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星卡卡安全论坛综合娱乐区Rising茶馆 法老的宠妃(转:悠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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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老的宠妃(转:悠世)

“小姐,看到您没事真的太好了!”舍普特上气不接下气地说着,几乎快要急出眼泪来,“万一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

艾薇这才从刚才的余惊中回过神来,看向眼前焦急的舍普特。

“小姐,请您务必跟紧我,不要再让舍普特找不到您了……我真的很担心您。”

艾薇略带迷茫地点点头,心却一直系在刚才那个神秘的男子身上。在这个时代,巧遇了一个与弦哥哥如此相像的人,这预示了什么呢,到底这会是一种幸运抑或是一个讽刺呢……

*

几经周折,两个人终于到达辛克布神庙。此时已经渐至黄昏,舍普特带着艾薇走向神庙旁边的一栋小房子。

“令姐没有住在神庙里吗?”艾薇不解地问。

舍普特笑了,“当然没有了,姐姐希望能和需要她帮助的人更多地在一起。啊,到了!她就在那里!”舍普特开心地跑了过去,艾薇连忙快步地跟了上去,走了没有几步,便到了一个简朴的埃及民居门口。院子里,夕阳的余晖之下,站着一位气质不凡的女人。这是一位典型的埃及美女,黑色的长发垂在腰间,深棕色的双眸附近涂着华丽而妖媚的绿色眼影,眼尾被勾起,笔直挺立的鼻子下面有一张美艳的唇。她身着白色的长衣,带着刻有太阳神图饰的饰品。她正将手放在一个孩子的头上,喃喃地念着什么。孩子的母亲虔诚地跪在一旁,仿佛也在祈祷。

舍普特连忙拦住艾薇,“嘘……姐姐正在帮那个孩子怯病呢。”

“她是医生……?”

“不是、但是大家有的时候没有钱治病,只好来找她来做祈福。作为一个平民,可以得到辛克布神庙祭司的祝福,已经很不容易了。”

艾薇呆呆地看着那个沐浴着金色阳光的美丽女人,轻轻地念道,“奈菲尔塔利……”

突然,美丽的女人停止了祈文,她转过头来,看向舍普特和艾薇。舍普特连忙鞠躬说,“对不起,打扰你们了。”艾薇也跟着弯下了腰。

奈菲尔塔利笑了一下,转身对孩子的母亲说,“可以了,如果没有好转,请再过来,我会继续为他祈福的。”妇人接过孩子,连连叩谢。奈菲尔塔利扶起她,又轻轻抚了一下孩子的脑门。

“愿拉神的祝福与你永存……”

妇人带着孩子千恩万谢地离开了。舍普特开心地跑上前去,拉住她的手,“姐姐!我带了一位贵客来见您!”奈菲尔塔利轻轻地笑了一下,然后便看向艾薇。艾薇不由得小小慌了一下,不自然地冲她笑了回去。

奈菲尔塔利看到艾薇水蓝色双目的时候突然怔了一下,“这不是……啊,您是,奈菲尔塔利殿下啊……”

艾薇脸红了起来,慌忙摆摆手,“不不,不要这样叫我,请叫我艾薇。”眼前的这个可是本尊,她怎么还能大言不惭地称自己为奈菲尔塔利呢?

“但是,艾薇小姐您确实是……”奈菲尔塔利脸上带着十分的不解,“请问您找我是什么事情呢?”

艾薇咬着嘴唇,不知道该如何说出口。舍普特走过来接过艾薇手中的水瓶,对她们说,“我在门口等殿下吧,殿下有什么想和家姐说的,就请讲吧。”

她一踏出门口,艾薇就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她冲上前,站在奈菲尔塔利的面前,低着头,大声地说,“我对不起你!你才是真正的奈菲尔塔利啊!你才应该是拉美西斯二世的妃子,不是我,不是我啊!”

奈菲尔塔利一下懵了,“您这是,何出此言呢?我听不明白啊。”

温柔的声音让艾薇更加觉得内疚,“说出来也许你不会相信,我叫艾薇,我来自三千年后的世界。我不属于这个时代,更不属于埃及!我只是出于恶作剧的想法,才借用了你的名字。我没有想到我的出现,竟然、竟然……”

竟然改变了你的命运阿!

她不由得握紧了双手,更大声地说,“请你原谅我!我一定会把你介绍给法老,归还你应有的身份的。”

奈菲尔塔利愣了一下,然后便缓缓地叹了一口气……“其实您说的话,我没有太听懂。但现在您是法老珍视的妃子啊,不管您叫什么名字,您才是他最宝贵的女人,刚才的一番话,何出此言呢。”

艾薇努力的晃晃头,“奈菲尔塔利,听我说,我本不应该出现在他面前,更不应该假用你的名字,现在,全部的历史改变了,我希望能改回去啊!你看,那辛克布神庙上面的雕塑,本应该是你的啊……”

奈菲尔塔利笑了,她温柔地对艾薇说,“殿下,您错了。”

什么?艾薇沮丧地抬起头,带着几分讶异看向奈菲尔塔利。

“您不要带着任何内疚的心情来对我说这些。我本不想入宫,或许当时被法老迎娶的是我而不是您,那么我的人生也许会截然不同……”奈菲尔塔利仰首看了一眼渐沉的夕阳,眼中出现了一丝坚决与惬意。“但是我现在非常喜爱我的生活,我愿意作为一个神职人员,贡献我的一生。至于您——”

她回过头来,认真地看着艾薇。

“至于您,您是来自未来的人也好,其他时空的人也好,法老已经深深地爱上了您,全部埃及的人都知道陛下对您的心意。既然历史已经因您而前行至此,或许您不要再想着将它更改回去,如果能选择一条更好的路,对埃及、对陛下、对您都会是一个更好的结果啊……”

艾薇用力地摇了摇头,“我不行、我……”这个责任真是太大了,她终究是要回到未来的阿!那个时候,奈菲尔塔利就又消失了。那么未来应该在埃及的政治、外交中扮演了重要角色的那位女人,难道就这样从历史中被抹去了吗……真是大错特错。况且……

“不一定就会是好的结果啊。因为我的出现,我已经害得他,害得他……命运天翻地覆了阿……”

面对着奈菲尔塔利沉静的面容,艾薇竟然将自己一直以来不敢说的、不能说的秘密和烦闷一股脑地吐露了出来。奈菲尔塔利是具有魔力的吧!看到她,心中就充满了莫名的信任,自己一个来自未来的小女孩,怎么可能扮演她的角色呢?艾薇的自信在这一刻,都化为了泡影,她就好像一个溺水的人,好容易找到了可以延续生命的木板似的,紧紧地握住了奈菲尔塔利微温的手。

奈菲尔塔利轻轻地抚摸了一下她的头发,就好像在安抚自己的妹妹,“艾薇小姐,这些都不是您的错……但是我觉得如果您能够好好地面对自己的心,去想一想什么是正确的,那么神总会指出一条路来给您的。”

什么是正确的……

“或许您应该更忠实于您的想法。法老对您有炙热的爱情,为什么您不考虑留下来,把他的命运向更好的方向引领呢?”奈菲尔塔利轻描淡写地说着,艾薇的眼睛张得大大的,留下来?

“不……不、这不可能啊……”艾薇喃喃地说着。

“殿下,或者现在说不可能还太早吧,您要走的路,毕竟是在您的手里阿,不要因为任何事情而感到不得不怎样做吧。更忠实于您的想法、更忠实于您的心,那么有一天,当您张开眼睛,您就自然看到答案了。”

艾薇看向奈菲尔塔利的眼睛,那是一双清澈、坚定而宁静的眼睛。眼前的这个女人已经知道自己的答案了吧,所以她可以这样心如止水、坚持如一。

如果她也能够勇敢地去面对自己的真实想法,是不是一切都会解决。

是不是面对比非图她就不会再如此迷茫,是不是想起弦哥哥她的心就不会这般疼痛,是不是她就不会再伤害和改变诸如布卡、奈菲尔塔利等人的命运……

只是,在她如此毫无头绪、繁杂纷乱的心中,究竟有没有一个明确的答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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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美西斯烦躁地将手中的莎纸草扔在一边,盯着眼前精致的黄金足链发起了呆。

本来是要送给她的,特意召集了底比斯最有名的工匠,用最好的黄金,最精美的宝石铸成了这条特别的链饰,独一无二。

配上她嫩白的肌肤应该会非常漂亮的。他想着,嘴边不由得勾起了一丝笑容,然后下一秒,这笑容却就那么凭空消失了。

但是,为什么过了这么久,她还是要拒绝他呢?为什么要那样令他生气呢!五年时间,可以让他恼怒、让他失去控制、让他抓狂却又无可奈何的,恐怕也只有她了。关到冷宫里,这根本就是个不能算是办法的办法。他已经开始想她了,或许明天,他就会找一个借口把她放出来了吧!

然后呢?面对着她,看着这个心里最牵挂的人冷酷地对自己说:一点都不喜欢你吗……

“该死!”他低沉地诅咒着,把手中的足链狠狠地扔了出去,甩到了刚跨入房门的礼塔赫身上。

礼塔赫一进房门,迎面飞来一个金灿灿的物体,他一愣,东西就甩到了自己身上。他慌忙伸手接住,低头一看,原来是一条精致的足链。不用想,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他把足链小心地拿好,宛若什么都没发生似地上前了几步,向拉美西斯深深地鞠躬拜礼。

拉美西斯瞥了他一眼,觉得自己的情绪被他发现了,心里不由得有点恼怒。他重新拿起了手边的文书,假装看着,还冷冷地扔给礼塔赫一句,“我确实特许你不经报就进来见我,但是现在天色已晚,于礼你还是应该提前求见。”

礼塔赫带着温和的笑容,以前自己经常夜晚来见法老,两人共同讨论国事、军情,想来从拉美西斯还是王子的时代至今,也有了近十年,这还是他第一次作这样要求呢,看来自己刚才真是让他尴尬了。理解到这里,没有顶撞他颇带有几分找茬意味的话语,礼塔赫又是一个弯身,“是。陛下,是礼塔赫不对了。但是今天在下是有重要军情相报,从吉萨过来的。”

“哦?”拉美西斯挑了挑眉,终于放下了手中被当作掩饰自己情绪道具的文书,没有表情地看向礼塔赫。虽然没有说话,但是那眼神仿佛在不停地催促礼塔赫快说。

利塔赫会意地点了下头,便慢慢地开始说了起来,“孟图斯将军报回来,吉萨已经被收回了,多特里顺利地接管了一切事务,将军已经休整完毕,将大军驻扎在孟斐斯,即日返回底比斯。……希殿下他还是做了一些抵抗……”礼塔赫犹豫了一下,然后就接着说了下去,“好像是在坚持等利比亚人的支援。然而最后还是没有等到。在城被攻破前,自缢了。”

听到这里,拉美西斯的表情凝固了一下,眼睛里闪过了一丝难言的神色。可只是一秒,他就点点头,冷冷地问,“他的第二正室,那个利比亚的公主呢?”

