不忍心看你伤心自责,才骗你的。其实,那天,儿子就被你用镰刀砍死了。”
  “你胡说!”我叫起来,“你胡说!他一直在外地读书,你为什么要胡说!”
  “读书?你居然真的信了!这十五年里,他和你通过信吗?打过电话吗?回来看过你吗?”红梅狂笑,“读书?有哪个儿子离开家乡十五年没有给父亲写过一封信的?只有你相信是真的!”
  
  我一下子崩溃了。世界一片漆黑。
  我杀死了我的儿子。原来这么多年,我都是自己欺骗自己。是我错手,然而老天没有给我一个弥补的办法。
  
  我抱头痛哭,突然又疑惑,“你说你这几天看到儿子了?他……没有死?”
  “我不知道,也许是他。他不出声,每天只是站在窗户外面看着我,叫我妈妈。可是每次我出门找他,他都不见了。”
  “他长什么样子了?”
  “我不知道,他总是穿件黑色的雨衣,面孔都被遮住了。”
  恐惧再次降临我脆弱的心脏。我浑身都在哆嗦,“他……他……他就在我家。”
  
  “你说他就在你家?你亲眼看见了?”红梅有些激动。
  “我还和他说话了。他带着一个同伴。”
  “你和他说什么了?”
  “他带了一具棺材来借宿,说等雨停了,要埋在后山。”
  “谁死了?棺材里是谁?”
  “我。”
  
  红梅低低笑起来,“你疯了。你又没死,棺材里怎么会是你?”
  “棺材底板上刻着屠文新三个字。”
  红梅收敛了笑容,半天没有说话。空气中死一般静寂。
  终于,她幽幽地叹息,“他是来索命的。索你的命。”
  “我当时用镰刀砍他,是失手。”
  “小孩子不会懂你是失手还是故意。”
  “你的意思是我故意?”
  “我不知道。你当时很凶狠。”
  我气得说不出话,“你!……”
  “这么多年,我一直恨你。你怪我离开你,贪慕虚荣所以嫁给村长。难道你没有想过,你杀死我们的儿子,我怎么还能与你一起生活?!”
  
  我心一横,站起来,大声说:“是。是我害了儿子。他今天来要我命,我就给他。我不在乎!”
  我拔腿就向自己家里冲去,红梅立刻跟在我后面,“你等等我!”

五分钟后,我和红梅冲进了我家灶头间。
  棺材依然直挺挺地摆放在板凳上,而棺盖竟然打开了。
  我冷静地走向棺材,探头看了一眼棺材里面,是空的。
  
  应该是空的。我现在终于知道了,这具棺材是为我准备的。
  儿子是死是活,我已经不想再知道。他死是冤魂,活是人。他来要我的命,我无话可说。
  他死了,我赔他一条命。他活着,我也不想要这条命了。
  
  我站在棺材旁,看了一眼红梅,“我希望你可以原谅我。”
  我手一撑,翻上板凳,笔直地躺进棺材,“红梅,替我合上棺盖。该我还的,我逃不了。”
  红梅没有出声。她轻轻走到我的头顶旁,看向我,“我原谅你。”
  
  我缓缓闭上眼睛,最后一刹那,我似乎看见红梅的嘴角有一抹狞笑。
  轰然一声,棺盖合上。我的眼前瞬间漆黑。
  红梅什么时候有这么大力气了?居然一个人就能推动棺盖?
  我的脑子有些迟钝,很多问题一闪而过,却抓不住要害。
  
  就在这时,我又听见了一阵细微的脚步声出现。
  “你躲在下面闷不闷?”这是红梅的声音。
  “不闷。”这赫然是黑色雨人中的一个声音,我分辨不出是谁。也许,自始至终,都只是一个人在说话,而另一个人从来没有开过口。我不知道,因为这些都已经不再重要。他继续说,“老家伙昨天不也在下面躲了大半天了。”
  “原来你知道他昨天躲在下面?”
  “这本来就是我的安排。”
  “现在终于没有后顾之忧了。你可以正大光明和我回去,叫村长爸爸。”
  
  我的心剧烈地颤抖起来,棺材里的空气越来越稀薄。他们说的话,我一句都听不懂。
  
  “该死的老家伙。要不是他当年砍了我一刀,我早该认回我亲爸爸了。为了这一刀,我在外地足足躺了十三年,两年前才刚刚能站起来。”
  “他还死不承认是故意砍你的。当年他一定从哪里知道了你不是他亲生儿子的消息。”
  “幸好他自己亲生的儿子也死了。哈哈哈!村长知道我被他砍了以后,就把他儿子掐死在山沟里。他活该!”
  “以后不要叫村长,他是你亲爸爸!这掉包计足足瞒了他二十五年。嘿嘿!”
  
