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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恐怖故事合集

脚步声响起
 
夜无声,月无声。长长的走廊只听见自己“蟋蟋嗦嗦”的脚步声和衣物的摩擦声。大理石的地板借着苍白的月色映出她削瘦苍白的身形。

她拿着手电轻轻地进出于一间间病房。夜真的很静,竖起耳朵你能听见空气流动的声音,偶尔夹杂着一两声病号咕哝不清的梦呓。

她推开三楼一间观察室,空的。月色下的空床泛着淡淡的蓝光。

她呆呆望着床单上的皱褶出神。曾经那张床上住着一个爱笑的女孩。当她露出微笑时,笑意会从她弯弯的眼眸中溢出,顺着脸上的笑纹流淌下来,流着爱的小溪。她眼中的晶亮和她浩齿的光芒遥相辉映,使整张脸鲜活起来。走进她,就好像走进了春天。

穿红色高跟鞋的倩影从这个房间跳下去,在一棵树影斑驳的晚上,就像今天一样。她害怕的闭上眼。一个寒颤,她才惊觉朝南的那扇窗户竟半敞着。

她走在长长的走廊上,大理石的地面借着苍白的月光映出她削瘦苍白的身影。

“嗒嗒……”长长的走廊响起清脆的脚步声。

如果她还在,或许也会有这样轻快的步子。等等,她猛一回头身后,空无一物。

她转过身,又朝前走。长长的走廊只听见她自己“蟋蟋嗦嗦”的衣物摩擦声。

“嗒嗒……”这次是真的。她害怕地缓缓地转过身。

断腿。天啊!身后竟是两截穿着红色高跟鞋的小腿。血腥的猩红映着死白的肤色,说不出的绝美。

终于她“啊”的一声尖叫,跑了起来。身后的断腿也跟着跑起来。

“啪,啪啪,啪啪啪……”“嗒,嗒嗒,嗒嗒嗒……”长长的走廊上回荡着。

她发了疯似的拼命跑,身后的断腿竟像鬼魅般紧追不放。她跑道走廊尽头,一转身冲进了厕所。她昏过去了。

故事到这儿就结束了。

不过,后来有人说见到她,她疯了,一个人在街上傻笑。

也有人说,她以前由于误诊,宣布一个梦想成为舞蹈家的女孩必须截肢。女孩受不了打击,终于有一天从病房的窗户上跳了下去。

还有人说,她之所以发疯,是因为她那天冲进厕所,却看见那双腿的上半身正微笑地在厕所里等她。一双晶亮的眼睛闪烁着,还有一排浩洁的牙齿,正泛着白森森的光。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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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凉
 
本来是不打算再写鬼故事了,太无聊。刚听了首徐怀玉的歌,熟悉的旋律,熟悉的感觉,想起那晚与她一起的故事,于是就想说说。秋天,夜深,和她一起去看话剧。第二版的思凡,毕小晴导演的,讲一个尼姑耐不住寂寞,私奔下山的故事。

小尼姑在漆黑的舞台上出场,四周静寂,只有一束聚光灯射在她身上,凄美诡异,且听她唱:小尼姑年方二八,正青春被师傅削去了头发……

边唱边除去那顶僧帽,观众大惊,那位演员竟然是真的光头,看过这出戏的朋友知道,演员是无需剃头的,因为这只是出实验话剧。

三千烦恼丝被刮得精光,在灯光下闪亮,我竟赫然窥见她眼中的莹莹泪光,她哭着唱思凡,呜咽,情绪不稳定。

场记有些着急,朝台上挥手,大声咳嗽,她不理,甩着衣袖,索性不唱了,只哭,在聚光灯下无助哀伤地哭。

场内一片静寂,只听见台下观众紧张的呼吸声,我们蜷缩在观众席上不知所措。

灯光渐渐暗下去,完全变黑的一刹那,她大声喊:他为什么不爱我?台上扑通一声,我想她是摔倒了。

灯光再亮起来,是导演鞠躬,说对不起,今天演员的情绪有问题,请大家去退票。

兴味索然,我和女友出门,在黑夜里散步,我们讨论刚才的事,猜测着原因,想象出一个个或缠绵或哀怨的爱情故事。

在胡同口,路灯灭了,四周很黑,夜凉,女友靠到我肩上来,她在发抖,说感觉不太对。她说秋风阴嗖嗖的,她怕。

香玉满怀,我安慰她,我不怕,北兵马司本来就是兵家常驻的地方,戾气十足,哪有鬼敢到这里造次。

步出胡同时,女友眼尖,大张着嘴朝前指,顺着看去,十米远处有人在缓缓前行,走路时是不摇晃手臂的,由于走得很慢,看上去有些象飘。

那是名光头女子,我们猜测她也许就是刚才那位演员,于是使了眼色,不约而同加快步伐,往前超。很快走在她前面。

回头时,女友尖叫,我也一身冷汗,果然是刚才那位演员,她的眼里依然是莹莹的泪光,只是顺着眼眶流在下的是血。

女友拽着我走到她身边,问她:你的眼睛怎么了?要紧吗?要不要我们送你去医院?

光头女子不答话,只喃喃自问:他为什么不爱我?

我知道,她为情所困,无论怎样也听不见我们的劝慰的,我去抓她的手,想把她带回话剧院,那里有她的同事,他们该知道如何处理她。

她挣扎,手被冻得冰凉,我死拽,最后她拗不过,只高声尖叫“抓流氓”,我讪讪松手。

她知道感激的,把面颊上的血擦去,说“我没事,谢谢你们,别管我了”,女友很同情她,说“负心的男人就别再多想了,伤自己”,她苦笑,摇着头继续朝前走,我和女友紧跟,她开始朝前跑,跑得很快,在交道口的一个胡同旁一转眼就消失了。

我气喘嘘嘘地立定四顾,夜太黑,到处都没有她的影子,空气里是她刚留下的绝望的味道,我想那该是凄苦。

第二天晚上看北京青年报,第七版上有消息:昨天实验话剧团的重头大戏思凡,由于主要女演员的突然逝世而被当场取消。据该剧组主要负责人解释,该名女演员精神不稳定,回到后台休息时,趁人不备,服氰化钾自尽。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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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