礼塔赫回答道,“还在吉萨,正等候您的发落。”

“杀掉希所有的妃子和儿子,女儿就许配给吉萨边境村落的残疾人。”

礼塔赫仍然带着微笑,没有任何语气地说,“是,陛下。……还有一事。”礼塔赫从身上拿出了一个封好的莎纸草纸条。“孟图斯将军说,这封密信是写给您的,所以在下没有拆开看。”

拉美西斯向礼塔赫伸出手去,他就恭恭敬敬地上前几步,将纸条交给了拉美西斯。年轻的法老一边拆一边对礼塔赫说,“孟图斯的密信,既然经由你手,必然你是可以看的,以后不用太多顾虑。”

“是,陛下。在下觉得还是有您亲自过目,再决定告诉臣下与否比较恰当。”

拉美西斯点点头,不再说话。利塔赫是很注重礼节的,这既是他的优点,也是他的缺点。优点是,即使跟随自己多年,而到了如今这可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他仍不会产生任何不敬的心理,缺点就是,有的时候拘泥于过多的繁文缛节,可能会导致他做事情不够果断……拉美西斯打开了信,在看到信息的一刹那,他的眼神闪动了一下。

但是他的表情却始终如同一汪沉静的湖水一样,什么都没有显露,更让人无从猜测那密信里究竟写了什么。读完,他把莎纸草放在手边的灯上,烧了。火苗在他眼前慢慢燃起,映得他的表情更加冷漠起来。他看着纸条逐渐变为灰烬,之后便轻描淡写地说,“孟图斯发现了当年希皇子和利比亚人的秘密文书,更确认了是叛国罪,问我要不要公布于世。你的看法呢?”

礼塔赫一欠身,“事已至此,公布与否都不重要了。”

“对。”拉美西斯把那堆灰烬轻轻地散落在空气中,“我不会公布的……我要休息下,没事的话你可以下去了。”

“是,陛下。”礼塔赫答道,又拿出了一进门时拉美西斯扔出来的精美饰品。“对了陛下,这个足链……”

“……过来放在这里就好了。”拉美西斯轻轻咳了一下,不看他。

利塔赫又是一笑,上前把足链放在桌子上,退后几步,又拜了一礼,才恭敬地反退着出了门去。

确认他的身影消失了,几分阴霾才慢慢浮现在了拉美西斯年轻的脸上。

刚才看过的密报内容,又一次出现在了眼前:陛下,在希皇子的与利比亚人往来的文书中,属下还发现了赫梯人的粘土版……属下恐怕这次叛乱,赫梯才是最大的幕后黑手。您一定要多加小心,以免身边出现赫梯的内奸对您不利!属下即日便启程返回底比斯,力保您的安全。

他用修长的指头轻轻地敲打起了桌面。

希皇兄还真是不简单,被别国利用就算了,居然还是被两个国家利用,还被利用的这么傻……看来毕竟是自己刚登基不久,利比亚和赫梯也是想试探一下这个新法老到底有几斤几两。利比亚人只是象征性地出了一点兵,至多同赫梯一起配合了在孟斐斯搞的那场暴动。真正在打仗的,真正耗费了财力、物力最后搭上性命的人还是希皇兄吧……

如果这次叛乱只是赫梯想来试一下深浅的话,恐怕接下来确实还会有下文,并且还可能会是风起云涌的大事件。

想到这里,他的嘴角不由得微微地勾起了一丝笑容,带着几分野心、和着几分兴奋、混着几分紧张。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与这个蒸蒸日上的庞大帝国一决高低。祖父拉美西斯固然伟大,但是仍然不能将埃及的版图扩于尼罗河两岸之外;父王塞提固然勇猛,但始终不能制止赫梯人无休止的扰境。自从少年时期,每次与孟图斯、礼塔赫一起在埃及的国土上策马奔驰,就会想到有朝一日将这太阳神庇佑的王国扩张、更加扩张一些,让埃及的版图占据地中海沿岸、冲向西奈半岛。

所以现在,只是开始。

那么如果他是赫梯人的话,下一步他会怎么做呢?

拉美西斯轻轻地颔首,冰冷的琥珀色双眼映出了窗外清冷的月色。

不知不觉,又是深夜了。不知道奈菲尔塔利现在在做什么……

*

不知道那个人在做什么呢?

艾薇和舍普特回到皇宫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抬头望去,已经满是星辰,犹如夜空中的宝石箱。静谧而空旷的建筑中,间或可以听到小虫的叫声,风吹过来,高大蕨类植物就随风摇曳,叶子摩擦,发出沙沙的声音。到了后宫,就更为冷清,连卫兵都看不到几个,没费多少周折,两个人就到了艾薇下榻的寝宫附近。

“呼,还好一切顺利。”看到艾薇的寝宫仍然灭着灯,没有人来过的样子,舍普特如释重负地呼了一口气。“要是被陛下发现,舍普特就死定了……”

艾薇看着路边熟悉的矮树,突然想起前日在这里遇到礼塔赫的那一幕。

“舍普特,你是一直呆在后宫吗?”

“嗯?是吧,不过不长,刚三个月,以前一直都是做一些边边角角的事情……”舍普特看看天,不过侍女都是做一些边边角角的事情吧。打打水,打扫一下庭院什么的。不过现在总算是有了一个“主人”可以服侍,以前可是连个名正言顺的主人都没有,陛下的妃子本身就少,冷宫里就更是几乎没人,唯一的住客马特浩茹洁妮王妃,又好像幽灵一样神龙见首不见尾,舍普特三个月都没见到她几面。

艾薇点点头,“那么你有没有见过礼塔赫出入这里呢?”

“啊?”舍普特张大了眼睛,吃惊地看向艾薇,“怎么会呢?您是说礼塔赫大神官吗?他可是神官阿,怎么会出现在陛下的后宫呢?”

神官出入后宫,有这样奇怪吗?这么说,那天看到礼塔赫乔装出现在冷宫,就一定更是有不可告人的缘由。艾薇更加确定了自己对礼塔赫的怀疑。如果能再确认一件事情,如果正如她所想的话……

“那么,礼塔赫,他是埃及人吗?”

舍普特更为惊讶,嘴巴几乎都合不拢了。早就听闻奈菲尔塔利王妃是一个说话大胆的女人,没想到真的会这样不拘小节,难道一点都不怕得罪朝中的重臣吗。她结结巴巴地回答,“当、当然,礼塔赫大人如果不是埃及人,又怎么会当上王国的第一先知呢?”

噢……艾薇的脸上出现了难以明喻的失望。舍普特很奇怪地看着她,礼塔赫是不是埃及人又有什么关系呢?她想了一想,咬了咬嘴唇,终于鼓起勇气说,“不、不过,我是听说一个传闻……”

“嗯?”艾薇转向舍普特,水蓝色的眼睛里有着藏不住的好奇。“快说快说。”

舍普特踌躇了一下,“请允许我在您耳边告诉您。”

艾薇觉得好笑,不过还是忍住没笑,走到舍普特边上,把头低了下来。“说说。”

舍普特悄悄地说,“其实……礼塔赫大人是赫梯和埃及的混血,还有传闻说是先皇塞提陛下的弟弟尼哥殿下与一位赫梯女俘虏的孩子……”

诶?这真是戏剧化的情节。艾薇不由得饶有兴味地听了起来。

“但是……”舍普特犹豫了几秒,突然很不好意思地拜了一礼,小声地说,“请原谅舍普特的不敬……”然后才继续说了下去,“那位小姐本来已经结婚了,是尼哥殿下强要了她……听说在产下礼塔赫殿下后,就自尽了。”

什么?艾薇眼前骤然浮现了礼塔赫如同阳光流水一般的温暖笑容,如果舍普特的传闻哪怕是有一半是真的,那么礼塔赫无疑是一颗定时炸弹,在长长的潜伏期后,随时都可能爆炸。

“那么那个尼哥,现在怎么样了呢?”

“六年前死了,被毒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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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一个合情合理的结局,直接的仇人死了,那么他会憎恨一些间接的仇人吗……比如埃及的法老?比非图会不会想到这些呢?理论上讲,孟斐斯那边的战报也该到了,如果真的如同前日发现的粘土版上所写,接下来的是第二计划,那么第一计划-下埃及叛乱,就必然有赫梯的参与,无论如何都会留下个蛛丝马迹被发现的……如果知道了那些,比非图就应该会想到吧。艾薇不再说话,陷入了无尽的思考当中。舍普特担心自己说错了话,便也不再作声,跟着艾薇往她的寝宫走去。

没几步,就到了房间门口。里面黑漆漆的,舍普特连忙上前几步,“奈菲尔塔利小姐,让舍普特来开门吧,等我把灯亮了起来,再请您进来。”艾薇自顾思考着,点了点头。舍普特便跑到门口,用力将门推开。

进门后一松手,重重的门就有关上了,屋子里面一丝灯光都没有,几乎什么都看不到。舍普特进了屋子,慌忙开始寻找可以燃火的东西。突然一个人一下子掐住她的脖子,几乎将她提离地面,舍普特刚想呼叫,一个冰冷的金属触感的东西骤然横在了她胸前,吓得她一口气咽了回去。正在惊恐当中,那个人冷漠的声音骤然在耳边响起,“奈菲尔塔利在哪里?”

不是问句,带着几分威胁、几分怒意,还有更多无尽的寒冷。

舍普特不由得从心里怕了起来,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
再说门口的艾薇,见舍普特进去了一会屋子里还是黑乎乎的,不由得好奇地走了过去。“舍普特?怎么了,需要我帮忙吗?”

听到艾薇的声音,舍普特不由得忘记了害怕,大声地说,“奈菲尔塔利小姐,别过来,有恶人!”

艾薇推开了房门,月光洒进了房间。她惊讶地看着舍普特被人掐着脖子提起来,用一把剑抵着。而那个熟悉的背影,竟然是……

“是你,你干什么?”艾薇慌忙冲上前去,拽住他持剑的胳膊,让宝剑远离舍普特,“快把她放下来啊!”

他转头看向了艾薇,冷冷的表情让她不由小小颤抖了一下,但是她依然用力地拉着他,大声而坚定地说,“放她下来,陛下。”

舍普特一震,陛下?那不就是拉美西斯陛下吗?刚才自己居然叫陛下了恶人!啊啊,天啊,姐姐阿,舍普特怎么会做出这样不敬的事情……可是,陛下为什么会如此恼怒呢?一定是因为陛下以为自己把奈菲尔塔利殿下带走了的原因,果然阿,虽然他把她关进了冷宫,他果然还是非常想念她、挂记她的!

