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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恐怖故事合集

深夜


  我至今仍能记得发生这件事情的时候是一九九九年,临近春末。不知是由于‘厄尔尼诺’现象,还是其他的什么缘故,那会的杭州已经能觉着些夏意了。我于百无聊赖之际约了同一寝室的七位室友在夜里去城南郊的一座废弃已久的荒宅玩耍,并事先声明,胆小者可以不去,否则,一切后果自负。都是些十七、八岁,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伙子,当下都是一口答应。
  夜深了,墙上的挂钟敲了十下之后,我们八个人趁着茫茫夜色,在昏昏欲睡的值班老师眼皮底下翻过矮墙,一路骑车疾至荒宅。到达那里的时候,我低头看表,正好是十二点差一刻。
  荒宅位于一片远离闹市的密林中,从外观上看,是一座八十年代的旧式建筑,墙壁已经班驳不堪,凄冷的月光下,便如鬼堡般阴森恐怖。
  众人中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我们分组碗捉迷藏吧。在这种环境下玩,一定会很刺激。”话音一落,除了胆小的赵君,其他的人纷纷轰然叫好。
  “这……这不太好吧。”赵君喃喃道。
  我哂道:“早说过胆小就别跟来,到现在才觉的怕!那你自己先回去吧。”
  赵君胆子虽然不大,却是死要面子,硬撑道:“谁怕啦!我只是担心有人把我们当成贼抓了。”
  我不耐烦道:“早说过这里是荒宅,怎么会有人,要有那也是鬼!”言罢,忽然有一阵冷风吹过,凉飕飕的,一股寒意从大家心底燃起。
  有人犹豫了:“咱们还是回去吧,我听说这里死过人,好象……不太干净。”
  我冷哼一声,道:“想退出的,现在就走。”如此一来,大家都沉默不语了。
  见谁也没有走的意思,我便宣布这次游戏的规则,很简单,只要在荒宅的范围内,什么地方都可以躲,八人抽签分成四组,两人一组,一组躲,其余三组捉;并且躲的那组可以先行动三分钟。
  结果,我和胆小的赵君分在了一块,而且还是躲的那组。我心下颇为不爽,警告道:“待会躲的时候千万别胆小地叫出来,不……连发出丁点声音都不可以。否则咱们绝交!”赵君连连点头应诺。
  就这样,我拉着赵君率先行动了,而此时,游戏也算是正式开始了。
  夜黑透了,月亮藏进了厚厚的云层里,万物遁入黑暗,四周不时传来几声奇怪的鸟叫。我们深一脚,浅一脚地跟走着,全凭我手中的手电发出的微弱光线来辨别方向。不一会儿,便在一幢三层高的建筑前停住了。
  这时候,大约刚过了三分钟,我隐隐约约听见了嘈杂的脚步声,陈亮他们应该开始行动了。我回头望了赵君一眼,道:“咱们就进这里躲一下吧。”
  赵君闻言不禁打了个寒颤,眼前的建筑是如此破旧与阴森,夜幕笼罩下,残破地只剩下框沿的窗户仿佛一只只黑洞洞的眼睛,正注视着自己。
  赵君只觉的头皮发麻,哀求道:“咱们还是换个地方吧,要不就随便找个露天的地方也行啊。”
  其实,我心里也有些退却。可是,听着逐渐逼近的脚步声,我还是强硬道:“你刚才答应我什么来着?你当他们都是瞎子啊。走不走?你不走,我走。”说完便欲转身离去。
  赵君望着死寂沉沉的四周,硬着头皮道:“咱俩还是一起……”话未说完,已被我一把拽进楼内。
  我们摸索在黑暗的楼梯上。忽然,“哐……”的一声巨响凄厉地回荡在空旷的楼内,赵君抓紧了我的衣袖。我能感到他的身体正在哆嗦,不禁边走边笑道:“是风带起了门的声音,有什么好怕的,你别老像个娘们儿一样。咦,怎么不走了?”没有回答。我回头望去,黑暗中,赵君的脸色在是手电的照射下显的异常苍白,他两眼直勾勾地盯着前方,脸上的肌肉因惊恐而剧烈地抽搐着。难道,真的有……想到这里,一向自称胆大的我也禁不住全身汗毛一起竖了起来,一股股阴风飕飕地直往脖子后灌。
  时间仿佛定格在这一刻,我不敢回头,我怕回头时会发现一个浑身是血,面目狰狞的鬼,然后他(她)会带着可怕的笑容,掐住我的脖子……
  外面的风好象刮地更大了,梧桐树的影子摇摆颤动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往上爬。我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心一横,猛地转身,却发现什么也没有,而赵君的讪笑声自背后响起。我明白了。
  “你小子他妈的想吓死人啊!”我愤怒地破口大骂道。赵君赔笑道:“轻松点,年轻人,开个玩笑嘛。你不是号称咱们寝室胆子第一吗?看来不过如此。”说完,又一个劲儿地笑了起来,弄得我当真是哭笑不得。
  不知不觉间,已上了二楼。经过楼道拐角处的时候,不知是不是天气突然转凉的缘故,身体竟莫名其妙地打起冷颤,我下意思地裹紧了单薄的上衣,赵君眼尖心细,连这么细微的动作都看见了,他奇道:“你很冷吗?”
  我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对,可具体是什么我也说不上来,只得微笑道:“没什么,继续走吧。”
  走了几步,手电忽然间没电了我抱着一丝希望,按了几下开关,但是手电并没有亮。糟糕!千不该,万不该,这个时候没电了!只好在漆黑黑的过道里接着摸索。
周围的空气越来越冷,汗湿的衣服紧贴着我的背心,我的身体也不由得开始发抖起来。过道很长,我只觉得怎么也走不完。有时我甚至有些怀疑是不是已经走到低了,我的心乱了,不知怎么回事。
  正当我也要犹豫的时候,一丝亮光射进了我的视线,很微弱,是一种淡蓝色的冷光。我们顺着微弱的光朝前走着,光线越来越亮,我们发现,前面是一扇门,一扇半掩着的门。
  “咱们进这里躲一下,反正手电坏了,这么黑,万一摔了就不好玩了。”赵君道。
  我想想也是,于是推开门走了进去。
  房间很大。
  从残破的窗户外洒进来的月光里依稀可以辨别出整个近30平方米的空间内只有一张大沙发,正对着窗口而立。仿佛有人做在那里默默地欣赏着月色一般。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突然这样想。不过,好歹这里还有月光,总比在黑乎乎的过道里瞎转悠要强。我提议将沙发搬到门后,然后躲在沙发后面,量他们眼再尖,也难以在这么黑的情况下找到我们。
  赵君犹豫了一下,便欣然同意。
  沙发很重,我们两个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这个大家伙搬出了一米多远,正对着大门停了下来。
  躲在沙发后,可能是太晚了,或者是累了,一股倦意涌了上来,我打起了瞌睡。也不知过了多久,肋间传来的一阵剧痛将我叫醒。回头一看,又是赵君那张惊恐的另人可恶的脸!
  “还跟我来这套!”我这次是真的生气了,几乎是咆哮而出。
  赵君依旧没有言语,而是颤抖地伸出了左手,指向了窗口。
  “妈的……”后面的话还没说出来,我一瞬间惊呆了,张大了嘴,怔在那里。我相信我当时的表情肯定不会赵君好多少。因为我看见了自己不该看见的事情:沙发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又‘走’回了原处,我之所以用上‘走’,是因为从赵君的表情可以知道他没有动手,而这里,除了我们两个并没有其他人。除非……我突然想到了先前在院子里说的那番话“早说过这里是荒宅,怎么会有人,要有那也是鬼!”
  我不敢再想下去,和赵君嘶喊着冲出门外。
  月光下,沙发上好象正坐着一个背影默默地欣赏着窗外的景色。
  ……
  朋友找到我们时已经快一点,听了我们的经历后,大家心头沉重地离开了那里。没有人怀疑我和赵君的话,因为很早以前,那里的原主人就喜欢这样坐在窗前,直到有人在那里发现了他的尸体,是上吊死的。
  这是后来住在附近的老伯说的。
  从此,我们再也不敢去那里。一次的经历已足以让我们学乖。
  深夜,荒宅勿入。


(本故事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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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衣

麻衣不姓麻,姓邱,姓邱的麻衣原来叫邱书生。按照他的说法是水无常形,命无常势,麻衣和邱书生是两个人。先前的邱书生被狗叨走了,狗叨剩下的就是麻衣。邱书生是游闲的尸,多余的肉,所以被狗叨走了也不足惜。现在所有的狗都不敢叨麻衣了,逢到麻衣都扁着嘴躲。姓邱的麻衣一遇到狗,眼神便开始象一把锉,随意一翻就能锉到五脏六胕。黑虎是街里犬中的首恶,遭遇麻衣也“嘤咛”一声酥了骨,麻衣说:狗呀狗,你前生是个女人,今世咋这么恶!黑虎眯起细长的眼睛看麻衣,一脸的惶恐和妩媚,张了张嘴,继续嘤咛,寻着麻衣的香味淌口水,自说自话,像梦呓。

紫木街从东到西三百户,一个麻衣香透了整条街。
麻衣说:草有草味儿,兽有兽味儿,人不可无味儿。麻衣香得透彻,香的脱俗,仿佛是那种经年熏在香火院里的香,又不像,深软绵长又不呛鼻。还有腮红,像是脂粉贴的却不是,嘴角咧开红晕一颤一颤,颊上荡漾着跳动的两瓣玫瑰。街上的女人不喜欢和麻衣一起走,她们的腮没有麻衣那么潮红,肌肤香不过麻衣。可惜麻衣不是女人,如果是,一定媚到骨子里。
麻衣不是女人,当然会喜欢女人。只是麻衣没想过娶妻,却迅速成了相公。女人在麻衣相馆坦露凝脂素手,一双眼扑闪扑闪盯着麻衣,她什么也看不见,只想闻那股香气,香气自四面八方来,四面八方来的都是麻衣的香气,香气让女人入定,让女人禅思,浑然忘我。麻衣的香气不可小视。 麻衣知道女人是个瞎子,麻衣也不看女人,麻衣只审视一双手,专注一双手的麻衣立刻成了神,五指藤蔓般缠过去,间、关、寸、尺,从掌心到指尖,麻衣知道,这个女人和自己有关。
麻衣说:三十天后,我抬花轿登门迎娶。
女人笑笑:为什么?
麻衣说:命啊!三百年前定的。
女人拾起矴步移向门口。发丝在香风中缠过面颊。

麻衣相馆一日三占,无一例外,这是紫木街尽人皆知的规矩。麻衣的声音细小,细若游丝,却丝丝地扣着别人的前尘后事。麻衣开馆三个月,方圆几百里的相馆便倒了十几家。从前寂寥的紫木街,如今人流萧萧,车水马龙,求占的号贴直排到下一个冬天。麻衣在内室熏香洗浴完毕才施然端坐,闭目低颌,只问求什么?便说,三五十句,语调悠长,像慢酌一杯老羹。占闭,却凛然睁开眼,霎时练光火炬,眼锋凛凛,刺得求占者心尖战战,堂皇而退。占完一个,麻衣极有耐性的调息养神,待到神清目明时再燃一柱香,香烧罢才占第二个,声音细小,细若游丝,沙沙地数着时间的沙漏,求占者疑心自己在做一个梦,吉凶险恶纷至沓来,喘息间洞穿自己的一生,心情随着麻衣的声音爬起跌下,直到被麻衣的目光利刺一样针破,恍然一身汗水。再看麻衣,清心素脸,裹在一团香气中,好似打坐的神仙。
麻衣的坐态包含着微妙的身体语言,加之长年不散的香气,仿佛孤云灵鹤,空寂中透着不在凡中的味儿。他身边的木格窗雕满梅花,每天,完成之后,立在窗前看求占的人流和车马,心中有一股春风扑面的感觉。然后,他脱的精光泡在澡盆里,撒满花瓣,还要淋上香料,麻衣说:人不可无味儿。
紫木街从此香风扑面,连小孩子也会说:人不可无味儿。但是任谁也香不过麻衣,一个麻衣香透了整条街,来过紫木街的人都想带走一片香气,可是出了紫木街便寡然无存。紫木街的香气旁人带不走,因为麻衣在紫木街,没有了麻衣的紫木街还叫紫木街吗?没有了香气的麻衣还叫麻衣?香气真的很厉害的,麻衣占的是人间凶吉,随风四溢的却是撩人的香气。麻衣一边泡澡,一边嚼一种芝草,腾起的水雾还未散尽,芝草的香气便充盈出来,这敏感气味儿让麻衣通体透明,目宇澄清,生死湮灭尽收眼底。擅于参透破天机的占卜者,终究不是凡人,奇葩异类从来都不混同于凡俗。

