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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老的宠妃(转:悠世)


她只是单纯地认为,礼塔赫只是去了另一个地方居住而已,这并不代表什么。但这样的回答却犹如一盆锥心刺骨的冷水,灌进了孟图斯的心里,浇灭了他最后的一线希望。

礼塔赫果然死了吗……

但是他真的想不明白,究竟为什么会这样。

与礼塔赫一同跟随着拉美西斯驰骋在尼罗河畔的事情,就好像昨天刚刚发生一样,为什么转眼间一切都消逝了。

亚拉曼公主笑着,冲孟图斯挥挥手,一边说着“别生气啦,礼塔赫很好啊”一边蹦蹦跳跳地向远处走去。孟图斯慢慢站了起来。礼塔赫真的很好吗?

或许真正的死亡,是对他的一种解脱吧。背负着那样的过去和执念,倘若能够抛弃这些,飞往下一个轮回,也是一件好事。但是不知心中为什么难以抹去那种不安。礼塔赫的死,好像使宫中的气氛发生了骤变,不知道接下来,又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

内奸的事情怎么样了呢,礼塔赫究竟是怎样死的,害死他的人到底是谁?难道埃及与赫梯终于要发动核心战争了吗。他紧踅着眉头,挠了挠自己鲜红的头发,问题好像太多了,以前总是习惯和礼塔赫商量一下再做下一步考虑……现在,或许当务之急就是要参见法老,看看接下来究竟是要向哪个方向推进。

没有了礼塔赫那个家伙,感觉还真是很不适应呢。

孟图斯嘟囔着,慢慢地向宫内走去,低着头,如火焰一般的头发下翠绿色的眼里,染着一层浓浓的哀伤。

恐怕不知道接下来一步应该如何是好的,不光是孟图斯一个人吧……

自从那天起,底比斯城中弥漫的不再仅仅是那种不言而喻的悲戚,一种躁动不安的气氛,恍惚间,渐渐地出现在宫中,并慢慢地扩散到整个城市的大街小巷。

“与赫梯的战争就要开始了吧。”

“害死礼塔赫大人的赫梯人怎么处置的?”

“法老身边的叛徒到底是谁?”

虽然已经下令禁止议论,然而这些使人疑虑的消息依然随着人们日常的交谈一路传了下去。各种流言也出现在日常洗衣、打水、纺织的女子口中,随处都可以听到这样的八卦消息,“听说了吗,那个马特浩妮洁茹王妃,居然与礼塔赫大人有一腿。”

“真没想到,不过这也难怪,法老从来都把她关在冷宫里嘛。”一阵暧昧的冷笑。

“我还听说,其实这次礼塔赫大人的死与她也有关系!其实马特浩妮洁茹王妃就是与赫梯使者串接好的,她就是叛徒!”

“肯定是这样!天下最毒妇人心!礼塔赫大人太可怜了!”

不知是怎样兴起的传言,渐渐地形成了一定的规模,不明事理的民众,听了,久了,就慢慢地将之当作了事实。底比斯、乃至其周边的城市数日内飞快地兴起了一股请愿的热潮,然后那一封封措词恭敬诚恳,语气同仇敌忾的请愿书就蜂拥而至地到达了暂时代理礼塔赫日常事务的孟图斯手里。

红发的年轻人每打开一封这样的信件,俊挺的剑眉就微微地拢起。民众请求法老处死马特浩妮洁茹王妃,请求与赫梯开战。底比斯陷入了一种并非完全乐观的主战热潮。而此时,陛下却把自己幽锁在深宫里,许久没有出现、面对朝臣。即使是他三番五次地上前请见,得到的回答都是“陛下身体不适”或者是“陛下有要事繁忙,暂不见客”。

究竟在繁忙什么,还有什么事情能比这种浮躁不安的气氛更加需要处理……孟图斯感到自己的头略微疼了起来。这个时候,才又一次地感到礼塔赫的重要性,一直以来清理内政的他,拥有着绝顶的智慧、异常的开明和极佳的政治敏感度。这些是西曼、梅那些老臣所远远比不了的,而自己虽身为与他地位相当的重臣,这些内政的事情,他一样不知如何是好。谁都见不到陛下,所以礼塔赫的事务就自然地交给了同为帝国双璧的孟图斯处理。这虽是理所应当的举措,却并不算是一个明智的决定,战场上叱咤风云、坚无不摧的孟图斯将军,对于内政和寺庙的管理虽然不算是完全外行,但是比起长年经营此道的内臣来说,还是差了不少。

但是在法老久未出现的这种反常时刻,他也只好出来充一下门面。时常有大臣跑过来焦急地问他内情究竟为何,他也只好苦笑着搪塞,故作镇静地安抚“法老正在筹划非常详尽的计划,请安心地等待最后的指示吧”,但是会不会有指示,会是怎样一个指示,连他也不知道。这恐怕也是有史以来第一次,完全见不到拉美西斯、完全不清楚接下来会怎样。这种摸不到头脑的感觉应该是比任何挑战或者巨变都更令人惧怕吧。

此时,在宫殿的深处,艾薇也在经历着内容不同但是程度相同的烦恼。在孟图斯在外面头疼不已的时候,她正坐在荷花池边上,用双手托住自己的下巴,眉头皱成一团,撅着嘴,看着天空令人眩目的蓝色倒映在荷花池中略微浑浊的水面之上。“真是麻烦啊,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
从那天起,仿佛周围日常出现的人,一下子全部都消失了。没事就出现一下的礼塔赫自是不用说,那熟悉的笑容真的就宛若阳光流水一般,就似随着冬夜的来临,转瞬就消逝了,伤感之余,才骤然发现也已经有数日没有见到拉美西斯。说起那个霸道的人,平时在身边倒是不觉得,甚至还有几分心烦,但是突然消失的无影无踪,却真的有几分不适应。感觉心里空空荡荡的。

古怪的却是那几分挥之不去的担心,那天他孤寂的身影,就仿佛一个烙印,刻在了她的心里,怎么样都难以忘记。每次回想起那天他几乎失去理智的喊声,心中就骤然好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疼得连呼吸都困难。这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艾薇从来没有过,那一刹她就是希望他不要再显露出那种脆弱、那种绝望,希望到连自己都跟着难受起来了。埋怨自己失去了日常的理智,她才迁怒一般地故意为难了他。

但他没有杀她,狂怒之下依然听了她的话。

心中一时涌现了难以述明的温暖感觉,热乎乎的。她盯着水面,不自觉地傻笑了一下,然后猛地摇了摇头。傻笑什么!真是愚蠢。

停止了摇头,冷静了下来,骤然,觉得荷花池边格外静寂,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音,仿佛更显孤独。那天与拉美西斯、礼塔赫等人在这里一同用餐的事情就好像发生在昨天,仔细想想,礼塔赫对自己间或的敌意,不过是因为马特浩妮洁茹吧。如果不是艾薇,也许拉美西斯不会将那个可怜的公主打入冷宫,一来就是五年。他为了证明他对她的感情,但是却把另一个人的名誉、人生视为草芥。

恐怕这件事上,最难过的并非马特浩妮洁茹,而是礼塔赫。爱着公主,却把对君主的忠诚和礼教放在了第一位。这究竟是应该被赞颂,还就仅仅是一种悲哀呢。马特浩妮洁茹一定很希望礼塔赫带她走,但是那个被礼教所累的忠臣却仅仅是不停地关怀她、安抚她,从没想过带走自己君主的妃子,即使她在君主眼中一文不名,一定是……艾薇出神地看着眼前的荷花,或许她应该去看看那个可怜的公主。

站起身来,感觉腿脚有微微的酸麻,移步向冷宫走去的时候,突然一个人的身影蹦进了脑海里,使她改变了主意。

塔利。

自那天起,塔利就被关进了大牢里,不过把自己锁在深宫久未露面的拉美西斯应该是一直没有抽空去理他。既然如此,生命上应该就没有收到什么伤害。那天他确实是不想杀自己的,艾薇抚了抚自己的颈子,那天的伤口,甚至连淡淡的血痕都没有留下。塔利其实并没有想要怎么伤害自己,但自己却大大地伤害到了他。

如果等到拉美西斯想起还有这么个人关在大牢里,恐怕他会死得很惨。虽然能理解拉美西斯的心情,但实际上,塔利并没有杀害礼塔赫,从他的反应来看,甚至是不知情的。想到这里,艾薇改变了行走的路线。她要去看看塔利,那个和哥哥拥有相同水蓝眸子的男人,不知怎的,她不想看他死。

话说回来,这次去,她也要问个清楚,塔利,你的身份究竟为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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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小意思,请拿着。”

“噢噢,这个、这么漂亮的珠宝,我怎么好意思拿着呢?”肥头大耳的埃及士兵满脸堆着惶恐的神色,而贪婪的笑容却抑制不住地从眼里流露出来。他一边推辞着,一边用眼睛不住地瞄着舍普特手上的各色珠宝。奶奶的,每一块都够他几年的俸禄了。

“别这么说,这次还有劳了。”舍普特假意笑着,把手里的珠宝往那胖的几乎转不过身来的士兵手里推。两个人做戏一般前后推搡了几次,那士兵终是把珠宝收下了,装进随身袋子里的时候,他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脸颊上的肥肉仿佛都要挤到鼻梁上去了。

“怎么,舍普特姑娘,这可是皇宫的秘狱,让你进来这么一趟,我可是抱着要被杀头的危险,你们可千万别给我惹出什么乱子来。”士兵看了看袋子里的珠宝,又不放心地嘱咐了一句。

“怎么会呢,我和我姐妹两个女孩子,怎么可能给您惹出什么乱子。我们进去一下,您在外面帮我们守着,等顺利出来了,还有些礼物要送给您呢。”一听说还有礼物,士兵的眼睛都挤成了月牙形,他四处张望了一番,便打开了拴着厚重青铜大门的链子,用力一推,门就开了一个小缝。

“算你们运气好,现在换班,就我一个人在这里守着,下去,走七十七级台阶,直走里面最深处的牢房就是了。你的姐妹居然要看那个要犯,这件事我可什么都不知道,以后出了什么事情,你们也千万别把我供出去。”士兵不停地说着,谁都知道那个牢房里关押着的是赫梯的使者,这个时候来看这么敏感的政治要犯,出手又如此阔绰,恐怕也不是简单的探监。当了狱卒这么多年,他也清楚个中的利害和皇宫的潜规则,总之他就不闻不问,拿到金钱就假装什么都不知道。这么多年,靠着这个原则,居然也捞了不少暗财。

舍普特强压着心中的蔑视,点了点头,便挥手叫了远方蒙面的女子过来。那女子身材娇小,体态轻盈,但是却被厚重的层层面纱遮得严严实实,甚至连半寸皮肤都见不到。她轻轻地走过来,经过他的时候,他不由得多看了她一眼,虽然是半垂着眼睑,怎么却好像看到了一抹奇异的蓝色。可在自己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快步走了进门去。

“别盯着我姐妹看,她早就许了人家!”舍普特凶巴巴地冲着他喊道,然后又收敛了自己的情绪,尽量稳重地说,“那就请您在这里守着吧,我们进去了。”

舍普特一侧身,就挤进了那青铜质的厚重大门。士兵看两个人走了进去,挠了挠头发,不明所以地关上了门。“搞什么嘛,神神秘秘……看多一眼就发了这么大脾气……”

艾薇顺着阴冷的楼梯往下快步走了约五十级,舍普特才在后面跌跌撞撞地赶上自己。

“奈菲尔塔利殿下,奈菲尔塔利殿下……等等舍普特……”小侍女上气不接下气地跟了上来,话没说完,一件厚重的纱布就扔到了自己的头上,她慌忙摘下来在手里拿好,抬起头来一看,才发现艾薇正一边往下走,一边把身上层层围裹的厚纱或薄纱一一拆下,随手扔给舍普特。

“舍普特,帮我拿一下,时间有限,这些东西实在是碍手碍脚!”艾薇一边叫着,一边快速地往下跑,舍普特在后面手忙脚乱地追着,不时还要弯腰下去捡起落在地上的纱布。“舍普特,你就在入口处等我,我很快就出来!”

