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生了什么事了?杜明在一边嘻笑着,给争夺他的归属权的那些女人们加油,激励她们用指甲抓破对方的脸,指点她们抓瞎对方的眼睛,指点她们揪烂对方的乳头,还兴高采烈的递过棍子,让她们把木棍捅进对方的身体里面去。他参与着这一切,残忍而快意的欢叫着,不住手的鼓着掌,内心里却升腾起无边的惊怖,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了?为什么样我们会如此的邪恶而残忍?是什么样的魔力控制了我们?是什么样的噩梦魇住了我们?
“杜医生?”突然有人叫了他一句,这一声就好象是醍糊灌顶,杜明仿佛从一个噩梦中突然清醒过来,看着身边那些几无寸缕遮身的女人们凶狠的殴斗着,不由得打了一个寒噤,天呐,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心里想着,他的意识又迷朦起来。
“杜先生,”又一次的急促叫声,再次把杜明唤醒,他看到一颗秃光光的脑袋从远处正向他招手,猛然醒悟,飞快的跑了过去。到了水粉面前,他的意识全部恢复了正常,揩了揩额头上冷潸潸的汗水,他咻咻喘息着,说道:“水粉,你看到了?那并不是我的本意……”
“我知道,”水粉说道:“那是魔王的承诺在你身上发挥了效力。”
“真的有那种染发水吗?”杜明惊呆了。
“你已经看到了,”水粉说道:“魔王的承诺不仅存在,而且真的具有可怕的魔力,那些女人,把自己的灵魂出售给魔王的代价,就是希望能够得到你的爱情,但是希望拥有你的爱情的女人不止一个,这就是此时正在我们眼前发生的事情。”
“魔王对人们的承诺,难道就是这一切吗?”杜明气愤的责问道。
“可是魔王并没有做错什么,”水粉却说道:“错误的是人的欲望,当人们放纵自我的欲望泛滥的时候,那后果就象现在这个样子那么可怕。”
“可是……”杜明还待要说,水粉却猛的拉起他的手:“快走,她们已经追来了。”
杜明猛回头,就见那些一丝不挂的女人正伸开双臂,带着满身淋漓的鲜血向他冲了过来:“杜明,我的爱,我的生命,你的一切都是我的,不要跟着那个秃头走,快回到我的身边来!”那些女人目光燃烧着炽烈的欲望之火令他心胆俱裂,吓得大叫一声,他跳起来,跌跌撞撞的跟在水粉身后没命也似的奔逃了起来。
“杜明,你站住,不要跟那个丑陋的女人走!”野兽般丑陋的女人身在后面追赶着,栖惶的叫喊着:“杜明你回来,摸着身边的秃头你会在午夜做恶梦的,回来看看我,看看我有多美丽。”
可是杜明连头都不敢回一下,他越跑越快,拉着水粉的手冲进一幢楼,经由一群正为一个美貌女护士大打出手的男医生之间,顺着楼梯飞跑上楼,那些男医生有老有少,他们为了博得这个女护士的欢心,都使用了魔王的承诺,将自己的头发染成了棕色。此时他们一个个目露凶光,用尖利的带有病菌的铁器凶狠的贯入竞争对手的头骨,头骨被刺穿的爆裂声更激发了他们的凶性,余下的人出手更加残忍不留余地。
女人们追了进来,赤裸的脚掌拍击着水泥地面,在后面蜂拥扑上。杜明一直向上跑,一直跑到楼顶,回手把那扇门锁死,然后他背倚着门板,呼哧呼哧的喘息起来。
镜子点点和其它的女人们追到了,她们狂猛的用拳头砸着门板:“杜明,你开开门,你不能这样,这是违背魔王的意志的,你会因此而受到惩罚的,快开门!”门板她们猛烈的暴力下摇摇晃动,眼看就要倾塌了下来。
杜明惊恐的站了起来,他吓得全身颤抖,那些疯狂的女人会把他撕成碎片的,对此他毫不怀疑,她们已经这样做过了,没有证据表明她们会变得清醒而理智起来。正在不知如何是如,忽见水粉奔到楼房的边缘处,抬腿跨了出去,就要跳下,杜明大吃一惊:“水粉你疯了吗,跳下去会摔成肉饼的!”说话的功夫,水粉的那颗秃头已经坠落下去,杜明绝望的呻吟了一声,走到楼房边缘,想看看那可怜的秃头女孩摔落时的惨状。
他刚刚向前迈出一步,水粉那颗秃头突然又探了出来,把杜明吓了一跳:“杜医生,没关系的,这里有条秘密通道。”