麻衣香,在街上乍一行走,便诱来一老者,老者和麻衣擦肩而过,仿佛一缕微风轻抚过来, 飘飘乎乎,好象陷进了无从逃脱的笼子,那一刻,老者感到有些什么急需解决的事情在撵着他。此时正是早春,晓雾仍在迷朦,老者清清亮亮打了个喷嚏,麻衣回头看看老者衣衫褴褛的样子,忍不住想笑,两人都是狼狈不堪的衣着,茫然无从的神情,不同的是,麻衣的面色潮红,老者的脸土灰。
麻衣用树枝在土路中间划上四个大字“麻衣神相”,然后便坐着等,麻衣觉得坐在路中间香气才飘得远,香气飘得远才能弥漫整条街。麻衣的香气不可小视。
紫木街的人清早被一团异香惊醒,香味儿中潜伏着一股空灵之气。
那次占卜,紫木街的人有一半亲眼目睹。老者裹在空灵的香气瑟瑟发抖。
麻衣说:十两纹银。
老者说:没有。
麻衣说:我不能替你占,占了你会家破人亡。
老者摸出一玉镯,紫红玉带,性暖。膝一软跪着给麻衣。
麻衣面若虚无,叹了口气:何苦!
对于紫木街的人来说,这一次占卜已经足够了。麻衣占卜的声音细若游丝,丝丝地在香风中飘荡,麻衣抓住老者的双手,骨胳内侧发出轻微的“喀喀”声,麻衣说:河东孙宝,离家二十年,母亡子丧妻改嫁。然后起身便走,后面还有四个字麻衣没说,麻衣觉得周身发麻,胸膛里腾起一股肃杀之气,身上流淌着泠透全身的冰凉,麻衣不想说,麻衣握住那只玉镯,这紫红玉带足以治一间精舍。
晓雾散尽了,紫木街的人仍跟在麻衣身后走,麻衣的香气让他们迷惑,香的淡陌,香的憔悴,香的无所适从。麻衣走向紫木街最雅致的房子,回头说:去替那老者收尸吧。
紫木街的人“啊”了一声,闪电般折回去,老者仍在那里跪着,胸口坦露着半截树枝。

麻衣一举扬名,成了紫木街固定的一部分。紫木街的名字因为麻衣的存在而高深莫测。麻衣看相,但不看人,只看手,麻衣的手藤蔓一样缠过去,扣住手掌仿佛扣住命门,人生曲直被紧紧缠绕着,从头到尾毫无遮拦地缠绕,求卜者无法收回,感到一种扭曲的力向远方拽。麻衣手上流淌着可怕的魔力,那是一种对行将暴露的事物充满狂乱的戾气。占卜过的人,很久很久都无法抹去那种窒息的感觉,麻衣的手柔软、霸道、苍冷。像一条蛇游进血脉。
麻衣相馆一日三占,无一例外,这是麻衣的规矩,也成了紫木街的规矩。紫木街的人习惯了看从相馆出来的占卜者,像看宝匣一般过瘾。一部分人开始押宝,几文钱一个子儿,赌求卜者的脸色,进去都是堂而皇之的平常神态,出来就变了,高兴的、萎靡的、羞愤的、暴怒的、有些干脆被痴呆呆架出来。没人知道麻衣的话里包含了多少隐秘,也没有去问他如何会占的如此准?除非他想说。
曾经有个出了名的相士,在紫木街转了三天也没赚到一文钱。淅淅沥沥在麻衣相馆门口撒了泡枯黄的尿,尿的气息像风一样遁入空中,霎时无形。相士站在尿上,双脚用力搓,口里大声背《易经》、《奇门天术》。麻衣闭户不出,闭户不出的麻衣天天泡在澡盆里,反复嚼一种芝草,芝草的汁液沿喉中央下行,行至丹田,发之于外,通体清香。麻衣不信相士背的口决,麻衣信水无常形,命无常势,信命中注定的天数,几个死板板的公式能推出早已定好的天数吗?
相士站在那泡尿上背了三天,大吼一声转身便走,三天后那泡尿上的血痕还没消退,那是相士舌尖滴下的血。
麻衣洒了花瓣泡过的水冲那泡尿,轻轻说:你看不清楚,因为你没有第三只眼。

三十天未到,女人自己来了。
日斜时分,麻衣的澡盆腾起葱笼的香气,女人立在门口,女人的身体在香气中徘徊,女人的幽香和麻衣的香气比起来,似乎显得过于单调了。女人觉得麻衣的香气透着虚无,任何气味一遇他接触便遁然无形。
麻衣说:还没到日子呢。
女人说:不是命中注定的吗,早晚又如何!
她的半边脸被夕阳罩住,头发像水一样遮住另外半边,眉眼间是辉光中惹人的酡红。麻衣指了指乌漆的圆橙:把衣服拿过来。女人没动,女人的眼看不见,女人的手停在裙子的罗带上,血藤一般的罗带,把女人束的很美。
麻衣眼风扫到女人身上,嘴角有一丝细微的难以察觉的无奈。他的手指刚一接触女人,女人便倾斜着偎到他怀里。女人是个瞎子,但是女人很妖媚,皮肉里的温润香酥无法抗拒,她的手在麻衣身上移动,五根手指落在麻衣胸脯上,像几节玉笋,真是手中的极品。她的唇像两瓣樱桃,呵在麻衣耳边说:你能看多远?
麻衣说:很远。
女人说:那是多远?
麻衣说:一直看到没有我。
女人的手突然不动,似乎打了个冷战,转而咯咯笑了,另一只手滑向麻衣的下身。
这一间精洁的斗室,一屋子都是麻衣的香气,女人软绵绵地缠在麻衣身上,仿佛一条香气中游弋的鱼。
麻衣少了一个蛋,这是女人说的,女人告诉了煮饭的五婆,五婆告诉了紫木街的人。紫木街一夜间纷纭四起:麻衣只有一个蛋,香透紫木街的麻衣只有一个蛋,一个蛋的麻衣还算男人么?这在确是个异数,如果男人的单位以蛋的个数来衡量,那么麻衣算半个?又不像。自古以来,能参透天机的人大多早夭或绝后,是天数。
麻衣的蛋让狗叨去了。
那个时候的麻衣还叫邱书生,邱书生不读书,邱书生信命,贫富由天,生死听命。不是麻衣的邱书生,经常到山岰间睡觉,邱书生不喜欢泥土,却喜欢泥土上的草味儿,不喜欢读书,却喜欢念两句古人的道白。邱书生觉得睡在草丛中和采菊东篱下没什么区别。邱书生躺在山岰间睡觉,差不多每天在山岰间睡上一觉,把草味儿和土味都吸纳进了身子。邱书生躺在满坡的草叶中,很舒畅。
后来,邱书生遇到一只狗,睡得很香很沉的邱书生遇到一只很饿很凶残的狗,狗在邱书生裆下叨了一口便跑,邱书生睡不着了,弓起身的邱书生屁股下一大滩鲜红的血,邱书生疼的昏过去。
邱书生醒来后,闻到一屋子草香,仿佛听到一种丝丝的嚼草声,越听越清楚,满屋子都是,丝丝丝,丝丝丝,丝丝丝,丝丝丝,满屋子都在嚼。邱书生疑心自己做了个梦,乍一翻身却从床上掉下来,摔了个结实。他小心翼翼地撑起身体,把头伸向屋处面的星天,世界一片虚无,除了满坡的山风,什么也没有。
邱书生在屋子里躺了一个月,他不知道身处何方,也不知道屋子的主人是谁,他只是每天嚼一种血红的芝草,嚼完之后便沉沉睡去,直到裆间血痂退去,才审慎的踱出来,他发现自己的身体飘乎乎的轻盈无比,通体内外清香阵阵。邱书生为回走动,来回走动的邱书生听到一种声音,细若游丝,丝丝地飘过树梢,又远又近:你走吧,眼观玄机,凡与己有关的事不能看,看了也不能说,说了便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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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衣很久没有回内室了,除了女人刚来的那晚,麻衣从没有回过内室。麻衣的内室只是多了一个瞎了双眼又无所事事的女人,女人整天好像忧心忡忡,坐下又站起,似乎举足无措。她想麻衣的香气便到相室来站站,无声无息的,每一个求占者离开时她总要叹息几声,仿佛不叹息麻衣就会忘了她的存在。麻衣劝她多到外面走走也好,哪怕只是去闻闻树林的香味儿。
树有什么香的?女人想,就像赵火身上的味,送柴的赵火天天在林子里钻,可是赵火身上的味儿并不好闻,汗醙醙的,柴枝上又好多灰尘,女人进了柴房忍不住呛得轻咳了几声,赵火在柴草堆里探出头,女人的脸很白,伫在柴房里和赵火的黑泾渭分明。一黑一白无法调和。
女人说:树也有香味儿么?
赵火说:麻衣讲过,草有草味儿,兽有兽味儿,树也有树味儿吧?
女人蹙了蹙眉:又是麻衣说,除了麻衣说的,你还知道什么?
女人觉得很没意思,抬起矴步偏着往门外走。
赵火不知所措,他心中有点暗暗着急,他似乎看出女人有什么哀怨,胸口有些微微颤抖,忍不住说:我知道,我知道其实你很美,可惜,你自己看不见!
女人轻轻地“啊”了声,抚过额前的几根乱发,手指间隙间,眉锋凛凛。

麻衣相馆又算死了一个人,麻衣相馆算死人是偶尔发生的事。麻衣说:那是命呀,早一天晚一天没什么区别。
麻衣算死人的时候,女人就站在身边。那个小个子男人掏出把匕首抹了脖子,女人突然闻到一股杀伐之气的血腥味儿,血腥味儿乍一飘开便消失了,消失在麻衣幽冷淡陌的香气中。女人明白,其实麻衣的香气是裹着杀气的。她本来是想亲近麻衣的香气,却被这一股子杀伐之气吓晕了。那一刻,她感到体有种冰冷忽然膨胀开,仿佛有一抹闪电唰地飞出来,闪电迅忽地从眼前刺过。她看不见世界,却看到了闪电,她的眼睛不会表达,却包含了满满的泪水。她捧着胸口一颤颤地往外走,她不知道向哪里迈步,不知什么方向才沾不到小个子男人的血,她小心翼翼地抬起脚又落下,还是踩到了小个子男人丢下的匕首。这只匕首并不是寒光闪闪的,只是刀尖上还殷着血,黏黏乎乎的血让匕首像一个暴戾的杀手,女人踩在匕首上,表情冰冷的吓人,她的两只美丽却无神的眼睛,潮水般翻滚出泪水。其实瞎子也是会流泪的。
紫木街的赌徒没有分出胜负,他们的筹码不包括死人。他们看着女人扶着墙壁走出来,扶着墙壁的女人握着一把匕首,那把匕首还在滴血。

女人不再去相室了,女人不喜欢沾过血腥的相室,却喜欢那把匕首。女人从相室回来的时候,还有零星一丁点儿夕阳,夕阳的光打在匕首上,丝毫没有反射出来。女人握着匕首走进内室,一只手吊住窗棂,她一扇扇地关窗子,雕着梅花的木格窗在夕阳中左右摇摆,女人伸长腰去拉,窗子和女人轰隆隆栽到地上,碎起几片碎屑和梅花。这个时候,夕阳刚好完全沉没下去,匕首和女人的颜色都暗淡。
女人还是像以前那样似乎忧心忡忡,手足无措的样子,把所有窗子都遮的严严实实。她看不见阳光,也不喜欢阳光照进来,苍白的脸在昏黑中显得更白,就象是黑暗中的一片白绫。她不说话也不走动,只是呆呆地握着那把匕首,一忽儿流泪,一忽儿傻笑。她笑的时候两片鲜红的嘴唇仿佛涂过血,嘴角向上轻挑,很邪气。

一天,女人突然出现在柴房里。
女人说:带我去看看树吧。
赵火吃了一惊,抬起头,正对着女人苍白的脸,女人的脸更苍白了,苍白中透着一股迷人的媚气。砍柴的赵火立时神魂颠倒。赵火觉得,如此美丽的女人,不应该和少了一个蛋的麻衣在一起。

满山的绿色像流动的活水,赵火扶着女人指指点点。这是苍梧,那是麻桑……说完之后,赵火斜着眼打量女人,女人的眸子像一汪流动的泉,幽黑深远,看不见底,绿色在她眼前,仿佛一道阳光折射进去,有一种说不出的美。可惜女人自己看不见,看不见绿色的女人好象深陷于梦幻,有些迷蒙,有些伤感。赵火发现自己的力量虚弱了,扶着女人的手指开始微微颤抖。天杀的麻衣用第三只眼看乾坤,而他的女人什么也看不见。少了一个蛋的麻衣算不得男人,却讨了如此漂亮的女人。赵火想着想着就呸一口,唾沫砸在苍梧的树干上,像一条下滑的蛆。
女人正扶着麻桑摸树叶,初秋的树叶,又大又厚实,女人一片一片地摸着,一片一片放在唇边闻,然后再扔掉。她好象是在寻找树叶的味道儿,又好象在倾听叶片划开虚空的风声。她柔嫩的手指和耳朵就是这世界的全部,似乎感觉不到赵火直勾勾的目光。
女人的头向天空仰着,看不见世界的眸子上翻滚着风和云。

女人说:树其实是没香味儿的。
赵火听了,心茫茫然无从着落,这种感觉,女人是无法体会的。茫然无从的赵火举起斧子,开始砍树“斫斫斫 斫斫斫”。树叶随风乱窜,飘过女人的双眼,女人的眼睛被树叶牵出几滴泪珠子。
女人问:树是怎么砍的?
赵火说:把斧子举起来,再落下去。
女人撒开手中的树叶,扬了扬手:是这样么?
赵火说:是。
女人十指葱笼,凝脂漱玉,是手中的极品。
沉默了片刻,女人突然说:那么杀人呢?
赵火愣了一下:也是这样吧。
女人有些不悦:是哪样呢?
赵火用力把斧子凿进树干,冷冷地说:就是这样。
女人的手突然扣住赵火面颊,血藤一般的罗带缠上赵火的脖子,她的双腿蛇一样盘住赵火的腰,酥白的胸口跳动出两只椭圆,就像颤颤的两只成熟的瓜。她苍白的面孔举向天空,坦露出一股狰狞的妩媚。