一眨眼,一身轻快的艾薇就不见了踪影,只留下舍普特一个人在后面收拾她丢下的重重纱布。

艾薇走在长长的回廊里,四周墙壁上的火把将她略显娇小的身影拉得长长的,随着火光的跳动而变得摇曳不定。这里是底比斯皇宫的“秘狱”,是位于宫殿后方地下的一成矩形的深层地下建筑,用于关押机要重犯或者是皇室钦犯。这里是一个神秘的牢狱,若不是舍普特各种打听,艾薇是找不到这里来的。秘狱里充满着多种秘密与传说,历朝历代以来自杀的、被害死的、枉死的囚犯数不胜数。

入口处的青铜重门便是这间秘狱唯一的出口,下行七十七级台阶就到了秘狱的外廊,这里是共有十八间监牢,列于回廊两侧,可关押五十数名囚徒。由于秘狱的特殊性,犯人也格外的少,因此这一外廊的监牢,多半是空的。

往内侧行走约五十米,便进入了内廊,此地共有七间监牢,一字列开,墙壁上挂着各种各样拷问的刑具,令人不寒而栗。从外经过看不到监牢里的情况,艾薇一路走过去,并未听到半点声音,应该都是空的吧。

再往里走,是一条幽黑曲长的通道,艾薇的脚步声在空荡的通道上回响着,走了有一会,前面就逐渐出现了火光。火光的下面映着一个空旷的屋子,屋子后墙的正中绑着一个年轻的男子。

塔利果然就在这里。

艾薇上前几步,隔着隔栏可以看到塔利憔悴的脸庞。EagleKey喷雾的效用早已褪去,此时他虚弱的情况显然不是由那对人体完全无害的喷雾造成的。他垂着头,稍嫌白皙的皮肤上泛着点点的青紫斑痕以及明显的鞭笞痕迹。虽然法老暂时说不杀他,但是那些对他心生怨恨的大臣或士兵肯定少不了对他的折磨。但这些,其实仅仅是对杀死礼塔赫的穆穆察的迁怒罢了。

想到这里,艾薇觉得他有些可怜起来,不由轻轻唤到:“塔利。”

没有回答。

她加大了音量,“塔利!”

年轻的男子轻轻地颤动了一下,艾薇便接着唤到,“塔利,醒过来。”

塔利慢慢抬起头,张开了眼睛。当他第一眼看到艾薇的时候,因为消瘦而深深陷入眼眶的水蓝色双眼流露出了一分惊讶,然后那份惊讶很快就转变为了一丝温柔和欣喜的神色。“是你。”

艾薇点点头,略微不自然地说,“是我。”他太像艾弦了,这一点让艾薇一直难以释怀。

塔利嘴边勾起了一丝笑容,可这笑好像牵动了脸上的伤口,于是他又小小地刺牙咧嘴了一下。“第一次见你的真实样子,阳光一般颜色的金发,流水一般颜色的眼眸……你果然很美丽,原来你就是所谓的奈菲尔塔利……看来我没那么容易带你走了,”他低头看看自己,自我嘲解地说,“反倒是你囚禁了我在这里。”

“不是我囚禁的。”艾薇把视线别开,“我想问你几个问题。”

塔利的眼中渲染回了往日的满不在乎,“你问。”

“你到底是谁?”

“你觉得我是谁。”

“你……”艾薇歪头想了一想,决定循序渐进,“你怎么知道那天我手里拿的东西是手枪?”

“什么手枪?”

“那你为什么让我扔下。”

“你说那个看着很结实的金属块,怕你砸我嘛。”塔利认真地说,“况且我注意你用它指着幕幕察,或许还有什么其它神秘的效用,我可不爱冒险。”

原来他不知道手枪是什么,虽然聪明,但归根结底还是一个不折不扣地古代土人。艾薇叹了口气。“那,你到底是谁?”

“塔利阿。”

“你骗我。”

“好吧,我不叫塔利。”

“与你叫什么没关系。你不可能仅仅是一个普通的使者,你是赫梯的王子之类的人物吧?”很自然的想法,反正都遇到法老了,再遇到个王子又有什么特别的,况且只有王子才配拥有哥哥那种绝美的长相。“告诉我啦,我不会害你。”

不会害他?不会害他他怎么会在这里被结结实实地绑在墙上,好像一条咸鱼一般。塔利叹息了一下,双眼转瞬便锐利地看向艾薇,日常温和的蓝色骤然变为寒意十足的冰蓝,“我叫作雅里。”

雅里,ok,sowhat?艾薇看着他,不明所以。

“你不知道雅里这个名字?”雅里的脸上出现了一丝惊讶。

“是什么?和塔利有什么区别。你作王子的正名吗?”

雅里冷冷地看着她,“别把我和愚蠢的赫梯王室混为一谈。我就是雅里,雅里就是我。”居然还有人不知道这个如雷贯耳的名字,雅里看了看眼前略显傻乎乎的女孩子。这么没有常识,当时在殿上的表现却真是果断、聪慧而具有勇气。她真是一个矛盾的人,难怪自己看到她第一眼就被她所吸引,恐怕不仅仅是那双美丽的水蓝眼眸,更多的是潜藏在她外表深处的特别气质吧……嗬嗬,自己看人果然是没有错过。

“噢,雅里。”艾薇的声音打断了他暂时的自大,“我和你作一笔交易。”

雅里挑起眉毛,看向艾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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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呆在这里很快就会死的,我借你个东西,增加你逃跑的几率,相对地,你要告诉我这宫廷里与你们呼应的内奸到底是谁。”

她真是越来越让人觉得与众不同了!雅里压住自己浓浓的笑意,认真地说。“没问题,但是你不怕被埃及人发现吗,那你就会被当成是叛国罪。”

“叛国罪个啥,我又不是埃及人。”艾薇低下头,在口袋里翻找了一阵子,“诺,就是这个东西,别人问起,我就说是掉了,不知道怎么跑到你那里去了。你怎么逃的我可什么都不知道。”

嗬,她可真能算上是个奸诈的小女人了!雅里定睛一看,艾薇手里握着一个精美的饰品,上面画着特别的图案。“这是……”

“不锈钢制成的徽章……算了你也不懂。反正就是非常坚硬的金属,比你的铁剑还要坚硬,有了它,有了耐心,你什么锁什么门都可以磨开。”艾薇顿了一下,然后用徽章在青铜制成的隔栏上用力划了一下,出现了一道深深的印子,而徽章却丝毫未损。“怎么样,谁是内奸。”

雅里看了一眼那个徽章。奈菲尔塔利,她果然是一个奇妙的女人,不仅美丽,不仅聪慧,还有那么多令人不解的神秘之处。他越来越希望能带她走了,多希望能把她留在身边,等她给自己解释她特殊的魅力和种种奇妙的物品都是从何而来。但是,恐怕这一切都不能心急……想到这里,他轻轻一笑,“亚拉曼。”

什么?艾薇以为自己没有听清楚,他刚才说什么。

“交易完成了,把那个小玩意儿扔进来吧。”

“等等等等,你刚才说亚拉曼,是拉美西斯的妹妹那个亚拉曼公主吗?她是和你们串通的人?”

雅里笑笑,“串通谈不上,她只是定期告诉我们法老的动向为何而已。”

“你们不是串通要采取所谓的‘第二计划’么?要谋害法老不是吗?”

雅里的眼中流露出一丝不解,“什么第二计划?谋害法老?那也轮不到找那个小公主啊,谁都看得出她对法老的爱慕。况且这个时候谋害法老也没有任何意义,埃及的强大不是毁坏一个君主就可以摧毁的——虽然我承认拉美西斯是一个厉害的角色。”

“那、那你们为什么选择在这个时候晋见?难道不是想接头、想陷害法老吗?”

