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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贴】墓决

李大胆笑了,陈驼子看他这个表情那么不相信而且还有点藐视,心里有些恨恨:“小朋友,你还别不服气。我这套本领可是不传的秘技,传儿不传女。我不但会给死人看风水,而且还会看活人。”李大胆一愣:“什么意思?”

  陈驼子说:“听说过人面风水吗?”李大胆摇摇头。

  陈驼子“嘿嘿”笑着:“人面风水也叫面相。来,我给你看看面相。哎呀,小朋友,你的面相可是大大的不妙。”李大胆闷哼一声:“印堂发暗,有血光之灾是吧?你们那套,我耳朵都听烂了。”陈驼子“呵呵”笑着:“血光之灾不假,但不是你。你家里三日之内必有灾祸,肯定会死人。”

  李大胆听了这话,就跟活吞了苍蝇了一样。他闷闷地说:“老前辈,要不是看你救了我的命,我现在肯定对你不客气。”陈驼子“哈哈”大笑,站起来伸个懒腰:“小朋友,我要出去睡觉去了,要不要我把你带出去?”李大胆看见满屋子棺材,心里怕得要命,但嘴上还硬:“谢了。既然我已经和人打赌,就不能言而无信。今天晚上这义庄我还睡定了。”说着,他找到一个空棺材,翻身入内,闭上眼睛,竟“呼呼”地打起鼾来。

  陈驼子知道他在赌气,倒也佩服这小子的勇气。他点点头,提起油灯,一步三摇地往后门走:“小朋友,害怕了,就来敲敲后门,我就给你开门。忘了提醒一句,这里还有快要尸变的死尸,看看你能不能再躲过一劫。”

  李大胆恨得牙根痒痒,他闷闷地说:“你走好,别摔着。我就是让那死尸咬死,也不会求你的。”

  陈驼子一笑:“好。是个爷们。”说完,摇摇晃晃地走了。屋子又沉没在黑暗之中。
 李大胆想把油灯点上,他从棺材里翻了出来,摸着黑在地上找。终于找到了那油灯,上下一摸,灯头已经在刚才的厮打中碎裂了。他暗骂一声,顺手把油灯扔在一边。这时候,义庄里可就越来越冷了。他蜷缩在墙角竖起衣服领子,哈着气浑身哆嗦。义庄外的树林里什么怪声都有,树叶的“哗哗”声,猫头鹰的“咕咕”声,听得李大胆又惊又怕,烦躁异常。

  抗了一会儿,他觉得这么提心吊胆实在是太累,就慢慢地闭上眼,睡了过去。也不知过了多久,就听见锁链一响,大门“吱呀”一声开了。随即是杂乱的脚步声,李大嘴的声音传了过来:“大胆,大胆呢?大胆……死了吧?人怎么没了。”有人眼尖看见地上的碎油灯:“快看,大胆的灯。完了,他肯定昨天被鬼给抓走了。”

  李大胆睁开眼,感觉浑身酸痛。他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奶奶的,谁说我死了,老子可是非常的快活。”众人看得目瞪口呆。有人过来说:“大胆,你……你没事吧?”李大胆哈哈大笑:“我现在能不能拿那两枚大洋了?”

  李大胆从义庄出来,看见青天白日,听到虫鸣鸟叫,嗅着早晨清新的空气,感觉真是爽快。众人众星捧月一样,把他迎到望海楼压惊。在酒桌上,李大胆就把自己昨天晚上怎么跟干尸搏斗的情况绘声绘色地给大家描述一遍,听得众人目瞪口呆,口水流了一桌。不过他隐去了陈驼子那段没讲。

  有人说:“李大胆的绰号‘大胆’真是众望所归。我们是不是应该立个匾给他?”大家一致鼓掌,都说要请镇里的先生题个“大胆”的名号给李大胆立个匾。对于众人的吹捧,李大胆表面有说有笑,可心里不怎么舒服。陈驼子跟他说,家里三日之内必有丧事。这句话搞得他心烦意乱。

  他回到家,先去看望了自己的父母。老父李富贵早年靠卖鱼积攒了不少家底,所以李家在镇里也算是个有钱的大户。李富贵一看自己儿子进来请安,过去就把他耳朵给揪住了:“这个小兔崽子,你别以为自己干那些事,我不知道。昨天晚上是不是去义庄了?你他娘的是活够了,咱们老李家可一脉单传,你要有个意外,我怎么跟你爷爷交代?”

  李大胆被揪得“敖敖”叫:“娘,救命。”

  他娘人称富贵嫂子,走过来说:“该打。你知道不知道我都担心死了。看你有没有下回。”李富贵说:“小冤家,还不到内宅看你爷爷去。”李大胆揉着耳朵进到后宅。李老太爷重病在床,整天都要喝一些中药,所以整个屋子药味很大,非常难闻。

  他刚走进屋子,就听见爷爷的咳嗽声。他走到床边,看见爷爷皮包骨头,满是皱纹的脸,心里就不好受。难道那陈驼子说的丧事是指自己的爷爷?李大胆坐到床边,轻轻地说:“爷爷,我来了。”李老太爷睁开眼睛,由于没有牙了,嘴都塌陷了。他颤巍巍地说:“孙子,你爷爷……我……不行了。”

  李大胆心里特别酸,抓住他爷爷的手说:“爷爷,你能活一万年。”李老太爷笑得很难看:“你把……爷爷……当王八了。我有预感,这次是真的要走了。咱们……李家……也……不知造了什么孽,总是人丁稀少,香火不旺。爷爷最大……的心愿,就是看着你完婚……能有个娃。”

  李大胆脸还红了:“爷爷,你好好休息吧。”从屋子里出来,李大胆想着陈驼子这个人还真是厉害。但转念一想,算命看相的人无非就是以恐吓为主,所谓好的不灵坏的灵。

  三天之后,李老太爷果然仙逝。在哭丧之余,家里人就开始探讨找墓下穴的事。李富贵说:“这次老爷子下葬一定要找个风水宝地,多少钱都无所谓。咱们李家后人稀少,我估计也跟风水没找好有关系。”