  有一对外地来京的兄弟,为了节省房租,便搬到了一座传说闹鬼的大厦里,虽然说房租省了,但两个人,还是很害怕,于是便约定,两人晚上无论谁先到家,都要在楼下等另一个人,然后一起上楼 。
   有一天,弟弟很晚才下班,等到家楼下的时候,都已经是12点多了。他看见哥哥还坐在路灯下,默默地等着他,心里顿时充满了暖意,便急忙跑上去说:“哥!不好意思,这么晚了,还让你等我。”
  哥哥说:“没事的,两兄弟,说这个干嘛。”于是两个人便一起进了楼,上了电梯。
   在电梯里,弟弟又对哥哥说:“哥,等我们挣了钱,就搬到别的地方吧,这里我总觉得怪怪的。”这时站在电梯角落里的哥哥幽幽的说到:“哦。”
  电梯到了他们所在的楼层,弟弟掏出钥匙打开门就往屋里走,这时身后的哥哥说:“我就不进去了。”“啊?哥哥,你怎么了?”弟弟不解的问道。
  呵呵……随着几声阴冷的怪笑哥哥说到:“我真得那么象你的哥哥吗?”这是弟弟的手机响了,里面传来了一个焦急的声音:“弟弟,我们公司加班,我正在回家的路上,你要等我啊!”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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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险的游戏

  笑影是个很普通的姑娘,上班在一家公司。老板给她的任务也不是很多,她有很多时候一边上班一边上网.。而笑影最喜欢去看鬼故事,然后到晚上一个人缩在被子里害怕。 想起那些鬼,她就会吓得连头都缩进被窝里.。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肯定是带着黑眼圈.同事们都叫她是熊猫。好脾气的她从不和人斗嘴,但同事也就都欺负她。
   但自从乡下的小姨来了以后,笑影可开心了,因为,终于有人晚上陪着她害怕了。她晚上把白天看的故事讲给小姨听,于是,两个人,一人裹着一床被子哆嗦,谁也不敢看谁。
   但谁也没想到,笑影会救了一个人。平凡而普通甚至有点懦弱的笑影居然从车轮下救出了一个小孩。当时的情景据笑影自己说是一个妈妈拉着一个小孩过马路,半截,小孩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淘气地挣拖了他妈妈的手,他妈妈在追他的时候,碰到一辆大货车。而且是酒后驾驶。所以他妈妈当场就死亡了。
   而笑影正好路过,小孩就被笑影领到了马路一边的。小孩从他妈妈出事的时候开始就没有哭过,相反还和笑影有说有笑,好象他妈妈的死和他没有关系。笑影本想把孩子交给警察,但孩子死或都不肯跟警察走,死拉着笑影不放。
  笑影只好把孩子带回家,小姨看到了那个孩子也是喜欢得不得了。 但孩子去不去亲近小姨,只是躲在笑影的身后。
   笑影只好问他:“咱们玩什么呢?你喜欢什么?”孩子的回答让笑影听了毛骨悚然。
   孩子脸上带着天真的笑容说:“咱们玩杀人,怎么样?”眼睛露出兴奋的光芒.。“阿姨你猜,我妈妈死了。下一个会是谁?“孩子一边天真地笑着,一边说着。
   笑影当时就傻在那里了。她结结巴巴地问:“你妈妈怎么会死的?”孩子神秘地说:“那是个游戏。”孩子又接着说:“你说啊……你说啊……下一个到底是谁?”
   笑影恐惧的目光使孩子更进了一步说:“阿姨,下一个是你,怎么样?”笑影沉默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阿姨,你想怎么死呢?”孩子的童音听起来是那么的悦耳。但笑影听起来象是来索命的。
   笑影打开房门,跑出去了。看到小姨,象看到救星一样的。孩子自己也走出来了。 笑影还没来得及对小姨说什么呢。孩子先开口了:“阿姨,你不喜欢我了吗?你也要象妈妈一样抛下我了吗?” 说着,居然哭了起来。
   小姨责备笑影不会看孩子,楼过孩子轻轻地拍着 。孩子面朝着笑影居然露出了天真的笑容,那意思好象是在说:“你逃不了的。” 笑影发疯的跑出了家门,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被一个才几岁的小孩弄得快疯了。
   笑影走后,小姨给孩子做了饭,孩子一口也没有吃,却拿着半块积木,在那里说着:“砸,砸……”
   正在此时,懊丧的笑影路过一座楼时,听见楼上的人在吵架,而没在意。电视就从吵架人的窗口扔下来,砸中了笑影的头。笑影当场死亡。
  这时,孩子对小姨说:“又有个游戏完了。” 他转身看着身边的小姨。笑着说:“小姨,你要不要和我玩游戏?”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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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辉失恋了,也同时失去了他那个没出生的孩子,他怎么也不会想到,和他相处了5年的女朋友涓涓,竟然会为了喝酒,把孩子给流产了。本来他们是准备年底结婚的,一气之下,小辉选择了分手。
   小辉在分手后的第3天,租到了新的房子,那是位于朝阳医院附近的一栋普通的居民楼。 没想到的是,自从小辉搬进去之后,竟然发生了一系列的怪事 。
   首先是小辉整完被噩梦所困,总是梦到有一群的日本兵,站在他房子的墙脚~~~~~~~~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更奇怪的是,这个场景竟然可以每天都不走样的出现在小辉的梦里,后来小辉向周围的邻居打听,原来,三里屯那一带,在解放前是一片日本兵的坟地。而解放后又是处决坏分子的刑场,在修朝阳北路的时候曾挖出不少的白骨。
  加上旁边的朝阳医院,所以小辉租住的中纺里和三里屯北街,经常发生不可思议的事情,所以被附近的居民称之为“神路街”。
   小辉在得知所有的情况后,便产生了搬家的心,可又一想,这里交通便利,有很繁华热闹,心里十分舍不得。在小辉得知了这些情况的当晚~~~~奇怪的是,竟然没有没做那个恶梦,而是梦到了一个可爱的小孩,但始终看不到那个小孩的脸,在梦中,那个小孩,缠着小辉一起玩耍,小辉也把那个小孩,逗得呵呵直笑。
  更奇怪的是在梦到那个小孩的第二天,小辉竟然以外的被升了职。小辉心理,暗暗的琢磨,难道说,自己梦里的那个孩子,是命里的贵人?如果真的是那样,拿自己岂不是发达了,于是便不再有搬家的念头。三天之后,小辉又梦到了那个小孩,不过不同的是,那个小孩这次领来了一个女人,身姿绰约,可就是看不清脸,在那天的梦里,小辉、那个梦里的小孩、那个小孩带来的女人,像一家三口一样,快乐的说笑着。一直到早晨小辉从梦里醒来,从没有家的感觉的小辉,在想起自己的梦的时候,心里还是甜甜的。
   晚上小辉下班在回家的路上,途经长虹桥的时候,遇到了一个女人~~~竟然和自己梦里的那个女人极为相像 。于是小辉就凑上去搭讪,没想到竟然极其顺利,两个人就一同去了不远的一个酒吧(不能透露酒吧的名字)。小辉和那个女人在酒吧里非常开心得聊着,小辉在喝完第三瓶酒的时候,觉得头有点疼,就靠在了沙发背上 。
   打烊的时候,那家酒吧的酒保,发现一个男人死在了沙发上,于是就报了案。警察闻讯赶到,对酒吧里的所有服务人员进行了询问,一个服务员回忆道:我看见他一个人进来,却对旁边的空气有说有笑,要了两份啤酒,自己边河边喝自己说话,然后就靠在沙发上不动了。
   没用几天,警察就确定了小辉的身份和死因,死因是饮酒过量,诱发心脏衰竭,并且通知,小辉的父母和他生前的女朋友涓涓来认领尸体。在办完了小辉的身后事之后的那天晚上~~~~小辉的女朋友涓涓,梦到了小辉,还有一个小孩,和一个看不清容貌的女人。梦里小辉高兴地说:“涓涓,看,这就是咱们的那个孩子,多可爱呀,他没能出生到这个世界,就在那个世界,给自己选了一个妈妈,现在我已经和孩子团圆了,在那个世界里替你履行照顾他的义务,以后每天,我们都会来看你,让你在心里永远记得孩子和我。”
   后来涓涓疯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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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实幻像