“不、当然不是。”雅里淡淡地说,“穆瓦塔利斯希望我们来看看马特浩妮洁茹,他一直希望她能够离开埃及,回到赫梯,被强嫁,还被打入冷宫毕竟是奇耻大辱,但是那个傻瓜却执意说要和什么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经历如此屈辱还要坚持呆在埃及。我来,是为了赐毒予她,这样活着,不如死了……”

他语气冰冷,轻描淡写,仿佛将马特浩妮洁茹的生死当作明天天气一般去描述,那个公主,连自己的祖国都将她抛弃,礼塔赫也已经死了,还有人在意她接下来究竟会怎样吗……艾薇皱了一下眉头。

“为什么选择亚拉曼……”

“不是我们选择她,是她主动来接近我们,说想和我们合作……”雅里的眼神闪过一丝冰冷的轻蔑,“女人真是荒谬的动物……”艾薇等着他说下文,但是他却没有继续说下去,反而是话锋一转。“不过我相信你不是,把那个小东西给我吧。”

“又不是不给你。”艾薇嘟囔了一下,顺着栏栅的缝隙,将徽章扔到雅里的脚边,看雅里灵巧地用脚趾一勾,将其提扔到自己手里。

“奈菲尔塔利,如果我逃走了,你和我一起回赫梯吧。”雅里用徽章反手划了一下自己的链子,之后就看似漫不经心地丢下了这么一句。

“我跟你回那个鬼地方干什么。”艾薇估算了下时间,觉得应该上去了。“别忘了,这个秘狱只有一个出口,你能不能逃走还另讲呢。我要走了,等你活着跑了再说其他吧。”

语毕,艾薇就转身要走。走了几步,她又突然回头过来,盯着雅里美丽的水蓝眼眸,“你长得太像我的哥哥了,不然我才不管你的死活,但如果你不幸被抓了回来,千万别透露我的名字,不然我就和你拼了。”

然后她就转身快步地走了,看着她的身影渐渐消失,听着她的脚步声磕哒磕嗒地渐渐远去,雅里才将视线收回。像她的哥哥……她可真是懂得怎么叫人难受啊,这个小姑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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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薇有五天的时间没有见到拉美西斯。

据说从那天起,他就把自己锁在宫殿的最深处,不吃不喝不见人。舍普特把这件事告诉艾薇的时候,她还在心里暗自思量,莫不是那年轻早逝就是把自己饿死的吧。但是足足过了五天,她再也不能泰然自若地嬉笑如常了,心里总是莫名其妙地泛起一阵阵焦躁。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昨天去秘狱见过雅里。

亚拉曼公主是赫梯的内线。

得知这个消息时,除了震惊,竟然有几分窃喜不明不白地跑了上来。

她终于找到了一个理由去见他。她要把这个消息告诉拉美西斯,这是重要的事情,所以她不得不去,然后“顺便”探望他的近况究竟为何。但愿这个帝王没有发生什么意外,若是如此,于她而言,就是功亏一篑了,对,她仅仅是不希望自己白回来过去这一趟而已。

她总算给自己反常的心情找到了一个合适的解释,说通之后,她满意地呼了口气,扯了下裙摆,决定立刻动身。拉美西斯的寝宫离开艾薇现在所居住的地方并不远,显然是有意安排成这样的,虽然话是这样说,艾薇却仍然不知道这些在她看来长相都差无几的房门,究竟哪一扇才通往帝王的居所。埃及的建筑宏伟得令人炫目,底比斯的宫殿则更是如此。但是不认识任何字符不熟悉任何标志的她,总也分不清那些复杂的构建,究竟哪个是做什么用。好在有舍普特,才使得她每次出去逛逛都能顺利回到自己的居室。

抬头看看,天色尚早,经历了昨日的劳顿,艾薇决定不再麻烦舍普特,而是要一个人溜达着去找拉美西斯。

一个人漫步在皇宫,数月前的记忆又若隐若现地浮现在脑海。虽于自己是数月,于这个世界却是五年……还记得,从拉美西斯的房间里爬落下来,跌在了礼塔赫身上,因他的美丽几乎认为他是少女;还记得,在议政厅附近与礼塔赫侃侃而谈雇佣民众修建工事的事情,被拉美西斯等一干臣子撞见时他们讶异的表情;还记得,在尼罗河泛滥的祭祀之前,看到盛装打扮英姿勃发的王子拉美西斯;还记得,那个美丽的如同随时会破碎的白瓷娃娃般的公主马特浩妮洁茹,她真是一个倔强的女生……

好像一转眼,那些鲜活而轻松的记忆都消失了,艾薇的眼前唰地闪过了数日前图穷匕见的绝望场景。这想法刚露头,她就猛烈地摇了摇脑袋。不,她不想去想这些。为了这些古代的人而痛苦、哀伤是多么不理智的事情,倘若与这个世界的联系太多,未来离开的时候就难免会有几份割舍不下。她不喜欢那种情绪。

于是,她加快了脚步。绕过一个荷花池,远远的回廊里传来了些许嘈杂的议论声、士兵的脚步声,艾薇锁着眉头,没有留意他们骚乱的内容。赶几步,又转了两个弯,就来到一片相对开阔的庭院,这里的建筑华丽得令人炫目,门上是雕金的壁画,柱旁都是精细的石塑,院间绿色的植物树木更是郁郁葱葱。

应该就是这里。艾薇不用再费心去找哪个才是拉美西斯的寝宫了,因为在紧紧关闭的、最富气魄的门前跪着一干臣子、侍从、侍女,他们手里端着食物、水、药、衣物、政件,神态恭敬,屏气凝神。看这架势,不用问,埃及最高地位的人,一定就在门后的房间里。

艾薇靠近了几步,认真思考着如何能突破这一大群浩浩荡荡的包围圈,接近拉美西斯的房门。没走几步,人堆里一个眼尖的小侍女就看到了她。

“奈菲尔塔利殿下……”

带着一丝不确认的声音打破了那如死亡一般的寂静,人们不约而同地转头看向艾薇。骤然间,他们眼中的出现了一丝冷漠和不满。

“怎么现在才来探望陛下。”

“陛下那么宠爱她,出了事情反而消失的无影无踪。”

“搞不好就是她串通埃及人把礼塔赫大人害死的。”

艾薇仿佛听到了阵阵轻微的议论,但是却看不到任何人开口。那些人只是没有表情看着她,她一时分不清这些话究竟是他们说的,还是她自己心里的某种想法在隐隐作祟。

“奈菲尔塔利殿下!”一个颤颤巍巍的声音响起,一名手持莎草纸文书的老臣恭敬地冲她拜礼。艾薇看着他略微熟悉的脸庞,仿佛似曾相识,但是却想不出到底是谁。闻言,众人交换了一下眼色,便也随着他的声音拜礼道,“奈菲尔塔利殿下!……”

礼拜了一半,众人的视线不由纷纷转移到了艾薇身后。艾薇好奇地一回头,大家整齐地声音就又一次响起了,“孟图斯将军!”

艾薇定睛一看,过来的那个年轻人可真是帅气。红色的头发仿佛要燃烧起来了一般,绿色的眸子里面有着挡不住的英气,艳红的披风下挂着的简单却精致的皮甲,结实的手臂持着看起来颇为合契的宝剑。扮相如此勇武的他,气质却不是暴戾的,一种潜移默化的礼貌与斯文从他的举手投足中很好地表露了出来。

孟图斯……就是布卡的哥哥吧?想要达到他的水准,看来布卡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呢。艾薇心中暗自叹了一声。心想回头见了布卡一定要告诉他。

孟图斯看着眼前金色头发的女孩,愣了一下,然后很快就反应了过来。这就是奈菲尔塔利,传说中的那个把法老迷惑得晕头转向的女孩。五年前的记忆中,仿佛是见过那么几面,今日应该是第一次仔细打量吧。长相确实是清秀美丽,但是却不像是拉美西斯的风格。给他暖床的女人,多半都是妖艳火辣的各国美女,相比之下,这个奈菲尔塔利,却如同清汤挂面一样,好像少了些呛辣的味道。

收起了短暂的八卦想法,孟图斯上前几步,微**头,算是拜过礼了。“奈菲尔塔利殿下。”

艾薇顿了一下,然后便也笑着点了点头,孟图斯不由得多看了她一眼,这笑容……倒还真是有几份吸引人。他转过头去,对着刚才带头向艾薇拜礼的老臣说,“西曼,陛下现在……”

西曼,耳熟的名字,仿佛是当年把女儿嫁给了埃及某个王子的忠心臣子吧。他还活着?艾薇努力搜寻记忆中的点点滴滴,总算是找到了蛛丝马迹。

西曼大呼小叫地说,“孟图斯将军啊,陛下已经足足五天足不出户了!老臣真得很担心他的身体情况啊!请将军一定帮忙再劝劝陛下!”

孟图斯眉毛一皱。西曼的缺点就是太喜欢以夸张地方式表达他的忠心,有的时候甚至有几分做戏的感觉。但是他也是从拉美西斯大帝时期就一直跟下来的三朝元老,这个小毛病,也算不得是什么大碍。“陛下依然是谁都不见,看来礼塔赫的死……对他的打击不小,我们再等等看吧。”

“等?已经五天了!”

一个尖锐的声音,吓到了在场所有人,包括声音的主人–艾薇自己。

她原以为只是下人夸张妄传,却没想到他当真五天足不出户、滴水未进?那会死人的!而这些愚忠的臣子,居然真的把他的命令当谕旨,在门口等着,没想过他有可能气力丧失,叫都叫不出来吗。

“你们开什么玩笑,一般人三天不吃不喝基本就死跷跷了,你们这群自称忠心的臣子居然舍得让他在里面一呆就是五天!快把门给我撞开!”艾薇焦急地说着。为什么会这样,早知道、早知道她还顾及什么,应该早就来找他的!想到这里,艾薇心中的急躁更是火上浇油,她不顾众人看着她的呆愣眼神,拨开人群,冲到门口用力地敲着房门。“拉美西斯,你还活着吗?快点回答我啊!如果你活着,就开门。”

西曼等人眼中流露出了几分顾虑,但他们又不敢去拦艾薇,于是便纷纷看向孟图斯。孟图斯微微颔首,示意就让艾薇继续敲门。这种非常时刻,恐怕借用一下奈菲尔塔利是最有效的办法了,只有她才有可能让那个一天到晚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法老流露出真实的性情。希望她的呼唤,可以把那个任谁都奈何他不得的人叫出来。

“快点把门打开!该死的!”艾薇不由得大声诅咒了一下,周围的臣子倒吸一口凉气,这可真不愧是奈菲尔塔利阿。艾薇两眼一瞪,“你们还都愣着,快找人把门给撞开!如果出了事情,你们十条命也不够!”