  这时候,门环响动,有人拜访。李富贵挂着孝出去看,门口站着一个穿着灰褂的驼子。那驼子浅浅一笑:“是李富贵家吧?”李富贵愣了:“我就是。不知道你是?”那驼子一抱拳:“我叫陈驼子。以前在长江以北混饭吃,最近才到江南,路过宝地想讨口饭吃。”李富贵这个丧气,原来是个要饭的。不过他心眼还不坏,就告诉手下人,上厨房找找隔夜的剩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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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驼子“嘿嘿”一笑:“朋友误会了,我可不是什么要饭的。驼子我,没别的本事,就会下葬定穴建阴宅,看个风水什么的。”李富贵心里一动,但一想别来个骗子,就问:“你说你会看风水,你先看看我家的风水如何?”陈驼子“哈哈”大笑:“简单得很。你家祖坟埋错了。”

李富贵脸色很难看,说:“愿闻其详。”

  陈驼子说:“你嘴边半寸处那颗黑痣本叫白虎痣,若是在右边,那可是大大的福分,不说飞黄腾达也差不多。可惜你的在左边,上面还生有白毛,所以这颗痣就成为一颗葬痣。”

  李富贵咽了口吐沫,下意识地用手摸了摸自己嘴角。陈驼子说:“白虎痣本是白虎驯服的吉兆,但现在却成了葬痣的白虎下蹲,下蹲白虎必然衔尸。衔尸衔尸,必须有尸才能衔,所以家门不幸。你这颗葬痣就是祖坟风水不好,死者黄泉下不能安息所致。”

  李富贵看他说得头头是道,一闪身,做了个请:“高人,不要见怪。我眼拙,快请进。”陈驼子脸上有得意之色,摇摇晃晃地进了屋子。正堂里的李大胆抬头一看,那晚的驼子走了进来,非常吃惊。

  陈驼子“哈哈”大笑:“小朋友,我说过咱俩还是有点鬼缘的。”李富贵疑惑地说:“高人,你和犬子认识?”陈驼子笑着看李大胆:“倒是有一面之缘。”李富贵呵斥自己儿子:“还不过来见过高人。”

  李大胆对陈驼子倒是有些敬佩,觉得他有点本事,遂走过来一抱拳:“高人请了。”李富贵赶忙吩咐:“给高人上茶。”陈驼子一摆手:“不忙。先让我看看老太爷的尸体。”

  陈驼子跟着李富贵来到后院,看见院子里放了一口楠木棺材。楠木,是上等木料,极易保存,而且特别防潮。此时这口楠木棺材刨得精光滑溜,几乎一点疤都看不到。陈驼子推开棺材盖,往里看了一眼,里面的李老太爷身穿寿衣,面色发青,显然是经过化妆的。他说:“尸体搁不住了,就在两天内下葬吧,另外棺材上要涂漆精,防止尸气泄漏以免下葬以后破了风水。”

  李富贵说:“这漆精上哪买?怎么没听说过。”

  陈驼子说:“漆树产树汁,这种树汁叫漆。五担漆才能产出一壶漆精。这种涂料防腐防潮。涂在棺材上,能保千年不腐。”李富贵咽了口吐沫,摸摸后脑勺:“我的娘啊!高人,你说的这些东西我都闻所未闻。但不知道从哪才能弄到这漆精?”

  陈驼子一笑:“不用麻烦,我这就有。”

  李富贵说:“不知多少大洋才能给买下来?”

  陈驼子“嘿嘿”笑着:“免费。不但这个不要钱,而且我还给老太爷亲自选块风水宝地,保你们李家日后人丁兴旺,富贵盈门。”李富贵嘴咧到耳朵后边:“高人,这可太好了,真……真不知怎么谢你。”

  陈驼子说:“先别道谢,我话还没说完。我只有一个条件,你们答应了什么都好说。如果不答应,我拍拍屁股这就走,从此不来打扰。”李富贵说:“你说,金山银山我都给你弄来。”

  陈驼子一指李大胆:“我要他拜我为师。”

李大胆愣住了,第一反应就是摇手:“不行不行。我可不学,学这些东西最后弄得身上鬼里鬼气的。”陈驼子闷哼一声:“鬼里鬼气?你还别瞧不起这个,告诉你世间三教一体,九流一源。风水从道家而来,是真正能贴近万物本源的行业。多少人打破脑袋要进我门下,驼子我看都不看,你小子还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李富贵也有点犹豫:“高人。犬子本是想好好上学,期望以后能考取功名混个官做做。”

  陈驼子一笑:“也罢。驼子我告辞了。”说完,背着手往屋外走,边走边说:“只怕他以后有福得财,无命享受了。”李富贵听得不舒服,跑过去拦住陈驼子:“高人,请说明白。”

  陈驼子闷哼一声:“你们家祖上风水不好,恐怕你儿子命不长久。让你这个老子给衔尸而去。”李富贵脸色很难看,“高人,我也没说不同意啊,这样吧,”他一拍大腿,“他白天上学,晚上学道,这样可以吧?”