“秘密通道?”杜明诧异的走过去一看,并不是什么秘密通道,而是一道铁锔子均匀分布的梯子扶手,直通向下面的一个房间,他顾不上考虑这道水粉怎么会知道这里有道铁锔子,急忙攀着爬下,他的脑袋刚刚往下一缩,那扇脆弱的门已经被砸烂推倒,疯狂的女人们涌了进来。
顺着那道铁锔子,杜明跟着水粉爬进了楼下的一个房间,进去一瞧,原来是标本展示工作室,大大小小的透明器皿摆放在厨架上,里边是福尔马林药水浸泡着的人体器官,临门处有一具骨骼精巧的人体骨架,这是一个患者死后赠送给疗养院的,用来做为教学观摩的标本。当杜明匆忙奔跑过来的时候,那具人体骨架突然哗啦啦的跳上前来,拦住了杜明的去路。
杜明吓呆了,怔怔的望着这具自行移动的人体骨架,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骨架的两条臂骨缓缓张开,做出拥抱的姿式,骷髅头的牙齿相错磨合,发出一种令人魂飞魄散的声音:
“杜医生,我爱你,我因为爱你才答应了替你隐瞒所有的真相,也是因为爱你才被你用菁化钾毒死,尽管你为了甩掉我不惜背叛一个医生的天职,但我仍然不怪你,我只有一个要求,回到我身边来吧,象以前那样,让我拥抱着你,让我热吻着你。”
杜明眨了眨眼,冷汗霎时间浸透了他的衣服,他以为这件事永远也不会有人知道了,但是,骷髅说话,一下子把他的罪恶袒呈在世人的面前。
他第一个反应就是不能让第二个人知道这件事,那双突然变得凶残起来的目光移动到了水粉的秃头上。水粉遇到他那冷酷的目光,惊得猛打了一个寒噤,掉头撒腿就跑。
“水粉你等等,”杜明急忙追了上去:“水粉你听我说,别信那个骷髅头胡说八道,我根本不爱她,是她用肚子里的孩子逼迫着我娶她,没有办法的情况下我才下的手,这事真的不怪我——再说,再说这具骷髅也没有使用魔王的承诺那种洗发水啊?”
“你管我用什么洗发水呢!你要知道我仍然爱着你就行了。”骷髅骨架也随后追来,一边追一边用牙齿发出碜人的声音:“你如果不爱我,又怎么会让我怀上你的孩子?你连我带孩子一起毒杀了,我仍然不会怪你,我只是这一个要求,你回来,回到我的身边来。”
水粉拼命的向前跑着,她用力推开标本室的大门,向着外边冲了出去,杜明跑起来速度比水粉快得快,他飞快的从后面追了上来,眼看就要抓住了水粉:
“站住,我不能让你把事情说出去,水粉你不要怪我心狠!”
杜明那只手眼看就要抓住水粉的衣领,突然之间,斜刺里冲出一个赤裸的身体沾满了污血与泥块的女人,拦腰抱住了他:“哈哈,杜医生,我说过了你是我的,你也答应过会永远爱我,不要走,就让我们这样拥吻在一起吧。”
这个女人是镜子,点点也扑了上来,更多的女人蜂拥而上,象群狼撕扯着猎物一样撕扯着杜明的皮肉,那具骷髅骨架也想挤进去,却被女人们撞得七零八落,每一块骨殖都不甘的在地上蹦跳着,发出恐怖的尖叫:“哈哈哈,你是我的,我的,永远是我的,谁也不要和我争,魔王已经承诺过他永远是我的,哈哈哈!”那阴森的笑声恐怖而又碜人,吓得水粉头也不敢回一下,双手掩着耳朵拼命的向前飞跑。
她跑过野兽一样相互撕咬的人群,跑过鲜血流淌的马路,跑过发出尖利碜人的怪笑的人群,跑过拖着血肉模糊的残肢蹒跚行走的怪物,突然之间她站住了,那弥天的喧哗与尖叫好象突然一下子消失了,在她的眼前,是一个十字路口,一个传统的三色灯柱正在旋转着,迷射出诡异的光线。几个血染的大字触目惊心:
恶月美发廊。
一个身穿黑色长衫的少年正站在发廊的门口,脸上挂着醉人的微笑:
“你终于来了,魔王期待以久的祭祀。”
水粉感觉到自己的呼吸不畅,心脏剧烈的跳动着,如同梦游一样,她身形蹒跚的跟在黑衣少年身后,走进了美发廊。
发廓里边,展示着黑漆漆的无限空间,数不清的男男女女,身上只穿着睡衣,赤着双足,目光呆滞、表情僵硬的站成一排缓缓向前移动着,忽然之间她看到了杜明医生,不禁诧异的站住了,杜明医生此时不是正在外边被那些疯狂的女人们争夺撕咬吗?他怎么会又出现在这里?