“铃~~~”七点十五分,床头的闹钟准时响起.小露朦胧着双眼,摸索着很不情愿地按下了闹钟.
  “冬天的早晨上还要这么早起来上班,真是命苦,天呐~”抱怨归抱怨,小露揉揉眼睛,不情愿的坐了起来。
  “快快快,赶不上七点半的公车,就会迟到了。”
  八点半,准时坐到了办公室。深吸一口气,还好今天没有迟到,不然讨厌的王老头又不会给我好脸色了。
  “早”。
  “早”。
  隔壁办公室的小赵路过小露办公桌的时候打了个招呼,今天小赵穿了一件白色的羽绒服,崭新清爽,看上去神采奕奕。
  “今天早上太匆忙了,连头发都没梳好”,小露准备去洗手间整理一下。正埋头在包里找梳子的时候,忽然一个影子在他面前一晃,一抬头,只看见一个白色的背影向洗手间方向走去。
  “该死的小赵,早不去晚不去,偏偏我要上洗手间的时候跟我抢,这公司也是,这么多人偏偏只有一个卫生间”小露抱怨到。寒冷的冬天,早起的清晨,堆积如山的工作,小露觉得事事不顺心.
  公司的厕所正好在走廊的另一头,没有别的出口,从厕所出来的时候必定会路过小露办公室。可是二十分钟过去了,还是没见有人出来。“上个洗手间怎么上这么久啊?”小露疑惑地向洗手间方向走过去,一转身,一个白色的身影却从他身边无声地窜了出来。
   “啊”,小露忍不住尖叫,一抬头,却是小赵。“你走路都没什么声音的啊?吓死我了. 你什么时候从洗手间出来的?害我等半天”。小露一边抱怨着,一边头也不回地向洗手间方向走去。
  “我今天早上一直在办公室啊,哪有去洗手间”?小赵感到莫名其妙,疑惑的盯着小露。小露停了下来,指着洗手间方向,一脸迷茫,“那,刚才过去的是谁?”
  “不知道啊,今天办公室的人都直接出去开会了,没人来公司啊,就只有我们二个人。”小赵嘴角带笑,故意装出紧张的样子,“你,该不是,撞鬼了吧?” “你少吓我了,我可不怕。”小露心颤了一下。
“难道还有人在公司?”小露感到纳闷。
  推开厕所的门,空空的没有一个人,今天天气特别的阴沉,寒冬的清晨,浓雾还没有完全散去,偶尔一点星星点点的亮光,透过已有些陈旧的百叶窗照进来,班驳疏离,让这安静暗淡的洗手间也凭添了几分鬼魅。
  小露迟疑了一下还是向洗手台走了过去,却看见上面干干净净,连一点水迹都没有,只有抽风机,发出厚重的声音,呼呼的转. “难道眼睛看花了,还是,我真的看见鬼了?”想起刚才路过门口飘乎的背影,小露不由得全身发紧。
  “不会这么好运气吧。”小露赶紧二下梳好了头发,转身走了出去.
  走出厕所的一刹那,小露觉得后颈窝凉凉的,好像有人正从后面盯着他.她猛的一转头,背后却什么都没有,而厕所那扇黑漆漆的门,竟‘吱~’一声慢慢的关了过去,“厕所窗户明明关得死死的,哪来的风”小露不敢多想,转身头也不回的跑回了办公室.