  陈驼子“嘿嘿”笑着:“正合我意。今天晚上我在义庄等他,上第一堂课。”说完,转身就走。李富贵拉住他的袖子:“高人,家父下葬的事……”陈驼子一挥手:“今天晚上他来了再说。”

  看着陈驼子走远,李大胆说:“爹,我可不想跟这个驼子学什么道法。”李富贵绷着脸:“不想学也得学。”随即语气和缓了一些,“儿子,你管他教什么,你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不就完了。哄他开心,给你爷爷下了葬,你也就可以毕业了。”

  李大胆脸色不好看:“爹,我不同意。学就是学,不学就是不学。我要学肯定就去学好,言而无信哪是大丈夫所为。不过这个驼子还真有些道行,遇高人不能失之交臂。我晚上就去会会他。”

  等李大胆到了义庄的时候,那陈驼子早已在那放棺材的屋子中央摆了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桌子上放着一壶酒和一碟花生,这驼子正“嗞嗞”地饮酒,双腮绯红,眼睛眯成一条缝,悠闲自得。李大胆走进去,一抱拳:“师父在上,受小徒一拜。”陈驼子一指那空的椅子:“坐!”

  李大胆坐下问:“师父,今天你打算教我点什么?”

  陈驼子喝了一口酒说:“从今天起,你改名了。我不管你以前叫什么,从现在起你叫李一铲。”李大胆这个嘴能咧耳朵后边去,这个名字太难听了。

  陈驼子眯着眼看着他:“你五行缺金,而做我们这行的,必须成天跟五金打交道,所以你必须起一个相关的名字。”

  李一铲歪着嘴说:“师父,这个名字也太难听了。”

  陈驼子说:“难听什么?剃头三天丑,叫熟就好了。今天为师就教你怎么做人。”

  李一铲这个腻歪,又是大道理。在学堂里先生就是成天教学生做人,可自己背地里却和寡妇不清不楚。陈驼子一脸严肃:“风水呢,有正道也有邪道。什么是正道呢?把握事情义理,心中要有正义感就是正道。而误入邪道呢,即使终身修炼也会越悟越远,最终徒劳不说,而且可能身陷死地。做咱们风水的,很容易进了邪道,你如果有那么一天为师可要替祖师爷来清理门户。”

  李一铲愣了愣:“师父,小徒紧记就是。咱们风水的祖师爷是哪位?”陈驼子说:“阴宅风水的祖师爷叫郭璞,他写了一本奇书叫《葬书》,他是最早研究阴宅下葬风水的人。另外风水界还有本书和《葬书》齐名,相比较而言,这本书更奇更特更准确,它集中了风水阴阳的大成。”李一铲兴奋地说:“这是什么书?”

  陈驼子脸上表情很庄严:“《墓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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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驼子从怀里掏出一本书来,递给李一铲。

  这本书,因为年代久远,页面已变成褐黄色。这本书靠一根细细的红线把书页缝制串连而成。封页上用朱笔题了红字小楷“墓诀”。封页右下角浅浅地写着三个字“杨均松”。李一铲翻开第一页,首页上什么字也没有,只是画着一棵八杈树。所谓八杈树,就是一棵大树长着八个枝杈,画上的树木直立挺拔,瘦削如刀。李一铲说:“师父,这树是什么意思?”陈驼子笑着摇摇头:“为师,也一直没有参透其中道理。以后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看看你有没有灵性和缘分来悟透天机。”

  李一铲继续往后翻着,大致地浏览,发现许多语言都晦涩难懂,他凭直觉感觉到这本书简直是博大精深。倒数第二页,上面写着“空之卷”。他感觉很有意思,随手翻开最后一页,却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李一铲“嘿嘿”笑着:“果然是空之卷,一字不著,尽显风流。”陈驼子把书拿过来揣在怀里说:“小毛孩子,你懂什么?因为空,所以不被外物所束缚。杨均松就是要告诉我们要掌握方法,但又不能拘泥于方法。”

  李一铲说:“太玄,不明白。师父,你说过你的秘术是传儿不传女,我是个外人,你为什么教我呢?”陈驼子喝了口酒,神色黯然:“为师我一辈子就是个光棍命。我们陈家历代都是残疾。我爹天生没有胳膊,到了我这一代,不但是个驼子而且不能生育。我们陈家看样子是要绝后了。但这部书还要传下去,有人研习。我这么多年来也是要寻一个刚正不阿的人来传授。终于发现了你,这也是缘分吧。我看过你的面相,你日后必然会有大造化,而且心无邪念,这也是最重要的。所以我选中了你。”

  陈驼子喝了一口酒,神色又恢复了以前的无拘无束,怡然自得。他说:“刚开始先别提什么《墓诀》,你别好高骛远,我从五行开始教起。”

  这天晚上,陈驼子留下一大堆五行的口诀要李一铲背诵。到了后半夜,李一铲背得头昏眼花,他偷眼一看,只见陈驼子斜靠在椅子上,怀里抱着酒壶,鼾声四起。李一铲心想,明早还要上学呢,可不能在这了,赶紧回家睡觉去。

  他慢慢地站起身来,蹑手蹑脚、小心翼翼地往外走。刚走两步,陈驼子突然说话:“没背好口诀,往哪里走。老老实实给我坐着。你不但要把五行记熟,以后还有六种四行,生量水口,十层罗盘,够你学的了。”李一铲暗暗吐了一下舌头,又回到椅子上摇头晃脑地背着:“金木水火土。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陈驼子闭着眼睛说:“金木水火土的五行,是阴阳风水最基本的东西,这些搞不明白,就无法进行实际的风水预测。别偷懒,快背。”

  熬了一夜,李一铲也不知自己什么时候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当听见清晨的鸟叫时,他迷迷糊糊地看见陈驼子正背着手在门口紧闭双眼沐浴和风。陈驼子看见他起来了,说:“你今天不用去学堂了,我一会儿带你去给你爷爷下葬。”

  陈驼子带着李一铲回到李家。陈驼子对李富贵说:“你带我去你们家祖坟看看,我给老太爷下葬。”李富贵大喜,他雇了几个长工,抬着棺材往后山走。

  一行人抬着棺材来到后山脚下,山林之中有一块墓碑上面刻着“李和之墓”下面还有生辰死日云云。

  李富贵说:“这李和是我太爷爷。我们家祖上都是穷人,只是到了他老人家时,才开始慢慢发家。所以有据可查的祖坟也就是从他老人家开始。”

  陈驼子让人把棺材放下。他走到李和墓前,仔细看着。李和的墓上有着高高的宝顶,何谓宝顶呢?俗话说就是坟包。有钱的达官贵人之家下葬的时候,宝顶都非常壮观,有的做成亭台楼阁,更夸张的干脆就建个陵园。

  这李和墓的宝顶也不一般,一丈多高,两丈的直径,大理石质料上面配着云南方石的杂花。方石乃名贵之石,虽比不上田黄那么珍贵,但和和阗的羊脂也差不多了。这方石杂花红绿相间,晶莹剔透,手摸上去还有丝丝凉意,润滑至极。陈驼子笑了:“老李,你家祖上也够有家底了。果然不是一般人。”李富贵说:“请看看,哪里出了毛病?”