黑衣少年咯咯的怪笑在她耳边响起:“看到了吧,这个家伙是我最早的顾客之一,他的希望是得到全天下所有美丽女人的爱情。”
水粉终于恍然大悟:“是了,怪不得那具没有使用过魔王的承诺染发水的骷髅骨架也疯狂的追逐杜医生,是因为他已经使用过了这种药水,可是他又是什么时候来的呢?怎么又会对魔王的承诺一无所知呢?”
黑衣少年的一双眼睛尖利得就象两柄刀,直看入她的心里:“杜明不需要亲自来这里,他的愿望曾经来过,这就足够了。”
原来是这样,水粉终于明白了过来,在这里僵尸一样游走的人群,不是活生生的生命,而是比生命的价值与意义更高尚的灵魂!
她看到两个女护士走过来,认出她们一个叫蜜儿,另一个叫眉儿,她们一边走,一边用迟缓而绝决的动作争夺着什么,水粉仔细的看了看,她们争夺的竟然是一个叫杜杰的医生。
看到黑衣少年,蜜儿和眉儿游走过来:“主人,你答应过我的,把杜杰全部的爱都给我,为什么同时又答应了另外一个女人?”
黑衣少年咯咯的乐了:“我既然可以答应你,当然也可以答应别人,这就是魔王的力量,你们需要一个习惯过程。”说着话,他手中的一枝权杖向下一劈,只听一声凄厉的惨呼,杜杰医生的灵魂被劈成两半:“好了,”黑衣少年厌倦的说道:“现在你们已经得到了你们所希望的,别再来烦我,否则,魔王的愤怒会让你们永远生活在没有希望的绝狱之中。”
镜子和点点她们出现了,十几个人女人都在争夺着杜明的灵魂,黑衣少年的权杖舞动之间,杜明那凄恻的悲嘶震动着无垠的黑暗领域:“我已经说过了,不许再来烦我!”黑衣少年怒喝道:“凡是你们所希望得到的,你们都会拥有,但你们所能拥有的,永远只能是邪恶的、肮脏的、破损的、残缺不全无法修复的灵魂!”在他的厉声喝斥之下,那些归属权有着争议的灵魂立即被权利主张者撕成了碎片,被撕碎的灵魂痛苦的倦缩与颤抖,让黑衣少年兴奋得大笑起来。
“好了!”黑衣少年将权杖用力向下一戮,惨白的食指指向水粉:“把你的灵魂交出来。”
“不,”水粉本能的摇摇头:“我没有答应与魔王做交易!”
水粉的回答激怒了黑衣少年,他厉声吼道:“你这个秃头的、丑陋的怪女人,不要以为你的卑劣就能够得逞!你看!”他手中的权杖一挥,立即,乌黑漂亮的长发顺着水粉的双肩披落下来,只听黑衣少年吼叫道:“告诉我,难道这不是你的愿望吗?”
抚摸着只有在梦中才会见到的漂亮长发,水粉用微弱的声音回答道:“既然我已经有了长发,又何必与你做交易?”
“卑鄙!无耻!!背信弃义!!!”黑衣少年暴怒的狂叫起来:“给我把这个卑鄙的秃头推上祭坛,我要用她纯洁的鲜血与骨肉祭祀伟大的魔王!”