  我心碎,心冷,心死。往事一幕幕如潮水涌进我脑海。
  为什么村长虐待儿子是出名的?为什么我始终觉得我的儿子长得不像我?为什么我的儿子失踪以后,村长的儿子就死了?为什么村长来到我家,就抱着儿子不放手?为什么现在,红梅和他要害我?
  一切的一切,在这刻,都有了答案。
  
  因为,我一直把红梅和村长生的儿子当成了我自己生的骨肉。因为,村长家的孩子才是我的亲生骨肉。因为只有我死了,他才能顺顺当当的以母亲的名义住进村长家,喊村长为父亲。我的存在,阻碍他们父子的相认。我活着一天,他就要做我一天的儿子。除非红梅已经不在乎名节和羞耻,不在乎别人说她和村长在二十五年前就有私生子。她唯一的儿子,爸爸的称呼却挂在我的名头上。只有我死,村长才能做她儿子的爸爸,名正言顺。
  
  好狠的心!好毒的招!所有的一切,我都可以无所谓。但是,为什么还要把我亲生儿子掐死?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那也是她的儿子啊!难道她竟然可以残忍成这样?眼看着村长把她的骨肉掐死?
  
  我愤怒地用拳头砸向棺盖。我要出去!我要报仇!我要杀了这对狗男女!
  
  “你听,他在敲棺盖。”
  “哈哈!等到晚上,就对村里宣布,他暴病而亡。”
  “我们把棺盖钉死吧!”
  “好!”
  
  我更用力地擂起棺材,却知道不过一场徒劳。
  本来可以安心等死的,可是现在知道了真相,我怎么咽得下这口气?
  眼角突然有泪,我的胸很闷。棺材里的氧气很快就会变成废气,我终究死在棺材里。
  以前,我一直问自己说,死的时候会不会有一具紫檀木的棺材?现在我知道了答案。不会。
  
  
  突然间,我听到红梅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声音。
  两秒钟后,我的眼前霍然一片开朗。
  我立即翻身爬起,看见了令我震惊的一幕。
  
  红梅满身是血,倒在地上。
  两个穿黑色雨衣的男人正拿着镰刀互相砍杀。
  “爸爸!是我!”其中一个雨人向我喊叫,是陌生的声音,“我没有死。村长以为他掐死了我,把我丢在山沟里,但我被一个好心人救了。”
  
  我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
  另外一个雨人凶狠地说:“原来是你!这几年来,你一直和我在一起,就是为了打探我!”
  “是。村长掐死我的那天,我终于知道了真相。原来你才是村长的儿子!他要为你报仇,所以杀死我。现在,我要为我自己报仇!”
  
  我惊疑不定,颤抖的几乎说不出话。
  忽然,我看见他被另外一个雨人砍了一刀,鲜血四溅。
  我一下子想起了噩梦里的情节。
  “不要!”我大喊着从墙上翻起一把镰刀,毫不犹豫砍向另外那个人,“谁都不能再伤害我儿子!”
  
  夜空中突然一道闪电,刹那间照亮我们的脸。
  黑色的雨衣,冰冷的镰刀。
  我们的表情狰狞,目光麻木。镰刀在手中上下翻飞,鲜血和雨水漫天四溅。
  地上躺着一个人,满身是血,肢体凌乱。嚎叫,痛苦,挣扎,声嘶力竭,终于气息全无。
  