大家又是一番面面相觑,孟图斯不置可否的样子默许了这件事情。西曼一挥手,几个士兵就匆匆赶了过来。“陛下恕罪,臣等着实是为了您的安危起见……”西曼啰啰嗦嗦地说着,被艾薇一下子打断,“说太多了,你们,快撞门!”几个士兵一礼,便合力搬起了不远处石质的雕塑,打算用它把门砸开。

门口人们纷纷退到两边,嘈杂声此起彼伏。突然这时,那扇紧紧合闭了数日的房门,慢慢地打开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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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之二 内奸II    文 / 悠世 




房门慢慢打开,拉美西斯懒懒地斜倚在门上。他身着亚麻长衣,腰系黄金挂饰,垂长的棕色直发随意散开,经由肩头落至腰际,俊挺的眉毛微微挑起,犹如宝石一般隐隐发亮的琥珀色双眼平淡地看着眼前宛若闹剧一般的场景。

“我还以为是谁,原来是你。”他冲着艾薇轻轻地说,眼中宛若没有见到四周几乎痛哭流涕的一群臣子。

艾薇看着他,刚想开口,他的视线却不着痕迹地移开,落在了她身后不远的孟图斯身上。“你回来了。”

孟图斯恭敬地半跪下去,“是的陛下。没有参加到礼塔赫的葬礼,臣深感抱歉……”

拉美西斯挥挥手,打断了他的话,“孟图斯,我想过了。”

“是。”

“暂时不打。”他轻轻地说。众人愣了一下,悟不懂拉美西斯这句话说得是什么。艾薇看了一眼孟图斯,看来在场的诸多人士,只有他和她听懂法老的旨意了。

不打,意思就是不发动与赫梯的战争。即使赫梯使者行刺,害死了礼塔赫,他依然决定了不发动全面战争。她低头看了下,注意到拉美西斯的手臂上有些微细小的伤痕,新旧不一。这五天,他或许是在通过折磨自己的方式来保持理智,以至于不做出错误的决定。身为帝王,真的那么需要把自己的感情隐藏起来,而把最理智、最镇静的一面表露给臣子吗。那样……很痛苦吧。

“是的陛下,与臣之想法不谋而合,此时开战,很不适宜。”孟图斯字正腔圆地回答,“在陛下登基不足一年之际,我们的首要任务应是更多地稳固实力、增强士卒战斗力并且囤积足够多的辎重粮草,这样才能一举消灭庞大的赫梯。陛下此举圣明。”

离世界闻名的卡迭石之役应该还有四年时间呢,此时开战的担心想必是多余的。艾薇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
听过这番话,周围的臣子才恍然大悟刚刚法老的那两个字究竟是什么意思。或喜或忧的表情纷纷出现在了各人的脸上。西曼一抖手,又要颤颤巍巍地高呼什么,却被拉美西斯一句话噎在了那里。“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免了。”

四周的人不再说话,只是恭敬地端着东西,弯着腰。“你们可以下去了,”拉美西斯轻描淡写地下了命令。

“但是你五天滴水未进了!”艾薇贸然地说了一句,打破了这沉寂的场景,话出口,才发现拉美西斯正奇怪地看着自己。“看什么,平常人早就不行了,你现在要吃些东西啊!”

拉美西斯淡漠的琥珀色双眼中骤然泛起了一丝温和的颜色,然后又转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对阿,平常人早就死了,我还健康如斯。”他拉着艾薇往屋子里走,一边轻轻地冲身后的一干大臣摆摆手,“你们都下去吧。”

“你到底为什么还能这样精神?不会死的吗?”门又一次关上,隔开了外面嘈杂的一干臣众。房里乱七八糟,地面上不时出现被砸碎的花瓶、杯子等等。艾薇被他拉着往里走,却止不住地问他这个问题。他却带着几分玩笑却有丝毫没有笑意地说,“不会,你听说过法老会被饿死的吗。”

“不过是人,是人都要吃东西的。”

拉美西斯嘴角略微扬起,然后很快表情又渐渐变得冰冷,冷漠中又带着一丝难以明喻的哀愁,“谁说法老是人,不是人。”

“还有人说自己不是人。”艾薇想笑,却笑不出来。对于一个年轻人来说,压抑自己的情绪、保持理智地制定影响国家命运的决策并孤独地承担压力,确实是一种非人的苛求,法老这个职位,看来真的不是人做的……她看了他一眼,碰巧他也在看她,琥珀色的眸子里增添了几分柔和的神色,艾薇心头一紧,又把头低了下去。

“你来看我……”拉美西斯轻轻说,“很开心。”

没有变化的语气,却使艾薇的心剧烈地跳动了起来,几乎要跃出她的胸膛。

“我其实……”

“别说,”拉美西斯淡淡地打断了她,“我知道你有理由,我不想听理由,我就当你是来看我的。”

艾薇把要说的话咽了回去,想了一会,可觉得还是要告诉他。但那一句话,却让她怎么也不能把心里那惊天动地的大秘密说出口,算了,她确实是因为担心他,那么暂时,就不要找什么理由了吧。两个人静默了一会,艾薇又开口了。

“那些伤痕……”

拉美西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小伤而已。”

“我从家里带了些治疗外伤的消炎药,等我去拿给你好吗?”艾薇记得自己的包包里确实带了点简单的消炎药,她刚要起身,却又被拉美西斯拽了回来。

“别走,你说的消炎药会比埃及最高明医师的草药还有效吗?”拉美西斯理所应当地说着,那个时代的埃及,医术在世界范围都是遥遥领先的。“你过来,安静地在我身边坐一会。”

艾薇看了看他,便回到他的身边坐下了。他也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径自想着什么。他已经一个人想太久了,或许他真的很需要一个人在身边,即使什么都不说。于是艾薇什么都不说,就陪着他坐着,看着窗外随风摇曳的大芭蕉树以及不时传来阵阵清香的荷花池。时间很快就那么一点一滴地过去了。
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繁乱的嘈杂声隔着门打破了屋内的宁静。“陛下,陛下!臣有要事相报。”

拉美西斯微微踅起眉头,“明日再说。”

“陛下,牢狱里的赫梯人逃走了!是用利器磨断索链逃走的!我们已经关押了狱卒,正在从他嘴里拷问……”

消息说到这里,艾薇心中惊了一下,不好,是那狱卒。那个肥头大耳的狱卒,看起来就是一幅嗜财如命,却也惜命如金的样子。恐怕拷问不了几下,就会把舍普特抖落出来。这样一来,以舍普特的性格八成也会全都给担待下来,而自己……难道就真的能眼睁睁看着这件事情发展成这样。哎,当时太冲动了!这样的结局应该早就想到,偏偏冲着雅里酷似艾弦的长相和对内奸压抑不住的好奇心硬要插手。其实真不该管雅里的!

外面的大臣听里面没有反应,于是就接着说,“估计是真正的内奸放走的赫梯人,我们正拟从狱卒入手,把幕后的黑手揪出来,为礼塔赫大人报仇!”

艾薇一愣,什么,如果被抓出来,自己……岂不是就成了内奸?她的眼中闪过了一丝错愕与慌张的情绪,而那短短的一刹,竟被身旁的拉美西斯收在了眼底。瞬间,他的脸仿佛彻底冻结,犹如化为深邃海底的一柱冰山,但很快,当艾薇再看向他时,他的表情又恢复了日常的淡漠。

“暂停拷问那个狱卒,我要亲自问讯,届时,其他人暂避!”拉美西斯放开了一直拉着艾薇的手,往门外走去。

“啊,等等,”艾薇本能地在他身后开口想叫住他,但是却犹豫着不知如何将消息告诉他,于是言语又踌躇了起来,“那个……”

拉美西斯停了脚步,抬手示意她不用再说下去,没有回头,看不到他的表情,只是过了半晌,他才如常平淡地说,“这件事我来处理,你去吧。”

话说完,他往前走了几步,然后又停了下来,却依旧是看不到表情,“奈菲尔塔利,说不定……与赫梯开战的时间要提前了。”然后,便大步流星地迈出房门,被一干焦急的臣子簇拥着,向另一个方向走去了。

艾薇看着他逐渐远去的背影,一种不安的预感从心底深处,难以抑制地滋生了出来。

自己不负责任的行为,是否带来了比预想要严重无数倍的后果?自回到古埃及后,这是第一次感觉,事情已经严重偏离了可预计的轨道,并且完全不知道接下来会如何发展,如此一来,自己还能顺利继续自己的初衷,达成原有的目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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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迟来的心意 之一    文 / 悠世 




艾薇猛然从梦中惊醒,眼中不住地滴下了大颗的泪珠,顺着脸颊缓缓地滴落,落在几乎被汗水浸透的白色亚麻长裙上。她深呼吸了片刻,尽力让自己的情绪稍微稳定。突然,她仿佛意识到了什么似的,弹簧般从床上弹下来,大声地叫:“舍普特,舍普特!舍普特你在哪里?!”

王妃的贴身侍女舍普特当时正在门外恭敬地端着水,随时待命,骤然听到房间里传出这样焦急的呼唤,她立即跌跌撞撞地跑了进去。“奈菲尔塔利殿下,舍普特在这里!”

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一把被艾薇抓住,“他们呢?”

“什么?殿下,我没听懂您是说……”

“拉美西斯、布卡、孟图斯,他们呢?”

“这个……殿下……”舍普特不敢直接对视艾薇的眼睛,支支吾吾地回避这个问题。

那一刹,艾薇却明白了。她松开舍普特,快速地往门外跑去。

“殿下!您去哪里?等等……”

艾薇不理会舍普特的声音,她跑着,金色的头发随着风轻轻地飘起,水蓝色的眼睛里隐隐地闪着几分泪光。

她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
在梦里,她改变了这段历史、提前了战争,使得很多原本可以拥有平淡人生的埃及人扭曲了自己未来的生活。礼塔赫因为被误解而白白地丢掉了性命;马特浩妮洁茹公主失去了自己存在的意义、不久就相随而去,布卡为了证明自己的能力而贸然走上战场,死于非命;更有千万个埃及士兵,因为无谓的战争失去了平静的生活,妻离子散。

这一切发生的时候,她的手脚就好像被绑住一样,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所有残酷的景象一幕一幕地闪过,她叫着、挣扎着,但是却无济于事。

最后一幕,拉美西斯为了保护她,死在了乱箭之下。在他眼中琥珀色的光芒渐渐消失的一刹,她崩溃了。泪水就好像决堤一样冲破自己的眼眶,然后一切场景都变得模糊了起来。

她醒了。怀着哀伤、痛苦、震惊以及说不清楚的无尽懊悔。

她是一个笨蛋,不是吗?她自以为来自未来,竟妄想以一己之力力挽狂澜;她深陷历史的洪流之中,竟然想超脱于其上,以旁观者的角度来观察这一切的发展;她自以为聪慧,实际上却做了那么多的傻事,直到刚才,她才幡然醒悟。

为什么要自大地怀疑礼塔赫,为什么要帮助雅里……为什么不坦白地承认自己喜欢那个人呢?现在这样,自私地为了不受伤害、愚蠢地为了证明自己的超脱,做了太多失控的傻事,伤害了太多的人……如果再这样下去,恐怕梦里的事情,都要变为现实,从礼塔赫开始,后面就好像是多米诺骨牌一样,一张一张顺延下去,导致全盘皆输。最后一切都将无法挽回,甚至连机会,也不给她一个。

这不是她回到这里的意义。这不是艾薇应该做的事情,如果压抑这份感情会带来那一系列非理智的行为和灾难一般的后果,那么她就应该告诉他,就算最后又是一份没有结果的撕心裂肺的痛楚,她也愿意承担、她也应该承担,这一切都是她应得的。