随着黑衣少年的吼声,镜子和点点等人一涌而上,将水粉架到一个高台上,高台之上的天空黑漆漆的,看不到一丝星月之光,这里是什么地方?水粉想,哦,这应该是人类最险恶的潜意识领域,在这里蠕动着的是人类千百年以来最卑劣最无耻最邪恶最不可告人的疯狂欲念。那些贪婪的欲望蛆虫一样爬行在黑色的疆域里,它们不安的期待着,窥视着人类最美好的一切……
突然她的面前出现了一张可怕的面孔,是那个黑衣少年,他的嘴角挂着残忍的狞笑:“丑陋的大秃头,你还有最后一线希望,如果你愿意将自己的血肉供奉给魔王的话,我或许可以考虑减轻对你的惩罚。”
水粉忽然笑了起来,她问道:“如果我不肯答应的话,魔王就无法获得牺牲和祭祀,同样也无法返回这个阳光的世界,对不对?”
“可你一定会答应的。”黑衣少年狞笑着:“你看!”他手中的权杖一挥,立即,水粉看到了黑暗之中那道紧闭的门户,此时门前已经挤满了绝望的灵魂,他们不安的蠕动着,挣扎着,用力摇晃着那扇门,他们痛苦的哀号化作一只只恐怖的夜枭,这是散发着千年腐臭气息的地狱之鸟,用它们尖利的铁喙猛烈的琢着坚硬的铁门。
铁门被死灵戾气化成的枭鸟琢出了一个个洞,腥臭的气息漫无际涯的从孔洞里喷射出来,被禁封在另一个阴寒世界的魔王急切的咆哮着,它已经饥饿了几千个世代了,早已是迫不及待,渴望着邪恶与鲜血的冲动令它疯狂,那急切的嚎叫惊彻天地。
越来越多的灵魂在欲望的招唤下聚集而来,他们付出了自己破碎的灵魂,却最终无法拥有他们的希望,这使得他们的悲苦绝望越来越深,啼号之声汇聚成了一道汹涌的波涛,冲击着那扇隔绝于两个世界的铁门。铁门在摇晃,已经是摇摇欲坠,魔王随时都会破门而出,届时,整个世界将沦陷为灾难的血狱,没有一个生灵能够逃脱。
“你这个丑陋的秃头女人!”黑衣少年抓住水粉的衣领,对着她的耳朵狂叫着:“难道你不期望着绝世的美貌吗?难道你不期望着醉人的爱情吗?难道你不期望着予取予求的权势吗?难道你不期望着尊贵的财富吗?”
“是的,我期望。”水粉低垂着眼皮,双目中泪光盈盈,回答道。
“如果你期望,那么你就会得到,得到一切!”黑衣少年吼叫道
“那好,我现在就说起我的期望。”水粉抬起头来,用凄苦的声音倾述道:“我希望这个世界充满鲜花,快乐和欢笑,我希望每一个女人都得到温暖她身心的情爱,我希望每个男人愿意用自己的臂膀支撑起这天与地,我期望这个世界的每一个角落里都充满了温暖的阳光。”
黑衣少年就象是胸口被人重重一击,踉跄倒退了两步,他的嘴角泌出血迹,绝望而不甘的嘶嚎了起来:“你这个下贱的受虐狂,你曾经被多少道不屑的目光蔑视过?你这个可恶的秃头简直是所有世界的耻辱,你在污辱这个世界上所有渴望着美丽的人的目光与心境!”恶毒的咒骂声中,他看到水粉抬起一只惨白的手掌,放在嘴里,用她那雪白的牙齿咬住,霎时间黑衣少年惊恐的尖叫起来:
“不,你不能那样做,你休想拯救他们,他们的罪恶灵魂已经沉迷的太深了,你的拯救不会获得成功的!”
“那我们不妨试试看!”水粉凄楚的一笑,牙齿重重咬下,钻心的剧痛令她瘦弱的身体蜷缩而颤抖起来,她手腕上的动脉血管已经被咬开。
那只苍白的手腕高高的举起来,刹时间,所有迷失的灵魂一片死寂,谁也不清楚,她那纯洁的鲜血能否拯救得了那些迷失者。
殷红的血珠漫天洒落,洒落,洒落,溅在黑衣少年的身上,他在一片绝望与不甘的嘶嚎声中,被这激烈的鲜血所融化,只有他的声音仍然在黑暗之中回荡:“你不会成功,不会的,那些灵魂早已沉溺过深,只有罪恶与贪婪才能满足它们的欲求!”
水粉充耳不闻,只是高举着她的手腕,殷红的血珠漫天洒落,洒落,洒落……一滴鲜血垂落下来,穿越漫长的时空隔阻,滴落在你期待的灵魂之上。
你是否听到了那一声血珠滴落时的回响?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