五点半。
  “下班了,明天周末,终于可以休息了。”大概是昨天晚上没睡好,小露的头一整天都晕晕的,终于等到了下班时间,赶紧收拾东西回了家.
  吃完晚饭,小露越来越晕,觉得头很重,吃了两颗感冒药,就早早的躺在了床上,漫不经心地盯着电视里闪烁的画面,不知不觉中沉沉睡了过去。
  半夜的时候,外面开始刮风,呜呜作响,仿佛是婴儿哭泣,吹得窗外枝叶悉簌作响。山城的冬夜,这样的寒风极为少见。
  不知睡了多久。小露迷迷糊糊的醒了过来,望向窗外,月光极为黯淡,树影婆娑,不知为什么,小露觉得平日里再熟悉不过的地方,在今夜变得有几分陌生和阴森。想起白日里的遭遇,心咯噔一下。
  小露准备忘记心里不愉快的感受,打了个长长的呵欠,眼睛却不经意地瞟到了电视。
  家里的床正好对着电视,不用转身,通过电视的反光,卧室一览无余。
  小露忽然发现,在电视机屏幕反光的影像中,有一个人在卧室里踱步,穿一件大大的白色T恤,仔细一看正小露的男友。他从门口进来,门没有关,坐到电脑前,开始玩起电脑。男友很喜欢晚上打游戏,所以小露一点也不感到奇怪。
  “这小子这么晚还在玩电脑”小露翻过身,准备继续睡。一转头,却惊讶地看到男友的脸!他正睡在自己的身边.小露立刻向门口望去,房门紧闭,根本就不曾开过的样子,而电脑也纹丝未动,没有一丁点亮光,小露突然意识到,整个卧室是出奇的安静,根本没有听到电脑运作的声音,在这样的夜里,显得孤独清冷。
  小露感到头皮发麻,混身也冒起了冷汗。
  头仍然昏昏沉沉,根本连动的力气都没有了。鼓起勇气向电视望去,宽大的电视屏幕里,那个电脑桌前穿白T恤、和男友一模一样的人,依然清晰可见。
  男友明明就在自己旁边,伸手即可触碰,甚至能感觉到他均匀有力的呼吸。那么影像中的人,又是谁?她知道不是幻觉,却不得不说服自己,这是幻觉。
  小露不敢也不愿意多想下去.他想让自己闭上眼睛,但无论怎么努力,眼睛仿佛已不由她控制,仍死死地盯着电视屏幕.
  这个时候,屏幕上有一个女人从门口走了进来,两人好像在说着什么。这一看小露吓得差点晕了过去,因为走进来的那个女人,正是小露自己!
屏幕上的自己慢慢的朝着自己睡着的床走了过来,小露看不清她的表情,他似乎在笑,不,她只是在做笑的表情,嘴角上扬,机械地牵动着脸颊的肌肉,眼神却阴郁恐怖。她慢慢的坐在了床上.她坐下的地方正是小露现在睡的地方,但屏幕上的床,空空如也,没有小露,也没有小露的男友,只有这个女人,这个和小露一模一样的女人,盘腿坐在床上。她的脸上,依然是似笑非笑的表情。
  “我是在做梦吗?”小露努力的眨了眨自己的眼睛,她希望这不过是一个离奇的梦。
  她想要把电影机屏幕上的影像看得更清楚,然而不管她怎么努力,都只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像,而她越努力的想要看清,他们的身影却变得越加模糊,模糊得仿佛那个女人的躯体,都没有轮廓,只是和空气,和尘埃,顺其自然地融合在一起。
  这时,屏幕里出现男友的影像,他慢慢走到电视机前,停下来,脸紧贴屏幕,专注地朝里面看,好像想要透过电视机的屏幕走出来,又好像只是在从屏幕上仔细地观察自己.
  
  小露想要大叫出来,可是她悲哀的发现,即使张大嘴,喉咙撕得生疼,也发不出一点哪怕是微弱的声音,而此时的自己,在这样寒冷的夜晚,已经大汗淋漓.
  感觉像是在梦中,但为什么又这么清晰呢?小露很想叫醒身边的男友,但除了可以眨一下眼睛,什么也动不了,恐怖包围着她。
  小露越来越害怕,越看越觉得屏幕上的影像仿佛在预示着什么,仿佛这个黑夜,就像一个巨大无底的黑洞,在用它奇怪而无法抗拒的力量,一点一点的将自己吸收、吞食,甚至咀嚼、品味。
   “不要不要,我不想看到这些。”此时的小露,不能挣扎,也无法动弹,只能在心里反复默念,像是乞求,又像是给自己的咒语。

清新的空气和温暖的阳光,将小露唤醒。
  这样美好的天气,小露却来不及享受,她回忆起昨天晚上的事情,立刻向男友问道“你昨天晚上什么时候睡的,你看到什么没有?”
  “你睡没多久我就睡了啊,看到什么?你怎么了?”男友看着小露的样子,一脸的不解。
  小露越想越觉得诡异,她突然想起,昨天公司里看到的那个背影,同样也是一件白色的衣服“是他吗?”她不敢再多想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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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后的那晚的事情也再未发生过,忙碌的工作让小露也慢慢的淡忘了这件事情,独自在办公室的时候,偶尔也会忽然看到一些白色的人影,飘移恍惚。但每次只要是再仔细去看,就会发现那个地方空空的哪有什么人影。每次都让小露吓出了一身冷汗.
  小露一直安慰着自己,让自己相信,那只是眼花,只是自己感冒烧过了头而产生的幻像而已.虽然哪晚的事情是那么的真实.
  但是有一点她很想知道,如果当时她没有心里念着不想看不要看,结果又会是怎样呢?她是否能在影象里,一直看到他们的过去?是否能一直看进他们的内心?甚至进入另一个陌生空旷的世界?
  而那个常常出现在她视线里,永远一身白衣的男人,又是谁?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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侵占
  
  不知为何,今天的清晨特别吵闹。
  我站在阳台上,听见楼下邻居们在无聊闲话。
  
  “你知道吗?昨天疯人院里有个女人逃跑了!”
  “怎么可能呢?疯人院看管的那么紧。”
  “听说那个女人是翻墙出来的。”
  “咳!说真的,在疯人院里,好人也会变神经病!难怪总有人想逃出来。”
  
  我默然梳理着自己的头发,抬眼向阳台对面望去。疯人院的灰墙赫然在目,离我只有十米之遥。我甚至能从灰墙后面的窗户里看见这些疯子们的一举一动。当然,他们也能看见我的举动,只要他们愿意。
  疯子的思维是常人无法猜测的。他们构筑了自己的世界,整天游荡在别人深入不了的境地中。陷溺越深,越无可自拔。
  
  我很同情他们。可惜,我帮不了他们。一墙之隔,我与他们,却仿佛隔了一整个世界。
  
  
  家里突然有了很多令人心烦的事情。孩子要上学,丈夫病倒了,母亲的身体本来就不好。我每天工作八个小时,根本无暇照顾他们。请一个保姆,势在必行。
  
  第二天下午,在我下班以后,母亲带回了一个女人,是保姆介绍所找来的。
  她三十出头的样子,容貌还算秀美,手脚也算勤快。每月一千二百元的工资,包吃包住,无论如何都不能算亏待她。
  
  孩子每天上学放学都交由她接送,母亲的生活起居,丈夫的行动不便,我们一家四口的饮食衣物也都由她打理。
  一开始,我还有点犹豫,该不该花钱请一个陌生人介入我们的生活。报刊杂志上,不是没有写过一些让人心惊胆战的故事。但是看她做事尚且认真仔细,何况人又老实本份,应该不至于会做出什么伤风败德的丑事。
  我渐渐放心,也渐渐放手。
  
  生活里,自从多了她,气氛活跃不少。母亲和孩子对她的好感与日俱增,丈夫也对她赞不绝口。反倒是我,好像被大家忽略了。她竟然有种魅力,可以让人对她信任。
  如果家是一个舞台,我无疑正在渐渐淡出。而她,地位逐渐显现。甚至我偶尔让她多干一点家务,母亲就会唠叨起来:“让她休息会儿吧!忙了也有一天了。”
  很多家务,我开始要学会重新动手。而不是她,一个被称作是保姆的人。
  