她擦了擦眼角就要出来的眼泪,眸子里逐渐透出沉静的光芒,她加快脚步前行着。

今天宫里的人格外的稀少,隐约中,一股凝重的气氛正无声袭来,这加重了她内心的不安,命运的齿轮正在转动,一切正在往偏离轨道的方向愈行愈远,这一次,她能清楚地感觉到事情的变化。虽然不知道是否还有机会阻止,但她至少要尽力去尝试。之前那些失常的错误所带来的不良后果,她都应该承担……

她向皇宫边侧的一个高台跑去,那里可以直接看到练兵场的全貌。军队出发之前都会聚集在那里,接受祭司的祝福与法老的亲令。不知道为什么,本能告诉她,有什么东西正在那边上演。

转过一个弯,她顺着梯阶跑上一块城墙,费尽力气爬到了墙边,她早已气喘吁吁,她弯着腰深呼吸了一会,自嘲地说。“需要锻炼了阿,艾薇。”稍稍平静,她闭了闭眼,心中祈祷着自己的担忧都仅仅是一个梦,但是,终究是要面对现实的,她又呼了口气,便探头从城墙上望了下去。

华丽整齐的军队,映着初升的朝日,几乎要晃花了艾薇的眼睛,梦里出现过的场景被赋予了鲜活色彩,气势磅礴地再次出现在她眼前!令她担忧的事情终于发生了,自从礼塔赫死去的那天起,一切都已经无法停止地开始转动了,本来还有机会,而她却帮助了雅里,那件一时头脑发热的举动,促生了现在的一切。埃及与赫梯的全面战争,即将开始。她微微颤抖,打起精神,望向不远处的高台,伟大的法老正立于其上,即将发表一番开战前的宣言。

拉美西斯身着华贵的帝王装束,高耸的皇冠契合地扣在他的额上,头发被精心地束在皇冠之内,胸前佩戴着闪闪发光的宽型黄金饰品,身着麻质长衫,腰系镶嵌着宝石的带子,肩后则是及地的深黑烫金的斗篷。他手持权杖,双眸锐利地注视着脚下的军队。高台之下的军队约由一百辆战车及五千名步兵组成。他们举着殷红的旗帜,为首的将军正是孟图斯,鲜红的头发就如同火焰一般即将燃烧起来,他恭敬地站在战马之旁,身后红色的斗篷仿佛与殷红的战旗连成了一片火焰的海洋。

“塞特神……是暴戾的。”拉美西斯缓缓地吐出了这样一句话,静默了片刻,又继续不紧不慢地说,“我将鲜血的颜色赋予你们,称你们为塞特,你们为我效力,带给埃及无上的力量与绝对的权威。”

塞特军团……举世闻名的法老四大军团中的一个。阿蒙、塞特、赖和普塔赫是拉美西斯最精锐的部队,每个军团约有五千人,都是训练有素的精兵,在那个年代,五千人的军团已经是相当大规模的部队了。而布卡曾经说过的第五兵团,实际上指的是法老身边由西塔特勇士们组成的亲卫队。塞特军团,以火红的旗帜为代表,以强大的攻击力而著称。此时训练有素的战士们正排列成整齐的方阵,锐气十足地等候着法老的命令。

“你们都知道,”拉美西斯的口气转为了深深的哀伤,琥珀色的美丽双眼蒙上了一丝复杂的情绪,“我忠心的臣子,真挚的朋友,伟大的祭司礼塔赫……死在了赫梯人的手里。”台下的军队发生了一些小小地骚动,礼塔赫在国家里极受民众爱戴,艾薇立刻意识到拉美西斯在此时发表如此讲演的用意所在,而恐怕,只有她才能体会得到他心中所蕴含着的深刻伤痛。如果不需要做一个法老,他又何必当着众人的面,将着苦楚的事情又一次杜撰、重提呢……

拉美西斯继续说了下去,“赫梯人又一次联合叙利亚,从西奈半岛对我们进行边境骚扰。这样的事情,在过去的几十年中,几乎从未停止过。之前,都是用孟斐斯的驻军将其驱逐,但是这一次,我决定,用你们的力量,给予他们沉重的打击!”

台下响起了一阵雷动的呼应声,艾薇的脸色却变得凝重起来。这样的话语,与全面战争的宣言所差无几。这一次,无疑会是一切的开始。

埃及与赫梯两大帝国南北隔海相望,是当时西亚地区的最强的两大势力中心。百年前,在赫梯国王苏庇努里乌马什统治时期,赫梯摧毁了由胡里特人建立的米坦尼王国,攻占了米坦尼王国的首都瓦努坎尼,扶持了傀儡国王。自此,赫梯帝国达到了其鼎盛时期,随着赫梯法典的推行和广泛使用,赫梯更加国富民强,势力不断向南扩张,使得叙利亚几乎沦为它的傀儡。

埃及与叙利亚之间仅仅隔了一个西奈半岛。赫梯的势力扩张如此迅速,难免不使埃及十九王朝的帝王们将其列为头号大敌。从举世闻名的拉美西斯一世,到骁勇善战的塞提一世,双方的小规模冲突从未停止。双方都在准备并等待一个契机,结束这漫长而结果难料的争霸。

历史上,正是拉美西斯二世终结了这冗长的冲突。但是时间,却并不是现在,足足提前了有四年之余。“该死。”艾薇轻轻地诅咒了一句,诅咒的对象,却是自己,自己真是越帮越忙,事情变得更加复杂了。如此一来,想要把历史改回去可能是不行了,但至少,不要让它变糟,要让他……活着。

拉美西斯伸出双手,示意众人安静。空地的军队骤然静默,仿佛被拉了停止闸。年轻的法老继续说,“你们的出征受到了亚拉曼公主的祝福,从今日起的未来七十二天,她都会在神庙中为你们祈愿。同时,”他顿了一下,“你们依然会得到拥有神奇力量的第一先知的祝福。”

众人不语,带着几分好奇地屏息看着拉美西斯。

全埃及上下的第一先知为数不多,除了已故的礼塔赫以外,还有四位,年龄都颇大,两位留在底比斯,主要负责培养年轻的新祭司;一位主司建造,已经随宫廷建筑师们出发前往比•拉美西斯的建筑工程,另一位主要负责死后的事项,没有特别事情就会呆在孟斐斯。以前的礼塔赫的职位比较特别,除了祭司的工作,还经常随着军队出征、或者参与政事,甚至拉美西斯五大军团中的普塔赫军团也是由他带领的。他在人们心中的地位是独一无二,在帝国的存在亦是举足轻重。这样重要的军队出征,自然应该由他主持。如今,说到的这位第一先知……

真的猜不到会是哪位呢。

随着拉美西斯的话音落下,高台后面缓缓现出一个身影,艾薇张大眼睛,竭力想看清楚那个人究竟是谁。

她集中精力地看着,突然感到一阵眩晕,脚下一个不稳,几乎要跌在地上,她慌忙扶住身边的城墙,勉强支撑起自己的身体。就在这时,一个怯怯的、小小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
“奈菲尔塔利殿下……终于找到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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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迟来的心意 之二    文 / 悠世 




“奈菲尔塔利殿下……终于找到您了。”

*

艾薇一激灵,回头望过来,看到的却是舍普特的身影。她眼中含着几分焦急与歉意,战战兢兢地对艾薇说,“殿下,您刚醒过来,身体还很虚弱。”

“怎么?”艾薇想站起来,告诉舍普特自己完全没有问题,但是双腿怎么也用不上力,“怎么会这样,不过是睡了一晚上觉而已。”

“殿下……”舍普特犹犹豫豫地说,“请您随舍普特回去休息吧……您已经沉睡三天了,现在需要补充营养。”

“三天……?”艾薇难以置信地说,“这怎么可能,我为什么会睡了三天?”说话一急,眼前又是一黑,她低下头,轻轻地吸气。“怎么回事啊……”

舍普特眼中充满了担忧,“是、是陛下命令侍女在您的食物中投放了安眠药……”

艾薇双眼一瞪,“什么?为什么!”

舍普特连忙低下头,急急地说,“这个舍普特真得不知道,陛下并没有说,舍普特不敢违命,请您相信舍普特!”

艾薇的心突然紧紧地缩了一下。他果然是怀疑她了,以他多疑的性格,既然已经亲自拷问了狱卒,那么肯定是知道了,他一定认为她就是奸细……但是,还是不明白,让她沉睡三天,又有什么意义呢?艾薇突然觉得心中很堵很堵,脑海中一片混乱,她已无法思考,也不想思考,便转过身去,继续看向高台,紧踅着眉头,水蓝色的瞳孔中难以抑制地模糊了起来,她不想让舍普特看到。便冲背后挥挥手,示意她退开一些。

舍普特后退了约五米,便站定,担心地看着艾薇。艾薇盯着高台,一名身着洁白祭司服的女子缓缓走了出来,她有着乌黑及腰的长发,美丽的眼睛被古埃及特有的绿色眼影完美地勾勒了起来,挺立的鼻子下面是一张精致艳红的嘴唇。她眼神坚决,步伐稳定,她站到高台中央,拉美西斯的身边,将双手伸向旷蓝的晴空。

“赛特神阿!请将您的力量赐予眼前伟大的勇士们,带领伟大的埃及,走向荣耀的胜利。”

那一刹,艾薇感觉自己的心要裂开了。是她!她与他终于相遇了,多么愚蠢,多么荒谬,晚了六年,在另一个场合,那对在千年后仍然被世人称赞的、持有跨越时空的不朽爱情的两人……他们,终于……

“奈菲尔塔利……”

身后的舍普特闻言,也慌忙前行几步,定睛一看,不由得也轻轻惊叫了起来,“姐姐?那是姐姐阿!”

奈菲尔塔利对着天空默默祈祷了一会儿,便缓缓地放下双手,转向拉美西斯恭敬地躬身行礼,“陛下,愿赛特军团出兵顺利。”

拉美西斯微微颔首,右手持着权杖,指向奈菲尔塔利,“你是王国的第一先知,你将为军队祈求胜利,你将为埃及祈求繁华,你将为法老祈求辉煌。从今日起,你的每一句言语将影响更多人。”之后他又转向赛特军团,双臂抬起,小臂直立,掌心对着眼前的气势雄伟的军队,“你们,得到了祝福,你们会取得胜利。”

在一片士气高昂的欢呼中,为首的孟图斯跃身上马,高举左手,“全军整队,待命!”