  我们用镰刀将这个人活活砍死。
  
  (完)
gototop
 

报应

  他做了贼,世人鄙视和唾骂的职业。他却每天勤奋地在城市的各个角落伺机对盯上的猎物下手,以圆熟的手法在瞬间窃取那不属于自己的血汗钱,然后躲回自己阴暗潮湿的小屋,用蘸了口水的指尖数着或多或少的金钱,露出狰狞的笑容。
  今天,是元旦,街上挤满了欢乐的人群,为了迎接新年,很多商家都在热闹地做着促销。平日里节约的人们,在辛苦了一年之后,看到有那么多优惠的活动,也禁不住心动了,揣着积攒下来的钱,准备好好的买几件早就心仪的物品。
  可是,节日,也意味着他又要施展得意的空空妙手了。
  在摸走了几个人的钱包后,他忽然有点索然无味了,因为今天实在是太容易得手了,那种偷之前紧张,得手之后兴奋的心情丝毫都没有感受到,一点都不刺激。于是,他决定进入本地号称防范最严的M商场寻找目标。在几番打量和思考之后,他盯上了一位大约四十来岁的中年妇女。
  她是一个外科医生,常言说:医者父母心。每一个善良的医生在给患者看病的时候,相信都是真心的希望病人能早日康复,看到病人痊愈后的笑脸和听到病人感激的话,就是对他们工作最大的奖励。她自然也不例外,虽然她是本市有名的外科主刀大夫,可是从来都没有接受过病人家属塞给的红包,她兢兢业业地工作着,对每一个病患都一视同仁,也因此屡获市里的表彰,是医生们当之无愧的楷模。可是,今天这个老人情况实在太严重,她和同事们尽了最大的努力,却只能把宣布死亡的时间拖后7个小时而已。老人知道自己的情况后,只是希望能再吃一碗红豆沙,因为那是他和老伴最喜欢吃的,老伴已经离开这个人世很多年了,现在他就快能和老伴重聚了,在临死前的回忆里,他只想吃着红豆沙,慢慢的回忆自己这一生。于是,她和同事,病人的子女,都赶到各大商场买红豆了,虽然其实只要一小包就行,可是大家都想为老人尽最后一点人事。
  他盯上她的时候注意力全放到那只鼓鼓囊囊的皮包了,心想里面一定有不少值钱的东西:手机、钱包、存折……想着想着他已经靠近了她,正要下手。
  “请大家注意自己的随身物品,谨防小偷!”商场的广播突然响了起来,他一哆嗦,把手缩了回去。她听到广播之后,下意识的抓紧了皮包,快步走出了商场。
  “该死!”他不死心的跟了出来,在她招手叫记程车的空隙,突然抢了她的皮包就跑,眨眼间,就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她呆了半晌,电话响了:林主任,老人情况恶化了,你快赶回来!顾不了皮包了,她匆匆的赶回了医院。
  奇怪的是,出去买红豆的人没有一个人买到红豆,大家看着出气多,入气少的老人,眼睛全湿了。
  “为什么一个老人最后的心愿都不能帮他完成?”她愤愤的想。
  老人忽然张开了眼睛,那里面好象有一丝诡异的光芒闪动:没买到红豆是吗?
  众人愣了。
  “没事没事,吃不到就算了,我也没时间了,我老伴来接我了……”
  老人说完这句话就死了。
  不知为什么,在场的所有人在一刹那都感觉到一阵突如其来的寒意。
  他抢了包,逃回小屋,强压下还在嘭嘭急速跳动的心,满心欢喜的打开包,却惊讶地发现里面只有2包红豆。“XX!”他气愤地朝地上吐了口唾沫,顺手把皮包扔出了屋外。准备躺下睡大觉的时候,隐隐约约听到一个苍老的声音对他说着什么:你……会有……
  他一个激灵,竖起耳朵仔细听的时候,又什么都听不到了。在他看不见的虚空里,一个女人扶着一个老者,回头朝他阴阴地笑了一下,然后慢慢地走远了。
  50年后,他已经垂垂老矣,疾病缠身,生活窘迫不堪,他的亲人,他的儿孙辈都已经先他一步离开了人世,生前还受尽折磨。他有很多次都再不能忍受这种心被一次又一次撕裂的痛苦,想自行结束自己的生命,却骇然发现想死都死不了,只能眼睁睁地一次又一次的看着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剧重复上演。今天,他最心爱的小孙女也因为感染了急性肺炎永远地离开了他。他悲愤欲绝地冲着老天吼道: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的亲人,为什么不让我死?为什么!
  当然,他还是没死,又过了10年凄凉悲惨的日子,他终于起不了床了,朦胧中,当年那句没听清的说话突然间变的无比清晰:你、会、有、报、应、的!
  几天后,附近的人们发现了他的尸体,脸上残留着一个怪异的惨笑。


(完)
gototop
 

嫉妒

  “师父,为什么世人要嫉妒?”
  “因为世间的事常不如世人意。”
  “可是,您不是常跟我们说,世上不如意的事十之七八,既然不如意的事那么多,为什么不好好珍惜现在拥有的?”
  “因为人的贪念。”
  “有没有不怀丝毫贪念的人?”
  “没有。”
  “师父您有贪念吗?”
  “有。”
  “是什么?”
  “欲成佛。摆脱生死轮回之苦。”
  “师父,您飞升之后,主持之位传给谁?”
  “传给你师兄惠明。”
  ……
  “师兄。”
  “哦,原来是师弟。有什么事吗?”
  “师兄请附耳过来。”
  “好。”
  “啊!”
  “为什么?!”
  “因为嫉妒。”
  清寒的月光下,一柄亮晃晃的匕首插在一个人的胸口,周围寂静无声。