最后一个被麻衣算命的人,就是麻衣自己。麻衣一早起来就觉得眼皮在跳,麻衣神色严峻地熏香泡澡,嚼一种汁液含香血红的芝草。麻衣想,来得真快啊!麻衣柔软、霸气、苍冷的双手犹疑着在自己身上滑动,像一条寒冷的蛇攀过皮肤。对于这个结局,麻衣早已预先知晓,他揣测过时间和方式,但看不清,关于他自己,他永远看不清,只有模模糊糊的轮廓和结局,关于时间和方式,无从验明。
赵火的武器是一把斧头,是那种看上去蠢笨的毫无杀气的斧头,它的形状从来不让人联想起凄艳的血,只是它的锋刃还是可怕的锋刃。
赵火窜进去的时候,麻衣还在泡澡,他的手还在身体上游动,芝草的汁液清香着从体内充盈出来,有一些空灵,有一些淡陌,有一些憔悴。
麻衣不看赵火,只是在梳理自己的身体,他的手均匀在皮肤上平铺开,一寸一寸地,像是在轻缕几尺布帛。他的手滑到裆间,触到了少了一个蛋的麻衣,他想起原来在山岰间睡觉的邱书生,想起不知名字的草屋和芝草,记起刚刚下山的时候,他眼风扫过,所有的狗都嘤咛一声酥了骨。麻衣笑了,麻衣的笑声丝丝地在香气中飘荡,好像很多只饥饿的蛐蛐叫唤。
麻衣轻轻地冲赵火点了点头:我没算到是你呀!
麻衣伸长脖子,斧头过处,喷出一腔鲜红的血,喷出一腔血的麻衣还能说话,麻衣的头颅跳跃着在空中翻飞,仿佛在完成一曲短暂的舞蹈,颈腔里飘出细若游丝的声音:好臭呀。
紫木街又变回原来的紫木街,一瞬间,紫木街的香气荡然无存。
赵火的斧头还在滴血,血让斧头有了生动的内容。赵火拎着斧头跑进内室,他想让女人摸摸斧头,摸摸斧头上麻衣的血。可是,内室空了,十六扇雕着梅花的木格窗敞开着,像一只装满老酒的坛子敲碎了四壁,整洁的床铺没留下女人的一丝气味,只有一只玉镯孤苦伶仃地卧在那里。紫红玉带,像一环结痂的血。


(本故事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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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镜


每次搬家都很麻烦。叫了一辆出租车,把电脑,箱子,挂画,还有从宜家买来的大床等家具一起堆上车。
司机是个中年男人,胡子挂的很干净,一路上和我畅快的聊起家常,问我有男朋友了没,考虑结婚了吧。家里有些什么人。父母是干什么的。简直像招媳妇一样。婆妈。我心里厌恶极了。但表面上露出笑脸。这叫做强颜欢笑。

这个词语在我文字中不常用。

我是个写字的女子。23岁。射手座。生活喜欢自在。不拘束。
两年前我曾经出过一本书。关于爱情的。由于出版社宣传力度不够,或者是因为我的文字力度不够。所以那本书买的很不好。出版社为此还打电话过来教训了我一顿。我本来想发脾气的,但他说他等我写下一本书。既然这样,我也只能强颜欢笑了。
其实生活中我并不喜欢笑。朋友们说我是个冷静的女子。而非冷酷。
每个周末他们都喜欢到我租的房子里来喧闹。这让我很不舒服。左右为难。我想一个人安静的写字。而不需要有团体精神。在工作上我追求独立。我算得上半个作家。写字本来就是一件很私人化的工作。三翻五次之后,我终于决定搬离。

司机一直唠叨到目的地。是一个偏僻的小区。在上海这种地方不多见。除非是乡镇。
前几日在路上偶然看见一张泛黄色的纸条,歪斜的贴在水泥电线杆上。走进一看才知道是出租房子的。我打电话过去,是一个老奶奶接的电话。她说这里的房间价格便宜,是私房。她说有空可以过去看房。
我当然很赞同。重要的是符合我的住房条件。安静,干净,清静。这就很好。
一室一厅。漆青的地板,刷白的墙壁,有煤水电。
房间里没有什么家具。
除了一面镜子。

司机是个好人。好男人。我觉得上海的男人到了这种年纪一般都是如此。我的意思是说,养家糊口不容易。
他帮忙把我的行李都搬了进去。还饶有风趣的把房间看了又看。用手在墙壁上擦拭着。说,老房子了。装修过。粉刷了好几遍了大概。我说是呀,价钱便宜嘛。司机笑笑,就是交通不大方便。我点点头。其实这正合我意。这么大老远的,那帮朋友就可以知远而退了。我暗暗高兴。这下子终于摆脱了。
其实我也不知道那帮朋友为什么老是往我这儿钻。或许是我的相貌还藏有几份资色。我的意思是说,还不算难看。也不酷。当然酷的女人也有很多人喜爱。但我显然不属于那一类。我不可爱。我说实话。但或许是写字的关系,我说话和文字一样。听上去感觉特别。曾经有个朋友说他就喜欢我这样说话。简单,没有做作。他说他讨厌做作的女人。装可爱,装纯情。让他恶心。
我觉得他说这话也挺让人恶心的。起码我感觉到了。
后来他老是爱往我这儿钻。我不开门。他就买了盒饭蹲在我门口。我不管他。一个人写字。但总有一种奇怪的东西让我坐立不安。我写字比较特别。我不知道这算不算特别。我想许多写字者也许和我一样。就是不喜欢被一些莫名其妙的事物分心。
我喜欢泡一杯咖啡,放舒缓的音乐。
所以每次我的朋友都抓住了这个弱点,肆意得逞。

司机走的时候还从车内伸出手向我道别。
我真搞不懂这些男人。这么热情干嘛。我们彼此只是偶然认识。不算认识。有过一面之缘而已。我的记性非常不好。常容易忘事。但有时过于敏感。朋友常说我有一向情愿的倾向。或许吧。我想。
作为一个写字的女人。作为一个作家。敏感是必不可少的。
横。真不希望再看到那个司机。

好了。终于把行李和家具电脑都摆放好了。很久没有运动运动。累的直流汗。
老奶奶是个客气的人。斑白的头发扎成一团,盘在头顶上。脸上的皮肤已经皱起。一双眼睛小,而且深陷进去。看上去不舒服。穿着一套灰色的补旧过的衣服。人矮矮的。不过和蔼,客气的要命。给我倒水又帮我扫地。手脚倒是比我还利索。
一点都看不出她有70岁了。
我想我会把她当做我小说的一个人物描写的。呵。这样的老奶奶应该有一份可爱的童心。还有点浪漫。找一个老伴。平时养花,养鱼。听音乐跳DISC。不错哦。

一觉醒来,老奶奶已经下楼了。
我的房间在她上面。上去下来要攀登一个木制的镂空楼梯。楼梯是一块一快薄薄的木板堆成的。走上去会发出吱吱的声音。如果走的巧妙的话,还蛮有节奏感的。如果两个人,三个人,或者更多人(当然,前提是它不会裂断),可以奏出一段不错的音乐。呵。有趣。
对我来说,这楼梯并没有太大作用。因为我很少下楼。除了买食物。老奶奶也很少上来。如果我们要说话的话就隔着地板。很清晰的。其实我们也没有什么话说的。我来这里是工作。这首先必须要明确。
一切都很安静。
除了镜子。
从理论上说,这并不是一面镜子。
因为它照不出人。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它外表看上去和普通的镜子没有任何区别。光滑,明亮。但事实却照不出人。
你很奇怪吧。我也纳闷呢。或许镜子也纳闷着呢。有什么办法呢。就是如此。这个世界上有许多事情我们解释的不了的。
所以不需要解释。
有次因为好奇心我问过老奶奶。老奶奶说这是他们祖宗传下来的。她也不是很清楚。
我说它既然没有什么用处,为什么不挪走,或者干脆扔掉算了。
老奶奶说,没人想过要去扔掉。她也懒的去扔。而且镜子被摆上一个尴尬的地方。一个阳台不阳台,阁楼不阁楼的地方,人非要跳上去或爬也行,然后站在上面才能碰到那镜子。而平时照看只需站在下方就行。
有时候我想,大概镜子上都是灰尘。所以照不出人来。但似乎这不太可能。
这对我写字没有太大影响。

不过,奇怪的是。有好几天晚上我都听见有微弱的响声。
我不确定这种响声是从哪里发出来的。或许是老奶奶夜晚的打呼声。又或者是老鼠啃木板的声音。还是我听错了。幻觉。
后来。我又产生了一种猜想。
——是镜子发出了那种奇怪的声音。
这让人毛骨耸然。
但我不是很确定。所以有天晚上,但我再次听见那种声响时,我偷偷爬下了床。

走到镜子跟前。仔细聆听。
声响迟断迟续。模糊不清。好象一个人的哭泣哽咽声。
我全身都起了疙瘩。我穿着一套黑色的睡衣。头发披肩,长而零乱。我似乎从镜子里看到和我一样的一个女人。她在哭。我的脑袋一阵寒冷。刺遍全身。飞速的跑下楼梯。因为跑的太块太慌乱,我从楼梯下咕卢卢摔滚了下去。
吵醒了老奶奶。
我忍着剧痛。脑袋晕眩。我说,老奶奶,镜子,镜子。
老奶奶把灯开了,睁着迷糊的眼睛,看看我。怎么了。她说。
镜子,镜子有声音。镜子里有人在哭。

我不认为这是件可笑的事情。每个人在恐惧的时候都会产生幻觉。特别在黑夜。无边无际的黑夜。有块镜子。有人在里面哭。

老奶奶告诉我,以前也有人说过这样的事情。
上次是一个女人。和我差不多大。比我胖,而且染着金发。租在这间房子里。后来。
后来怎么了。我说。
后来,那个女人就突然不见了。消失了。
什么。消失不见了。我的脑袋咚的一声麻了。

这几天我一直躺在床上养伤。摔的不轻。脚不能随意走动。
几个朋友知道了。他们过来看我。他们说我怎么住这么一个破地方,又远,交通也不方便。会死人的。
我说还好。我真没想到他们大老远还会来。看来真的蛮关心我的。有朋友真不错。这时候总算让我有些安慰了。

一个女孩走到镜子跟前。是我笱钡呐笥选=行×铡?br> 小琳说,嗌,这镜子怎么照不出人呀。她左晃晃右晃晃。还伸出头想凑近点看。
我说,恩。假的。
那个以前常买盒饭蹲在我门口的男孩子走过去。什么什么。假镜子。照不出人。让我瞧瞧。
他靠近。把脸抬起。然后。没有声音。他盯着镜子看了有一分钟。小琳有些莫名的看着他。
喂,看什么呀。你看到什么了。小琳不耐烦了。
他忽然瞪大了眼睛,眼里充满了恐惧。他哇的一声吼叫。整个人都有扭曲的趋势。他几乎是跳起来的。抱住一旁观望的小琳。
一个女人,一个女人。很恐怖。流着血。头发很长。她,她在,她在哭。她的嘴里流着血。眼里也有血。哇!
他紧紧地死死地抱住小琳。身体抖动。
小琳说,别怕别怕。她慢慢再走到镜子跟前。
什么也没看见。什么女人。我怎么看不见呢。小琳疑惑。
那个男孩突然笑了起来。傻瓜,骗你的啦。嘿嘿。
可恶。小琳狠狠地打了他一下。快放手。别想卡油。

朋友们走后。我觉得很不安。
一方面是来自镜子。我其实不想去想象那个男孩所描述的情景。但脑海似乎不听指挥了。另一方面是来自司机。朋友说他们过来的时候那个司机真是唠叨。还说来过这里。真是可笑。这种地方,谁愿意做生意。我也觉得有些奇怪。或许是凑巧而已。
应该是凑巧。
我开始怨恨那个老奶奶了。表面上看起来和蔼可亲。还客气的很。骨子里充满了商业欺骗。这算是商业欺骗了吧。横。反正现在不管了。这房间曾经发生过奇怪的事情都不先告诉我。只顾有钱赚就可以了。真是不负责任。我想下次应该把她写成那种虚伪的人物。横。真是的。
我写作也没有心思。无法集中精神。出版社又过来催稿了。我想他下次打电话过来我肯定又要挨骂了。真是可恨。
什么事情都不顺利。
当然我想过要搬离。但搬家真是麻烦。但主要还是我的脚坏了。行走困难。
唉。等再过几天脚稍微好点还是搬走吧。
于是睡觉。

又是午夜。又是同样的哭泣似的声响。
这次更加清晰。我都被吵醒了。朦胧中似乎还听到楼梯吱吱有节奏的响声。有人上来吗。是老奶奶吗。
没有人。我打开灯。
声音还在持续。
的确是从镜子那边发出来的。听多了我也不觉得有多么害怕了。
我依偎在床头,凝视着那面镜子。
突然。
镜子动了。

这是幻觉吧。我揉揉眼睛。可是镜子的确在颤抖。而且哭泣的声音越来越响。这真是不可思议了。我奋力挣扎着爬起来。一拐一拐的走到镜子跟前。灯光有些耀眼,镜子还是什么都照不出来。但它在颤抖,抖动。
我想它后面大概藏着什么东西之类的。不然无法解释。我咬咬牙。呼了一口气。爬上了那阳台不阳台,阁楼不阁楼的地方。
镜子上很干净。没有灰尘。
它微微的颤抖着。我把手轻轻放在上面。冰凉。然后正在这个时候。
一只手,突然从镜子里伸了出来。我都来不及惊恐。或者尖叫。

虽然朋友说我一个冷静的女子。但这个时候我连崩溃的时间都没有。我整个人像被吸尘器一样吸了进去。吸到镜子里面去了。
我在镜子里面放声的喊叫。叫的很大声。忘乎所以的叫。但只能听见很微弱的像哭泣般的哽咽声。这种声音很熟悉。
然后我就看到一个女人。胖胖的,一头浓郁的金发。站在镜子跟前。离我遥远。我把手伸出来,但够不着她。我可以在里面透过镜面看到她。我想她看不到我。
她在下面开心的笑。她说,别把手伸出来,那样人都会被你吓跑了的。呵,你慢慢等吧。等到有一个像你这样的傻瓜爬上来,然后抓住他(她),再把你自己换出来。放心,我不会告诉老奶奶的,不然就没人过来“救”你了。
我看着她从阳台爬了出去。
夜很深了。


几个月后。
有天,楼梯上响起了吱吱的节奏声。
呵呵。我终于露出笑脸。这叫做强颜欢笑。
——是你来了!