  但是即使这样,我还是要容忍她。因为我是一个贤惠的妻子,不可能因为这样的小事而请她走人。她在我家渐渐成了主导者,她的一声令下,没有人敢去违背。因为她的理由冠冕堂皇,好听的让人难以抗拒。
  
  想想也罢。为了家庭安宁,为了大家生活都有照料,我默认了她的一切行为。或许我应该学着大度一点,不再计较我在家中退到了怎样的位置。只是有些悲哀,才短短三个月,我竟然还不如一个外来的保姆。
  
  本来都可以相安无事的。
  直到那一天,我看见她和我丈夫在床上偷欢。
  捉奸在床的故事,我原本以为这辈子都轮不到我身上发生。没想到,他们竟然胆大如此,不顾母亲就在隔壁房间睡觉。
  
  丈夫的身体显然久已康复。这么多日子,她在他身边悉心照料,也许手段高超,也许口舌甜蜜。总之,丈夫背叛了我,与一个保姆勾搭成奸。
  她毫不羞耻地侵占我的家庭我的生活,现在连我的丈夫她都不能够放过。一瞬间,我心灰意冷,感觉世界一片黑暗。
  若不是我提早下班,不知道何时才能发现他们在背地里的这种丑事。
  
  我疯狂地厮打他们,咒骂他们。我的脑子很晕,我不敢想象,他们在人前,是那样的衣冠楚楚,知书达理。暗地里,他们简直龌龊的可以!
  
  我骂她:“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竟然跑到我家勾引我的丈夫!我待你不薄,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居然一脸诧异:“这里是我的家,他是我的丈夫。你在说些什么?不要再发神经了。”
  “哈哈哈哈!你才发神经呢!我们是夫妻,一同生活有四年了。你不要妄想拆散我们!”我快气疯了,她居然说我发神经,居然说她才是他的妻子。天底下还有比这更好笑的事情吗?
  
  丈夫同情地看着我,说:“这都是你自己的幻想吧!我们也是昨天刚知道的,你从疯人院里逃出来都快三个月了。母亲当时从街上把你带回来的时候,根本没有想到你就是那个逃走的人。”他顿了顿,继续说,“疯人院的看护马上就要来了,她们会带你回去的。”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们:“你们是不是疯了!我是这里的女主人,我怎么可能是从疯人院里出来的?”我楸住他的衣领,愤怒地咆哮,“你到底在说些什么!难道你不认识我了吗?我是你的妻子啊!”
  “你忘了你以前在疯人院的时候,一直从对面的窗口看我们的生活,你的潜意识里,已经默认了我们和你就是一家人。后来你逃出了疯人院,以保姆的身份来到我家里,却以为自己就是女主人。难道你不觉得可笑吗?”
  
  我瞪大了眼睛,感觉自己快要崩溃。“怎么可能?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难道……难道我竟然就是那个疯子?”我冲向母亲的房间,“妈妈!”
  母亲背转脸,根本不愿见我。她说:“你还是回去吧!家里已经被你搞得鸡飞狗跳了。”
  
  难道我……真的就是那个有妄想症的疯子?难道这里所有的一切真的只是我潜意识里的幻想?幻想自己是这里的女主人,幻想自己的地位被一个保姆侵占,幻想自己沦落为一个可悲的妻子。却原来,我就是这个保姆。却原来,所有的一切都只是我的痴心妄想。“我是一个疯子!我是一个疯子!”我低低笑起来,笑得泪水横流。
  原来侵占家庭的人,居然是我自己。原来我才是一个可悲的疯子。这一切是那么的真实,真实地让人心痛。
  
  我突然冲向丈夫,与他扭打在一起。我的神志开始混乱不堪,果然是发疯的症状,“我不要进疯人院!我不要进疯人院!”我疯狂地喊叫。
  
  一盆滚烫的热水劈头盖脸朝我脸上泼来。一刹那,我的脸皮沸腾绽开,整个五官都扭曲起来。我撕心裂肺地痛叫,双手在烫糊的脸上胡乱抓挠。没有人来帮我,他们站在我身边,冷眼旁观。我杀猪似的大叫,却没有换来他们丝毫的同情。
  我最后一点残存的意识告诉我,疯人院的看护把我带回了疯人院。
  
  
  两个月以后。
  他和她一同来看望我。他们告诉我说,母亲生病死了。不知为什么,我的眼角竟然滚下了泪水。想来,我在短短三个月里,和母亲的感情已经无比深厚。
  
  看望的时间转瞬即逝。我走时,听见他们在我背后说着些什么。我没有听真,也许,我根本就不应该听真。真话总是让人冷透骨髓的。
  “你看,她真的疯了。我的计划不错吧!”
  “当然!她的脸被开水烫过以后,谁都认不出她了。大家都以为她就是那个逃跑的疯子,谁能想到,真正逃跑的那个人此刻就站在我的身边,做了我的老婆呢!”
  “为了你,我可是在疯人院里吃了不少的苦。现在好了,终于让她也尝尝做疯子的味道。”
  “如果不是你想出这个办法的话,要摆脱她恐怕真不容易呢!”
  
  我没有回头。窗外阳光很暖,我的背脊却很冷。我心里很清楚,疯得人不是我,而是他们。他们已经被贪婪和情欲逼疯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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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
  
  凌晨两点钟,他脚步绵软,醉意朦胧地踩在老旧木板楼梯上。
  经过二楼的时候,他又看见她从201号房闪身而出,在楼梯的拐角处与他擦肩而过。
  几乎每一次的酒醉夜归,他都能在楼梯口遇见她。她抹着浅蓝色眼影,昏黄灯光下,她的眼神闪烁,面色苍白。
    
  搬来这里很久了,却一直不知道周围住得都是些什么样的人。每天下班以后,最常去的就是酒吧。他姿态疲惫的抽烟,与酒吧里无聊女子搭讪。但从不带她们回家过夜。生活平淡,没有激情。然而他已经习惯,也无意去改变。
    
  201房住的是些怎样的人,他无从知晓。她是个什么样的女人,他更不会知道。或许是妓女吧!他想。
  深夜匆匆的闪身,兴许是为了赶赴下一场的欢愉,赚尽下一个客人的钱。他本不该把她想得这样坑脏,无奈生活让他只能做出这样的假设。
    