拉美西斯放松了手上的力度,舍普特的身子渐渐滑落了下去,双脚一着地,她就开始用力地咳嗽,大口地吸着仿佛无比珍贵的空气。艾薇仍然死死地拽着拉美西斯持着宝剑的左手,好像担心他随时会一刀劈下去似的。她焦急地看着舍普特,不停地用眼神暗示她快走。拉美西斯低下头瞥了一眼她紧张的神情,冰冷的眼神中不由得闪过一丝温柔的疼惜之意。

“不用拉着我,我不杀她。”

话一出口,艾薇才呼了一口气,缓缓地把手放了下来。可突然下一秒,她头上的假发却被他一手扯开,里面金色的发丝,就被狠狠地拽住了。疼!她心里暗暗叫道。看来他在生气,自己要倒霉了。

舍普特担心地看向艾薇,生怕法老会把她怎么样。拉美西斯感到了她焦灼的目光,于是便用余光扫了她一眼,冷冷地甩出一句。“出去。”

“陛下,请您饶恕奈菲尔塔利殿下……”

拉美西斯的脸骤然冰冷了起来。“我的话不说二次,滚。”

舍普特噤声,犹豫地看了看艾薇,艾薇的头发被拽着,疼得呲牙咧嘴。“舍普特,你先出去,我没事。”又看了看拉美西斯,脸色寒冷的快要把人冻结。舍普特连忙匆匆拜礼,慌慌张张地退了出去。她心里想着,自己就站在门外,如果陛下要伤害奈菲尔塔利殿下的话,自己就是冒着被杀头的危险也进去。

房门关上了,拉美西斯拽着艾薇的头发,将她拉到自己跟前。

“你去哪里了?”

“我去哪里又关你什么事……”艾薇本能地顶起了嘴,话一出口,她就有几分后悔,分明还有很多更重要的事情要说,但是见到他,就总是忍不住逆着他说话。

拉美西斯冷漠的脸更好象又覆盖了一层冰霜。“你不怕我杀了你。”

又是这一套,这个人怎么回事,昨天说对自己的感情可以以拉神为证,明天就沉着脸说要杀了自己。她可是为了挽救他的小命才回到这个年代的阿,这样变脸如变天,谁受得了……艾薇不由得撅起了嘴,不满地抱怨了起来。“你到底知不知道你现在的处境,为什么总是威胁我,我是站在你这边的啊。”

话一出口,拉美西斯愣了一下,手上的力道不由得减轻了一些。

艾薇看他的神情出现了迷惑,便接着说,“我,还有布卡,我们都是为了你啊。但是你居然错怪我们,你以后一定会后悔的。”

趁这个机会赶紧给布卡说两句好话。艾薇心里小小地打起了算盘。但是没想到拉美西斯的脸色更加阴沉了。

“你还敢提他的名字。”

“什么?”

“我说你居然还敢提他的名字,不怕我会杀了他么。”他说着,语气轻描淡写,话语内容荒谬,但是却就是让人笑不起来。

“你不会杀他的,他可是孟图斯的弟弟。目前手里攥着下埃及兵权的将军,英明如你,不会办出这种傻事来吧。”艾薇故作镇静地说。

拉美西斯笑了,笑容映着冰冷的月色,更显几分诡异。傻事?他不会做傻事?那么他疯狂地渴求眼前这个桀骜不驯的女人是不是傻事?毁坏全国上下的蛇形黄金镯是不是傻事?把她打入冷宫的第二天就抑制不住地来找她,当见不到她的身影时他焦急得失去理智,这些,都是不是傻事呢……?

他盯着艾薇,直到她心里一阵发毛。“为什么你要保护他?”

“我没保护他,我们在保护你。”

“笑话!”

“你身边有赫梯奸细要害你,你知道吗?”

话说到这里,拉美西斯的眼中终于闪现了一丝异样的光芒。不错,他想到了,但是她是怎么知道的?观察出他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艾薇心中微微呼了一口气。好了,有机会了,自己和布卡能不能翻案,就看现在了。她的大脑飞速地旋转着,思忖着究竟该如何说明。

“你收到了吉萨的战报,发现这次叛乱,赫梯也插了一脚。”拜托她猜得是对的,拜托她猜得是对的。如果这句想错了,后面就没戏了。拉美西斯的眉毛微微扬起来,等着她继续说下去。艾薇心中一喜,看来应该是猜中了。“但是这次叛乱,至多是赫梯想试试你的斤两,恐怕后面还有更多的计划等着你,比如……暗杀。”

拉美西斯看着她,眼中不由出现一丝赞赏。

艾薇趁着他脸色缓和下来,灵巧地把头发从他的手中拉出来。真得很疼!她往后退了几步,对着拉美西斯说:“暗杀也好、奸细也好,这些都是一场巨大暴风雨的前奏,或许是惊涛骇浪、或许是腥风血雨。如果你活不下去,你就见不到那一天了。”自信、更自信,要语气坚定,要理直气壮。“想要害你的人,就是与你最亲近的几个人之一。”

这话一甩出去,房间里面就静默了起来。月光映着拉美西斯冰冷的脸庞,他嘴边缓缓勾起一丝奇妙的笑容。“奈菲尔塔利,你果然是我看上的女人。你的想法与我所想大半皆同。但是,如果你不知道确切要害我的人是谁,我是不会采取任何行动的。”

艾薇一低头,谁说不是呢。这个阶段,身为法老,他当然是什么都不能做了。即使猜到了会是礼塔赫或者马特浩泥洁茹,也不能做下一步动作。随便的一个错误的决定,都会使真正的奸细隐藏去更难以被发现的暗处,也都会给那些心怀不轨的敌国平添口舌。她微微叹气,“你应该知道是谁的,对吗?”

拉美西斯的眼神闪动了一下,靠近了艾薇几步。“不,我一点头绪都没有。也有可能是你,不是么?”艾薇怒瞪他一眼,这真是睁着眼睛说瞎话的范例。拉美西斯又接着说,“这件事情,你不用管了。”

“为什么?”

“你是我的女人,你踏踏实实地保护好自己,乖乖地呆在我身边,这种事情你不用插手。为了好奇心把小命丢了就不好了。”他语气淡漠,却说一不二。

“不要啊,我会帮你。”艾薇连忙反驳。好不容易有了头绪,为什么突然叫她半途而废,她希望能帮助比非图啊,这才是她回来的意义。

拉美西斯的眼神中闪过一丝莫名的神色,“我知道你做这些是希望那个叫布卡的回来,我就让他回来,有他保护你也好。”

“不是啊!我是真的希望能帮助你!这才是我在这里的意义。”艾薇焦急地叫了起来,不是为了布卡,也不是为了好玩,她就是想帮他。不然她为什么在这里……

话一说出口,拉美西斯怔住了。“你、刚才说什么?”

“我说,我希望能帮助你,这才是我在这里的意义……!!”艾薇的脸一下子红了起来,“你可别误会!我没有别的意思。”

话还没说完,她就被一下子拉了过去,霎时间她便落入了那温暖的胸膛当中,他结实的臂膀紧紧地围着她,手中冰冷的剑鞘贴在她的身上,与他炙热的身体形成了强烈的反差。“别说话,就这样一会……”他贴着她的耳朵,轻轻地说着。

艾薇轻轻地抵抗着,但是却并没有用力地推开他,她的脸埋在他的怀里,感受着他结实的胸膛随着呼吸而鼓动,渐渐地,那心跳就好像合而为一了。她没有看到,他的眼中带着那一份愉悦的笑意。他叹息着。听到她这样的话语,即使身边多几个赫梯的奸细,又怎样呢。

但这件事情,确实是需要解决……

拉美西斯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中映出了清冷的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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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要去。”

“不行,你老老实实地呆在这里。”

“我要去!”

“我说了不行,不要让我说第三次。”

“可是你答应过我,我可以参加所有的政治、军事会议。”

艾薇眼睛睁得大大地,微微仰视,丝毫没有惧意地看着眼前的拉美西斯。自从那天起,拉美西斯便让艾薇住回原来的寝宫了。舍普特说得好,就算没那个事,拉美西斯一样会让艾薇回去的,“不管陛下怎样对您,他心里一定是挂记您、疼惜您的。”就这样,艾薇轻易地就从冷宫里出来了,就好像当初他轻易地就将她关进去时一样。她有的时候也搞不清楚,比非图虽然一天到晚都是一幅没有表情的表情,但是骨子里却善变得令人措手不及,难以捉摸。尤其是对她,往往刚刚还温柔得令人感动,下一秒却就让人不知道在想什么,这次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明明之前答应过自己,结果遇到真正令人兴奋的大事件,反而就要独断独行不认账。所以她或许要不停地、善意地提醒他,才能让他不会忘记自己说过的话。

他们坐在一张露天的石桌旁,上面摆着各种琳琅满目的食物、水果、酒,四周是青葱的树木,眼前不远便是荷花池,炙热的风吹过来,便会把阵阵清香和着沙土的气味送过来,中和了令人烦闷的炎热。今日本法老宴请艾薇以及她身边亲信的人,结果中途侍者过来报了一个令人惊讶的消息,这就使这两个人上演了刚才的那出唇枪舌战。

旁边的礼塔赫、布卡、舍普特以及一干侍从看着二人对峙的样子,心里觉得好笑但是又不敢笑。法老冷漠的脸本身就叫人退避三舍,而奈菲尔塔利理直气壮的样子又好像随时会爆发,几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决定假装什么都没看到,低着头,一声不吭。

拉美西斯看着艾薇,脸上一幅哭笑不得的神情。艾薇则是坚定地看向他,水蓝色的眼眸里丝毫看不到任何犹豫和可商量的余地。他终于微微叹了口气,带着几分解释感觉地说,“我答应过你的事情,我都会做到,舍普特我没有怪罪,布卡也给你叫回来了。但是这次仅仅是一个赫梯使者求见而已,不算是什么政治、军事会议,所以你没有必要参加。”

“当然算是!”艾薇坚定地看着他,自己觉得有着十分正当的理由,但是于其他人看来,她就好像在撒娇的小孩子,坚持地要着什么糖果。“你知道我为什么坚持要参加。”

拉美西斯瞥了她一眼,心中暗暗地叹了口气,然后面色就又恢复了常日的冷漠。“我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

你!艾薇心中暗暗诅咒了一句。居然可以这样大言不惭,明明全都知道的!她想爆发,可是余光却瞄到了一旁微笑的礼塔赫,张开一半的嘴就又那么硬生生地合上了。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布卡、舍普特,我们走。”

布卡和舍普特愣了一下,面面相觑了一番。这可是法老的宴请,说走就走太不给面子了吧。艾薇见两个人不动,什么都没说,带着几分气急败坏,忿忿地一跺脚,转身就走了。二人抬头看了看拉美西斯,他冰冷的眼神里竟然展露了一丝笑意,他微微颔首,二人连忙拜跪,然后便朝艾薇离开的方向追去了。

看着几个人的身影渐渐在远方消逝,拉美西斯轻轻地挥了一下手,周围的侍从便会意地一礼,准备离开。礼塔赫正躬着身子往后退,却被拉美西斯叫住了,“礼塔赫,你先别走。我有话想说。”

礼塔赫顿了一下,便又走了回来,毕恭毕敬地站到了拉美西斯身边。过了那么一会儿,荷花池边上就只有二人了。拉美西斯迟迟不开口说话,礼塔赫就一直面带微笑,不冷不热地看着他。热风微微吹过,树叶便随之响动,拉美西斯望着池中的荷花,淡淡地开口了,“坐。”

礼塔赫一点头,“不敢。”

“客气什么。”拉美西斯看向他,“你跟着我也有十年了吧?”

“是的,陛下。”

“十年了……”拉美西斯轻轻地叹到,语气中却听不到半丝情感,他沉默了半晌,话锋突然一转,“孟图斯就要回来了,你知道吗?”