(本故事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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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林里的缸


最近闲来无事我决定去乡下的舅舅家散散心。
  舅舅的家坐落在一个闲静的山村,依山傍水,颇有一番世外桃源的味道,很适合休养。
  “青青,你怎么来了?”由于事先没打招呼,所以舅妈看见我一脸吃惊,“你这丫头,好久都没来看我们啦!”
  “我这不是来了嘛!”我撒娇道。
  卸下重重的旅行包,我喘了口气:“舅舅呢?怎么没看见他?”
  “哦,他去山东出差了,最近回不来。”舅妈笑呵呵地安排我住下,“这回,你可要多住些日子,舅妈一个人在家很寂寞的。”
  “那就要麻烦你了。”我不好意思地搔搔脑袋。
  舅舅舅妈一直对我很好,因为他们没有孩子,所以长久以来都把我看作自己的亲生女儿一样。自然我对他们也特别亲。
  “舅妈,我好久没来你这里了,你们这里的变化可真大呀!”看着村里欣欣向荣的风貌,我发出了由衷的感叹。
  “那当然,你都2年没来了,我们这里也在改革开放的嘛!”就这样我和舅妈拉开了家常。
  下午3点的时候,舅妈接到一个电话,说是让舅妈回娘家一趟。因此舅妈急匆匆地走了,临走前对我再三关照:“青青,舅妈家里出事了,如果晚上我回不来你就自己弄点吃的,可别饿坏了!对了,告诉你,晚上不要出门!知道吗?特别不要去屋后的树林子,一个女孩子家要小心点。”
  对于舅妈这番提醒我并不放在心上,虽然我很久没来这里,但我知道这里民风淳朴绝对安全。
  舅妈一走,我随便弄了点吃的,准备出门兜兜。
  这个村子不是很大,今非昔比家家户户都盖起了洋房,有的人家还有自备车呢。我感受着村子发展带来的美好氛围,并不时和路人点个头,虽然我都不认识他们,但我还是感觉到了他们微笑背后的友好。
  天渐渐黑了,路上行人明显的少了。我慢慢地走回舅妈家,一看,灯没亮就知道舅妈还没回来。这下我可要闷死了。
  突然一个念头在我脑中一闪而过:去屋后的树林子看看,尽管舅妈再三关照我不要去,可是无聊的我偏偏受好奇心的驱使,想看个究竟。
  舅妈屋后的这个树林子也没什么特别的恐怖。黑压压的树木在月光的照耀下显得特别幽静,使我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向前迈去。
  林中有一条小径,只是杂草丛生向我说明这里人迹罕至。奇怪了,舅妈家在村中央,这里应该特别热闹才是呀。小路两旁长满了野花,很漂亮。爱花的我忙不迭地采摘了不少。可是采了这里就会发现不远处的更漂亮,所以原本只想在林口看看的我渐渐走向了树林深处。
  等回过神我才发现自己已经林深不知处了。周围特别的黑,有点伸手不见五指的感觉,一阵凉风吹过激起了我心底已经蠢蠢欲动的恐惧感。我忙定定神,顺便林口的光源走去。
  我慢慢地摸索着,突然背后传来幽幽的哭声。本来寂静无比的树林忽地冒出这个声音,把毫无思想准备的我着实吓了一跳。我一摸鸡皮疙瘩也出来了。
  “呜~~呜~~”很凄惨的哭声从更深的林中传来,好象是个小孩子的声音,再仔细听听就觉得好象不只一个,而是有很多小孩子在一起哭。
  “谁在那里?”下意识我喊出声,这么晚了怎么会有这么多小孩子在林子里呢?没有回答,哭声忽地停止了,只剩下我颤抖的问声在林中回荡。我摒住呼吸,细心观察四周动静。
  没有声音!林中只有晚风吹过树叶发出的婆娑声“沙沙——”在回应我。听错了?不可能吧,我这个人视力不行,但耳朵绝对没问题。我转过身,向出口跑去。一转身,那个“呜呜”的哭声又出来了,我一回头就没了。
  倒吸一口冷气,我后悔死了,为什么不听舅妈的话来这里,直觉告诉我肯定有问题。手里的鲜花早被我扔了,这时只有一个信念——就是快点离开这个鬼地方。
  近了!近了!我离出口越来越近,只有50米左右了。突然在我身后的黑暗中发出一种沉闷的“咚咚”声,好象是什么很重的东西在敲打地面。我站住侧耳倾听,感觉地面也在震动,孩子的哭声又冒了出来。
  我站在原地漱漱发抖,魂不附体。额头蹭出了密密的汗珠,不是我不想跑,而是人象定魂似的动弹不得丝毫。
  “咚咚”和“呜呜”声离我越来越近,也越来越清晰,吓得我直在心里哭爹喊娘。我忙闭上眼睛,我知道最恐怖的事情就要发生了。
  我正等着鬼魔的降临,突然这个声音在我前方停住了,周围又变得死一样的安静。我心里直打鼓,却又很好奇的想睁开眼瞧瞧。终于好奇心战胜了恐惧,我按捺住狂跳的心,睁开了眼。
  呀————看到眼前的景象我不禁尖叫出声。
  一口大缸杵在我面前。这是什么呀?和普通人家盛水用的缸没什么区别,只是多了些苔藓和水滓。刚才的“咚咚”声是它发出的?我边发抖边想象着刚才它自己咚咚跳过来的情形,太吓人了,会跳的缸?第一次看到,我倒吸冷气,胃里一阵翻滚。
  缸里会有什么?我再次被好奇心左右,探身向前看。
  啊————!!我相信我永远也不会忘记这个画面,它已铭记我心。因为,因为我看见——缸里都是刚出生的婴儿,他们形态各异,都赤身泡在水缸里,紧闭双眼,全身青紫,应该是溺水身亡的。层层叠叠的小孩子多得数不清,唯一的共同点就是都是女孩!
  看到这里,我实在忍不住呕吐了起来。太残忍,太可怜了。这么多的无辜孩子,这么幼小的生命,就在我扶着缸沿呕吐的时候,缸里的孩子们突然睁开眼睛啼哭起来。“呜~~呜~~”凄惨的哭声包围了我,就好象死神来临,婴儿们突然伸出他们稚嫩的小手满脸怨恨地卡住我的脖子,一用力……
  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觉得有点冷,一个激灵我醒了。冷冷的月光照在我身上,使我清醒了不少。我发现自己竟然躺在树林子外,树林入口那个黑洞张着大口,好象随时都要将我吞没,空气格外的寒冷。
  刚才我好象是被婴儿卡住脖子,然后……后来就不知道了。我正怀疑着自己怎么睡在树林外,就听到舅妈寻找我的声音。
  “舅妈,我在这里,在这里呀!”我无力起身,全身软绵绵的,只能放声大喊。
  舅妈把我驮回了家,一脸紧张:“你怎么睡在那里呀?我不是叫你不要去那里的吗?”
  “舅妈?告诉我,那里是不是有什么问题?是不是?”我焦急地问,很想知道真相。
  在听完我的经历后,舅妈叹口气,好象很不情愿的回答:“哎!冤孽呀!青青,你长在大城市,所以你不知道。以前在我们这里封建思想很重,大家都重男轻女,哪家要是生了女娃就把她淹死在水缸里,作孽呀!可都是刚生下的婴儿呀!哎!”舅妈重重的叹息声,撞击着我的心旋,我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竟然有这样荒谬的事情!
  “农村里生女孩子有什么用?当然是生男孩子好!所以……,淹死婴儿,他们就把死孩子埋在我家后面的树林子里,就因为我和舅舅没生小孩的缘故……”舅妈哭了,“那可都是人呀!”
  我听得如坠云端,太不人道了!恨得我咬牙切齿,双手紧紧地拽成了拳头,有这样的父母?
  “埋的婴儿越来越多,不知道时候开始后面的树林里出现了一头缸,就是他们淹死孩子的缸,据说里面都是这些冤死孩子的魂灵,只要有人靠近这片树林,就会迷路,然后发疯,说里面有口缸之类的胡话,严重的还会死人。事情越闹越大,后来也就没人敢来这里……你这孩子,叫你不要去,你还不听……偏偏……哎!还好你没事,不然我怎么象你父母交代?对了,你也看见了,你怎么会没事呢?”舅妈的疑问也是我的疑问。
  迟疑了半天我说:“我也不知道,孩子们没伤害我,大概是因为我本身是个幼师,比较喜爱孩子的原因吧。他们知道我的心……”我和舅妈相对无语,这个已经开放起来的村子以前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情?残害祖国幼苗?我的心情很沉重……
  在离开舅妈家的时候,我再次来到这个树林子。那天阳光明媚,我不知道这样灿烂的阳光是否照进了树林里孩子们的心中……
  “孩子们,你们好好安息,我相信以后日子,中国再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一定!!”




(本故事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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婴煞
    