    
  又是一个雨夜,他浑身湿透冲上楼梯。他总是不记得带伞,每一次的薄醉微醺,如果都是种自我放纵的方式,那么他始终没有学会该如何照顾他自己。
  依然,在二楼的楼梯拐角处,她幽幽地站在昏暗的灯光下。浅蓝的眼影有些颓败,仿佛刚被蹂躏过。
  他朝她礼貌地点头微笑,她面无表情,双手纠缠在一起,不安地扭动。
  他继续上楼,却忽然转身问她:“这么大雨,还出门?”
  她的眼神缓缓移动到他的脸上,没有说话。他尴尬地站在她的上方,举止无措。随后,她闪身下楼。他注意到她穿得是一双家用拖鞋。莫非,她就是这201的房客?
  他无奈地笑。
    
    
  不知为什么,他突然开始渴望遇见她。他不知道用什么方式可以接近她,所以他分明想早点回家期待与她擦肩而过的那刻,却依旧每天要在酒吧里等到凌晨才归来,试图与她碰巧的相会。
  她不算美丽,可是有种特别的味道。
  她的眼神很冷,面色苍白,让他忍不住要去窥探她的秘密。
  他并不想和她发生点什么,但他确实想和她有点什么。
    
  凌晨一点,他提前回家。
  他知道借手电筒这个借口并不好,甚至老套。可是他实在想不出其他更好的理由来敲开201的房门。
  也许她也有可能不在,也许她也正好提早离开。
  总之,他下楼的时候没有给自己多想的机会。
  他只是敲了敲201的门。
    
  没有动静。门里似乎没有声响。他又敲了敲门。还是没有动静。
  难道她真的提早离开了?难道这房间里本来就没有要她付出的客人?
  他站立了良久,决定上楼回房。注定了没有缘分吧!
  照在头顶昏黄的灯光突然灭了。他心一惊,朝楼梯的方向走去。
    
  经过拐角处的时候,他猛一抬头,背脊一阵发凉。他看见了她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脸色惨白,双目冰冷。他不是一个胆小的男人,可是此刻竟然感觉有些寒意。
  她的声音低沉没有音调:“你找我?”
  他呐呐地点头:“我,我想借,借一个手电筒……”
  她缓缓从拐角阴影里走出来,走向201,说:“你进来吧!”
  “要是不方便的话,就算了。”他努力让自己从刚才的惊吓中缓过神来,“太晚了,我还是不进去了。”
  他转身准备上楼。他忽然开始害怕。他忽然想到了很多传说的故事,古老而恐怖的故事。
    
  她已经把门打开,声音依旧冰冷:“你进来吧!”
  他犹豫着,迟疑着,却终于退回来,走进了201。她在他身后把门轻轻合上。
    
  房间里很干净,只有她一个人。
  他矜持地站着,说:“要是没有手电筒的话,我还是不打扰了吧!”
  她看向他,两道锐利的目光逼得他不禁转开了眼神。
  她说:“既然已经来了,就看看吧!”
    
  她打开卧室的房门,忽然问:“你注意我很久了,是不是?”
  他只能点头,他没有办法反驳。
  “想不想看看我的照片?我和我男朋友以前的照片?”
  “你男朋友呢?他没有住在这里?方不方便?”
  她已经开始翻着她的照相簿了,“他在两年前出车祸去世了。”她抬头看他,“我等你来已经很久了。”
  他的心头猝然一惊,本能地退后:“你等我什么?”
    
  她缓缓靠近他,将他拉到卧室里。他有些不由自主,有些欲拒还迎。总之,他的心跳得好快。
  她说:“抱住我。”
  他无措地伸开双臂抱住她,她的身体很冷,可是他感觉得到她的心在跳动。这让他一下子定下了心来,先前种种疑惑全部烟消云散。他更紧地抱住她,心里为自己刚才愚昧的想法感到羞愧。
    
  她的唇有些发烫,点落在他的额头和头发上。
  他突然渴望与她做爱。他抱紧她,以同样热烈的吻回应她。
    
  她却慢慢放开他,静静看着他。
  他突然惊叫:“你!你的嘴唇上怎么会有血!”
  他震惊地站起身,照相簿被摔在了地上。
  她的眼泪成串滚落,表情冷漠,声音没有一丝起伏:“那是你的血。两年前,你的脑袋被汽车压过的时候,就是这样地留着血……”
    
  他的眼前猛然一片鲜红,他分明感觉到了脑袋后面那撕心裂肺般的痛楚,他一下子倒在了地上,大量的血水迅速从他的身体里涌出。
    
  照相簿上,她的笑容明媚,身边的男人容颜英俊。
  那男人的脸和他的一模一样。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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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手(上)
  
  葱、姜、肉、蛋清。
  锅里的油开始沸腾,他将手工捏成的肉丸子一个一个放进油锅。“滋滋”响声过后,厨房里弥漫起一股香脆的味道。
  
  蓝梦云静静坐在客厅的沙发中,不时看看正在厨房里忙碌的他,幸福荡漾在心底。
  这就是她要的生活。有激情,有柔情,有浪漫,有温馨。
  他年少多金,人亦英俊,从小到大,都是女孩子们谈话的焦点。她成为他的家中客,受宠若惊,却又万分骄傲。在人前,她可以翘起下巴,俯视一众心有不甘的女孩子。虽然背地里,他的兽欲令她难以启齿。
  但那又如何?男人都是这样。对待喜欢的女孩子,总是那么的霸道和强硬。这道理,她很早就懂。
  
  油炸香酥肉丸子、醉蟹、清炒西兰花还有一碗番茄蛋汤。菜不多,但是很对味。感情亦如是,对味就好。
  
  晚饭过后,照例是洗澡、做爱。
  生活本来就是这样,还原到最初,性是愉悦的根本。
  
  他匍匐在她身上,用力地揉捏,踩踏,抽动。仿佛一架小型机器,运作频率繁复紧密。今晚的他,似乎比以往更加兴奋。他一再要求她翻身,侧身,坐起,睡倒。花样繁多,乐此不疲。
  她等待着,等待着云雨过后更一轮的粗暴。
  
  果然,他从墙上拿来一根鞭子,抽打起她。胸脯、大腿、屁股、背脊,无一幸免。她忍受着,咬着牙。她明白,这是他爱的表现。他曾经对她说过的,越是爱她,对她越狠。
  
  好吧!她可以忍受。越是爱,越是狠。多么令人迷醉的理由。为了他,她心甘情愿。
  
  
  他开始抽烟的时候,她半裸着身体靠近他。他朝她微笑,说:“你知道我有一个习惯的。”
  “什么习惯?”她撒娇,“你的习惯可多着呢!”
  他轻蔑地看了看她,眼神里流露出不屑:“同一个女人,不会在我身边逗留,超过三个月。”
  她脸上的笑意冻结,忽然想起今晚正是他们相处的第九十天。难怪今夜的他加倍卖力,别样兴奋。却原来,他打算与她分手。
  果然是这样的男人不能爱。她不过只是他身边的一个玩物。腻味了,就丢弃。如此简单。
  可惜,她不是那种轻易能够甩脱的女人。她冷笑,“是吗?你的意思是……”她故意顿了顿,“你要甩了我?”
  他重重吸了一口烟,露出神秘的笑容,却不再说话。
  