“是的,陛下。”

“孟图斯和你都跟随了我十年有余,你们是我忠实的部下,也是我信任的朋友。孟图斯这次大战有功,我一直想找一个方法答谢他。”

“陛下,可以加封孟图斯将军为五大军团的总督。”

拉美西斯微微摇头,“这种加官进爵不是孟图斯喜欢的……我倒是觉得,他如今也二十有七,是否应该赐他一位合适的妻子呢?”

礼塔赫仍然微笑着,“是的,陛下,不知道陛下想把哪位公主或者重臣的女儿许他呢?”

拉美西斯扫了礼塔赫一眼,“公主……我心中还没有合适的人选,重臣的女儿和孟图斯结婚,不是那么妥当,我倒是想我手里正好有个非常理想的女人。”

礼塔赫微微一震,“您是说……”

“那个赫梯的公主,名义上虽然是我的妃子,但是大家都知道我从来没有碰过她,现在我又拥有了奈菲尔塔利,她也就显得更加多余了起来。她长相漂亮,这两年也安分了不少,我就把她赏给孟图斯做偏房吧,你觉得……如何呢?”

语毕,礼塔赫脸上那温和的笑容骤然凝结了,就仿佛被定住了一样,他愣愣地看着拉美西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拉美西斯故作不留意,拿起一粒葡萄放入嘴中,用余光扫了一下礼塔赫。“我在问你的意见。”

礼塔赫平静如流水的脸上终于出现了慌乱的神色,他呼吸困难一般地将头低了下来,“卑、卑职觉得……这个……恐、恐怕不妥吧。”

“为什么不妥。”

“毕竟、马特浩妮洁茹王妃是您的第一个妃子……”

“又怎么样?世人都知道我从未宠幸过她,况且赏赐个偏妃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
“但是……是先王指婚给您的……”

“哼,”拉美西斯冷哼一声,“父王指婚无数,我一样一一拒绝,况且,现在的法老是我。”

“但是……您……有没有考虑过王妃的心情……”尾音消失在口中,利塔赫撇过头去,眼神中隐着淡淡的哀伤。“我是说,您有没有考虑过孟图斯将军的心情。”

拉美西斯冷冷地说,“马特浩妮洁茹是敌国的公主,转嫁给埃及的将领不是对她最大的侮辱吗?这也是当年父王把她指给我的初衷之一。况且能纳赫梯王国最美丽的第十七公主为偏房,孟图斯也应该会很开心吧。”

礼塔赫的手慢慢握紧了起来,他死死地看着地面,不再说话。

拉美西斯挥了挥手,“好了,你下去吧。赫梯的使者就到了,我会叫马特浩妮洁茹一起参加,算是让她见一见乡人吧。”

“……是。”

礼塔赫慢慢地、恭敬地退了下去,拉美西斯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身影,冷漠的脸上看不到一丝情绪波动。

“来人,叫马特浩妮洁茹准备接见赫梯使者。”

*

“不让我去,我难道就真不去了!”艾薇回到房间,把一顶假发往头上戴。“乔装这招虽然老土,但是却百战百胜,今天我就非要大摇大摆地去参加这个什么赫梯使者晋见。”

“殿下、殿下我求求您了,别再让陛下生气了。”舍普特几乎快哭了出来,“上次陛下虽然没有加罪与您,但是他心里已经很埋怨舍普特没有好好照顾您了。拜托您,这次就呆在宫里吧。”

艾薇把短短的假发紧了紧,“上次那个太好辨认了,这次我一定会让人不能看出半丝破绽。”

“艾微,我陪你去。”布卡倒是了解了她的脾性,也不劝她,只要是顺着她,帮助她,多少就能报答她把自己救回皇宫的恩情吧。

舍普特小小不满地瞪了布卡一下,又转向艾薇,“殿下,求求您别去了。”

艾薇转身,冲着二人坚定说,“我要去,而且我要一个人去,有布卡陪太容易被认出来了。我要换衣服了,你们出去吧。”

二人对视一眼,又看了看艾薇一幅下了“逐客令”的脸,只好不情不愿地慢慢退了出去。大门关上了。布卡在门口稳稳地站着,一语不发,舍普特则是揉搓着双手,焦急地走来走去。过了那么一会,布卡懒懒地开口了,“别晃晃悠悠的了,艾微决定的事情,你见她改过么。”

舍普特一听,怒气冲冲地站到了布卡的眼前,十分不满地说,“你不能这样,如果奈菲尔塔利殿下出了什么岔子,你是绝对负不起这责任的!”

布卡不以为然地撇撇嘴,“怎么啦,既然她无论如何都要去,与其费尽心思阻止她,不如好好保护她,你这个小姑娘。”

舍普特的脸一下子涨红起来,然后又由红色逐渐转变为了些微的青色。她忿忿地睁大眼睛,狠狠地看着布卡,全部的不满都写在了脸上。而布卡却只觉得眼前的小姑娘很可爱、好笑,他看着她,眼中带有了那么一丝轻微的不屑,而舍普特恰恰被这种不屑所激怒了。正当她要开口与布卡理论的时候,艾薇的房门猛然地打开了。

那一刻布卡和舍普特都不说话了,呆呆地看着艾薇。她头戴一顶黑色的短假发,但是却有着一副恰到好处的长刘海,正好把那双美丽的水蓝色双眼挡住;她穿着一身男孩子的装束,好像宫中常见的侍从,手里还拿了几棵青葱的植物;最为可笑的是,她居然还往脸上和手臂上抹了一些奇异的涂料,炭色的肌肤,令她乍一看还真的好像一个埃及的少年。

“黝黑喷雾没了,我就用你们的涂料代替了,如何?是不是改头换面了?”艾薇有几分得意。

舍普特佩服地点点头,布卡却上前两步,帮她把扣歪的腰带弄好,“是看不太出来,但其实和我们刚认识的时候差不多,法老一定一眼就能看出来是你。”

“那怎么办啊?”艾薇歪头想了想,很快,心中就有了主意。“对啦!既然一眼就能看出来,我就不让他看到我就好啦!”

这次轮到布卡不明白了,艾薇却不给他迷惑的时间,直接冲他摆摆手,“快,跟我来。舍普特,你也来。”

*

艾薇的策略其实很简单,她要站在拉美西斯身后,这样他就不容易发现她。于是她便让舍普特与法老座位后面举着大型羽毛扇的男童交涉,由艾薇站这个位子。这样,只要在会晤前站上去,乖乖地不动,法老是很难注意到的,没有人会关心自己身后站着的人长相为何的。况且这个侍从本来就很难被注意到,艾薇的装束又很具有隐蔽性,即使是拉美西斯,一眼也是很难辨认出来的。

“这个扇子挺沉的,你拿得住吗?”布卡略带调侃地说着,双手抱胸地看着艾薇瘦小的身材和高大的羽毛扇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
“奈菲尔塔利殿下,我们、我们还是快回去吧。”舍普特不安地四处巡视了一下,“我真得很怕陛下会发现……”

“怕什么,陛下不可能会对艾微怎么样的。”

“但、但是……”

“好啦!”艾薇喝停了二人的争执,“你们都快走吧,赫梯使者就来了。乖乖地呆回房间,有人问起就说我睡了,这样谁都不会被发现。”

布卡和舍普特无奈地对望了一下,两个人好像都有所不甘,在艾薇的再三催促之下,才终于不情不愿地走了。“真是头疼……”艾薇呼了口气,水色的双眼渐渐染上几分冰冷的神色。这次赫梯使者过来是为了什么呢,试探?接头?还是……暗杀?想到这里,她下意识地握了握藏在衣服里的防狼喷雾和S&W38手枪。不管是什么她都要保护法老拉美西斯二世,保护……比非图。

过了一会,厅里陆陆续续过来了几个臣子,毕恭毕敬地在大厅两旁站好了。又过了一会,就远远地听传令兵喊道:“赫梯使者到———”

终于来了。艾薇连忙打起精神,站直身体,扶好羽毛扇,等着赫梯的使者走进大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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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自己一直以来都想错了。如果马特浩妮洁茹和礼塔赫是要设计陷害法老的人,那么这两个赫梯的使者应该就是外应。理论上来讲,几个人不是接头、就是要当场下手……但是,为什么会是这样的神色,仿佛那两个使者是来危害她一般,全然没有设计好、要合作做什么事情的感觉。艾薇心中不由得隐隐不安起来。难道自己一开始就想错了方向?

马特浩妮洁茹不情不愿地走下了座位,来到跪在厅中的塔利面前,踌躇再三,还是缓缓地将左手伸给了他。

塔利扯起一丝冰冷的笑容,跪在地上,双手握住她的手,“陛下时刻想念着您,不知道您在埃及的生活是否还好,心中是否还有着陛下。”一边说着话,他一边不动声色地将一个小型的容器交到马特浩妮洁茹手中。冰冷的触感到达了手心,马特浩妮洁茹的身体微微抖动了一下。

“希望您身体安康。”确认已将手里的东西递了过去,塔利便松开了手,不再看马特浩妮洁茹。突然,他的视线落在了拉美西斯身后拿着羽毛扇的艾薇身上,那一刹,他的眼中出现了一丝惊愕的神色,很快,那份惊讶就又隐于那寒冷的双眸中了。艾薇心中暗自嘟囔了一句,难道自己就那么容易被认出来吗,不会连这个仅仅见过一面的塔利都认出自己来了吧。

马特浩妮洁茹紧紧地握着手,慢慢地退回了座位。下面跪着的穆穆察大声地说,“陛下,请允许我献给您我国最优秀的工匠为您所绘制的图画,上面绘载了赫梯最宏伟的神庙。这还是用埃及的特产莎草纸制成的,希望您能够喜欢。”

拉美西斯不动声色地挑起眉毛,这个礼物穆瓦塔利斯算是投其所好了,他自幼就喜爱各种建筑,疯狂地学习各种建筑知识,能够见到赫梯建筑的图画,自是很开心的事情。他微微颔首,示意身边的侍从帮他拿过来。

穆穆察并没有将东西交给侍从,反而更大声音地说,“陛下,穆穆察也非常热衷于建筑知识,因此希望能亲手为您展开,给您讲解。穆穆察身上没有携带任何武器,可以请陛下不用担心!”话音刚落,他身边的塔利略带惊讶地看了他一眼。这个微妙的神情没有逃出艾薇的眼睛。看来这是一出连塔利都不知道的戏目,不知为何骤然让她联想起来了图穷匕见那个成语。莫非……

拉美西斯一抬手,站在穆穆察身边的侍从便开始对他进行搜身,片刻之后,回报过来,“禀报陛下,没有发现武器。”

拉美西斯便点点头,“把你盒子里的图拿出来,然后便准你过来。”

不可以啊,艾薇心头一慌,这一幕太接近小时候在课本上读过的荆轲刺秦王那段了,她心里暗暗大声叫停,但是却没有办法表现出来。想到这里,握着羽毛扇的手竟然微微颤抖起来了。

穆穆察从盒子里取出画卷,一步步地走上前去,走到拉美西斯面前,他深深一拜,就开始慢慢地展开图,“陛下,这上面绘画了我赫梯王国十数座辉煌的神庙,他们的建筑形态不一,希望陛下能够喜欢。”

穆穆察慢慢地展开着画卷,一座座华丽的神庙就跃然纸上,拉美西斯聚精会神地看着,眼中不由流露出钦佩的神情。艾薇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她强压心中的紧张,缓缓地从衣服里拿出那把S&W38手枪,暗暗地将保险拉开。希望那个什么穆穆察不会想到把匕首放在图卷里这样愚蠢的刺杀方法,即使得逞,他也是必死无疑,希望他不会傻到单单是为了个两败俱伤的结局而大费周折,前来晋见。

图画眼看就要展开到最后,殿下的塔利突然大叫一声,“穆穆察,别做傻事!”