作者:非吾
  
  1998年2月13日
  我的家乡在丰都涪陵,一个依山傍江的村子。
  在生命中最黑的一个夜晚,我被李原奸污了。
  李原是县里的头号泼皮,成天拿着根旱烟东游西逛,无恶不作。
  我衣衫不整地回家哭诉,一向懦弱的父亲竟操起斧头,一举将长凳腰斩!
  我赶紧拦住,说:“砍死他,你也是死罪!不如告他。”爹说:“告他?你敢!今晚你不答应嫁给李原,就是这下场!”现在看来,那天我应该带着十二万分的感激哀求父亲劈了我,因为和以后的生活相比,死亡近乎天堂。
  可我怕爹,就没说话。
  1998年4月18日
  爱上乔逸天,是在我和李原结婚的那晚。
  他是这里的首富,守着一份祖传的家业,一表人材、精明勤恳、温文尔雅。
  我知道他也会爱我,因为我知道我是美丽的,在这样的穷乡僻壤,我美得突兀,而且鹤立鸡群。
  我知道村里人会暗中把我说成插在牛粪上的鲜花。
  我懂,鲜花是不该被插在牛粪上的,所以和乔逸天偷情,我从未产生什么罪恶感。李原打工去了(说是打工,可他从没往家寄过一分钱),他离家2个月后的一天夜里,我就去了乔逸天家。
  1998年7月26日
经过院里高大阴郁的老槐树,花香微熏中,我跨进屋里,因其华丽而惊叹。
  “这些,都是你父母留下的?”我说。
  他笑着说:“不,这宅子的年头早得我也说不清,这不,我买了些砖瓦泥灰,想再修缮一下。”乔逸天左手搂着我,右手的掌心攥着一块冰,冰水沿着他伸出的食指和中指,透过薄如蝉翼的睡裙,润泽向我的乳沟,然后,指尖向右滑,停在我的乳头上,瞬时,一阵冰凉沁入我的脊骨,我禁不住地微微颤抖,感到自己在膨胀、膨胀,从没有过的坚挺。
  我体内的河流也融化了,融化,继而泛滥。
  突然,院里传来“笃”的一声,我不由自主地毛骨悚然。再看逸天,他也屏住呼吸在凝神谛听。
  我压低声音问:“会是谁?”逸天不答,悄悄上前开门。
  借着屋里的灯光,我看见了:李原!他怎么会回来?
  不要脸的,我打死你!李原嚷着冲进屋里,“啪”,逸天脸上挨了一下,一个趔趄,李原就到了我面前。我只看见他铁青的脸上一双眼睛在喷火,然后“嗡”的一声,头上挨了重重一拳,我晕了过去。
  醒来时,我看到我的男人侧卧在地,头下的地板上一滩黑血。
  “他掐你脖子,我就用熨斗给了他一下。”逸天看着他,说得绝望又无力。
  我瑟瑟发抖,把头埋进他的怀里,说:“怎么办?都是因为我……”
  “这么晚了,也许村里没人知道他回来,是吗?
  “村里人知道也不会说出来,我们是替天行道,是吗?
  “不能这样毁了我们,是吗?”逸天像是在对我说,又像是自言自语。
然后他说:“来,帮我把他藏起来。”我们开始拖那个靠着北墙的红木衣橱,太沉了,两人抬着同一边,只能使橱脚“吱吱吱”地在地上滑动,这声音,让人毛骨悚然,直冒冷汗。约摸三十分钟后,我们才筋疲力尽地把它移开。
  他又拿榔头砸墙,当墙上出现一个黑乎乎的洞口时,他说:“果真如此!我父亲和我说过,当年为了避土匪,老祖宗在这里修了一道夹墙,据说带上粮食和水,一个人能在里面躲上好几个月,从外面一点也看不出来吧?”我忍不住探头进去看,一股带着霉味的潮气扑面而来,适应黑暗之后,我看到了里面的情况。那是个一人多高,二人多长的小房间,很窄,人在里面只能勉强转身。
  逸天将李原塞进去,让他平躺在那个阴森恐怖,永无天日的洞穴。然后他到院子里拎来泥灰和水泥,将拆下的砖砌回去。砌最后一层的时候,一块砖滑入洞里,里面传来了一种声音,如哭泣,似呻吟,又像唉声叹气。
  我如梦初醒般用发颤的声音问:“逸天,他真的死了吗?我们再看看吧。”逸天阴沉着脸说:“你希望他活过来?你受的折磨还不够?再说,他会放过我们吗?”我无言以对,又一声呻吟从里面传出来,我只感到双腿瘫软,脚下地陷般地无力,我沿着墙滑下,倚墙坐着。
  天哪,让我下地狱吧!让我在地狱的油锅中被割舌掏心,被永久地煎熬!即使如此,我也不想救他出来,不想让自己的人生再次沦入他的魔掌。
  他砌完,转过来,说:“过几天上了漆,就不会有任何痕迹了,放心。”跨进院子,我的脚下尖踢到了一样东西,捡起来一看,天哪,是它!是李原的旱烟杆子!刚才“笃”的一声,就是它掉在石板上发出的声音。
  我不敢捡,把它踢到路边的草丛里。
  1998年8月1日
  我忽然想到,草丛里的那根烟杆是个祸根,一旦被人看见,将为我们招来杀身之祸。
  我再次到乔家,趁着逸天洗澡,我到院子里找到它。
  可是,把它扔哪儿呢,这是李原的标志,谁看见了都会认出来,我决定把它藏起来,藏在大衣橱最上一层的最里面,然后把衣服、毯子堆上去,反复地看,毫无破绽。
  逸天出来了,轻柔地捋我的头发,说:“这两天好点了吗?你不用害怕了,看来真是没人知道他回来过。在他温柔如初的目光里,我的心再次融化了。”大概是觉得我早晚是他的女人吧,逸天在我身上最猛烈地扭动着,我听到他发出难以自持的呻吟。
  我全身僵硬,不由自主地收缩痉挛。
  可这时,我又听到了那个声音——“笃……笃笃,笃……笃笃。”他在敲墙!
  他还没死!
  我想我一定是面如死灰,牙齿打颤。逸天一下子翻身坐起,再听,院里蟋蟀的鸣声夹着远山林中猫头鹰几声凄厉的叫声,除此,什么也没有。
  “你听到了什么?”他问。
  “没……没有。你看看衣橱里有什么,好吗?”我几乎在哀求。
  他站在椅子上,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堆了一床的毛衣、裤子、毯子……
  “全拿出来啦?”
  “是啊。”他说。
  我把床上的东西一件件地翻看、揉捏,又问:“你看清了?真没了?”他有点厌烦地说:“不信你自己看。”
  “不,不了。”我倚在床头,恍惚又徒劳地继续翻找。
  怎么会没有?它怎么不见了!
  1998年9月22日
  几个星期里,村长、李原他们施工队的队长、警察,一一来过了,我早有准备地先是惊讶,然后怀疑,再是呼天抢地,最后,村里人都知道:李原失踪了,他的媳妇悲痛欲绝。
  我的痛苦另有原因:我觉出自己有了孩子!
  逸天说,别怕,生吧。也许孩子像你呢,再说,即使像我又怎么样,反正他死了,村里人最多只能说说,心里还向着咱呢。
  1999年7月7日
  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之后,是一阵几乎可以掀掉屋顶的哭声,吓得我一哆嗦。
  接生婆说:“干了几十年,我还是头一回被婴儿的哭声吓着呢,哈哈哈,看!多像他父亲。”满腹狐疑地把孩子接过来,真的,孩子哭闹时蹙着眉头的样子,就是像李原,惟妙惟肖。更使我惊异的是:哭闹时,他的眼睛并不闭上,而是直直地看着我,哭一声,眼睛深处就闪烁一点隐约的红色。
  一阵恐惧攫住了我,我差点把他扔了。
  是的,我当然知道这孩子不是李原的,可是,可是他为何如此像李原?
  1999年7月18日
  孩子没笑过,直到今天。
  今天,逸天和几个村里人来看孩子,大家把孩子让给他抱,孩子定定地瞧着逸天,瞧着瞧着就笑了。大家说这孩子懂事,看见贵人才肯笑。
  逸天只是冷笑。我明白,他是在怀疑。
  让我如何对你解释?
  2000年3月5日
  今天,我刚晾完尿布,就发现他不在床上了,满世界找,最后,在去逸天家的半路上找到了他,他怎么可能爬得这么快?
  也许,孩子是在想爸爸了。
  孩子,别急,也许明年我们就能全家团聚。
  2001年1月6日
  村里人知道我们相好了,都说这才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有人劝我们快到法院去申请宣告李原失踪,说这样我们就可以结婚了。你打听了回来,沮丧地对我说,还要等半年才能申请。
  我能等。
  我的幸福已经太多太多。
  2001年1月9日
  但今天出现的事,又让我心神不宁:我给逸天洗衣服时,忽然屋里传来“笃笃笃”的敲打声。我说,孩子,别玩了,别敲了。
  可声音没停。
  像是脑子里掠过的一道黑色的闪电,记忆深处的恐惧让我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寒战。
  “叫你别玩了,妈不喜欢这声音。”我边吼边走进去。
  孩子背着手蹲在地上,显然刚才是在敲地板。
  “交出来!”我发火了。
  孩子没动,尽力向后退缩。我把他揪过来,一把夺过他手里的东西。
  是那根该死的旱烟杆!不是别的,就是那根。
  孩子哭起来,直勾勾地看着我,眼里的红光闪闪烁烁。
  暗红,是一种暗红,它在扩大!
  我蹲在地上,半天没起来。
  2001年8月18日
  美梦成真,今天,我们终于结婚了!
  逸天,让我们忘记吧,忘记李原,忘记过去的忐忑不安,今天我是你的新娘,你的纯洁无瑕的新娘。
  可是,婚宴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只见张妈匆匆忙忙地跑来,说:“我该死啊,急死我了,那孩子不见了。”村长让客人们分组,分头去找。顿时,山上山下,处处是来来往往的火把,处处是高高低低的呼喊。个把时辰之后,人们陆续回来了,他们的回答大同小异:“没看见。”“怪事,怎么就没有呢。”有人就建议说,报警吧,也许让人拐跑了,早报了还能追回来。大家纷纷点头称是。
  派出所、县里的民警都到了,人们逐渐安静下来,只有一个小孩子的哭声尚未止住。
  有人和我同时听出来了,喊道:“你家孩子不是在屋里哭吗?听!”有人说:“不可能,我刚从里面出来。”民警们建议再进去看看,人们尾随而去,鱼贯而入,一屋子人,被子里床底下,翻箱倒柜地找,还是没有。村长示意大家安静下来,大家就伸着脖子,再听。
  过了半枝烟的工夫,果然,哭声再次传来。
  这回大家听清了,一致认为是从北边的大衣橱那儿传来的。
  几个人去开橱,把里面大件的东西全抖露出来,还是空无一人。
  这回哭声没有停,变成了连续不断凄厉的长啸!似悲鸣,似得意,又似恐惧,只有奈何桥下的恶鬼才会发生这样摄魂夺魄的声音!人们有的大惊失色,有的呆若木鸡,有的战战兢兢,只有少数几个人意识到了自己的任务,他们七手八脚地搬开了大橱,那声音比原先更为清晰了,人们终于注意到了那魔鬼的哭嚎声是从橱后的墙体内传出来的!
  我已经被吓得要命,昏头昏脑,恍恍惚惚,踉踉跄跄走到墙边,过了一会儿,才看见十来条粗壮的胳膊在忙着拆墙。一会儿工夫,那儿出现一个大洞,一具干枯惨白的骨架赫然靠墙矗立着,而封墙时李原的尸体是平躺着的!
  乔逸天绝望地看着这混乱的场面,脸色惨白,我的心都碎了。
  是李原,是他捣了鬼,在那个致命的8月1日夜里,那阵“笃笃笃”,是他在垂死挣扎时敲打墙壁的声音!在我们发出那魔鬼驱使下不由自主的极乐尖叫之时,他正好一命呜呼,可他险恶的阴魂却恶毒地附身于我们的孩子。
  让他用种种怪异的行为来折磨我们!
  让他在这具白骨的脚下嚎叫!
  让他手里攥着那根烟杆!
  让他成为这个恶魔复仇的工具!过了四年提心吊胆的生活之后,我们最终没能逃脱他的魔掌!
  2001年11月20日
  逸天承认杀人,但没有把我供出来,他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你不能出事,你要把我们的孩子带大,永远照顾好他。
  可是,逸天,当我丧魂落魄地回到家里时,我多想叫你等等我,等我和你一块儿离开这个世界,因为,一打开房门,我就看到脚下地板上一滩深红的血泊。
  不,应该说不是一滩,而是一根,一根血泊,一根烟杆形的血泊!
  这血流的源头,是孩子的双眼!
  原来,孩子是带着一个血泊出生的——一个藏在眼底的血泊——地板上李原头下的一滩黑血——他眼里闪烁的暗红!
  我在他坟前守了三天三夜,后来晕倒,住院两周。
  2002年5月13日
  移民之前,村长传达了县里的通知:为了保证三峡库区的水质,15年以内的坟墓都要清走,把尸体取出火化。
  我站着,看他们一锹锹挖孩子的坟墓。
  我并不留恋这地方,我急切地渴望离开这地方,将过去的恶梦远远地抛在身后,让它永远地淹没在三峡的库底,但我不能抛下他不管,我要带他离开家乡,因为逸天叫我永远照顾他。
  最后他们问:“是这棺吗?”“是。”我说。
  一个钉一个钉地撬开盖板后,他们惊奇地说:“不是吧,这里是空的!”不会错的!
  怎么会错呢!
  我披头散发地冲到棺前:确实,除了一根烟杆,里面空空如也!
  逸天,逸天,我知道了:其实我们从未有过孩子!
  也许,除了恐惧与妄想,我们一无所有。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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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裙子
  