(完)
gototop
 

微笑在鲜血中绽放

  第几次了?不记得了,第一次的时候,根本没在意,第二次的时候,后遗症而已,第三次……
  “咳……咳……咳……呃……”血块吐出后,林觉得舒服了许多,虽然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但是明白没办法之后,干脆顺其自然好了。
  起因全是因为3月的那次出游。
  3月7号,林决定要去郊外走一趟,呼吸一下有别于钢筋水泥的新鲜空气。
  其实Q市的郊外没有什么,只不过当满目的绿色扑面而来的时候,会给人一种莫名的感动,好象突然间就到了另外一个世界。林很喜欢这种感觉,在城里的时候,人们都戴着太多的面具在生活了,感情、工作、甚至亲情,每个人,每天都在扮演着不同的角色,乐此不疲,早已忘了活着的意义到底是为了什么,或者,是因为人已经习惯了演戏?
  郊外有条小路通往山上,林抬头看了看天,晴空万里,于是悠悠然的闲步上山了。一路听着鸟鸣,闻着花香,享受着拂身的微风,林不由得轻轻的哼起了歌。
  路边一株突兀的紫色的花吸引了林的目光。
  “从没见过这样的花……奇怪,以前来的时候……”林俯下身,想靠近一点看看。那朵花忽然间绽放出耀眼的血红,只是一瞬。林揉了揉眼睛,花还是紫色,周围的一切都没有变,苦笑着摇摇头,大概是最近失眠的原因,眼花了。
  林并没有发现,在他转身继续上山的时候,那朵花妖异的落在了他的右肩溶化了。
  风突然间大了起来,林抬头看了看天,估计很快会有场大雨了,现在在半山腰,没办法了,只好上山顶旅馆休息一晚了。
  当晚,狂风暴雨中,山顶旅馆像处于汪洋大海中的浮萍一样,林提心吊胆的过了一夜,他并没有发现,自己的房间整晚都被一层淡淡的烟气笼罩着。
  回到城里,林发现自己莫名其妙的有了咳血的毛病,去医院检查,却又没查出什么来,吃止咳药勉强能缓解一下,但是治标不治本的,林的咳嗽就一直这样拖着,直到现在。
  ……
  今天是5月1日,黄金周的第一天。
  早上8:50,林出门的时候突然晕倒了,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处于一片黑暗之中,绝对的黑暗,绝对的寂静。
  林茫然四顾,拼命的想看清自己在什么地方,可是,一丝光亮都没有。就在林即将发狂的时候,一个悠悠的声音在他身边响起。
  “命运是你自己选的,不要后悔哦~”
  “?你是谁?你在说什么?”
  “呵呵,你很快就会知道我是谁的了。”
  一阵眩晕过后,林一个趔趄,站稳之后,惊讶的发现自己坐在家里的沙发上,时钟指向9:00。
  ……
  林吐出血块之后,觉得舒服了很多。还好,周围没什么人,没人注意到林刚才的异样。
  ……
  5月7日,黄金周的最后一天。
  林莫名的又来到郊外的山上,来到那天看到那朵奇怪的紫花的地方。林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来这里,本来准备去西藏旅游的,可是这几天咳的太厉害了,结果只有一直待在家里,而今天早上一起来,就好像有个看不见的人,用听不见的声音在催着他,唤着他,要他来这里。
  林迷惑的看着四周,没有什么不同的地方啊,自己到底是怎么了,不出去好好散散心,却发神经跑到这里来?
  “因为你要这里死去呵~”
  !
  又是那个声音,我记得这个声音,你到底是谁?出来。林大吼着,想借此来掩饰自己的恐惧。
  “我是谁?你已经忘了吗?”
  林的身后突然光芒大盛。突兀中,林发现自己站在一根花枝的尽头!而面前站着一个俏生生的女人。
  “我怎么会这样?”林恐惧的看着眼前的庞然大物——那个女人。
  “因为你在那天,那个时候,特定的时间注意到了我,因为你注定跟我纠缠不清了。”女人说道。
  “为什么”
  “因为,我是你今生的果,你是我前世的因。”
  ……
  700年前,一个书生疯狂的爱上一个有夫之妇,却在得到之后无情的将之残忍的杀死。女人死前的怨气使得满山的花尽化紫蝶。
  “死后,愿为花为蝶,来世不要再做人,如果有天……你再……看到我……你要还我!”
  “你要还我!”
  满山都响起凄厉的叫声。
  林忽然间明白了,自己就是700年前的那个书生,而那天看到的那朵紫花,就是被自己背叛和杀死的女人。
  女人手中闪出一道又一道的丝线,划过林的身体,林已变成花的身体被割裂成一片一片,然后愈合。
  周而复始。
  林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间患上咳血的毛病,为什么又检查不出来是什么原因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女人疯狂的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林疯狂的大笑。
  ……
  善恶都有因,不是不报,时辰未到。

(完)
gototop
 
«3031323334353637»   34  /  76  页   跳转
页面顶部
Powered by Discuz!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