那一秒,图画完全打开了,在画的最后赫然出现了一把短小的宝剑,那是一把朴素的、泛着冰冷光辉的铁剑。

大家全然没有反应过来,穆穆察抓起眼前的短剑,快速地刺向拉美西斯。拉美西斯下意识一躲,短剑就刺进了他坐椅的靠背,靠背上洁白的陀毛骤然黑了一块。只听殿下有人惊叫:“剑上有毒!”

穆穆察的眼里泛起了血红的光芒,那是一种不顾一切的仇恨,以及失去理智的眼神。“拉美西斯,我杀了你!”他拽出剑来,又向法老刺去。拉美西斯连忙起身,边躲避他的攻击边向殿下走去。手中的宝剑因为剑鞘稍长,慌乱之中竟然不能顺利地拔出。穆穆察步步紧逼,情况甚是惊险。

殿下的群臣乱作一团,没有法老的许可,不可以携带武器入厅,更不能贸然上到前殿,一直以来拥有这两项特权的只有孟图斯与礼塔赫。而如今,孟图斯不在场,礼塔赫又被命令不许上殿。全心躲避穆穆察短剑的拉美西斯,竟然忘记呼唤武士上殿。这时大家紧张地看着拉美西斯和穆穆察之间的周旋,心中十分焦急,但却实在是爱莫能助。

虽然预料到事件可能会发展到这个地步,但是却没有想到会如此突然。艾薇忙乱之中丢下扇子,将子弹上膛,双手举枪,瞄准穆穆察。但是二人的位置变幻无常,她无法保证自己不会射失,一时竟无法果断地开枪。

“奈菲尔塔利,你给我好好呆在那里别动!”拉美西斯与穆穆察缠斗之际,竟用余光瞥见了一旁想要帮忙的艾薇,他怒吼一声,让艾薇一下子楞住,不知所措了起来。

该死,只要数秒,能有数秒时间,他就可以将剑拔出来,将眼前这个下贱的赫梯人碎尸万段!但是穆穆察丝毫不给他放松的机会,招招直逼要害,显然是想要一鼓作气,将他置于死地。因为是毒剑,着实不能不格外小心。究竟什么办法,可以让他疯狂的攻势暂缓,从而得到数秒时间让他拔出剑来呢……

惊险混乱当中,突然一袭白色的身影冲了上来,挡在了拉美西斯与疯狂的穆穆察之间。

此人的举动,为拉美西斯赢得了宝贵的数秒。他利落地从剑鞘中拔出宝剑,飞快地砍向穆穆察持剑的手臂。随着一声惨叫,穆穆察的手臂与他的身体分了家。紧接着,拉美西斯又毫不留情地砍向他的腿,那一刹,这个壮硕的汉子倒了下去。红得几近发黑的鲜血在殿上喷涌了出来。拉美西斯喝令,“把穆穆察拉出去,乱刀砍死。”

霎时间,门外涌进了数名手持利器,身着厚甲的西塔特村勇士。原来拉美西斯早就有所安排,只是没有想到还有图穷匕见这样一招。他们冲上前来,抓住了还在狂乱挣扎的穆穆察,将他向门外拖去。

“拉美西斯!我诅咒你!你的爸爸害死了我全家!我就算下了地狱也饶不过你!”穆穆察的喊声逐渐远去,拉美西斯的脸上仿佛笼罩了一层冰霜。

大厅里逐渐恢复寂静,然后突然,众人就好像被什么东西震惊了一般,轻微地叫了起来。拉美西斯闻声低下头,那一刹,他的眼神凝固了。

地上还残留着那个汉子被砍掉的左腿,但是却没有看到他的断臂。

因为他所残留的那只断手,还死死地握着短剑,而那把毒剑,深深地插在刚才帮他争取了宝贵时间的人的身体里。殷红殷红的血,流出来,因为毒物的影响而逐渐变成了黑色,染在那一袭洁白得不带有半点瑕疵的衣服上,渐渐晕开,仿佛一朵象征着死亡的花朵,显得格外刺眼。

这时,王座上的马特浩妮洁茹不受控制地跑了下来,她大声地哭着,伏在了倒在地上的人的身上。

那一刹,拉美西斯、艾薇、大臣、侍从全部都噤声,他们并非想要沉默,而确实是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空阔的大厅里只能听到马特浩妮洁茹撕心裂肺的抽泣声,一阵一阵,传出了大厅,显得格外凄凉。

“礼塔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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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够遇到陛下
是我生命的开始
即使有一天
我被所有人憎恨
我被所有人误解
我都还是要继续保护他、维护他
就算他不再信任我
所以,我不能带你走——

*

一开始,他不叫礼塔赫,周围的人都叫他比耶。

自从记事起,比耶就没有见过自己的母亲,而父亲,则更是对自己不闻不问,鲜少出现。比耶这个名字,就是父亲送给他的唯一的礼物。年幼的他,一直跟着一名照顾他起居饮食的嬷嬷生活。自六岁起,比耶就展露了对神学出奇的强烈兴趣,他积极地拜访各大神庙、认真研读相关的书籍,并且很快就在这方面崭露头角,引起了相关人士的重视。

在那个时代,如果是可以从事神职,将会是一件无比荣耀的事情。而少年时期的比耶并没有考虑那些功利性的好处,却仅仅是抱着一种单纯的想法而开始为神庙供职:“如果我可以成为一名伟大的祭司,父亲就会对我笑了吧,他就会以我为荣、经常来看我了吧。”

但是每次他这样充满希望地问向嬷嬷的时候,日常温和的笑容就从那个上了年纪的女人脸上褪去了,她会很不自然地将头撇到一边去,不再看比耶,不管他如何追问,她都一言不发。虽然是如此,比耶仍然抱着强烈的信念,并且更加努力、更加勤奋地为了自己心中所抱有的那个幻想而奋斗。

比耶十四岁那年,通过了试炼,当上了底比斯一座神庙的初级祭司,从而变成了全国上下最年轻的正式祭司。同样在神庙里学习的同僚们,自是十分嫉妒比耶的成就,他们便将他围起来,推搡着他、辱骂着他。但是却没想到,这些风言风语,竟然让少年比耶得知了一个自己一直以来都不知道的秘密,一个石破天惊、几乎令他崩溃的秘密。

“杂种、杂种!”

“比耶是赫梯女人的小孩来的,你这敌国的野杂种,怎么配当我们伟大埃及的祭司,快滚回赫梯去吧!”

“连自己妈妈是谁都不知道的野种!”

比耶难以相信地反抗着,却被那些人一次次地推倒在地上。“不、我是埃及人!我的爸爸是一个不折不扣地底比斯人!我的妈妈也是一个埃及人!我是埃及人!”他哭着,叫着,几近疯狂地扑向那几个个子高出他一头的少年,用牙齿咬他们、用手抓他们。

“他疯了。”

“这个杂种疯了,我们走吧!”

少年们用力推开比耶,扬长而去。穿着崭新祭司服装的少年倒在了泥土当中,脸上分不清楚是汗水还是泪水,他喃喃地说,“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
“这不可能!嬷嬷,求求您告诉我,我是埃及人!我的爸爸是一个普通的底比斯人!我的妈妈是埃及边境村落里的农妇!我是埃及人!我有父母!”比耶跌跌撞撞地跑回到住所,疯狂地摇着陪伴自己十数年的嬷嬷,为什么、难道不是这样吗?这十多年来,自己一直相信母亲是因为身体的原因才去世,而父亲则是因为繁忙的工作才鲜少有时间来看自己。他们应该是相爱的,自己的诞生应该是被他们所希望、所祝福的!

嬷嬷别开头,一语不发。比耶更为用力地摇着她,她终于跪拜在地上,老泪纵横地说:“请原谅我啊,拉神!我背叛了我的誓言,因为我实在不忍看到眼前这个孩子晶莹的眼泪啊!”

“嬷嬷……?”

“比耶,不,殿下!您的真实身份、您的真实身份是当今国王的弟弟、尼哥殿下的王子啊!而您的母亲……”嬷嬷停止了说话,伏倒在地面颤抖着、嗫嚅着,久久不能发出一个音节来。

“我的母亲,我的母亲怎么样?”比耶也蹲跪了下来,紧张地看着嬷嬷。

“请原谅我,尼哥殿下……您的母亲,是尼哥殿下从赫梯边境虏获回来的女奴。在生下您以后,自尽了。”

那一刻,世界仿佛碎了。

嬷嬷细碎的话语还在耳边回荡,但是他已经听不懂那是什么意思。他,原来是自己心中最伟大的、最接近神的埃及皇室与敌国赫梯的女奴所产下的孩子!

自己的诞生是多余的……难怪父亲几乎从来没有来看过自己。因为父亲,以自己的存在为耻辱,他不想见到自己,不管自己付出多少努力,他永远都不会以自己为荣!没有人希望他留在这个世界上。包括母亲,那个从未谋面的母亲,宁愿自杀,也不愿意陪伴他多一点时间吗……

不。他不愿意不去想,不愿意去知道。

比耶,被遗弃之意。比耶,他原来一直是一个被遗弃的、被厌恶的孩子。

自己存在的意义,究竟是什么呢……

“不……不会的……”比耶几近崩溃地夺门而出,全然不顾在身后叫着他的嬷嬷。他疯狂地跑着,跑向横亘底比斯的尼罗河,血红的夕阳正慢慢沉入河底,将天空染成一片悲哀的猩红。他跪在尼罗河之畔,任凭河水一次次地将泥土拍击到自己的身上,将那洁白的祭司服装晕上泥土的颜色。

“阿蒙神、拉神、伊西斯女神!能够看到过去、看穿未来、横跨生死两界的诸神!比耶在这里恳求你们,请让我看到‘真实’!请告诉我,这一切究竟是不是真的!”他哀鸣着,但是却久久得不到回应,只有尼罗河的流动声,怒吼一般带走了所有的寂静。

“与其问那些不一定存在的神,为什么不靠自己去寻找‘真实’?”年轻的声音蹦入了他的脑海,打断了他的思绪。他带着几分忿忿转过了头去,赫然望见不远处的沙地上坐着一位气宇不凡的少年。少年看起来年纪与自己相仿,却有着一份与年龄不符的锐气,那双仿佛看透一切的琥珀色双眸让他不由得有几分焦躁起来。

“你是谁?”