 陈驼子转了一圈,叫过李一铲:“一铲,你过来看。”李一铲走了过去,顺着陈驼子的手看去,在那宝顶底部一角,正有一汪溪水从远处蜿蜒而来,缓缓流进墓内。李一铲疑惑地说:“这水?”陈驼子脸色很严肃,蹲在地上,用手沾了沾那水,然后放到鼻子前闻了闻,又放到嘴里尝尝。他点点头,站起来说:“问题找到了。一铲,你来看一下这是什么水?”

  李一铲也蹲下身子,用手沾水尝了一下,恶心得差点没吐出来:“师父,这水都馊了,怎么还有一股尿骚味?”

  陈驼子点点头:“如果我没猜错。这水是沐浴水。”

  李富贵、李一铲同时惊叫:“沐浴水?”

  “不错。估计这附近有澡堂子,这水就是从那流出来的。”

  李富贵歪着头想了一会儿,猛然一拍大腿:“他姥姥的。这不远确实是有个澡堂子,还是个老字号。我们镇上的男男女女都去那洗澡。”陈驼子点点头说:“果然没错。这沐浴水,又叫大黄泉。这种水,倒冲墓库,绝对大凶。绝胎水到无后嗣呀!”

  李富贵咬牙切齿:“害我李家断子绝孙。我现在就找他们去。”陈驼子一摆手:“别那么冲动。开澡堂子的也不知道风水堪舆,所谓不知者不怪。解决这个问题很简单,只要墓前挖个引水道把那沐浴水引走便是。”李富贵发狠说:“要做就做个干脆。我想把祖坟给迁了。”

  陈驼子笑了:“那倒不必。这里山清水秀,背山望水,山脉走向如大鱼张口,所以这里又叫鲸吞地。是个大大的吉穴,只要断了大黄泉的水,日后必然财如水涌,尽入我口。”

  李富贵听得心花怒放。

  陈驼子在墓前走了两步,掏出罗盘比量一下说:“李老太爷的棺材下葬在离李和墓向西三丈远。头东脚西,大吉大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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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过得很快,转眼一个月过去了。这天晚上,李一铲正在背诵二十四向分金定穴法,陈驼子突然发问:“你们学堂是不是放假了?”李一铲说:“昨天开始放的春假。”陈驼子点点头:“你现在就回家,收拾收拾包裹,明天早上过来跟我出趟门。”

  李一铲问:“师父,我们这是去哪呢?”

  陈驼子说:“你知道为师这次下江南目的是什么吗?”李一铲说:“不知道。师父不说,小的也不敢问。”

  陈驼子从怀里掏出一个形状奇古的金丝紫砂壶放在桌子上。紫砂是由紫砂泥烧成,其间工艺极为复杂,烧好后做成陶器,质地细腻胎体坚硬。用来煮茶的话利于茶香挥发,能把茶香发挥到极点。紫砂壶本就是上等陶器,极难得一见,今天陈驼子拿出的这个壶上面还缠绕着数十缕头发粗细的金丝,简直太贵重了。

  这个名贵的紫砂壶把放它的那张破木桌子也辉映得紫气流转。李一铲虽然不识其中价值,但也被这金丝所吸引,知道这东西肯定极为名贵。他用手细细摸着这壶,问:“师父,这壶是你的?”

  陈驼子点上一袋烟:“一个老朋友送的。去年我在东北关外时,一个老朋友把这壶送我,他说这壶是从江南一带贩卖过来的。近年来,国内战局不稳,许多人都开始发起国难财。江南和中原一带,盗墓之风盛行。许多千年古墓给强行打开,里面东西被盗不说,许多价值连城的国宝也给糟蹋了。这紫砂壶就是盗墓人从墓中盗出的,差一点就流落海外,让洋毛子给买了去。奶奶的!”说到这,陈驼子狠狠地抽了一口烟:“都说,天下兴亡,匹夫有责。驼子我没别的本事,就会看个风水下个阴宅,我一定要尽全力阻止这些人的行为。”

  李一铲也听得义愤填膺:“师父。我跟你去。现在是不是有线索了?”陈驼子说:“不错。最近我晚上教你风水,白天去周边山区勘察古墓,发现了一条很重要的线索。这里应该有一个极通风水的高人在盗墓,一些墓被盗得滴水不漏,机关都没被触发。许多在墓里藏得极为隐秘的古董明器都能让他找到。我估计这个人肯定还率领着一个盗墓团伙,因为一些颇有规模的大墓被破了封土凿了盗洞,这肯定不是一个人所能为的。不过再狡猾的狐狸,也会露出尾巴。我已经找出他们盗墓的时间和地点规律,猜到他们下一站会到哪里。”

  李一铲说:“哪里?是不是我们明天要去的地方?”