  
  蓝梦云醒来的时候,突然发现她的四肢都被绑在了床架上。这种感觉令她哭笑不得。难道这就是他要甩了她的把戏吗?要玩也应该是她玩才对。这不禁又让她有了一种潮水决堤般的快感。这样的男人,脑子里有层出不穷的点子,这一次,不知他想怎么玩。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居然还捧着一个餐盘。她微笑看着他,决定以不变应万变。
  “午餐你想吃点什么?”他手中的餐盘是空的。空气里,他的声音带着种魅惑的味道。
  她转动眼睛,甜甜地说:“我要吃酱爆肉片。”
  他走向她身边,坐在床沿,眼神在她的身上游移,“酱爆肉片我已经吃腻了。”他叹息着,“不过,你既然要吃,我就去做。好在就你自己吃,我想……”他缓缓从餐盘上拿起一把小刀,缓缓用刀刃切在她的左手手腕上,“一个手掌,应该会够你一个人的量。”
  
  她想笑。他居然还有情调玩这么老套的把戏。她没有笑出来,因为她突然感到,左腕上一阵剧痛。他竟然真的将小刀切了下去。
  刀锋尖利,一刀下去,几乎已经看见了白骨。鲜血像潮水一样彭湃涌出。
  
  “你……你疯了!”她挣扎着坐起,无奈手脚被绑死在床架上。他的小刀在一下一下地切割,每一刀都能令她疼得死过去。她甚至听到刀刃在骨头上磨砺的声音。这种声音让她疯狂。
  “救命!救命!”她无助地喊,却知道这里根本就是他一个人的城堡,谁都救不了她。
  
  他不动声色地切割着她的手掌,仿佛只是在割牛排。她撕心裂肺的喊叫对他而言,更像是一种伴奏。他在享受着这种残忍的乐趣。
  
  
  蓝梦云痛得昏过去。迷糊中,她感觉手腕处被缠上了纱布。随后,一阵浓烈的酱香飘进她的鼻子里。有人把她狠狠推醒。
  “酱爆肉片做好了。你该吃了。”他微笑着将餐盘上的一碟肉片放在她的唇边。
  
  她此刻的表情一定分外惊恐和扭曲,可惜她看不见自己。她想吐,胃里一阵一阵抽搐。这是她自己的手掌,是她自己的肉。她拼命摇着头,避开那只碟子。她的眼泪流下来,她不明白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变态的人!
  “不想吃?”他用叉子叉起一块肉片放入嘴里,咀嚼着,“虽然我已经吃腻了,不过说实话,我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他看向她,满意欣赏着她脸上种种表情变化:“人肉一定要现割现炒才嫩。死人的肉炒出来是老的。所以你一定不能死。至少也要等我吃腻了你。”他走时不忘回头提醒她,“之前你在我家吃的所有肉片,都是活人身上割下来的。你说过味道很好,不是吗?”
  
  蓝梦云没有说话。如果她有话要说,那也一定是悔恨。
  她的胃在翻滚,想呕却呕不出来。手腕上的剧痛告诉她,这一切都不是梦,而是真真切切的事实。
  
  
  半夜里,她从黑暗中惊醒,看见一个人立在床头。
  “啊——”她尖叫。
  这是一个女人。一个浑身都是血的女人。微弱的月光下,这女人身上的肉在一片一片往下掉落。她的脸上已经是森森白骨,只有少量的皮残留。
  “你不用怕。”这女人的声音嘶哑,“我和你一样,以前也是他的女朋友。”
  “你……你……”蓝梦云哆嗦着,“你要怎么样?”
  女人缓缓走到床前,“我想救你。我不想看见还有人继续受着和我一样的伤害。”她伸手解开蓝梦云手脚上的绳子,“我不是第一个,但是我希望你是最后一个。你逃出去之后,一定要报警。”
  “你……你为什么自己不逃走呢?”
  女人凄惨一笑,缓缓转过身,“我逃与不逃,已经没有多少分别了。”她的后背上,没有一片完整的肌肉,血肉模糊,令人作呕。她的大腿和小腿也是残缺的,上面的肉都被割去,露出令人惊骇的腿骨。
  
  蓝梦云突然想起曾经吃过的那些肉片、肉丸和肉丝。恨不得立即撞墙去死。太恐怖了,她的背脊冰冷,心跳几乎停止。她这么多日子以来,吃得居然就是这个女人身上的肉!而现在,这个女人居然还来救她。
  可悲还是可笑,她分不清楚。
  
  临走前,蓝梦云紧紧握了握这女人枯瘦如柴的手掌。
  “谢谢你。”
  
  
  可惜,蓝梦云并没有活下去,也没有去报警。没有人知道为什么。
  仅仅过了半年,她就被发现死在一家简易仓库中。她是得胃肠癌死的。医生从她的肚中救活了一个遗腹子。一个女孩。可惜,没有左手。
  
  【上半部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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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手(下)
  
  好多年过去,他依然没有改掉吃人肉的习惯。有些习惯既然轻易改变不了,就只有去迁就和迎合。
  
  这些年来,他一直在找寻蓝梦云的下落。不找到她,似乎总仿佛缺了点什么。
  吃过很多女人的肉,没有一个女人能从他的堡垒中逃脱。蓝梦云是第一个,也会是最后一个。从她开始,他没有再放跑过任何一个女人。
  吃,吃,吃。吃到她们没有肉为止,吃到她们死为止。死人的肉是不能吃的,太老而且酸。
  尸体被堆积在一间废弃的暗室里,发臭、腐烂、生蛆。房间里,到处是尸体上流出的暗黄液体。他不介意,他住在干净整洁的城堡上,那些尸体仿佛与他无关。
  
  只是近来不知为何,常常在夜半莫名惊醒。醒来时,额头背脊一片冷汗。耳边隐隐约约有声音在回旋,“把我的左手还给我……把我的左手还给我……”
  声音凄厉,终至虚无。
  
  他想他是有些老了。做噩梦是症状之一。
  或者是他杀人太多,冤魂纠缠?他摇头,目光里流露出凶狠和鄙夷。他连活人都不怕,怎么会怕死人?
  就算是鬼,也不会是他的对手。他狠起来,连她们的尸骨都可以不留,一并放在锅子里熬成骨头煲。只是,他不喜欢吃死人。
  