“我是谁不重要,”少年翻身站起来,走到比耶的眼前,夕阳的余晖笼罩在他的身上,竟让比耶产生了如同见到天神般些微的错觉。“你就是比耶吗?我听说你是全国上下最年轻祭司,你愿不愿意跟我走?我可以帮你得到你想知道的答案。”

愣了一下,比耶恼怒地站起身来。“关你什么事,你不会懂的!”

少年冷冷地一笑,俊俏的脸宛若反射了美丽光照的冰山一角。“你想知道,你犹豫,这是迟早的事情。但是没想到你居然从心底惧怕这个事实,惧怕现实。”

比耶一愣,接着一种宛若被羞辱的神情就落到了脸上,“你也是来嘲讽我的么?”

“不、当然不是。”少年微微侧身,望向尼罗河的另一侧,停了一会,又开口说到,“你看,底比斯的西岸。”

比耶看过去,被尼罗河所隔开的城市的西侧,那是另一个世界,死去的人们,都被葬在那里。

“比耶,”少年接着说了下去,“不管你还是我,甚至最高等级的祭司,无论怎样祈求神的庇佑、祈求永生,一旦生命的火光消失,那么一切又都化为尘寂。所以何苦相信神论,我更相信自己,我愿意用我短暂而浅薄的一生去追求我想要的东西、去亲手解开我所不知晓的谜团、去达到我希望达到的目的。”

“你和我说这些做什么。”比耶将头撇开,不去理会他。

少年笑了,他走过去,一手扳住比耶的肩膀说,“我需要你的帮助,不是因为你是最年轻的祭司,而是因为你的聪明、你的才智,我早就听神庙的那些老头子说过关于你的所有传闻。我不管你与谁有着怎样的纠葛,那些与我都没有关系,我希望你能跟我走,呆在我身边,为我效力。你对我来说有这样的价值。同样、”他微微一顿,眼中射出了危险的光芒,“跟着我,你也可以达成你自己的目的,亲眼目睹你所谓的‘真实’,或者……改变它。”

比耶被他冰冷的眼神摄住了,直觉告诉他眼前的少年绝非善类,那不是一双一般人所拥有的眼睛,那是一双属于帝王的犀利双目。但他渐渐犹豫了起来,眼前这个小子说的或许有几分道理,但是……虽然自己心中开始怀疑父亲、憎恨父亲,但是却始终不愿下定决心去做什么。在他心底深处,他仍然愿意相信父亲对自己还有那么一丝丝怜爱,只是碍于身份才故意对自己不闻不问。

他愿意相信。

“怎么样?如果你今天和我走,明天就可以见到你父亲了,有什么疑问,你当着他的面问清楚就好了。”少年放开了抓着他肩膀的手,轻描淡写地说道。比耶呆呆地看着他,眼前这个人,或许真的有什么特别之处,真的可以让他逃离这个令自己迷乱的情形,让自己不再迷惑,但是……

“对不起……”但是,他心里还是抱着那一丝丝希望的。

少年轻轻地颔首,“没有关系,你可以慢慢考虑,希望下次见到你,得到的是你肯定的答案。”

比耶看了少年一眼,那清澈的琥珀色双眸竟然使自己慢慢冷静了下来。他转身,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或许,如果不是还抱着对父亲的最后那一丝希望,他会和他走,但是现在,他只想,等待,等待自己成为伟大的祭司,等父亲过来亲口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误会。

也或许,他只是胆小、不敢去问而已,怕真的一问,得到的那“真实”会将最后的希望也变成泡沫,击碎。他还没有做好这样的准备,去承受那一切。

嬷嬷死了。

比耶回到自居住了十四年的小屋时,发现慈爱的嬷嬷倒在地上,倒在一片血泊里,停止了呼吸。那一刻,他的呼吸几乎停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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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违背了自己的誓言,所以理应死去。殿下不要为此哀伤。”背后走出来两个手持刀剑的蒙面埃及士兵,“如果殿下什么都不知道,那么殿下还可以继续活下去,既然现在一切都偏离了原有的轨道,那么,你们,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
泛着冰冷光辉的剑高高地举起来了,比耶漠漠地看着那蒙着脸的士兵,突然,他发现自己心中最后的希望,如同尼罗河翻腾的潮涌所制造的泡沫一般,消失了,消失了。

那一刹,他骤然笑了,如同没有生气的阳光、如同不能流动的死水。那诡异的笑容,竟让两个士兵呆住了。难道他疯了吗?可这疑问还没有说出来,下一秒,两个人的身体就裂开了,被人从身后横断,发黑的血柱喷涌了出来,溅到了比耶洁白的祭司礼服上。琥珀色眼睛的少年从鲜血中走了出来,“没想到叔父竟然这样残忍,幸好我跟过来了。诶?你没事吧,死了人,你为什么还那么开心呢?”

“诶?我、我没有啊……”他的脸上,还留着那份特别的微笑,自己却并不自觉。

少年上前一步,向他伸出手,“奇怪的人。但这就是真实,真实有的时候是残酷的。和我走吧,你想做的事情会更加容易实现。”

比耶看着他,深黑的眸子里不带有一丝情感,也再看不到任何情绪波动,“神已经不再是我的信仰,我的生活已经没有目的,我想我帮不到你任何事情了。”

少年微微扬起的嘴角,扯出一丝略带轻狂霸气的表情,“那么便信仰我吧!为我,成为埃及上下的第一先知,我将让你看到比真实更大、更广阔的世界。”

他的表情那样坚决,竟让比耶微微地感动了起来。即将消逝的夕阳,将金红的光芒赐予了眼前这个英气四射的少年,他身上还残留着刚才喷溅出来的血液,而那清澈的琥珀色双眸,就好像冲破了一切污秽,清楚地说明着他自己所希望的方向。

比耶觉得自己,或许应该跟他走。

“记住我的名字,我叫做拉美西斯。”少年看着比耶,自信而几近狂妄地说,“这个名字,在千年之后必然会作为埃及最伟大法老的名讳,刻在我国各个辉煌的神庙之上,接受众人的朝拜。而你,则会作为我最信任和重用的臣子,与我的名字一同出现。”

比耶呆呆地看着他。

“从今天起,你没有过去,你是我拉美西斯最得力的臣子。你不是比耶,从现在起,你叫礼塔赫。”

少年霸道地宣称,完全不在乎比耶接受与否。

比耶愣了一会,然后,笑了。这次的笑容是那样沉静、那样温和,宛若阳光,更似流水。他深深地鞠了一躬,深黑的眸子里闪出了犹如黑耀石一般的光芒,含蓄却暗藏锐利。

“是,那么,礼塔赫从命。”

直到今天,礼塔赫想起这一段还不由会会心一笑,当时并不知道拉美西斯是谁,为什么就那样相信了他呢?现在想想,一定是被他身上散发出来的王者气质所深深吸引了吧,看着他就好像能看到明天,看到比真实更为令人叹服的无限未来。那种使人不得不信服的霸气和信心使他不由得也被同化了,然后渐渐的,拉美西斯的梦就变成了礼塔赫的梦,拉美西斯,就成了礼塔赫的信仰……

*

两年后,第七王子拉美西斯被法老封为年长国王之子,即摄政王子。礼塔赫成为底比斯神庙的第二先知,其前所未有的年轻与睿智,使他一跃成为全国上下广为流传的神话。

又过两年,皇叔尼哥在一次用膳的时候被人毒死,至今仍未找到凶手。同年,礼塔赫成为了为数不多的第一先知,并列位于众臣,参加议事。

又过半年,礼塔赫在执行一次任务的时候,在埃及-赫梯边境认识了一个美丽的女孩子,她有着乌黑的头发,明亮的双眼,白皙的皮肤配上鲜红的嘴唇,竟好似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惊艳。那一刻,礼塔赫年轻的心被深深地打动了。不知道彼此的身份、不知道彼此姓名,他们约定一年后再次相会,然后,便永远地在一起。

又过了几个月,一个自称叫奈菲尔塔利的外国女孩闯进了拉美西斯的生活。

她聪明,但是却缺乏基本的常识;她有谋略,但是却不怎么知晓礼节;她敏锐,但是却迟钝地不能意识到拉美西斯对她的迷恋。

这个略带古怪的女孩子改变了拉美西斯,那短短的数月,那简单的一举一动,竟无一不牵扯着拉美西斯的喜、怒、哀、乐,让年轻的他几乎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礼塔赫曾想过,或许她消失会更好。后来她真的消失了,就如同空气一样,无论如何也寻找不到半分蛛丝马迹,但是她却也带走了拉美西斯那如同炙热的太阳一般的情感。

他不会忘记她消失的那一天,因为那天,是他又一次见到自己心爱女子的那天。第一次听到她的名字,第一次知道她的身份。但,居然,几乎是诀别……

后来,又是五年。

五年时间,发生了太多事情,一切,竟天翻地覆。

拉美西斯如愿登上了帝王的席位,那冰冷而漠然的性格,相较起十年前,简直判若两人。没有变的,是那双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的、坚定的琥珀色双眼,和那永远无法隐藏的君王气质。

他还在他身边,他打算一直在他身边,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将要发生什么事情。

他希望能一直看着他,微笑地看着,如同阳光、流水。

他要伴随他,一直前进,去寻找真实,或更多,看到超出真实的,更为宽广的、更为动人的世界。

这就是礼塔赫一直以来的,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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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医……叫御医。”

虚弱的话语,就好像一滴水,掉进了如同晚湖一般静默的大厅,渐渐地,漾起了波纹,一圈一圈,扩散了出去,渐渐地,出现阵阵涟漪,最后竟沸腾了起来。

“御医!御医在哪里?”

“快叫御医啊!礼塔赫大人他中毒了!”

“御医!礼塔赫大人他、大人他!御医快来啊!”