  陈驼子说:“不错。李家镇外十里地的黑山,有一处唐朝古墓,估计他们已经盯上了。你我明天早上出发到那墓里去,你帮我下机关。”

  黑山是这一带鲜有的大山,山脉蜿蜒不绝,连绵百里,如无数白龙正在空中飞舞。其山岭高耸入云,山林郁郁葱葱。山腰虚处薄雾环绕,宛如轻纱遮盖,穿过群山之间,消失在谷底尽头。陈驼子嗅着山林的气息,感慨道:“古人说山不在高,有仙则名。这座黑山地有吉气,土随龙起,应该不止藏有一个大墓。看来我们的任务很重。”

  李一铲已经在摩拳擦掌了:“师父,那唐墓何在,这机关怎么下?”

  陈驼子说:“别忙。在入墓之前,我们还要去拜访一个人。我的一个朋友是此地地主,也是个风水先生,有他在,可以帮我们解决不少问题。”陈驼子说到这,瞅着李一铲“嘿嘿”笑着:“这个人年龄跟你相仿,有机会你好好跟人家学学。”

  李一铲兴趣大增:“太好了。说不定能成好朋友。”

  黑山脚下,是一大片稻田。许多农户正在自己地里忙着农活,田间凉风习习,一大片绿色随风起伏。陈驼子用手一指远处黑山脚下的一大片稻田。陈驼子带着李一铲来到田边的一处竹屋敲门,一会儿工夫就听见细碎的脚步声响,那青色竹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穿着绿裤红袄扎着两条小辫的女孩俏生生地站在门口。李一铲看女孩眨着眼睛看着自己,脸有点红,他回过头问陈驼子:“师父,咱们要找的人怎么称呼?”陈驼子满脸是笑,说:“这个人外号叫青龙居士。”
 李一铲对那女孩说:“我们来找青龙居士。”那女孩笑盈盈地看着他:“我就是呀。找我什么事?”李一铲惊得目瞪口呆:“你……你就是那个风水先生?”女孩笑得乐弯了腰:“谁规定只能男人看风水呀。”陈驼子“哈哈”大笑:“苗花,不要逗我徒弟了。对了,我给你俩介绍介绍。这是我新收的徒弟叫李一铲,一铲呀。”他叫过李一铲,指着那女孩说:“她叫田苗花,人称青龙居士。她可是我们风水界的后起之秀,极有天赋。”

  女孩让开大门,笑盈盈地说:“都进来吧。”

  竹屋之内的布置井然有序清秀淡雅,竹桌竹凳,都扎编得非常漂亮。窗台上摆放着几盆仙竹,绿绿油油的枝叶顺着房梁直攀屋顶。满屋子的清香令李一铲心旷神怡。

  田苗花说:“陈叔叔,东西都准备好了。我们什么时候进墓布机关?”陈驼子看看天色说:“现在就出发。估计今晚天黑之时,那群盗墓人必然出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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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人顺着黑山的一条隐秘小路来到后山,田苗花在前边引路走得轻车熟路。后面陈驼子脚步也十分轻快,就是李一铲走得气喘吁吁,大汗淋漓。两个人不得不走走停停来等他,田苗花看着李一铲撅着小嘴说:“你一个大男人,连我这个小姑娘都赶不上。”李一铲家境殷实所以平时很少活动,这个时候他才感觉到自己真是虚得厉害。他气喘吁吁地说:“不行了,老了。”

  陈驼子拨开密密的枝叶,眼前陡然出现一处草坪。那绿草之中,歪歪地竖立着一块墓碑。那墓碑年头久远,上面满是青苔,石头斑驳不堪,上面题的铭文已经模糊不清。三个人来到近前,陈驼子俯下身用手细细地摸索那石碑,感慨万千:“每一次我给人下葬的时候,都有这个感觉。不管生前是如何的飞黄腾达,死后都要栖身地下成为一堆枯骨。”

  李一铲举目眺望:“师父,我怎么没看见这墓在哪?”田苗花笑着讽刺他:“真是个傻瓜,还学风水呢,谁家的墓地修得跟房子一样?陵墓大都修在地下。这唐墓呀,现在就在你的脚下。”

  李一铲闷哼一声:“连门都没有,我们怎么进?”田苗花这个女孩特别爱笑,一听这话,笑弯了腰喘不上气来:“真是傻瓜,墓有大门,还用盗吗?盗墓盗墓,都是要打盗洞的。”

  陈驼子拍拍手上的泥站起来说:“说的也不全对。许多大陵都有墓门。但墓门后都设有机弩、飞刀、流沙这样的机关。所以有‘玄门好进,玄道夺命’的说法。这个墓呢,不算大墓。从墓碑和下葬地点风水走向上来看,这个唐墓的主人应该只是个当时的贵族。这墓下不应该有什么机关。”

  李一铲把铁铲拿到手里问:“师父,我们是不是要挖盗洞?”陈驼子笑了:“要挖洞进墓,也不是不可以。但是我们的对手可不是一般人,他的功力估计只在我之上,不在我之下。在这挖了盗洞,破坏了土质,所以不管多隐秘,必然为他所知。”

  李一铲挠挠头:“那我们怎么进?”

  陈驼子说:“每个上点档次的墓,在下葬之时都要留一个虚位。作为藏风纳气之用,风水讲究的就是如何避风如何择水,这个虚位就是为了避风所做。我们只要找到虚位,就可以进墓了。”

  陈驼子用罗盘定了定向,然后径直走到平地边的一棵大树旁,说:“这虚位就在这。”这棵树可太大了,枝叶繁茂直入云霄,树身两三个人都抱不过来。陈驼子一指那树上的一个树洞:“从这进去,就可以进墓了。”说罢,他用手扶住树身,双臂一用力,脚一蹬“噌噌”而上,翻身跳入树洞。田苗花身手更是敏捷,动作极为轻盈,抓住树身,如猿猴一般一会儿工夫就来到树洞旁,也翻身跳了进去。