作者:纳金
  
  最近,流传着这样一个故事:一辆出租车,一条红裙子。
  出租车的主人,名叫老张,人与车相伴已有七个年头。对车,老张视如亲子。一年一年,老张衣带渐宽,又加腰椎肩盘突出,成日坐在车中,穿戴也愈渐邋遢,只把车打抹的异常几净。与七年前初遇时般。
  爱子每日载着老张,拥挤的城市中,有他们的一片乐土。车是老张的饭碗,是老张身上的肉,是老张的命脉。但最近,有些不对劲。人车的心筋是连在一起的,老张很清楚的意识到,出了问题。
  老张恍惚。坐在车上,找不到以前人车一体的感觉。每次发动车时,那声音不再轰鸣一泻千里,却好似悲从中来、有满腹的委屈难述。老张苦思,不成;又冥想,无果。他摸着车,仍不得其解。哀叹。
  劳累几日的老张终于撑不住了。躺在床上,辗转难眠。重爬回车里,俯卧在方向盘上,不知过了多久。
  爸爸。爸爸。
  老张惊醒。环顾四周,哪有人影?老张全身摊进驾驶座里。又要昏沉。
  爸爸。爸爸。
  老张瞪大双眼。车里车外,遍寻不着这声音的来源。
  爸爸。
  老张刚坐回车里,又听到一声,并且,是从音响里发出的。
  是你呀。老张喜不自禁,摸摸这,摸摸那,不是在做梦吧?
  爸爸,你现在仍在梦中,我和你的频道只有在这时才会接通。这个声音不紧不慢,听我说,最近我很痛苦。
  你怎么了?老张刚刚还高兴的抓狂,现在也随它一同伤心起来。
  我在为你担心。
  为我?老张惊恐,究竟怎么回事?
  从我出生到现在,只有你最疼我,你当我是亲儿子,所以我喊你爸爸。那声音有一丝的颤抖,仿佛饱含着无限深情。
  对呀。老张触景生情,往昔的点点滴滴,一起涌上心头。
  爸爸,我真舍不得离开你。除了你,还有谁会对我这样的好?它一阵阵凄鸣。
  老张一阵阵胆寒。舌头僵直,到底……到底,怎么了?
  爸爸呀,你别怕,先缓口气,慢慢听我说。它沉默几秒,也歇片刻。爸,你会出事。七天后的下午七点半,一个身穿红裙子的女孩。你将从她身上碾过。她的内脏,头颅,在我的轮下干瘪,我的全身,会被她的鲜血染红。
  老张已经手脚冰凉,汗如雨下。怎么办?孩子,救救爸爸!
  它却安静。
  老张疯狂摇动着方向盘。告诉我呀。
  它仍安静。
  老张绝望的垂下头。瞬间,他灵光一闪。乖孩子,你是警示爸爸来了,对不对?那我这几天不出车。可以了吧?老张悬着的心总算暂时落定。不禁得意,谁有他这样的福气。宝车,给他带来运气,引他逃离劫数。老张想到一句话。好人有好报。七年来,他对宝车无微不至的照顾,终于感天动地。宝车宝车,以后我更会好好待你。老张立誓。
  爸爸。它骤然又出声。
  老张心里咯噔一下。
  没用的。你躲不掉的。这是一个诅咒。她会一直跟着你,只要你和我在一起。除非,你将她破解。
  有破解的方法?老张快要跪到地下谢恩。
  你诚心诚意去等她的出现。将她的红裙要来,放在车轮下让我碾过。诅咒自然会解。
  就这样?老张不可置信。如此简单?
  爸爸。机会只有一次。你要好好把握。宝车说完这句,从此沉默。
  老张睁开双眼。衣裤,鞋底,都被汗浸湿。他踏出车外,走到车前,对宝车常跪不起。
  第二天,老张从积蓄中取出一千元,揣在兜里。他无心载客,以牛车的速度驶过一条条大街。等着第七天的来临。老张怀着百分之八十的紧张外加百分之二十的兴奋,一想到将和爱车为了共同的幸福而与要命运抗争,老张的心脏一阵强有力的狂跳。
  第七天,在些许阴暗的阳光下,平静的到来。
  老张驾驶着宝车,双眼瞪如铜铃,从未有过的谨慎。
  中午一点左右,一身火红闯入老张视线。比预定时间早。
  老张把车停在路边,下车,朝红裙奔去。
  察觉到什么,红裙扭过身,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清澈的双眼正疑惑的望着站定在自己身边的老张。
  姑娘,你的裙子很漂亮。老张还有些喘。一对眼珠子只在红裙子上打转。
  姑娘心生戒意,要走。
  姑娘。老张上前堵住她的去路。
  你干什么?姑娘脸上红潮一涌,气急。
  我想买下你的裙子。老张挚恳的望着她。
  神经病。姑娘又要走。
  老张再拦。我给你钱,口袋里的钱还有余热。硬塞在姑娘手上。
  姑娘一张张查验着纸币的真伪,不时狐疑的拿眼角扫一下老张。姑娘紧握着厚厚一叠,不舍放开,又不知老张葫芦里卖什么药。两难。
  你到底要什么?姑娘的口气软了下来。
  老张真情告白,只要你的红裙。
  我都穿过了。
  没关系。我就喜欢旧的。
  可,姑娘面露难色。可我总不能在大街上脱给你吧?
  老张左右一望,欣喜,拿手一指。那不是公厕吗?你去换,我等你。
  姑娘进公厕换衣服。老张守在门口,不免得意,宝车似乎也在向他致意,干得漂亮。老张几乎想吹口哨了。
  姑娘出来,红裙送到老张手中。姑娘换了一件天蓝色连衣裙。这是我朋友的,本来今天是要还她……姑娘又说些什么,老张听不到了。他迅速跑向车,紧抓红裙。
  红裙平铺在地。呈人字型。老张发动车子,踩油门,再踩油门,离盒一松,车冲出来,将红裙狠狠碾过。
  一路飞尘荡起,压出两道轮印的红裙被老张甩得不见踪影。老张雀跃得大叫,猛拍喇叭,引得行人注目。路边有人招手,老张靠过来,载上客,宝车有如重生。老张笑得忘形,乘客被弄得莫名其妙。
扫去了晦霉,人与车都格外精神。生意也好得出奇。一千块钱就这样没了,是有点心疼。不过,买来了平安,值得。努力跑,钱还是能回来的。客人一个接着一个,老张加大马力。
  远远的前方,出现一个小红点。越来越近。老张觉得眼熟。车里的电子钟显示,七点半。
  宝车和老张都为那红色身影失神,只顾卯足力靠近。老张想掉转车头,方向盘却锈死般的扭动不得。踩刹车,刹车竟然失灵。轰的一声,车窗前一片殷红。
  老张的心跳没有加快,老张的呼吸没有急促,老张的头没有犯晕,他只是有些困惑。他走下车,双脚踩在血泊中。车底露出一只手臂。头颅,身体,在车轮下碾平,正像刚才老张铺好的裙子,血还在汩汩的冒。一张接一张的百元纸币似一叶叶扁舟,顺着红色的河流直下。
  人越来越多。警察走近老张,老张不解的蹲在血中。用手拾起钞票,仔细对验着号码。惊呼,这不是我的钱吗?你拿了我的钱,为什么还要穿起这身红裙?我亲眼看到你换过来的呀!为什么?
  警察要带走老张。老张抱住车轮,不甘心的问呀问呀。又来一个警察,强行拖开他。老张坐到路边,不住自问。人群渐渐疏散,事故现场勘察完毕,宝车被拖走。老张在懵懂之间,被带进一间屋子里。警察坐在他对面,他们也有很多问题。
  老张开始讲述。喋喋不休。滔滔不绝。抑扬顿挫。
  可我真的不明白,怎么会这样?明明,咒被我破了呀!
  警察舒缓一下皱紧的眉头。我告诉你为什么。
  姑娘舍不得那件红裙,在你压过之后,又捡回来。在朋友家洗干净后,下午七点二十五,她穿着晾干的裙子回家。这时你的车超速行驶过来,刹车失灵,夺去了姑娘的生命。
  怪不得。老张恍然大悟,她把红裙捡回去……这个小气的女人,因为贪财才落得这样的下场。只害苦了我呀!还有我的宝车!宝车!它现在在哪里?我的宝车!
  你安静点。你的车在一个妥善的地方接受检查。我刚拿到检测报告。你听好。你的车前一阵是不是刚做过一次刹车检修?
  是呀。老张点头。
  刹车里面的垫片是假冒伪劣产品。你不是装不起好的,你也不是不知情,你只是贪图便宜。刹车的失灵跟这个劣质的垫片有直接的关系。贪财的人是谁,还用我说吗?
  不过,你的故事,真的很有趣。我每天处理交通事故,像你这样推陈出新的还真不多。
  怎么会?老张摇摇头,再摆摆手。我的宝车都告诉我了呀。告诉我了。
  不怪我。根本不能怪我。
  相信我。
  相信我……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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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家有镜子吗
  