殷红的军队发出了整齐的声音,旗帜竖起来了,随风飘起来了,弓箭背起来了,利剑拿起来了。军士们准备出发了。高台上的拉美西斯没有表情地看着脚下的军队,奈菲尔塔利静静地站在他的身边,带着沉静的虔诚。

远处的艾薇看着这一切的发展,古代王国的军队,那样的恢宏,那样的雄伟,就在眼前,甚至可以闻到马蹄扬起带来的尘土气味!但为什么她却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置身其外的感觉,那样的不相干,就好像在看一个虚假的电影,只有来自手中砖石冰冷的触感才能告诉她,自己仍然是存在。

“兄长!请带我前往!”骤然,一个红发的少年冲进了队伍,单膝跪在孟图斯的马前。

孟图斯楞了一下,随即板起脸来,“放肆、布卡,退下!”

“兄长,拜托你!布卡已经是成年,拥有足够的能力,可以为了祖国而战斗!”布卡激动地说着,不肯让开道路。

孟图斯的脸色几乎要变了,法老就在身后的高台上,布卡此举简直是太没有礼教了,“让开!否则就从你身上踏过去。”他几近恼怒地说,这个小子,太不懂事了!

“慢着,”拉美西斯反而饶有兴味地开口了,他居高临下,琥珀色的眼睛冷冷地看着布卡,“你是叫布卡……奈菲尔塔利身边的小孩子。”

布卡低着头,看不到他的表情。孟图斯连忙翻身下马,拜跪在地上,“陛下,愚弟实在是太不懂事情了!请您原谅,请您不要怪罪……”

拉美西斯伸出手,制止了孟图斯的话语。“你真的那么有勇气,愿意去面对残酷的战场?”

“是的,陛下,能为您效力是布卡的夙愿!”少年坚定地说着,绿色的眸子里闪着激动的光芒。

拉美西斯嘴边微微一笑,“那么,我便将塞特军团交于你,如何?”

少年一怔,但很快,难以抑制的兴奋就不由闪现在他的眼里。孟图斯刚要开口说什么,却被拉美西斯打断,“勇气可嘉,我便命令你为塞特军团的副将,直接向你的兄长报告,你将统领第一梯队,冲锋陷阵!……好了,布卡,现在就出发吧。”

布卡闻言大喜,跪拜在地上连连道谢。孟图斯的脸却冷若冰霜。

为什么让布卡统领第一梯队,一个没有经验的少年,简直是要让他去送死!

“隐藏实力。”艾薇喃喃地说,舍普特没有听清楚,便又靠近了一点,“对赫梯的第一场战斗不需要大胜,只是为了刺探军情,或者说迷惑敌人。一时的示弱,为的是后来更伟大的胜利。”

“但是,布卡并没有打过仗啊!他……行吗?”舍普特轻轻地叫了起来。

没错,为什么是布卡。或许真的是一时兴起,本来以孟图斯的力量一定可以获得胜利,何苦要节外生枝,要什么锦上添花。布卡求功的心情任凭谁都看得出来,这样一来,失败的可能性是非常大的,布卡是孟图斯的弟弟,拉美西斯这样做,岂不是把自己推到了一个不仁不义的地步。

艾薇想着,却怎样都想不出个所以然。只是……布卡为了争功而出战的场景,与梦里的那一幕,实在太为相似,艾薇看了一眼高台那边的人们,布卡已经跃上了战马,率领着第一梯队的士兵向城外走去,孟图斯一脸的阴霾,站在后面,默默地目送他离开空场,拉美西斯冷漠地看着脚下火红的塞特军团,而奈菲尔塔利则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美丽的眼睛里闪着隐隐的担忧。

已经风起云涌。

艾薇站在那里,任凭火辣辣的日光照射在自己的脸上。

如果再这样发展下去,布卡会死、战争会一发不可收拾,拉美西斯终将毁灭……

她不想看他毁灭。

这是一份迟来的心意,太迟了,迟到或许她没有机会亲口告诉他。他已经与奈菲尔塔利站在了一起,他们是多么的契合、多么的匹配,现在她要做得是,让这份贴合历史的事情,按照正确的轨迹发展下去……她只需要把那些错误的修改过来就好了。

但是,心中这份难以明喻的苦楚,又是为何呢。

视线又模糊起来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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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出征 之一    文 / 悠世 




前情提要:现代少女艾薇阴差阳错地回到了十九王朝的古代埃及,结识了闻名遐迩的法老王拉美西斯二世,并不小心取代了历史上奈菲尔塔利的位置,更改了历史。为了使历史回归原有的轨道,她不由再次置身于历史的洪流当中,随着步步深入,艾薇的想法和情感都逐渐发生了变化。在迷茫犹豫之时,历史更加偏离。法老的挚友礼塔赫为保护君主被刺死亡,但因为一时迷惑艾薇却放走了赫梯的神秘使者雅里,各种误会导致原本在五年后才应爆发的赫梯-埃及全面战争提前。艾薇终于跳出心结,坦诚面对自己对拉美西斯的感情。然而一梦醒来,事事皆非。法老不再信任艾薇,真正的奈菲尔塔利却神秘地出现在他的身旁。

没有缘由背叛埃及的内奸-亚拉曼公主、被拉美西斯指派上战场做饵的布卡、担心弟弟而焦急不安的孟图斯将军、因爱人死去而充满仇恨的赫梯公主马特浩妮洁茹、神秘莫测的赫梯使者雅里、突然出现的真正奈菲尔塔利、醒悟已晚的艾薇、冷漠莫测的拉美西斯,命运的绳子将他们紧紧绑在了一起,命运逐渐编织了一张错综复杂的网,法老的宠妃,继续给您讲述穿越三千年的神秘故事……

*

艾薇从床边的箱子里拽出自己的背包,坐在地上慢慢整理了起来。战术手电、信号弹、手枪、望远镜、牛仔裤、药品还有……哥哥送给她的那副黄金手镯。这些,就是与现代唯一的联系。她看了看那副黄金手镯,自回到古代的那一天起,镯子上污迹斑斑的锈点就骤然褪去,以一种奢华崭新的面貌重新出现在她的眼前。独留那只由红宝石制成的冰冷蛇眼,依然仿佛带有生命似地嘲笑着她荒谬的命运。

奔腾的尼罗河水,耀眼的阳光,骏马上的年轻君主,豪华的王城,错乱的心意,被更改的历史!

倘若不是这个手镯,怎么会有现在那可笑的一切。冥冥之中,仿佛有某种神秘力量在决定、操纵着这些命运。不知道接下来,事情将会如何发展,结果又会是怎么样。

未知虽然可怕,但是此时心中,却没有丝毫后悔。

她将淡色的金发在脑后束起,戴上了短短的黑色假发。

“我要走了。”

艾薇轻轻地自言自语了一句,水蓝的眼睛里泛起一丝温和的光芒。

走了之后呢,拉美西斯二世就可以和真正的奈菲尔塔利在一起,一切回到正轨,一切都顺利地进行下去。一切都结束之后,她应该把这些都当成一场梦,回到未来,回到那个阴雨朦胧的伦敦。这些刺得令人张不开眼睛的艳阳、绚蓝的晴空、黄金的沙漠、鲜活的人们,都终将变为穿越千年之壁画上的古迹,或某本世界通史上的记载。还有那份迟来的、却是剜骨的情感,好了,都过去了,她可以忘记。

在走之前,只有三件事情要做,她只需要集中精力,全部放在在这三件事情上。第一件,把布卡那个小子拽回来,她知道,舍普特一直看着他呢,她一定要帮上忙,为了舍普特的幸福,为了帮助过自己的布卡;第二件,亚拉曼公主,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她要背叛埃及,但是将她留在拉美西斯身边,多少是个隐患;第三件,也是初衷,要让历史归回正规……看来,这件事很难做到了,命运已经偏离了轨道,她能做的,就是在它没有背道而驰之前早日让它回归原路。比如,尽力推迟赫梯与埃及真正的全面战争,比如,不让拉美西斯亲征,比如……让真正的奈菲尔塔利获得应有的地位。

应有的地位,埃及的皇妃,那个人的……妻子。

艾薇把背包挎在肩上,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推开门,走了出去。

*

“全军整队,黄昏时刻一定要出发。”孟图斯对着塞特军团下达完命令之后,便走回了高台内部。他焦急地在原地走来走去,恨不得立刻就策马赶上自己那年幼轻狂的弟弟。为了争功,何苦如此?布卡,这次真的搞不清楚你在想什么了。但是更不清楚的,却是那年轻君王的想法。明知自己只有这一个宝贝弟弟,但是却轻描淡写地决定让他率军去打头阵,策略虽然是清楚,但是却不懂为何要布卡,为何偏偏是布卡。

这不是法老一贯的作风啊!

“荒谬!”焦躁的神情破天荒占据了红发青年英俊的脸,他看着窗外尚挂在半空中的太阳,不由更加心神不宁起来。依照命令,大部队黄昏后出发,但是黄昏什么时候才来。

叩叩。

敲门的声音轻轻响起,孟图斯不耐地说,“是谁。”

门轻轻一响,一个身形瘦小的黑发少年就走了进来。孟图斯刚要令他退下,却骤然看到了那一抹奇异的蓝色。“奈菲尔塔利……殿下?”他本能性地想单膝下跪,但是却被艾薇连连挥手制止。

“孟图斯将军,我是来拜托您帮忙的。”艾薇客客气气地对着这个年轻的第一将军说,“请您带着我一起出征可以吗?我愿意作您的侍从。”

孟图斯眼前一晕,带着她?能有什么用处。如果陛下发现了,又是不必要的麻烦,他犹豫着,心里盘算着如何委婉地拒绝这个淘气的小妃子,而艾薇却突然神色黯淡地说,“拜托你,我真的希望能帮到布卡。”

孟图斯一愣。

艾薇却认真地说,“我来到这里,都是布卡保护了我,我也希望能帮到他,不管怎样,相信我,我一定会对你有所帮助的。”艾薇坚决地看向孟图斯。那一刹,孟图斯明白了,布卡这小子,一直都跟着奈菲尔塔利,两个人看来还有一些情谊,不管是什么,法老心里一定还是不甚愉快,虽然拉美西斯的气量是毋庸置疑的,但他对奈菲尔塔利的感情,及因此会做出的事情,是难以用常理来估量的啊。

“不行。”想到这里,孟图斯便斩钉截铁地说道,“这次出征路途遥远,胜负难辨,属下实在没有信心能够……”

“不要拒绝我,孟图斯将军。”艾薇突然板起脸,严肃说道,她要随着布卡出征,以避免他的死亡,以挽回即将一发不可收拾的局面,为此,她不惜一切代价。“如果你不带我前往,此战必败!”