  李一铲感觉匪夷所思的同时也觉得很有意思。他扒住那树身就想往上爬,可偏偏爬不上去。田苗花伸出头来,做个鬼脸:“小胖子,你怎么上不来?”李一铲闷闷地说:“我不胖,我能爬上来。”这时,一根粗绳从上面扔了下来,陈驼子也露出头来:“小子,别费劲了。赶紧抓绳子上来。”李一铲闹个大红脸,抓住绳子,脚踩树身,慢慢地爬了上去。

  树洞里居然还修着台阶,陈驼子在最前面点上油灯沿着台阶往下走。李一铲眼前除了那不远处的一丝灯光外一片漆黑。古墓里阴气森森,也不知从哪吹来阵阵冷风,让人浑身哆嗦,此时墓外简直就是世外桃源。

  李一铲第一次进墓,紧张得满身都是汗,喉头阵阵发响。这时,身边突然传来淡香,田苗花的声音非常轻:“李一铲,你害怕了吗?”李一铲咽了下口水说:“胡说。我外号大胆,什么没见过。”田苗花“嘻嘻”笑着:“我以为你害怕了,还想赏给你可以拉本姑娘手的特权。既然你不害怕,那就算了。”

  李一铲心跳得厉害,脸色绯红:“谁稀罕。”

  走下台阶,前边的陈驼子突然站定不动。他们眼前出现了三个门。陈驼子说:“这三个门正中的那个主室也叫玄宫,是用来放置棺椁和尸体的。旁边那两个叫耳室,都是放陪葬品的。”

 三人走进玄宫,看见正中放着一口石制棺椁。棺椁因年头久了,长满了青斑,一股刺鼻的霉烂味。墓壁上画有彩绘的宫廷歌舞图案,壁画早已斑驳不堪。墓室里规整地陈放着造型极为别致的铜制陪葬饰物,有马有牛,还有一些瓶瓶罐罐。在这些陪葬品中最抢眼的是墓室墙角放的三个两掌多高小巧玲珑的青铜编钟。陈驼子走过来,把灯放在编钟前仔细看着。李一铲觉得新鲜,就要用手去摸那钟。陈驼子猛然喊了一声:“别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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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一铲没有思想准备,被这一吼吓得差点没坐地上。他颤巍巍地问:“师父,怎……怎么了?”陈驼子说:“我们现在尽量不要动这墓里的明器。今天晚上那帮盗墓团伙如果来了,那领头的高人肯定会看出有人进过这墓。那时候,我们的机关就可能被他识破。”

  田苗花凑过去仔细看着青铜编钟问:“陈叔叔,这是不是无音钟?”

  陈驼子点头:“不错。这无音钟,就是没有音梁的编钟,看样子这个墓主还是个音乐家。”李一铲问:“师父,什么是音梁?”陈驼子笑骂:“我怎么知道?书里就这么描述的,你师父我也不是玩音乐的,这些东西只懂皮毛而已。”李一铲又问:“那咱们怎么布置机关?”

  陈驼子表情很严肃:“梅花五局法。”

  梅花五局,是类似八卦图的一种阵法。当年诸葛亮靠垒石布置的八阵图困住了陆逊,其原理就是在水边布阵,利用水雾来迷惑敌人的视觉,加上水石相激的声音通过八阵图产生回响,从阵中看去,四处都差不多,所以阵中人左冲右突感觉原地不动。梅花五局阵法,就是运用自然界中的五行相生相克的道理,把人对空间的感觉打乱,迷惑心智。许多人都管它叫鬼打墙。

  李一铲目瞪口呆地说:“原来李大嘴在义庄外碰到的鬼打墙,就是师父你布置的这个阵法?”陈驼子“哈哈”大笑:“你说的是那天在门外偷窥我的年轻人吧。不错,不错,正是我布的。”

  田苗花这个女孩,心思比较缜密:“陈叔叔,如果那个高人会破这阵法怎么办?”陈驼子轻笑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根细长的铁链,链头是一个小巧的枷锁。他甩动铁链说:“这条链子坚硬至极,任何利器都不能断它。看见这枷锁没有,非常敏感,只要轻轻触动,不管什么东西都必然被锁住。我把这铁链拴在棺材盖上放在暗处,只要棺材一动,枷锁开启肯定会夹住某人的手。那人只要一挣扎,梅花五局就会开启,而且不时地变化,任何人都休想逃脱得了。就算是再高的高人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破上数次梅花局。”

  田苗花问:“那这阵法怎么才能不变化呢?”陈驼子笑着:“梅花五局是跟着这条铁链变化的,只要这条铁链不被拽动,那阵法自然不变。被锁链锁住的那个盗墓贼必被抓无疑。”

  陈驼子领着李一铲和田苗花在墓室里的一白、六白、八白(东北、东南和西北方)三个飞星位画了三张八卦图,在图上的坎、震两位用红线和飞蝗石缠绕。飞蝗石,风水师手里的飞蝗石和那些小偷采花贼用的不一样,那些人用的飞蝗石又叫探路石,是扔院子里听有没有狗叫用的,而风水师所用的石头不是实心,而是腹中中空,采用特殊材料,对空气的变化异常敏感,布阵一般都用这个。

  布好了梅花五局,三个人从树洞里爬了出来。看看天色,已过午后。陈驼子一脸的满足,胸有成竹。他伸个懒腰对田苗花说:“丫头,我们快点回去。你炒两个拿手菜给我们尝尝,就算是庆功宴了。”田苗花“嘻嘻”笑着:“陈叔叔想吃,那是没说的。只是怕这个小胖子可是越吃越胖了。”

  李一铲红着脸嚷道:“我不是胖子。”

  三个人说说笑笑下山而去。说着话呢,天色可就黑了。陈驼子扒在竹窗上,眯着眼睛看着远处的黑山,若有所思。

  这一夜很平静。第二天早上,三个人洗漱已毕,吃过早饭,一起上山。李一铲问陈驼子:“师父,抓住那人,你想怎么处理?”陈驼子说:“交到警察所。我们要配合警局一举拿下这群盗墓贼。”