四周的朝臣乱作一团,跌跌撞撞地叫着御医,但是却不敢走上殿去;门口的武士们守着大门,没有法老的命令,不敢踏入一步。四周的人潮和喧闹都被那一道法令截断了,这就使得殿上那一块地方,变成了喧闹混乱的大厅中唯一的空洁之地。

礼塔赫仍然紧闭双眼,血顺着短剑,慢慢地滴了出来,落在青花石的地面上,散成了一点一点黑色的花。马特浩泥洁茹伏在他身上,已经不再撕心裂肺地呜咽,但是由眼角却止不住地渗出大滴的眼泪,落了下去,打散了由鲜血凝成的花朵。

突然,礼塔赫长长的睫毛轻轻地扇动了一下。马特浩妮洁茹立刻直起身来,双手握住他的手,焦急地说着,“我在这里,礼塔赫,我在这里。”

霎时间,大厅陷入了静默,所有人都看向厅中倒在地上的年轻祭司,等待他的下一句话。

但是那苍白的嘴唇并没有唤出那可怜少女的名字,“……陛下。”那一刻,马特浩妮洁茹的脸更加惨白,她的眼中出现了一丝自嘲与忿忿,之后,便抬起头来,看向拉美西斯。

“他在叫你。”

那样冰冷、那样不敬。这就是五年来这个公主和拉美西斯说过的第一句、也是唯一一句话。这一句话一出口,拉美西斯才仿佛刚刚被惊醒一样,低头下去,竟有几分木讷地看着倒在地上的礼塔赫,仿佛不知映入自己眼帘的是何种场景。

“陛下……”礼塔赫仍然闭着眼睛,虚弱地说着。“陛下,礼塔赫有罪,擅自上了殿。”

骤然一种急躁感升入了拉美西斯的心中,他仿佛用尽全身的力气努力迈动自己的步伐,无比艰难地一步一步走过去,在他那琥珀一样的瞳孔中,看不到四周慌乱的大臣们,也看不到以一种仇视眼光盯着自己的赫梯公主。他的视野中只有那个不惜牺牲自己的生命,只为救他一命的忠臣、朋友?……那一刻,时间仿佛倒退回了十年前,十年前那个白衣的比耶与自己初次见面的那天。

但是,眼前这个倒在地上虚弱的人,他为什么还能在笑着呢。如果不是自己一时的迷惑、一时的怀疑、一时的犹豫,他怎么会落成如此结果。他已经知道他怀疑他了,为什么不出来澄清、为什么心中没有怨恨,为什么……还能如此平淡地,说出那样的话呢。

刹那间,千言万语涌进了拉美西斯的脑海中,他的嘴边勾起了一丝难以说明的苦笑,想说的话,出了口,却变成了一句不痛不痒的普通对白,“和你说过了……不用对我这样客气。”

礼塔赫感到拉美西斯的声音离开自己很近,于是他用尽全部的力量睁开眼睛,黑耀石般的眸子失去了日常美丽的光辉,他已经看不到自己的跟随、陪伴了十年的君主,即使用力睁大眼睛,他依然只能看到黑暗,自己五官的感觉宛若渐渐地远离这个世界,生存的感觉在快速地消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正慢慢包围自己的冰冷的恐惧感,这就是死亡的感觉吗?如果是死亡是恐惧,那么他的恐惧便是要永远离开那个人了吧。

但是他还有话要说,有话要告诉那个琥珀色眼睛的君主。

“陛下,您能没事实在太好了……”他断断续续地、慢慢地、竭尽最后的力量说着,“对不起,礼塔赫,不能继续陪伴您了……”

“说、说什么傻话,御医这就来了。我还有很多事情需要你去做,我不允许你不为我效命。”

礼塔赫苍白的脸上又一次绽放了如同阳光一般的笑容,“谢谢您,您赐予了礼塔赫生命……能够帮到您是礼塔赫的荣幸。”

“你不要说话了。御医呢!御医呢!!”拉美西斯怒吼了起来,他那声嘶力竭的叫声,在如死亡一般寂静的大厅里,回荡着。群臣焦急地引首企盼,但是御医仍然没有赶到。

“礼塔赫看到了超越真实的东西……陛下,请您一定要把您的梦想实现……”礼塔赫的声音骤然大了起来,更加坚定了起来,那清晰的声音传了出来,每个人都听到了。

然后话语声又小了下去,就如同在耳边喃喃一样,“马特浩妮洁茹……”他轻轻地叫着公主的名字,好像在叫她,又好像是说给自己听。马特浩妮洁茹噙着泪水,呆呆地看着他,屏息等着他下面一句话。

可是久久地,他再也没有开口。

“礼塔赫,礼塔赫,你给我醒过来!这是命令!听到没有!”

但是地上的青年,不再如平日那种谦恭与礼貌,只是冷冷地,没有回答。

“礼塔赫!不允许你违抗我的命令!”

年事已高的御医接到消息,提着各种珍贵的草药,一路小跑,终于到达了大厅。矮小的他抱着药箱,一边擦着汗,一边喘着粗气,蹒跚地从人群中向殿上挤去。当他的头一探出人群的时候,就一把被拉美西斯抓了过去,扔在殿上的礼塔赫边上。

“御医来了,给我起来,他会治好你!”

御医看了下礼塔赫的脸,伸手过去试探了一下,“陛下……大人他已经……”

“告诉你,如果你治不好他,我要你全家的命!”拉美西斯阴冷地看着御医,琥珀色的眼睛中透露出几分狂乱的杀意。御医嗫嚅着,又回去看向礼塔赫……但是,即使是阿蒙及姆特也救不了一个生命之息不复存在的人啊……

“拉美西斯,他已经死了,你还要怎么样。”马特浩妮洁茹冷冷地说,语气竟出乎意料地平静,“他一辈子都忠于你,到了这个时候,你还不放过他吗?”

“放肆!谁允许你说话了?没有我的应允,礼塔赫是不会离我而去的!”拉美西斯狂怒地回答。

比耶,比耶,自十年前见他,他就想把那个睿智的少年归于麾下。十年来他对自己忠心耿耿,他已经习惯了与他商讨自己的意见,他已经习惯了在书房中与他探讨自己的野心,他已经习惯了与他共驰在尼罗河畔巡视自己的疆土。如果是礼塔赫,他不会违抗自己的命令的,因为拉美西斯的梦想,就是礼塔赫的梦想!所以……这个死去的人,不是礼塔赫吧!

骤然醒悟,他才发现,礼塔赫已经不是简单的一枚他想利用的棋子,或者是愚忠的臣下。他是他内心深处,最信任的朋友啊……

那么,为什么他会怀疑他呢。

为什么会怀疑眼前这个为了自己,连性命都可以舍弃的可怜的人呢?

不、不可能,不是他的错,不是他怀疑他,是赫梯!是下贱的赫梯人的错!!

琥珀色的眸子里漾起了狂暴的杀意,还有一个赫梯使者,定要叫他碎尸万段!“来人,把赫梯使者给我抓起来!”

厅中的大臣与武士骤然混乱了起来,刚才那震惊的一幕几乎让他们忘记了还有这么一号人物存在。但是因为武士已经奉命将大厅围得水泄不通,那么料想这个使者必然是插翅难飞。只是,他会在哪里……

一个年轻的臣子,眼尖看了过去,“那边!”

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过去,那个使者竟不知何时跑到了殿上去,手里还劫持着一个人质。定睛一看,那个人质竟然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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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情的发展仿佛是一种无奈的必然。拉美西斯方才躲避使者时狂乱的一吼让所有的人都意识到那个站在王座后面、举着羽毛扇、不起眼的、瘦弱的黑发少年就是奈菲尔塔利。而那一刹那的震惊转眼被当时紧张的气氛吞并了。当所有混乱、惊恐、悲哀刚刚告一段落,所有人都还没有反应过来时,一把冰冷的铁剑就已经架在了她-拉美西斯最宝贝的宠妃–“奈菲尔塔利”细嫩的脖子上。

这一举动来的太突然,艾薇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枪,隔着宽大的衣服,指向身后的人。一时的慌乱,让她不由得难以控制地轻轻颤抖了起来。

“不要动。”冷冷的声音,贴在艾薇的耳边,宛若温柔却含着令人颤栗的恐怖。那便是刚才语气略带嘲讽的使者塔利,听似轻薄却隐隐叫人惧怕的语气,与艾弦更是相去甚远。“其实除了长相,也并没有什么地方相似”,惊恐之余,艾薇心中不自觉地蹦出了这样的想法。

“把你手里的东西扔掉。”

什么?艾薇愣了一下,骤然有种想回头过去抓住他问个明白的强烈欲望。难道他知道这是枪?怎么会?

“扔掉。”塔利冷酷地又说了一遍,铁剑更多几分地压迫在她的脖子上,肌肤已经能感到几分生疼。艾薇心有不甘,不过还是本着明哲保身的心态,自觉地抬起双手作成投降状,松开右手,手枪就掉落在了青花石的地面上,发出重重的声响。

“乖。”声音又变得温柔了起来,塔利轻轻地在她耳边说,转眼又抬起头,望着厅内看着自己的一干人等,扬声到,“我要求的不多,一匹马,放我出城。”

艾薇偷偷地瞄了拉美西斯一眼,如果说眼神能杀人,身后的塔利可能都死掉五百次了。而自己,如果有连带的话,也见了阎王不下百次。如果不是自己的任性与大意,怎会落得如此尴尬的场景。但是话又说回来,如果自己不在这里,说不好那个像极了哥哥的人,现在已经倒地身亡了。想到自己能帮了他,总觉得还是欣慰,在这一刹,对艾弦曾经刻骨铭心的情感,就好像穿越了几千年被移植到身后这个毫不相干的人身上了。

只那一秒,只有那一秒,这一短短的错觉就消逝了。应该说,自从礼塔赫生命消逝的那一刹那,对哥哥的执著就不知不觉地淡了,另一个人鲜活的形象仿佛一把利剑,冲入了她的视野,让她的心脏骤然间疼痛得难以呼吸。

就好像要碎掉一样的心疼。

想到这里,她又抬头看了那个年轻的法老一眼,他琥珀色的眼睛里正隐隐闪着一种说不清楚的暗涌。

那是一种恨意吗?迁怒于这个使者,因他的同伴害死了礼塔赫?

拉美西斯恨着挟持着自己的赫梯人,那么他会为了杀塔利,不惜……牺牲自己的性命吗?

艾薇一颤,才骤然发现自己心中已经充满着难以名述的哀伤,这坏人脾性的情愫,就要涌出胸膛,展露在自己的脸上了。

哀伤?为什么哀伤。本来她就是一个异时空的闯入者,自以为是地闯入别人的生活,肆意进行自己的揣测,更改了本来顺利进行的历史。她本身就不该存在在这个时代,即使拉美西斯全然不顾及自己,也不该有所抱怨。这一切,都是她自己不知所谓胡乱选择的。

那,为什么哀伤?

“你怕了?”轻轻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打断了艾薇的思绪。

“笑话。”艾薇同样轻轻地回话过去。

“呵呵……”透彻的蓝色双眸中闪过一丝笑意,随即又喊话出去,“怎么,拉美西斯,你还愣着。”塔利轻轻移动了持剑的右手,艾薇只觉得脖颈闪过一丝凉意,然后火辣辣的痛感就涌了上来。在场的众臣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塔利冰冷地一笑,“奈菲尔塔利的血,也是红的。”

这个人,不是开玩笑的吧。艾薇只觉得塔利有种病态的恐怖,那种不屑的态度如同冰碎,顺着她的毛孔渗入血液,让她不由颤栗。他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这点,和艾弦还蛮像的,但是,在艾弦的众多手段里,绝对不包括艾薇。而塔利,显然把艾薇当作了最有效的棋子。

厅中渐渐混乱,趁着骚动,身后的男子又附在她耳边,“你怕了。”

“怎么可能。”

“虽然不舍得杀你,但你可要乖乖的。”温柔的语气里总是包含着阵阵凉意,塔利抬起头,冰蓝的眸子定定地看着拉美西斯,虽不说话,眼里已包含了全部意思。

如果不放他走,那么他走的时候,一定会先送她走。

艾薇看着拉美西斯。

传统上来讲,优秀的女主角这个时候是不是应该坚定决断地大声叫:“不要管我,杀了他!”或者是,“我没关系的,你下手吧。”但是她却说不出口,连一个坚定的眼神都不愿意给。没错,礼塔赫死了,死在自己错误的推断上、帝王的疑惑上、不相干的赫梯人手上。但是她偏偏不想承担起这个责任,她偏偏想知道他这个时候会怎么办。

任性吗?

对,任性,而且自私!