什么?孟图斯眉头不自觉地微微一踅,心中因她显露的狂妄而略感不快,但很快,他就压抑住了不自觉涌出的诸多想法,恭敬而谦卑地回答,“奈菲尔塔利殿下的智慧,自然是毋庸置疑。只是此战凶险,属下十分担心殿下的安全,所以才……”
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孟图斯将军。”孟图斯闻言,不由得又是一愣。艾薇见状,微微扬起嘴角,“你在想,你身为埃及的第一将军,带兵打仗已有数年,眼前一个乳臭未干的妃子,居然大言不惭地在你面前言论胜负,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带着她不过是麻烦,不如早点把她打发算了。”

孟图斯低头不语。

“将军,”艾薇双眼忽然现出冰冷的蓝色,“我说这话都是有原因的。你们的作战计划,恐怕已经被敌人知道了。”

话一出口,屋内的空气仿佛凝结一般冰冷。

近日宫内不知从何处传出了种种消息,说法或许有些出入,但是大体的意思基本相同:蓝眼睛的宠妃奈菲尔塔利是奸细。她惑言法老,串通赫梯,害死了礼塔赫,放走赫梯的使者就是最好的证据。艾薇昏迷这几天,谣言已经传得沸沸扬扬。她说出这话,想必是不知道这些事情吧,不然难不成在暗示他,作为奸细的她,早已把消息告诉了赫梯?那么她过来请求随征的意图又究竟何在呢?孟图斯不由有些迷惘。

“别误会,”艾薇却好像看透了他心里所想,沉静地说了下去,“我是不可能泄露这机密的,我被你们的法老派人用药迷昏了整整三天,恐怕你们的作战计划就是在这期间制定的。你只要想想都有谁参加了这次计划制定,或者有谁知道这些计划的全局,答案就很清楚了。”

计划,那是陛下、自己和军团副将共同制定的,她的意思……难不成是副将?孟图斯脸色一沉,“属下信任自己的副将,他在军中的时间长于属下。”

艾薇摇摇头,“我不是那个意思,还应该有人知道全局的布画。我听说……你们会将出征的时间和线路告诉最高祭司,来占卜吉凶。”

“礼塔赫他……已经……”

“与神对话的少女。”

“你是说……?”

“不管礼塔赫在世与否,一直以来,你们不是都会请亚拉曼公主占卜吉凶并且祈求赐福吗!”艾薇坚定地说,“孟图斯将军,相信我,雅里的逃走,我确实帮了忙,这是我懊悔的事情,但是这件事情的交换条件就是,告知我潜伏在埃及的内线究竟是谁!亚拉曼公主就是内线,内线所遗留线索,她都具备,印有荷花图样纹章的密信、高贵的身份以及对埃及的大半出征信息了若指掌。”

孟图斯皱着眉头思考着艾薇所说的话,雅里那个名字总觉得耳熟。艾薇焦急地拉住他的衣襟,“我知道你不相信我,但是请你相信我,我们不能承受这次战役失败的风险,因为打头阵的……是布卡!请让我随军前往,我一定可以帮到忙……”

话音未落,突然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停留在了门口,打断了二人间紧绷的气氛。只听来人扑通一声跪在门口,上气不接下气地说着,言语间夹杂着惊慌和愤怒。

“禀报将军,大事不好了!陛下,陛下他遇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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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出征 之二    文 / 悠世 




冰冷的声音终于在身后响起,“让她过来吧。”

*

那四个字蹦出来的时候,艾薇的脑子嗡的一声,仿佛突然炸开了。遇刺,遇刺是什么概念。刺到哪里了?是不是毒剑?有没有生命危险?光说遇刺,到底算是个什么意思,太不清晰了!自己还没反应过来,她就已经猛地拉开门,双手紧紧地拉住报信小兵的领子,大声地说,“快!带我去见他!”

小兵被她凶神恶煞一般的表情吓得愣住了,孟图斯从后面跟上来,开口说,“快,带我们去。”

几人慌慌张张地赶到法老的宫殿,殿内已围满各色的臣子,带着或担忧或献媚的表情;再外围是身体强壮的西塔特村武士,威武而冰冷;再外围是皇宫的其他守卫军,严阵以待。里三层外三层,想必那中心点,就是法老的所在。士兵见孟图斯等人前来,自觉让出一条整齐的通路来。而没等孟图斯前行,艾薇就提着书包快速地跑了进去。

“他怎么样了?”

挤开层层围绕的臣子,终于看到拉美西斯端坐在木椅之中,旁边有两名御医焦急地为他清理手臂上伤口。太好了,他还活着。看到他略带苍白的脸,和依旧冷漠的琥珀色双眸,艾薇内心中稍稍松了一口气。放心了一点,她才举目环顾四周,寻找刺杀法老的真凶。离开法老席位不远,两名壮硕的西塔特村勇士,正牢牢地禁锢着一名身着白衣,瘦弱的女子。她垂着头,宛如瀑布一般的长发挡住了她的脸庞。掉落在木椅前不远,是一把带着血迹的短剑。那把短剑,应该就是刺伤拉美西斯的凶器。

“放肆,你是谁,何人准许你贸然上殿!”一个略显倨傲的声音骤然响起,艾薇一抬头,看到了三朝重臣西曼严肃的老脸。西曼往日对待自己还有拉美西斯说话总是恭敬地让人反感,这种跋扈的感觉,其实艾薇也是第一次见到。艾薇骤然想起自己现在戴着假发,身着便装,或许臣子是认不出自己的。

她便摘下假发,任由金发垂泄下来。“我来看看陛下。”

西曼的脸不动声色地抽搐了一下,眨眼功夫,却又摆出了平日谦卑的样子。他大声而恭敬地说,“奈菲尔塔利殿下!臣拜见殿下!”这下可好,本来没有注意艾薇出现的人们全都转向了她,大家冷漠地看着她,眼中纷纷流露出几分怀疑的神色。犹豫了几秒,众人才纷纷拜礼,“奈菲尔塔利殿下!”

拉美西斯抬起了头,望向艾薇。两人的目光越过拜礼的臣子们,交错在了一起。那一刹,艾薇清楚地看到他眼中一抹温柔的神色,那短短的温柔,简直令人心疼了起来。别对她用这样温柔的眼神,他已经不再相信她了不是吗?既然连迷药这样的东西都用了,又何苦让她对这个时空还抱有什么希望或者留恋。她下意识地将假发往身后藏了藏,别过了头去。此时众臣也拜礼完毕,直起腰来,挡住了拉美西斯琥珀的眸子,隔开了交流的视线。

艾薇索性彻底转身过去,看向另一个方向,发现被两名武士压在地上的女子抬起了头来,那犹如黑耀石的眸子,瓷白的皮肤与苍白的樱唇,使她不由惊讶地叹出声音。

“马特浩妮洁茹公主……”

马特浩妮洁茹空洞地看着艾薇,小小的贝齿紧紧地咬住没有丝毫血色的唇,几乎要咬破。

“公主,这是……为什么要这样。”艾薇喃喃地说出口,然后立刻后悔了起来。还用问为什么吗。她恨拉美西斯,因为她最爱的人因为拉美西斯死去了,就算在最后一刻,那个人还是将她放在了第二位。为什么要这样,还用说吗……

马特浩妮洁茹扭过头去,不看艾薇。孟图斯从后面走上来,“刺杀君王是叛国罪,照例应该是极刑。”

艾薇闻言,猛地转过头去,美丽的水蓝双眸直直地盯着孟图斯,眼眶里盈着即将漫溢的泪水。那一刻,红发的将军骤然止言,居然怔住了。

“这不公平,不是吗?”

艾薇说完,没有任何解释,一抹眼角的泪水,不再理会孟图斯,转身走向殿中,蹲下,拾起地上染血的短剑。

“这是……”她的表情凝重地看着,“铜剑。”

对了,这个年代的埃及,还是会使用铜剑的。她慌忙抬起头,望向拉美西斯的伤口,那不是一个很大的伤口,比较窄,但是刺入显然很深。铜剑,本身就带有细胞毒性,伤后如果清创不够,没有及时应用抗生素,那么死亡的可能性很大。这样一个深入的伤口,只用草药或者清水,是不够的。

“让我为您处理伤口,可以吗?”艾薇压住心中的慌张,镇定地走上前去,认真地和拉美西斯说。

拉美西斯没有表情地看着她,不远处的西曼却开口了,“奈菲尔塔利殿下,或许您来自国外并不清楚,请相信我大埃及的医疗技术,确实是当今世界领先的地位。现在为法老治疗伤口的人是国内技术最为高明的御医,请您放心……”

是是,她当然知道古埃及的医术是多么的出类拔萃,多么的神奇,但是能神奇得过最有效的抗生素吗?或许被刺一下不算什么,但是她不愿意承担这样的风险,她怕他不小心死掉。

“祭司大人到——”一声高昂的士兵通报,伴随着急匆匆的脚步声,奈菲尔塔利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了厅中。她美丽的面容上染着几分焦急的神色,长长的直发被精致地挽在脑后,身着整洁的祭司服,颈前佩戴着象征地位的金质饰品。因为快步前行,几分红晕与细小的汗珠出现在她娇美的脸上。她站定后,直接拜跪在拉美西斯面前,带着紊乱的呼吸,虔诚地请罪道。

“陛下,请原谅属下来迟,请允许属下为您疗伤。”

拉美西斯瞥了她一眼,然后便依然冷漠地说,“起来吧。那么就有劳了。”

那一刻艾薇的心,狠狠地缩了一下。疼痛得仿佛有血要穿破胸膛,洒出来了。她强压住一种浓浓的失落,尽力平静地说,“请让我试一下,……在祭司大人开始之前……拜托。”

奈菲尔塔利所谓的治疗,不过是一种类似于巫医一般的祈福,虽然说神秘力量或许真正存在,但是艾薇更相信自己手里所掌握得来自未来的先进技术。她坚决地看着拉美西斯,水蓝色的眼中隐隐闪着悲切。相信她一次吧,就这一次,她不再奢求之前他对她无条件的宠溺和庇护了,只要这一次,在她永远离开这个时代之前,确保他没事。

孟图斯站在后面轻轻地说,“殿下,这件事情,请交给祭司大人和御医吧。”

艾薇摇了摇头,“不行呀,铜剑伤口不好好处理会出问题的!尤其是这种又窄又深的伤口,恐怕要扩大切口,好好清理,最后应用抗生素。”

孟图斯和众人完全没听明白她的意思,唯一听懂的就是要扩大切口,那就是伤上加伤。意识到这一点,众人都充满疑虑地看着艾薇。拉美西斯对孟图斯微微地挥了一下手,孟图斯便会意地点点头。“殿下,随我下去休息吧,请将这些事情交给御医和祭司大人。”