  三个人来到那树洞前翻了进去,顺着台阶又走到玄宫门外。陈驼子推开土门,看见墓室里所有明器都被一扫而光,空空如也,别说那编钟了,就连个破碗都没留下。棺材盖被掀开翻在一边,一具枯尸面朝下被扔在地上,已经被踩得没了人形。除了这些,墓里什么人都没有。

  陈驼子颇为震惊:“难道,难道有如此高人,竟然能破我阵法而去。”三个人来到棺材盖前,找到那条锁链。这时候,他们极为惊骇地发现那锁链之上锁住了一只齐腕断手。那断手上用鲜血写了四个字:“血债血偿。”

三个人看到这断手上的字无不惊骇。李一铲颤颤地说:“他们砍下了自己的手而逃?太残忍了。”田苗花还是个小姑娘,看到眼前这带着血字的断手,顿时恶心得要命,用手抵住墓壁干呕不止。

  陈驼子从怀里掏出一把钥匙扔给李一铲:“你过去把那枷锁打开,把铁链收起来,我们离开这里。”李一铲拿着钥匙来到枷锁前,强忍着恶心打开枷锁,扔掉断手,然后开始收铁链。铁链慢慢收到尽头的时候,突然从暗处飞过来一样东西朝李一铲的脸就打了过来。

  墓里本来就十分昏暗,而且这样东西去势太猛,李一铲一下没躲开。到了近前,他才看清楚,那个东西原来也是个圆形的大型枷锁。那枷锁“啪”的一声,牢牢地拴在李一铲的脖子上,越卡越紧。李一铲“啊”地惨叫一声:“师父。”

  陈驼子和田苗花急忙过来查看,那也是个精钢打造的锁链。在油灯的辉映下,那链子不时闪着金属的光亮。那枷锁后也拖着一条长长的链子,不知道那头栓在什么地方。枷锁越卡越紧,李一铲的脸憋成紫色。他倒在地上手刨脚蹬,嗓子里勉强发着音:“师父,师父……救我。”

  陈驼子汗也下来了,他从怀里拿出一根又细又长的铜筷子来,趁那枷锁和李一铲的脖子还有点缝隙的时候,迅速把那筷子插在其间,勉强阻住了这枷锁的缩小之势。李一铲艰难地喘着气,田苗花急得都要哭出来了:“陈叔叔,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她话音刚落,三人只听得那墓室里发出的“嘎嘎”巨大声响。三个人顺着声音望去,只见玄宫大门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面巨大的土墙。这座墓室里现在四面全是墙,门没有了。三个人被困在这死牢之中。

  田苗花浑身哆嗦,紧紧抓住陈驼子的胳膊:“陈叔叔,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陈驼子面如死灰:“我们被对手反下了梅花五局。”

  李老太爷的墓前,几个黑影从墓洞钻入。墓室里是那个被涂上漆精的楠木棺材。这群人里为首的是个大个黑脸汉子,这个汉子看了看这棺材说:“看样子,是有高人替这老爷子下葬呀。棺材上居然涂了漆精,这里应该有不少好东西。小四,把棺材打开。”

  那个被唤作小四的是个小个子,他穿着灰色短衣,眼睛里闪闪放光。他取过一根长钎,插在棺材盖和棺材的缝隙处,开始用力去撬。只听得“嘎嘎”的声音,那棺材盖慢慢地被掀了起来。旁边一个小胖子对那黑脸大个说:“大哥,这是个新坟。我们不是有规矩吗,只动古墓新坟不碰。”那大个子面如死水,说话言简意赅:“以后规矩都变了。”

  那棺材盖被掀开了一条缝隙,顺着这条缝,棺材里丝丝往外冒阴风。小四满头是汗:“大哥,这棺材盖也太沉了,我一个人搞不动。”大个子朝手下两个人使了个眼色,那小胖子和另外一个黑衣人过去用手扶住棺材盖一起用力,“嘎嘎”地棺材盖慢慢地被掀开。

  棺材里穿着寿衣,重妆打扮的李老太爷的尸体慢慢露了出来。这个时候,突然那黑衣人一声惨叫,把手一缩。那力道陡然减轻,小胖子和小四都没什么防备,手一颤,那棺材盖“咔”的一声又重新扣上。大家围过去看,那黑衣人满手的鲜血,整只手颤抖不止。

  黑脸大个怒骂:“操,居然在棺材盖里藏棺材钉。拿来。”他用手一指地上的一把铁锨。那小胖子捡起来给他。黑脸大个抄起铁锨重重地拍在那棺材盖上,“啪”的一声,棺材盖子四裂。那黑脸大个像疯了一样,一下接着一下,重重地拍着那棺材盖。

  涂了漆精的棺材盖还挺结实,受了这么多重击,只有裂纹而没有破碎。几个手下看见老大这样的行为,无不骇然。小胖子颤巍巍地说:“大哥,这又何必呢?声音太大,别把人给招来。”黑脸大个颓然放下手中的铁锨,气喘吁吁:“你说得对。既然拍棺材声音太大,那就烧了它。”

  小四突然惊叫:“大哥。钱非凡的手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黑脸大个朝那个黑衣人的手掌看去,只见那手掌极为肿胀,大了好几圈,而且发青还有些淡红。黑脸大个气笑了:“操他妈的,这棺材钉上有毒。这些日子是怎么了?老是失手。”说完,他又抄起铁锨猛击那棺材:“失手,失手,我他妈的叫你失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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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人拦住他,小四急得一头汗:“大哥,还是找地给非凡疗伤吧。”黑脸大个点点头:“撤。”