  毕业之后来到这个城市已经有快两年的时间了,毕业的时候曾做过推销员,拉过业务,最深切的感受就是人情淡漠得象一杯白开水。
  后来进了一家外资企业,现在已经成了人力资源部的一个小经理,在别人的眼里也算是白领一族了吧。
  尽管是生活了快两年了,但是毕竟在这个城市中算来我还是一个外来人,每天高节奏的工作和压力,连交朋友的时间都被压榨得所剩无几。
  时常在夜深的时候,我在坐在电脑前继续着自己的工作,没有亲人的关心,没有朋友的问候,寂寞便侵蚀这我的心灵。
  铃是个乖巧的女孩,大学毕业才不久,进入公司之后她成了我的助手,铃来了之后我感觉自己的压力便轻了不少,她是个很得力的帮手也是很知心的朋友。她和我一样孤独的生活在这个城市里,她自己租了一间小屋住在城东,我则住在公司给我安排的公寓里,我曾经几次叫铃搬来和我一起住,也好大家有个照应,但是 她坚决不同意,她害怕因为我对她的帮助而让我在公司不好做人。
  看她那么坚决,我便也不再勉强,但是在心里便对她更是多了一份怜惜。
  我去过铃租住的地方,一个厂区的宿舍,铃住在五楼,条件都还不错,因为害怕找她不方便,我便给她再装了个电话。铃很爱美,在屋子里放了一个好大的镜子,我看她在镜子前转来转去的,还打趣她说:看哪天镜子里照出个妖精来。她便脸红红的不说话。
  一个多月前的周末,铃照例来到我的宿舍,这已经是惯例了,每个周末铃和我就会难得的自己动手做一顿晚餐,只可惜我们两个的厨艺都不高明,不是咸了就是淡了,吃完了收拾后碗筷我们便又跑出去大吃一通,但是做饭的那种乐趣却可以让人回味无穷。
  不过和铃同来的还有一个女孩,看来很活泼和健康,年龄大概和铃一样大,铃介绍说是她大学同学叫冰儿,也来这个城市工作,她们是前几天才联系上的,便拉来我这里。
  我很高兴又多了一个伙伴加入我们的行列,最开心的是冰儿比我们都能干,还能做一手好菜。
  那天晚上我们真算是尽兴了,为了欢迎冰儿的加入我们还特意买了一瓶红酒以示庆贺,冰儿很可爱,和铃的文静比较起来完全是另外一种类型。
  后来的几个星期因为有冰儿的加入,我们的聚会便显得活跃了许多,她总能想出许多的小花招来逗人开心。
  冰儿来了两个星期之后便没有再来了,我问铃儿怎么回事,铃儿不摇摇头说不知道,我想或许是忙吧,便也就没有在意。
  最近铃儿的脸色一直不好,上班的时候也老是没精打采的,我对她最近的工作表现非常不满意,弄的文件老是出错。
  当我再拿着一份短短一篇便出现十多个错字的文件扔到她面前,她的眼睛里涌出了泪花。下班之后我将她留了下来:“铃,你最近怎么了?老是精神恍惚”
  她眼中的泪花又开始涌了出来,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发生了什么事情?”我有些按捺不住,我是个急性子,铃在我的心里一直就象是我的妹妹,所以对她的事情我格外的上心。
  “真的没有什么”铃开始哭出声来。
  “那你最近的上班怎么没精打采的?”
  “晚上睡不好”铃抬起头来看着我。
  “怎么回事?”
  “最近老做恶梦”玲抽抽噎噎的说着。
  我松了口气,以为什么大不了的呢,我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真是个傻丫头,肯定是你一天疑神疑鬼的,以后没事别看那么多的鬼故事和恐怖片”
  铃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我感觉她的神情非常怪异,但又说不出来是为什么。
  周末铃和冰儿没有象以前一样来我家,我打了个电话过去,一直占线,手机也关了,这丫头一天怎么回事?晚上一直睡不着,想着铃这两天怪怪的神情,便又拨了个电话过去,还是占线,我又拨她的手机,通了,接着传出一个低低的女人声音:“你家里有镜子吗?”
  我愣了一下,喂了两声,没有声音了,我将电话挂了,看看号码,是对的呀。想了想再拨,通了,还是开始的声音:“你家里有镜子吗?”
  我愣愣的看着手中的电话,突然一下笑了起来,这个丫头搞的电话录音,在哪里学会玩这一套,真淘气。想着她还有心情玩这样的把戏,便也就没有那么担心 ,缩进被窝里沉沉的睡了过去。
  第二天天下起了大雨,在电脑前坐着完成没有做完的工作,想着昨天的事情我突然觉得有些怪异,我拿去电话又拨铃的电话,还是占线,拨手机,关机了。
  我决定去铃住的地方看看,外面的雨真大,手上的伞根本无法挡住风雨的狂暴,招了辆车,坐上去的时候我感觉我的身上都拧得出水来。
  在铃所住的小区门口下了车,我拿着伞向前冲,这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叫喊:“丁铛姐”
  我站住,回过头去看,铃站在路边望着我:“铃,你去哪?”
  “我去超市买点东西,一会就回来”铃站在雨里大声的喊,风将她的声音吹得到处飘散。
  “你去吧,我在楼道边等你”我对她挥了挥手,转身向搂道口走去,雨实在太大了,我的整个身子都湿透了。
  我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慢慢的走进楼道口,我仔细的看了看然后叫了一声:“冰儿”
  那个身影站住了,然后慢慢的转过身,楼道里有些黑黑的,是冰儿,她的整个脸都没入楼道的阴影里。
  “冰儿,等一下”我喊了一声,慢慢的跑过去。
  冰儿站着没有动,突然幽幽的说了句:“你家里有镜子吗?”
  “有啊,你来过我家的呀”
  冰儿没有再说话,转过身向楼上走去,我奇怪的望着她,然后追上去:“冰儿,等等啊”
  我转过楼道,楼道里空空的什么也没有,我一口气冲上五楼,还是没有人,我低低的说:“怎么回事?真是见鬼”
我明明看见冰儿的呀,怎么一下子不见了,我想她可能就住在这幢口里,然后开门进去了,摇了摇头,真是小气,看我站这里也不招呼我进去坐坐。
  铃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回来了,我帮他接过手上的东西:“铃,冰儿也住这幢楼?”
  铃一下抬起头来看着我:“什么?”我感觉她的声音有些急促。
  “冰儿啊,我开始看见她了,就在楼道口啊,她上楼来了,我还叫她来着,她还和我说话了呢,可是一会就不见了,我说她关门进屋的时候也不叫我”
  铃儿半天找不到钥匙,我伸手将钥匙抓过来打开,我才走进屋铃就砰的一声将门关上,关门的声音把我吓了一大跳。
  我纳闷的看着铃:“怎么啦?是不是和冰儿吵架了?我开始看见她还以为她来找你的呢”
  铃慢慢的将口袋里的东西向外拿,我探头看她的卧室,乱糟糟的,这可不是平日的铃啊,我一边收拾着她乱七八糟的东西一边埋怨:“你看你,一个大姑娘,还不知道收拾自己的房间,乱成这样,都没办法住人了”
  我想起开始冰儿对我说的话,然后抬起头望着铃:“铃,你说奇怪不奇怪,开始冰儿看见我的时候问了我一句话,怪怪的,她问我你家里有镜子吗?她去过我家的啊,神神秘秘的”我笑着摇了摇头。
  铃突然大声的吼:“你有完没完?”
  我惊愕的抬起头望着铃,她的脸色苍白,全身不知道是因为被雨水淋湿之后有些冷还是因为气愤,身体不停的颤抖,她的嘴唇哆唆着,眼睛里开始涌出泪花来。
  我走过去,摸了摸她的手,她的手冰凉。
  转身走进屋,我拿出两件衣服,一件扔给她“去换上吧”然后宽容的对她笑了笑,她毕竟还是个孩子。
  她低着头接过衣服:“对不起”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拿上另外一件衣服去房间里换上,开始慢慢的帮她收拾东西,我突然发现她的电话是拿起来的没有放好,我将电话放好之后摇了摇头,难怪打不通呢,真是马虎。
  将屋子里的东西收拾好,我仔细的打量自己的成果,到处摸摸,擦擦,然后觉得满意了,才坐下来喘气,铃一直站在旁边不说话,怯怯的样子很让人怜惜。
  我将她的手拉过来坐下:“你看你电话也不放好,最近老是精神恍惚,要是身体不舒服就要给我说知道吗?”
  铃点了点头。
  我突然看见她的梳妆台上放着一封信,伸手拿过来看,还没有拆封,上面没有邮戳,我顺手递给铃:“谁写的呀?这么神秘”
  铃望着我手上的信一脸茫然:“不知道啊,哪来的?”
  “就在你梳妆台上拿到的呀,你不知道?我看你最近真是糊涂得不轻呀”
  铃接过信,轻轻的拆开,我发现她的身体在开始慢慢的颤抖,然后呼吸开始沉重起来。
  看完信,她将信用打火机点燃烧掉,然后一直呆呆的坐在那里不说话,我没她的举动搞得有些晕晕糊糊的:“怎么啦?”
  铃没有说话,还是呆呆的坐着,她的神情让我有些害怕:“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有事情你说出来我可以帮你呀”
  铃想了一会突然抬起头来看着我:“你真的愿意帮我吗?”
  “对啊,只要你说出来,我能做的都可以帮你”
  铃叹了口气:“其实也没有什么事情,你能够陪我坐一些陪我说说话我就很开心了”
  我望着她点了点头:“我本来就是来看你的”
  铃幽幽的望着我,我在她的眼睛里看到一种奇异的东西在闪动:“我给你说个故事吧”
  “故事?”
  “是啊,反正我们坐着也没有事情,说个故事玩”铃说完这些话之后突然有些轻松。
  我不明白她现在怎么又开始有心情说故事了,不过我还是点了点头,只要她开心管她说什么呢,听个故事也没有坏处。
  铃望了我一眼,然后轻轻的说了起来:
  有一个女孩子一个人独自在一个城市里生活,因为孤独和寂寞,她很希望有一个朋友来陪伴自己。
  后来有一天她在街头偶遇她大学的一个同学,她觉得很开心,她们经常约在星期五的晚上和她的另外一个朋友聚餐。
  可是没过多久,这个女孩子开始发现她的同学有些不对劲,而且慢慢的变得很憔悴,有一天她就问你这是怎么了?她的同学说最近睡不好觉老是做恶梦。
  后来她的同学便不再来,她打她的电话也打不通,她的手机也关了,她便觉得很奇怪,打算抽时间去看看她的同学。
  她找到她的同学的时候,她的同学给她说了一个鬼异的故事,再听完这个故事的时候她一点也不相信,回到家之后她的身边便开始发生怪异的事情,每天晚上她都会接到一个电话说:“你家里有镜子吗?”她开始以为是同学给她开的玩笑,便并不在意,三天之后她开始觉得不耐烦了,便将电话线拔了,晚上手机又响了 ,来电显示是无法识别,接起来一听又是那个声音:“你家里有镜子吗?”
  她后来实在被骚扰得受不了,便给同学打电话让她别再干这样的事情,可是同学的电话老是打不通,手机拨通之后便出现那沉沉的鬼魅的声音:“你家里有镜子吗?”
  三天之后的晚上,她开始做恶梦,梦里有一个黑衣服的女人站在她的面前,好象是她的同学沉沉的说:“你家里有镜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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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以为是白天想多了晚上才会做梦,第二天,她便打电话去同学的单位找她的同学,结果听到说她的同学已经割腕自杀了。
  然后她的身边便发生了一连窜怪异的事情。
  铃说完之后抬起头来看着我,我不禁打了个寒颤,铃的眼神好怪。
  “然后呢?”我咽了咽口水,这故事太鬼异,她就好象在说我和铃、冰儿的事情一样。
  “然后?”铃望着我没有说话,笑了笑。
  “对啊”
  “然后你自己会知道的”铃的语气有些阴森。
  “我怎么会知道”
  不过我还是没有再问下去,这听起来有些吓人,我想起了铃的电话里响起的:“你家里有镜子吗?”
  铃望着我突然笑了起来:“看把你吓得”
  我呆呆的望着铃的样子,铃指着我笑得眼泪花都出来了:“这么一个小故事也能把你吓成这样”
  我明白自己被铃耍了,使劲的推了她一把,然后我也跟着和她笑成一团,但是我却始终在心里感觉到了隐隐的不安。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我将衣服脱下来放好,好好的洗了个藻,这天气真是糟蹋人,出门一趟就改头换面了,全身淋得和落汤鸡一样,不过看着铃没有什么事情我也就放心了,慢慢的我哼起了歌。
  外面电话铃响了,我将身上擦干净裹上衣服跑到卧室,拿起来喂了一声,里面传来一个沉沉的声音:“你家里有镜子吗?”
  我觉得汗毛一下就竖了起来,接着想起了铃今天上午说的故事,笑骂了起来:“你个捣蛋鬼,又想法子吓唬我,现在不和你说,我在洗澡呢”然后放下电话,又重新走进洗澡间,但是心里却还是有一种怪怪的感觉,心里有些抱怨铃没事和我开这么个玩笑。
  一晚上电话没有再响过,第二天一直在忙着自己的工作,昨天铃的故事便开始被我抛到脑后,实在是没有时间再去想她那些奇怪的事情,现在我就觉得脑子不够用。
  晚上躺在床上全是一些资料数据的,脑袋有些昏昏的,不知不觉便睡着了,睡梦里被电话铃声吵醒,拧两电灯看了看,都十二点了,谁还在这个时候打电话呀, 咕噜了两句,还是拿起了电话,喂了一声之后我感觉汗毛又开始立了起来,背后一阵麻麻的感觉:“你家里有镜子吗?”又是那鬼魅的声音。
  我啪的一声将电话挂了,这个铃真是玩得有些过分了,明天我非得好好批评她不可,深更半夜的玩个什么鬼游戏,自己不睡觉还吵得我也睡不成,缩进被子,却又怎么也睡不着,脑袋里全是那鬼魅的声音,我将电灯拧亮,然后将电视打开,望着电视里那些无聊的镜头发愣,什么时候睡着的我都不知道。
  第二天来到公司我第一次迟到了,走进办公室的时候看见外面同事们的眼神,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谁叫我迟到呢,心里的气愤便都归结到铃的身上。刚在办公室里坐好,李小姐推开门进来,递给我一张经理签过字的请假条,我拿起来一看是铃的:“铃什么时候来请的假?”
  “早上来的,精神不太好,说是重感冒”
  我点了点头,抓起电话拨通了铃的宿舍,铃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虚弱。我对她的不满一下子烟消云散了,所有的只剩下关心:“听说你病了,去医院没有,严重不严重?”
  “没什么,才吃了药,休息一会就好了”
  “对了,以后别深更半夜的给我开什么鬼玩笑了,今天都害得我迟到了”我忍不住抱怨了一句。
  “什么玩笑?”铃的声音有些疑惑。
  “你还装,我都难得说你了,就你前天给我说的那故事,说了就说了,你看看你晚上还打个电话吓我”
  “我……”铃的声音有些颤抖。
  “好了好了,你也别解释了,以后别玩这样的事情了,我现在忙着,你自己好好养病,有时间我来看你”这时候我看见经理叫我,我便将电话挂断,继续忙自己的事情。
  铃一共请了三天假,没有她在的时候我便感觉工作的压力还是很大,本来工作压力就大,她这一病下来我真忙得不亦乐乎,整天脑袋里都是昏昏的。
  晚上回到家的时候才静下来,看着电话,我决定给玲打个电话,又是占线,我拨了她的手机,里面传来那鬼魅的声音:“你家里有镜子吗?”
  我啪的将电话挂断,这家伙玩兴不改,难得理你了,我恨恨的说了一句。躺在床上看了会电视,全是那些肥皂剧,一天也累得够呛的,赶紧睡觉吧,免得又迟到了,临睡前我顺手将手机关掉,然后将电话线给拔掉,现在可以美美的睡上一觉了。
  半夜里被一阵电话铃声吵醒,迷糊中我顺手拿起床头的电话,里面传来那幽幽的声音:“你家里有镜子吗?”我有些愤怒起来,大声的说:“铃,我不告诉你了吗,叫你别闹了”
  然后啪的将电话挂了,突然我看到了那被拔掉的电话线,血液一下子凝固了,我开始慢慢的清醒过来,我再次拿起电话机,的确没有插线,那开始电话铃声……我将灯啪的拧开,汗水开始顺着额头滑落下来,整个屋子因为开始的声音而显得阴森起来,整个屋子好象都笼罩着那诡异的声音。
  我再将电视打开,把屋子里所有的灯都打开,脑袋里开始混乱起来,恐惧在心里蔓延。
  第二天早上到办公室,我却成了最早的人,我睁着眼睛盼望着天快些亮起来,才刚刚亮我就跑去了办公室,我有些害怕一个人呆在房间里,空荡荡的让人感觉心生寒意。
  同事们开始陆陆续续的上班来了,我盯着她们忙碌的身影游戏发呆,我觉得应该给铃打个电话,问问她这到低是怎么回事,我感觉这所有的事情都好象和她有关系。
  拿起电话,慢慢的拨通那个熟悉的号码,还是占线,手机这次提示的是:你拨叫的用户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脑袋里一天都装着那诡异的声音,再加上一晚上都没有睡觉,精神有些恍惚,我想着那天铃给我说的故事,最后拨114查询台,查询冰儿所在公司的电话号码,?νㄖ 蠼拥缁暗氖且桓龊芪氯岬呐 蔽宜党鲆 冶 氖焙蛩 淘チ艘幌挛饰沂撬 宜滴沂撬呐笥眩 A艘幌拢骸澳隳训啦恢 浪 丫 懒耍俊?P>“死了?”我张大着嘴,我想那时候的我肯定很傻。
  “是的”电话里的声音再次肯定了这个说法。
  “怎么死的?什么时候?”我感觉呼吸都有点困难了。
  “已经快有十来天了吧,割腕自杀的”
我轻轻的将电话放在桌子上,十来天了,那我那天在铃的门口看见的人是谁?她还和我说话来着,我想起她那幽幽的声音:“你家里有镜子吗?”
  我端起桌子上的茶杯,大口的喝着水,这怎么可能?铃肯定知道的,可是铃他为什么不告诉我?
  办公室的空调开得太冷,大热的天我却感觉到身子发冷,汗水一颗一颗的滚下来。
  我决定去看看铃,我拿起电话,给经理说我有急事得马上出去,经理不高兴的声音没有阻止住我的脚步,不管他同意不同意我必须去一趟。
  跑出单位的大门,我招了个车赶紧向铃的家里赶去,才进到小区门口便看到一队警车停在小区门口,铃的楼下围了一堆的人,大家都在说着什么,我望着她们,一种不详的感觉涌了上来,我挤过去,那一瞬间我差点晕撅,铃静静的躺在地上,一身都是血,警察已经将现场隔离了起来,抬头看见还有警察在铃做住的阳台 上比划着什么。
  我捂着胸口,努力让自己的情绪稳定下来,我抓着一个警察的手:“同志,清告诉我这到低是怎么回事,我是她的同事”
  那个警察看了我一眼,大家听说我是铃的同事都围上来说:“一个好端端的姑娘干嘛会想不通去跳楼呢,多可惜呀”
  铃自杀了?我有些不相信,可是我看见她真的就躺在那里,警察将我带到一边问我一些铃的情况,我机械的回答着他们的问题,我的脑袋里乱了,真的好乱。
  我不知道怎么回的家,昨天我还和她通电话的,虽然她最近情绪非常不好,可是她为什么要自杀呢?
  我一个人躺在床上,冰儿自杀了,铃也自杀了,这到低是为什么?她们之间的死有联系吗?天开始黑了下来,我一直一个人呆呆的坐在床上,外面又在刮风了,这天真是说变就变。
  电话铃打断了我的思绪,我盯着那部电话机不敢去接,我仔细的看了看电话机,线还是搭在地上,电话并没有接好,我慢慢的颤抖着手拿起电话,电话又传来了那诡魅的声音:“你家里有镜子吗?”
  我感觉全身又开始冰凉起来,身上冒出一股寒意来,我颤抖着声音问:“你到低是谁?你想干什么?”
  电话里还是那种声音:“你家里有镜子吗?”
  我啪的将电话挂了下去,将电话机抱起来扔到阳台上,砰的将门关上:
  “去死吧”我开始大声的哭起来。
  我一直不敢睡觉,一直开着灯坐在床上,我发誓,我明天一定要搬出去,这时我听到一个声音:“你家里有镜子吗?”
  我呆呆的坐在床上,我不敢回头,我感觉这声音就从我的身边发出来的,我坐在那里不敢动,那声音又传过来,并不停的在屋子里激荡:“你家里有镜子吗?”
  我锰的转过头,却什么也没有,斜对面的镜子里,我看见铃穿着一身黑衣服望着我淡然的一笑,然后幽幽的说:“你家里有镜子吗?”
  我抓起旁边的杯子向镜子扔过去,啪的一声镜子动了动没有烂,杯子却烂了,铃在镜子里笑着:“你家里有镜子吗?”
  我感觉自己要崩溃了,这到底是怎么了,我感觉自己要疯了,我甚至都有了自杀的冲动,真是魔鬼。
  我冲出门去,我不会再呆在这屋子里了,我出去找了一家宾馆住下,我发誓我明天一定搬家。
  第二天来到办公室,我又是最早的人,我坐在桌子后面,脑袋真沉,这几天的事情搞得我睡不好觉。
  这时候我发现我的办公桌上躺着一封信,没有邮戳。
  我轻轻的撕开,里面是铃的笔迹。
  丁铛姐:
  请原谅我对你所做的事情,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死了,我知道你这个时候肯定很恨我也很疑惑,但是我希望你在看了这封信之后能够原谅我,并一定要相信我,按照我所说的去做。
  冰儿已经死了,我没有告诉你,因为我不敢说,我害怕我也会象她那样,可是我最终还是没有逃出厄运。
  记得我给你说的那个故事吗?当初冰儿就是那么给我说的,在说完这个故事之后我的生活便成了这个样子,我每天都会接到电话,电话里传出那鬼魅的声音,我相信你肯定也听到了。
  记得你那天来我那里吗?那天你看到冰儿的时候她已经死了快一个星期了,我在看到那封信的时候我才知道她的确是来找过我,那封信就是冰儿放到我梳妆台上 的,就象我今天把信放在你办公室里一样。
  冰儿告诉我,如果想要解脱自己必须将这个故事在十二天里告诉给十二个人,或者将遭到厄运。
  后来我将这个故事告诉了你,你是知道这个事情的第一个人,我没有办法完成十二个人的愿望,我没有朋友,我不知道该怎么给别人说,但是在给你讲这个故事的时候我又很害怕你知道,可是我真的很害怕,我害怕我和冰儿一样,你不知道冰儿死的时候多么恐怖,后来她的影子一直缠绕着我,我一直在镜子里看到她的 影子,我没有做完这件事情,在十二天来临的时候我知道厄运还是来了,我就剩下最后两个人没有
  完成,我知道听完我那故事的另外十个人会和你一样,可是请你们原谅。
  如果你收到这封信,请你按照上面的方法去做,看完之后请将这封信烧掉,要不它将会给你带来灾难。
  铃
  我握着信呆呆的坐在那里,思绪开始慢慢的清晰了起来,我拿出手提包里的镜子,对着镜子喃喃的说:“铃,再见”
  然后站起身来坐在电脑前,望着屏幕开始慢慢的敲击着键盘……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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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秦系列短篇之渗水的蜡像
  