孟图斯轻轻一颔首,不远处就走过来两名健壮的武士,“失礼了殿下。”二人拉住艾薇的手臂,半强迫地将她向殿外带去。

“不要,不要带我离开,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死去,”艾薇被架着往外走,一股难以抑制的热流随着情绪涌出眼眶,“我好不容易在这里,我考虑了他所有可能被害的情况。伤口坏死、战争失利、内奸暗箭。我准备充足,我学习相关的知识,为了可以帮助这个人,为了使他的命运长久,他不能死……他不能……”

最后几个字泣不成声了。艾薇从来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情绪竟然可以如此地失控,自己的言语竟然可以如此的词不达意,没有逻辑。那个时候,她只是一门心思地希望他不会死,可能,还有更多吧。她想离他身边近一点,更近一点,然后……多呆一会。这或许,是最后一次了……

冰冷的声音终于在身后响起,“让她过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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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出征 之三    文 / 悠世 




士兵松开了手,艾薇红着眼眶走向拉美西斯。

拉美西斯琥珀色的眼睛里看不到任何情绪的波澜,他只是淡淡地挥手遣退身旁的御医。孟图斯几分担心地上前了两步,拉美西斯微微扬起头,示意他退下。

这是惩罚吗。以前自私地不愿意承认自己的心情,恣意地滥用他对自己的娇宠。现在呢……她摘下书包,从里面拿出瑞士军刀、碘酒、针管和抗生素。

“其实我不懂医学。”她缓缓开口说,周围又是一片哗然,充满了对她的猜疑与忌测。“但是我想过一些可能的情况,历史上不少很多君主或名人都是因为伤口没有好好处理、坏死而导致死亡的。在铜器盛行的年代,这种事情想必更是司空见惯,所以我准备了一些最基本的处理物品。”

她拿出瑞士军刀,取竖出薄薄的一叶刀片,置于不远处的灯火上加热片刻。“我现在要将你的伤口稍稍扩大,接下来才可以进一步清洗。相信我,不会有事的,只会有点疼……”

“陛下,万万不可阿……”西曼颤颤巍巍地上前,有几分欲言又止地说。“扩大伤口,这种事情……陛下……”

拉美西斯抬起右臂,掌心对准西曼,示意他闭嘴。西曼的声音就如同被攫取了一样,顿时什么话都没有了。

“奈菲尔塔利,你还愣着做什么,再不过来,我可随时会改变主意。”拉美西斯淡淡地说,将左臂伸出来,“扩伤以达到深层清洗的效果,这种事情以前并不是没有听说过……交给你了。”

交给你了。是不是也是一种信任呢,但是扩伤还仅仅是第一步,她一定要把这件事情做完。她咬了咬牙,开始用瑞士军刀扩大伤口,又深又窄的伤口被渐渐地扩大,里面的血肉几近狰狞地现露了出来。这一切进行的时候,拉美西斯依旧是没有表情地看着前方,甚至连眼都不眨一下。孟图斯、奈菲尔塔利、周围的臣子甚至马特浩妮洁茹都怔怔地看着这一幕,那可是埃及的法老阿,居然可以有人这样伤害着伟大法老的肉体吗。

“碘酒……”艾薇放下刀子,拿出碘酒,“用这个清洗伤口。”

“等等,殿下,请在属下手上先行使用。”孟图斯上前一步,拿出短刀,打算在手臂上划出一道血痕。

“不用多此一举。”拉美西斯淡定地说,“继续,奈菲尔塔利。”

艾薇点点头,故意不去看孟图斯担心的神色,开始用碘酒清洗伤口,随后又使用了御医置于旁处的清水,再次小心的冲洗受伤的地方。“好……包扎。用绷带吧……”她拿出一卷绷带来,“恩……喂!”她冲着愣在一旁的御医叫到,“你过来,可以上你们的外伤药了,顺便帮我用这个东西把伤口包扎好。”

御医反应了一下,见拉美西斯默许,才略带犹豫地上前来,照艾薇的话做下去。

“好……最后一步。”艾薇呼了一口气,拿出一次性针管,将抗生素吸入其中。“这个,抗生素,可以有效杀毒消菌,防止伤口腐烂。”

拉美西斯不置可否,艾薇就大胆地为这个年轻的法老注射起了抗生素。“噢噢,我现在在给三千年前的伟大法老使用抗生素啊,这是不是也算错乱历史呢。”艾薇心中不由几分自嘲。一切步骤都结束,拉美西斯放下了手臂,被绷带包扎的地方看来应该是完美无缺了吧,周围的臣子提起的一口气终于又都放下,表情渐渐缓和了起来。

“好了。”她转向一旁楞住的奈菲尔塔利,她美丽的面容上闪着不安的神色,修长的十指紧紧地绞驳在一起,带着几分歉意一般的神色看着艾薇。她的歉意,是源于刚才法老对她的信任更胜于自己吧,艾薇苦笑了一下,何须歉意,那些本来不就应该是她的?

想到这里,艾薇又抬眼看了一眼那个冷漠的男人。他依旧在淡淡地看着自己,看得令人心疼。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面究竟包含着怎样的讯息呢,那平静的外表下面隐藏的究竟是怎样一颗心呢?那份炙热得如同地狱沙漠一般疯狂的迷恋,是否因为那不该的误会和本能的猜疑彻底地褪去了呢,或者是,不知何时,已经转移到了自己心里呢……?

艾薇晃了晃头。

多么令人无奈的境遇。

“我的事情做完了,你来继续吧……”她对着奈菲尔塔利轻轻地笑道。不光是继续疗伤,以后……也要拜托你了。而这后半句,却没有说出来,她把书包装好,搭在了自己肩上,转身向殿外走去。

“奈菲尔塔利!”

突然,一声尖锐的叫喊撕破了肃静的殿堂。艾薇和奈菲尔塔利不由同时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只见被两名士兵牢牢治住的马特浩妮洁茹公主,倔强地抬起了头来,那双乌黑的眼眸里闪着毋庸置疑的恨意,她狠狠地看着艾薇,几近疯狂地喊着,“奈菲尔塔利!我恨你,恨你!既然你可以为拉美西斯疗伤,你为什么,你为什么!为什么不帮礼塔赫——你一定可以帮他的,不是吗!?”

两名壮硕的士兵将她死死地按倒在地上,她却依然她撕心裂肺地喊着,绝望地挣扎着。她美丽的长发落了下来,散乱在她的面前,她的泪水与汗水布满在那张完美得仿佛天人的脸上。那个宛如假人一般的白瓷娃娃,如今全然没有了那矜持与空灵。她不顾形象地叫着,每一声都如同一把利刺,狠狠地扎进艾薇的心里。

她当时没有救礼塔赫,不、她是没有办法救礼塔赫阿!那个如同阳光流水一般青年的生命消逝得太过迅速,快得甚至连让她妄想抓住一线希望的机会都没有。更何况,她只带了一些基本的药,最多是眼镜蛇毒的血清一类,那种毒,那种赫梯的毒,她真的没有机会能帮他啊!

但是,她却再理解马特浩妮洁茹不过了。

这个疯狂的女人,首先,是一个女人啊,一个为爱疯狂的女人。如果是自己,如果死去的是拉美西斯,她恐怕会做出更过分的事情吧!就算是杀了那个人,也不为过。

想到这里,她慌忙止住一旁刚要下令将她拖出去的孟图斯,扑通一声跪倒在拉美西斯面前。

“拉美西斯陛下!请——”

话说了一半,拉美西斯突然冲她伸出左手,制止了她接下来的言语。他琥珀色的眼眸扫了她一眼,然后又看向了马特浩妮洁茹。

他明白她要……说什么吗?艾薇犹豫地看着他。

“皇妃•马特浩妮洁茹。”拉美西斯冷冷地说,“——是叛国罪。”

轰隆一声,艾薇感觉自己的脑袋要从中心点裂开了。

“但她是先皇塞提一世亲自指派的妃子,又是我第一个偏妃,免极刑。”年轻的法老慢慢地说着,始终看不到他表情的起伏。“但是,她依然要被剥夺‘生’的权利。从明天开始,销毁一切关于马特浩妮洁茹的文书,抹杀其于埃及的一切存在,将其移居至底比斯西岸,囚住于神庙,终身侍奉死亡与轮回之神。”拉美西斯说着,旁边的文书官就忙不迭地都给记录了下来,除了书写的声音以外,厅殿里就宛若死一般的寂静。

马特浩妮洁茹空洞地看着拉美西斯。

拉美西斯隔了片刻,又开始说,“从明天起,你的名字,就是比•比耶。你需舍弃你的性别,终身不可结婚。带下去吧。”

两个士兵拉着马特浩妮洁茹——比•比耶往外走,五年前初见的美丽公主,早已没有当时娇惯的锐气。她拼命地、不顾一切地爱着礼塔赫,但是却被种种阴差阳错,最终天人两隔。拉美西斯的心情,艾薇都理解了。这何尝不是一种温柔。从今天起,比•比耶就可以摆脱世人的嘲笑与流言,名正言顺地、永远地呆在礼塔赫的身边了。古埃及人信奉转生。拉美西斯一定是希望,有朝一日,他们可以尽快再会吧……

但这种帝王的温柔,又何尝不是一种残酷的缩影呢。

会不会有一天,他也会用那种温柔,将她亦伤得体无完肤呢。

“公主!”

艾薇跑出了宫殿,追上了前面缓缓前行的马特浩妮洁茹。

“我……对不起!”她深深地鞠躬,把头埋在双肩之中。

马特浩妮洁茹看着她半晌,长长睫毛下乌黑的双眼中闪过了短短的一丝灵动。但很快,那种生存的气息就消失了。比•比耶,她唯一还记得的,或许是六年前,那个温暖悠闲的午后,那个不知姓名却犹如阳光流水一般的少年吧……一切的开始,或许就是一切的终结。事到如今。恨已经不再有任何意义了。

“奈菲尔塔利殿下……”年轻而稳重的声音轻轻唤着艾薇。

艾薇没有回头,怔怔地望着马特浩妮洁茹远去的身影。“若是没有开始,事情又怎会这样结束。都是我的错……”

“殿下,礼塔赫的毒是致命的,并不是您的问题啊!”孟图斯望着艾薇的背影,那一刻竟觉得她好像要在风中消失了。

“不、我不是说那件事……不是……”

她并不是为了自己不能救礼塔赫而懊悔,她懊悔的是她不该出现在这里。

她只是一颗小石子,但是激起的波纹,居然大到无法控制……

“孟图斯将军,你……会带我出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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