他不是说她很重要吗?有多重要呢?证明给她看啊!

只有自己哀伤吗?那一刹,看着他绝望而狂乱的身影,她的心也要碎了,碎成片了,碎得动不了了,不能思考了。如果不是这样,怎么会被塔利控制住呢?

那个伟大的法老,坚无不摧、神秘莫测的君主,在那一刻,居然是那样地令人疼惜。那鲜活的场景,她忘不掉啊。她只希望能让他不那么难过,希望得心都要想碎了。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内疚?因自己也曾误导过拉美西斯?惋惜?因拉美西斯错怪自己的忠臣?还是其他的什么……

自己这样难受,为什么还要故作坚强?那一切的错误,都落到她身上吗?不、她偏要看他接下来会怎么办。

拉美西斯缓缓地抬起右手,琥珀色的眼睛里翻涌着种种难以解答的情感。

但那右手始终没有放下,殿下候着的众多武士,全部严阵以待,手持各种兵器、暗器,倘若是杀,那么这些害人的东西就全都会飞向那个使者,即使穿过了艾薇。倘若不杀……法老会不杀吗?

臣子、武士、侍女、塔利、艾薇全部屏息看着拉美西斯。

他却站着不动。

艾薇感到那丝血液正顺着脖子流下去。她不想等了,怕等来的结果自己承受不起。其实不管是什么结果,她或许都是承受不起的吧。

想到这里,她突然大叫一声,身子一颤,塔利手中的铁剑划进了她的伤口,一阵剧痛霎时袭来。见状,塔利慌忙把手一松,生怕割深了她。“塔利,原来你终究是不想杀我的。”艾薇心里想着,手迅速地从衣袋里掏出eagle-key防狼喷雾,拇指套入顶部的指环,四指握住喷雾的体部,心中默念一声对不起,奋力举臂,持着喷雾砸向塔利的鼻子。

小号Eagle-key的长短与一只签字笔无异,但是略粗,握在艾薇的小手里正合适,特殊的合金制作,坚硬却轻便,持其攻击人就可产生“寸铁”的效果。即使是艾薇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依然可以对大汉产生重创。这一下,果然疼得塔利不轻,他大叫一声,左手放开艾薇,抚向自己的鼻子,右手却依然死死抓着铁剑。

趁着这个空档,拉美西斯放下右手,众武士心领神会,作势要涌上殿来给塔利最后的一击。

就在这时,艾薇大声地叫到:“谁都不许上来。”气势之磅礴,着实让众人愣了一下。与此同时,她左手执袖掩鼻,右手飞快地转开了喷雾的保险拴,冲着塔利的脸就喷了过去。那一秒,塔利惨叫了一声,当时就向后晕倒了过去。过了数秒,殿下前排的武士、臣子也突然略感不适,鼻喉呛辣,纷纷咳嗽了起来。

“不要慌,用袖口掩住鼻子,一会儿就好了。”众人闻言,纷纷用衣角、袖口掩住口鼻。

拉美西斯伸手一指,后面的武士就持剑冲了上来。

艾薇突然在倒下的塔利面前一跪,伸开双手,将塔利护了起来。殿上的武士只奉王命,冰冷的刀剑就要落在艾薇身上。

“住手!”拉美西斯喝止了那些武士,燥怒的眼睛里包含着十分的不解。“奈菲尔塔利,做什么。”

“陛下……”他终是没有杀她,他没有。“这个人还不能杀,还要问他多一些事情。”

“什么?!”

他几乎失去了思考的理智,脑海中翻来覆去的却只有那一个想法。为什么不杀,为什么不杀,礼塔赫是因为赫梯使者才死的!是因为那个人!艾薇低着头,快速地说着,“问他谁才是真正的奸细。”

“你说什么?”

“向他问,谁才是真正的奸细!你身边有奸细,那个人不是礼塔赫,不是!”

那一句话宛若喊醒了拉美西斯,他怔怔地看着艾薇,一时间居然说不出话来。久久地,慢慢地,他颓丧地放下了手。

“把他关起来。”

武士收起刀剑,从艾薇身后拖走了不省人事的塔利。

拉美西斯呆呆地看着地上紧闭双目的礼塔赫,日常温暖的微笑仿佛还留在脸上,只是早已没有生存的温度。

谁,才是真正的奸细。

这一句话好像提醒了他,如果他没有心存疑虑,没有怀疑礼塔赫是奸细,没有怀疑这个对自己最忠心、最崇敬的臣子,事情是不是就不会是这样。如果礼塔赫还站在殿上呢?手持武器的他,会让那个使者靠近自己吗?到底是谁害死了比耶呢?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人比他更忠诚于法老了。

他笑了。自嘲地笑了,嘴角勾出一道完美的弧度,琥珀色的眸子里却出现了一丝复杂的神情。他缓缓地走回王座,眼神越过殿下余惊未散的臣子、恨意未绝的马特浩妮洁茹、低头不语的艾薇,坚定地看着外面。他缓缓开口,语气冰冷而坚决。

“等他醒了,我便要拷问他到死,赫梯人害死了我国的最高祭司,他们必然付出代价。”

众臣立刻跪倒在地,面目诚惶诚恐却又带着几分崇敬。“陛下万岁!”

马特浩妮洁茹的脸上浮现着冰冷的不屑,噙着泪水轻抚着礼塔赫失去光辉的脸庞。艾薇抬起头,看着拉美西斯,直直地,直到那个琥珀色双眼的主人低头扫了她一眼。但很快,他就又好像逃避似地别开了视线。他定定地看着远方,听着臣子的赞誉之声,他故意不去看那些抱着异样情感的人。

当上了法老,连这个时候都不能表露出懊丧或者后悔吗?

为了看到更伟大的未来,究竟还要付出多少呢,是不是有一天,连自己也要迷失呢……

比耶,真实真的是很痛苦的一件事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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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图斯快马加鞭昼夜兼程,当他不眠不休、历尽千辛万苦回到底比斯的时候,距自己写那封关于内奸的密信已有了十数天光景。到时已经是黄昏,慢慢沉入河底的夕阳给天空带来了一种极富悲剧色彩的血红。一进城门,底比斯的大街小巷沉寂的气氛,仿佛在随着夕阳一同渲染着一种浓重的哀伤,骤然间,连空气都具有了质量,压得人喘不过气来,他不由得放缓了行进的速度。

“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
扯起神殿附近一个一脸忧伤,手持水瓶发呆的侍童,孟图斯强压着心中的不安,故作镇静地问道。侍童一抬头,眼睛红红的,看到孟图斯鲜红的头发、翠绿的眼睛,才意识到眼前站着的居然是埃及的第一将军,刚刚慌慌张张地想下跪,就又被孟图斯一手扯了起来。

“免跪,快说,出什么事了。”

捧着水的少年愣了一下,然后眼眶就又红了起来,犹豫着说不出话来。那种发自内心的悲切,让孟图斯感到十分的焦躁,他不由得更急切地问了起来,“快说啊!”

“吓到他了,孟图斯将军。”柔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孟图斯一转身,骤然看到了一个美丽的埃及女子,黑色的长发垂于腰间,深棕色的双眸附近涂着华丽而妖媚的绿色眼影,眼尾被勾起,笔直挺立的鼻子下面有一张美艳的唇。她身着白色长衣,佩戴刻有太阳神图饰的饰品,容貌惊人,气质沉静。侍童一看到她,就丢下孟图斯,跑到了她的身边。她温和地抚摸了下少年,又接着说,“上埃及现在全部笼罩于悲切的气氛中,因为帝国的第一先知、法老的忠臣–礼塔赫大人过身了。”

什么?这消息于孟图斯不啻于五雷轰顶,令他难以置信,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
“法老现在正在宫廷上下搜索内奸,并且认真考虑要出兵攻打赫梯。”

“这……怎么会、为什么礼塔赫会……”孟图斯后退了几步,翠绿的眸子里出现了一丝迷乱。“这不可能啊……”礼塔赫可以随时带着兵器跟随法老左右,加上法老身边总是有一群来自西塔特村的亲卫队保护,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呢。

仿佛看透了孟图斯的疑虑,女子又缓缓开口。“听说礼塔赫大人是为了保护法老,挺身而出,而死在赫梯使者的毒剑之下。”

孟图斯“唰”地抬头,猛然瞪了那女子一眼。“放肆,胡说八道!”这不可能、这怎么可能,倘若是死于下毒或者是其他的什么都还有可信之处,但是为了保护法老,挺身而出?那群武士做什么去了!站在法老身边的礼塔赫是带着武器的,以他的实力,相信完全可以稍微抵挡一下那些恶人,并且及时唤武士过来,何须亲身去挡剑。谣传、这绝对是谣传,他一定要亲自进宫确认!想到这里,他转身跳上马去,一甩鞭,骏马就宛若离弦之箭般飞奔出来,扬起重重尘土。

女子轻轻地护了一下身边的少年,等马蹄声渐远,就抬起头来,面色凝重、若有所思地望向远去的孟图斯的身影。

“奈菲尔塔利姐姐,怎么了?”少年轻轻地拉了一下她的衣角。

女子低头看了看他。“没有……只是……”

只是感觉最近要发生很多不祥的事情,令人捉摸不透。希望一切都能过去,希望埃及可以顺利渡过这一劫难……

*

“礼塔赫呢?”

孟图斯把马扔在门口,匆匆地走进宫门,焦急地叫着。四周的侍从都默不作声,拘谨地低着头,避免着任何目光的接触。

“你们都聋了吗?我问礼塔赫在哪里!”孟图斯不由得有一丝急躁起来。自小就接受良好教育的他,一直都是抱着非常礼貌的态度对待每个人,但是面对这种难以捉摸的气氛,他不由得难以控制自己情绪中的不安感。

“孟图斯哥哥。”

动听的声音传了出来,仿佛溪水敲打着的银铃,埃及的公主甜甜地笑着,从宫廷深处走了出来。“你回来了。”

孟图斯立刻单膝点地,半跪着,恭敬地说,“亚拉曼公主。”虽然是法老的妻子,但是宫中的人都不约而同地称之为“公主”,这也是因为法老根本就不曾把她当作王妃看待。

“在着急什么?”

孟图斯思忖了一下,还是说了,“在找礼塔赫大人,请问您是否见到他了呢?”

“噢,原来是这件事啊,他就在那边啊。”亚拉曼公主还是笑着,伸手轻轻地指向西侧宫外,那种笑容带给了孟图斯一丝安心,但是很快,他就意识到这仅仅是他自我安慰的假象。

“在哪边呢?”

“就在尼罗河的那边嘛,底比斯的西岸。”

被尼罗河隔开的底比斯城分为东西两个部分,东岸乃生人之世界,西岸则隶属死亡之领域。历朝历代的法老,若以底比斯为中心国都,那么就多半会将金字塔或神庙修建在西岸。礼塔赫去了底比斯的西岸,就是他已经死了的意思。亚拉曼并非冷血,只是自幼被奉为“与神对话的少女”的她,一直都被教育着人的生命是不会终结的,死亡不过是从东岸搬迁去了西岸,搬迁去了另一个世界居住。灵魂是永恒存在的,因此只要保存好尸体,生命就永远不会消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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