  他在城堡周围的每寸土地上找寻她的身影。一个女人,没有了一只手掌,身心都受到巨大创伤,他知道她逃不远。可惜,他也找不到她。
  她似乎凭空蒸发,留给他一个小小的悬念。他不是害怕她去报警,他只是不想有个女人逃离他的手掌。到手的猎物,煮熟的鸭子,他容不得她半路的溜号。就算死,也是应该死在他的地盘。
  
  
  遇见小断,是在一个微雨的黄昏。
  一个中年女子牵着她的手,奔跑向远处的一间平房。
  
  他独自撑着伞,看着她们的背影。忽然若有所失,忽然神志恍惚。令他不安的是,他看见那个叫做小断的女孩子,没有左手。
  他的脑袋一阵发麻,耳边盘旋起噩梦中的一个声音,“把我的左手还给我……把我的左手还给我……”
  
  他不知不觉跟在她们身后,跑向那间平房。
  中年女子在平房的屋檐下面停下了脚步,转身看着他:“先生,你……”
  他看向小断,小断也正看向他,才三、四岁的模样,眉眼间竟然已经像极了一个人。蓝梦云,是的,这小女孩就像小时候的蓝梦云。他见过照片里,蓝梦云孩童时天真无邪的笑容。可惜,这小女孩眼神里流露的,却是忧伤和怨恨。
  
  “我……我……”他一下子找不到措词,“我很喜欢这小姑娘,觉得她很像我的女儿。所以就冒昧地跟来了。”
  “哦?”中年女子眼神里放了光彩,“她像你女儿?恕我无理地问一下,你女儿今年多大了?”
  “她好几年前失踪了,今年应该有四岁了。”他装出伤感的样子来。是蓝梦云的女儿也好,是蓝梦云的转世也罢。他要得到这女孩子,他不能让这个冤孽留在别人的手里。要处置,也应该由他下手。
  
  中年女子再度打量了他,“先生,我不妨告诉你实话。反正老爷和太太都已经过世了,我也不怕他们怪责我。”她舔了舔嘴巴,继续说,“这女孩子是老爷四年前从一个仓库里捡回来的。听说她的母亲已经死了,就死在仓库里。母女两个真是惨哦!都缺了左手掌。老爷给她取名叫小断,待她就像亲生女儿一样疼爱。”中年女子观察着他脸色的变化,“老爷太太两个月前双双过世了,临走前吩咐我要好好照顾她。可是你也知道,我一个女人,自己都养活不了自己,何况她……看先生和她很有缘分,莫非她就是先生失踪的女儿也不一定……先生一看就不是等闲人家……”
  “你要多少钱?”他直接了当地问,不想再听她罗嗦下去。蓝梦云死了,女儿到手,没有后顾之忧。
  中年女子表情有些讪讪,“如果不是真的没办法的话,我倒真想将她当成我自己的女儿。那么可爱,那么乖巧的……呃……其实钱倒真的很难开口的……”
  
  “五百万。现在你就要把她交给我。”
  “喔!好的好的,没问题。”中年女子吃惊的样子非常明显。他给她的数目远远超过她所能想到的范围。
  
  她根本没有预料到,居然还能靠这小女孩发一笔巨财。有钱人,说话口气也不一样,不容置疑,斩钉截铁。
  
  
  好多天了。他把小断关在卧室里,心里一直在谋划该用什么样的方式处置她。
  像其他的女人一样,做成人肉丸子或者肉片、肉丝之类?他觉得不妥。她明明就是蓝梦云的转世,一样的眼神,一样没有左手。如果他吃了她的肉,他不敢想象后果会是什么样的。他不想做被冤魂附身的傻事。
  
  任她饿死?闷死?渴死?似乎也不是办法,他不习惯城堡里有一个和别人不一样的尸体。习惯!有时候还真要命!
  
  想来想去,他决定带她到山顶看风景,然后可以把她推下悬崖,一了百了,干脆果断。
  
  
  这天,天气晴朗,万里无云。是个杀人的好日子。
  “小断,你看,有小白兔哦!”他假装探头在悬崖边,饶有兴趣地往山下看。
  小断蹦蹦跳跳地跑过来。再转世投胎,毕竟性子里童真未泯,对小白兔和小鸭子的兴趣依然大过天。
  他摸了摸小断的头发,已经很长了,长到腰际,一如她的母亲,曾经用柔发缠绕着他的手指。
  “不要怪我狠心。”他没有用力,只是轻轻一推,小断的人飞了出去。
  
  “啊!不要——”他的人猛然间向前扑倒,一只手臂被小断紧紧抓住拖出悬崖。
  小断整个人荡在悬崖边,右手死死抓住他的一条手臂,却终于渐渐滑落,直到只能抓住他的一只手掌。
  
  “放手!”他满头大汗,拼命甩手,想要摆脱她紧扣的手指。
  她没有放手。她在他的下面,抬头看向他,突然笑了。不是四岁孩子的天真笑容,而是蓝梦云的笑容。那么凄苦,那么倔犟,那么怨恨,那么忧伤。
  
  他整个人都在往前移,往前移。快移到悬崖下了,快掉下去了。不要!他咆哮:“我不要死!不要拉着我一起死!”
  小断的脸像山花般绽放,眼神里是奇异的光芒。
  
  他情急生智,用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捏出一把随身带着的小刀。他的表情狰狞,“我把我的手割断,看你还能抓住什么!我不会死的,我不会被你害死的!”他疯狂地笑,开始用刀子切割起自己的手腕。
  一下又一下。痛彻心肺的疼,可惜,他已经不在乎。刀刃磨在骨头上的声音,他已经听过无数次。这一次,他依然在听,只不过,骨头是他自己的。
  
  最后一下,刀锋过处,手腕齐腕而断。
  小断带着他的一只手掌在他的眼底飘落,仿佛一只断线的风筝。
  
  他带着得意的笑容爬起来。耳边突然刮起了一阵阴风,阴风里,似乎有个声音在说,你终于把左手还给我了。
  他抬起手腕,瞳孔收缩。他切割的,正是自己的左手。
  
  
  二十年后,常常有人在山脚附近,看见一个美丽的女孩。那个女孩的左手,比常人要大出一圈,骨节宽大,手指硕长。好似一只男人的手掌。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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