  罗雅兰是在早晨七点左右时,被姐夫志伟的电话吵醒的。她拾起听筒,迷迷糊糊地问是谁时,姐夫急促的声音立刻让她全无睡意。“雅兰,你姐姐在你那里吗?”
  “没有啊,雅君没到我这里来。”罗雅兰赶紧回答。
  “哦,雅君昨天和我吵了架,一气之下摔门就走。我以为她消了气就会回来,可到了现在,她都不知道去了哪里。我还以为她在你这里呢,要是你见着她,赶紧叫她回家。”姐夫絮絮叨叨地说着。
  罗雅兰觉得头有点晕,她镇定了一下后,恶狠狠地冲电话里说:“要是姐姐出了什么事,我可跟你没完!”
  罗雅兰略施粉黛,花了个淡淡的职业妆,穿了一件米色的高领毛衣,外面披上了一套黑色的短风衣出了门。她骑了一辆木兰车,没有戴头盔,长发随着掠过的风向后飘去,别提多拉风了。她骑车的速度不算快,这也正好可以吸引更多人的回头率。不过,看她这么漂亮的模样,谁都猜不到她的职业。
  罗雅兰是美术学院毕业的,主修的雕塑。不过这年头,学雕塑的并不好找到工作,无奈之下,她只好屈身与本市新建的蜡像馆中。说起做蜡像,实在是比雕塑简单了很多。罗雅兰最擅长的就是根据看过的恐怖片,将里面的恐怖形象做成蜡像。蜡像馆也特意辟出了一间展厅,专放置这样的作品,并且加上了声光音效,大力渲染恐怖的氛围。这间展厅也被称为“鬼屋”,成了整个蜡像馆中最受欢迎的部分。
  来到蜡像馆,罗雅兰先脱掉了风衣,接着走进了自己的工作室。她的工作室是套着“鬼屋”的一个小套间,里面有她所有的做蜡像的材料。
  她一进了屋,就忙活了起来。她取出黏土扔在了工作台上,就开始用手揉搓起这团柔软仿佛有生命力的黏土。可是,在她的心里总是有点隐隐的不安,是因为早上姐夫志伟打来的那个电话。
  姐姐雅君与姐夫志伟的感情并不是很好,但是因为看在孩子的份上,他们一直没离婚。其实姐夫志伟是个很不错的男人,高大英俊,又体贴人,会做一手的好菜。可是他有他的致命伤,他不会挣钱。整天只知道在书房里敲电脑,写几本破小说。虽然有才气,却换不来姐姐想要的物质生活。
  姐夫看上去很怯弱,但是有的时候却显得很强悍。记得有一次,罗雅兰去姐姐家时,正好看到姐夫杀兔子做香辣兔。他没有用菜刀杀,而只是冷冷地看了一眼那只待宰的兔子,然后举起了一柄榔头,面无表情地冲着兔子的脑门砸了下去。兔子哼都没哼一声就倒在了地上,脑浆四迸,眼珠爆裂。姐夫看到雅兰在旁观看时,露出了一丝尴尬的笑容,但是在眸子中,却有一股说不出来的残忍与满足。是的,是满足!当姐夫看到兔子被砸死时,眸子里显现的是一种无与伦比的快感。
  当今天听到姐姐雅君不知去了哪里时,雅兰就不禁想起那天姐夫的眼神,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她的心里像有一团乱麻,在体内缠来绕去,不停地纠葛,令她无所适从。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在不安什么,但是,她只知道,这不安一定和姐姐姐夫有关系。
  过了一会,罗雅兰终于恢复了自己平静,她低头一看,不禁哑然失笑。在不经意中,她竟将黏土揉搓成了一个头像,依稀中很面熟,是姐姐罗雅君的模样。
  “嗯,既然这样,姐姐,我就为你也做个蜡像吧。好让你每天上班都陪着我,嘻嘻!”罗雅兰一边说着,一边将厚厚的白石膏裹在了黏土模型上。
  她有些口渴,在她的工作室里有一台雪柜,她想在里面拿一瓶可乐来喝。可当她走到雪柜旁时,才发现雪柜被锁上了。大概是馆长于老太太锁的吧,那个变态老太太总是担心电费太高,不愿意让罗雅兰使用这个雪柜。她低头看了一眼插头,果然没有插在插座上。她摇了摇头,坐到了椅子上。
  罗雅兰从坤包里摸出了一根香烟,轻轻地点上。在袅袅烟雾中,她陷入了沉思。
  姐姐雅君很漂亮,长得也高,走在路上回头率几乎是百份之九十九。当初追她的人很多,可她偏偏选择了那时小有名气的诗人志伟,因为她也是个那时候所谓的文学青年。不过,文学始终不能当饭吃的,到了现在,姐姐开始后悔了,因为姐夫没有为她带来应有的物质享受。当初几个比姐姐难看多了的女人,嫁到了好人家,如今有车有房,还有菲佣,令姐姐嫉妒不小。姐姐虽然已经生了小孩,但是身材却恢复得很好。她到了晚上就喜欢去舞厅玩玩,据说好几次被人看到她和一个大腹便便的老头相互依偎,难道昨天她失踪一晚上是和那个老头在一起?
  抽完了烟,雅兰又在工作台上忙碌了一会,她看了看刚才做的石膏模型,石膏已经凝固了。她用刀小心地将模型划成了两半取了下来,然后拼在了一起,只要一会将烧好融化的蜡倒进模型中,姐姐雅君的蜡像就可以完美地做好。
  这时,门铃突然响了。这时候会有谁在拜访自己的工作室呢?雅兰不禁皱了皱眉头。
  门外站着的是蜡像馆的馆长于青霜,她五十来岁,戴着一幅黑框的眼镜,眼仁中白多过了黑,她冷冷地看了一眼罗雅兰,说:“今天收门票的张老头生病了,你去帮他收一下。记住,可千万不要出什么差错。”
  罗雅兰想了想,说:“可是,我正在做蜡像啊。模具刚刚才凝固呢。”
  于老太太皱了一皱眉头:“不就是蜡像吗?木具都做好了,不就是往里面浇进烧化了的蜡油?这事我来做就是了。别忘了,我也是老资格的蜡像师傅。”
  罗雅兰心想,也的确是这么回事。于老太太初年从国立的美术学院毕业,虽然后来嫁给了一个台湾人开了这蜡像馆,但如此工匠般的活儿,她还是没有生疏的。
  收门票是一件很无聊的事,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下一个客人会是什么时候光临,所以一刻也不敢离开这个岗位。客人并不算少,大多数都是年轻人。而最吸引他们来玩的,正是罗雅兰设计的“鬼屋”,也让雅兰很是自豪。
  终于到了下班的时间,已经是晚上八点了。罗雅兰饥肠辘辘地踱进了工作间,她惊喜地看到姐姐罗雅君的头像已经惟妙惟肖地放在了桌子上。
  于老太太的手艺果然不是盖的,虽然这么多年了,还是没有放下。她不仅仅是将模具做成了蜡像,而且还细心地用细砂纸磨了蜡像的脸庞,甚至还磨出了皮肤上的纹理,让脸上的肌理更加逼真。
  罗雅兰细细地端详着这几近完美的蜡像,不由得有些痴了。这蜡像真是太像姐姐了,就连皮肤上的细纹也几乎一模一样。可是,现在姐姐在什么地方呢?她不由得感觉头有点晕了。
  对了,还得给这头像配上头发呢。想到这里,罗雅兰抱起了这个蜡做成的人头走出了蜡像馆。
  给蜡像配上头发并不是想象中那么简单。先要取样获得头发样本,造找寻类似发质的真人头发,以人手一丝丝地植入蜡像头颅,然后清洗、裁剪并梳理发型。好在罗雅兰与姐姐的发质几乎一样,她只需要剪下自己的头发就可以了,自己现在是长发,姐姐是短发。正好她也想把自己的头发改成短发,看上去会更清爽一些。
  在蜡像的秃头上植上头发,也许要花上一整个通宵吧。不过无所谓,反正自己没有男朋友,也不爱看电视。罗雅兰这么想着,就开始了一整晚的工作。
  蜡像人头就放在自己的鼻子前,这新鲜的蜡味扑面而来。蜡的味道并不好闻,但是对于从事这工作的雅兰来说,却非常地喜欢这种气味。她深深地嗅了一口,忽然觉得这新鲜蜡味中,似乎隐隐含有某种说不出来的气味,很诡异。她不由得咳起了嗽,连忙用手遮着嘴,她害怕自己的唾沫会飞溅在蜡像上,影响蜡像的品质。
  这时,她觉得浑身透体冰凉。有一股阴凉坑的风正在缓慢地通过她的身体,令她毛骨悚然。这感觉........
  这时,她觉得浑身透体冰凉。有一股阴凉的风正在缓慢地通过她的身体,令她毛骨悚然。这感觉不知是由何而来,一种被窥视的感觉油然而生。回过头来,雅兰不禁哑然失笑。原来是窗户大大地开着呢,这是在高楼上,寒冷正凛冽,不感觉到阴冷才怪呢。
  罗雅兰走到窗边关上了玻璃窗,再回过头来准备回桌前。这时,她看到了桌上的蜡像人头,不由得呆了。
  人头就放在长长的桌上,没有头发,只是个突兀的人头,在这个时候显得格外地孤零零。那双眼睛竟像是活了一般,在灯光的照射下竟有些泛着莹莹的光。是泪光?
  “姐姐……”雅兰喃喃地念着姐姐地方名字,痴痴地走到了人头前,心神不自觉地恍惚了。
  这人头上的眼睛做得是如此地逼真,眼眶外有一抹暗色的眼晕,睫毛微微颤动,睫毛覆盖着的那双眼睛半闭半合,眼皮下的眼珠竟发出了微微的光芒。
  蜡像的眼珠一般是用玻璃球做的,浑浊无力。听说最近于老太太新进了一批台湾出的玻璃眼珠,晶莹剔透,惟妙惟肖。那些眼珠都是于老太太用在自己的蜡像上,从来都没有让雅兰试一试。没想到今天做这个蜡像时,她竟把这眼珠拿了出来,真是够幸运了。
  看着这酷似的眼珠,罗雅兰莫名地感伤了起来。姐姐,你现在究竟在哪里啊?
  她拾起了电话,向姐姐家拨出了电话,可是良久,没有人接,只有冰冷的盲音在告诉她,家里没人。
  “对不起,您拨的号码暂时没有应答……对不起,您拨的号码暂时没有应答……”
  罗雅兰垂下了头,一滴泪水从她的眼眶滑落,滴在了蜡像上。
  她伤感地捧起了这美丽的头颅,紧紧拥抱在怀中。忽然,她觉得手臂微微有些感觉,这头颅竟像是活的一样。她感觉到自己的手臂有些湿润。
  罗雅兰重新把蜡像头颅放在了桌上,细细端详。在姐姐的蜡像头颅的眼眶旁,竟滴出了一丝水珠。是泪水吗?
  姐姐真的遇害了吗?难道这是姐姐在冥冥中的哭泣吗?罗雅兰颓然地坐在了地上,双手手臂交叉抱住了胸前,禁不住地抽泣了起来。好冷……她的身体不住地颤抖着,像是风雨中的一枝蔷薇。在她的脑海中,不停浮现出姐姐那漂亮的面庞,但随之就被姐夫那满带满足的冷冷的笑容替代。她不由得感觉到阵阵目眩……
  不知过了多久,雅兰被一阵急促的门铃声惊醒。当她清醒过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倚在墙边,披头散发,泪流满面。
  她略略梳理了一下头发,就去门边拉开了门。当拉开门时,才发现自己竟是赤着一双美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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