  几个人顺着盗洞回到地面。那黑脸大个看见墓前的排水沟,他蹲下身来用手沾了沾里面的水,尝了尝:“这是大黄泉。这墓果然有高手下葬。这李富贵给他爹下葬搞得这么热闹,原来是有高手给他做穴。小四,把铁锨拿来。”黑脸大个接过铁锨,一铲子就捣毁了那排水沟,顺着宝顶的位置挖了一条沟,把那水又重新引进墓库里。

  小胖子咽了口吐沫说:“大哥,你这是做什么?”黑脸大个“嘿嘿”笑着:“这水叫大黄泉,引入墓穴,必然让他们后人断子绝孙。让这坟变成绝户坟。”小胖子嘴唇颤抖:“大哥,你……你不能这么做。我们盗墓已经够……够缺德了,你再这么做……不太好吧。”

  那黑脸大个猛然扔下铁锨,抓住那小胖子的前领,把他抵到一棵树上。黑脸大个从腰里拽出一把匕首“砰”的一声插在那小胖子的脸旁。小胖子吓得浑身颤抖,黑脸大个喊着:“我缺德?那我弟弟的手呢?操,我弟弟的手就这么没了。大家记住了!”他回过头看着四周的手下:“以后只要再盗墓,就要把所有的坟都变成绝户坟。”

  众人鸦雀无声。

  李富贵在睡梦中突然惊醒,他直直地坐了起来。富贵嫂子揉着惺忪的睡眼说:“你怎么了,当家的。干吗不睡觉呀?”李富贵咳嗽了一下,表情迷茫:“不知道。总觉得这心“突突”跳得很快。非常不舒服。”富贵嫂子也坐了起来,看着李富贵说:“当家的,是不是想咱们儿子了?他都那么大了,出去见见世面没什么不好。再说那驼子也是个高人,不会出什么事的。赶紧睡吧。要不,我给你倒点水去?”李富贵点点头:“我想喝点水,总感觉心里不踏实。”

  富贵嫂子轻轻地叹了口气,披件衣服下了床。这时候,突然听见李富贵“哇”的一声,她回头一看,李富贵直直地倒在床上,嘴角胸口全是鲜血,昏死了过去。

  此时的李一铲嘴唇发青,面色肿胀紫红。枷锁越套越紧,那铜筷子慢慢地弯曲变形。陈驼子站起身来顺着这铁链看看那头到底拴在哪,他告诉田苗花去查查那土墙上的机关。田苗花对五行八卦颇为熟悉,她按照陈驼子指教的办法以土墙的右上角为起点,沿着八卦的方位开始找机关。

  摸着摸着,女孩终于摸到在土墙之上有一处凸起的石块,她兴奋地说:“陈叔叔找到了。”陈驼子说:“把那石块机关给拔出来。”女孩拽住那石块,用尽全力去拔。这边陈驼子已经找到了铁链的根源,原来它被锁在棺材盖上。陈驼子仔细查看机关,发现那铁链锁的手法不是很独特,完全可以卸下来。他屏住呼吸,用手夹住那链锁,一使劲。链锁颤了几颤,那土墙也随之发出了巨大的声响。

  土墙之上,一块巨石“咯”的一声从上面砸了下来,直直地就冲向田苗花。田苗花正在拔那机关,听到头顶恶风不善,一个跳跃蹦到后边,那巨石一下砸在地上,把地面砸了一个深坑。女孩吓得脸色都变了,面无人色。而那土墙开始左右移动,原来的石块机关缩了回去,再也不见。

  陈驼子松开那铁链,嘴唇颤得特别厉害:“这链条连着梅花五局的机关,只要一碰它,阵法就变,我们就得重新破阵找机关。这还不是最麻烦的。”

  田苗花问:“陈叔叔,那什么是最麻烦的?”

  陈驼子擦了擦汗:“如果不碰那链条,阵法不变,我们就可以逃出生天。但最麻烦的是一铲就会永远困在这古墓里出不去。”田苗花眼泪都下来了:“陈叔叔,有没有别的办法?”陈驼子苦笑:“除非学那个盗墓人,让李一铲把脖子砍掉。”

  黑脸大个带着手下走在林间的小路上。小四问:“大哥,王尖山的手就这么白掉了?”黑脸大个冷笑:“白掉?我弟弟的手不可能白掉。我估计此时墓里的那梅花五局已经打开了,跟我斗。操,我让他们死无葬身之地。”众人无语。黑脸大个说:“钱非凡,你不用害怕。这棺材钉上的毒不是烈毒,只是普通的草蛇毒。顶多让你的手肿一个月。这下葬的高手还没把事情做绝。”
  小胖子在人群后边自言自语:“人家给你留了生路,但你却把事情做绝。”

  李一铲虽然脖子被锁,但依然笑得很爽朗:“师父,你跟……苗……花姑娘快点出墓去吧。我……我已经这样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陈驼子站在土墙前,背着手,一言不发。田苗花守在李一铲的身边,紧紧地抓住他的手,哭得很伤心。

  突然之间,那枷锁突然勒紧,铜筷子被卡得“嘎嘎”直响,李一铲脖子上立时就被勒出了一道红印。田苗花想都没想,把自己的手插进枷锁和李一铲脖子的缝隙之间,用力往外拽着。那枷锁回收力道太大,田苗花白皙的小手霎时间就被勒成了紫色,紫紫的一片在白色的肌肤上特别的显眼。女孩咬着牙,眼泪在眼圈里打转,满头的汗水顺着面颊流了下来。

  李一铲咳嗽着:“苗……花,你这是何苦?”田苗花“哇”的一下哭了出来:“一铲,你……你不要死。我不要你死。”

  女孩冰凉的小手就紧紧地贴在李一铲的脖子上,他感觉是那样的温柔那样的细腻。田苗花疼得嘴唇都咬破了,她紧紧靠在李一铲的怀里,不住地颤抖着。李一铲眼泪也流下来了。

  陈驼子突然说话:“苗花,你还记得不记得我们进来多长时间了?”田苗花擦擦眼泪说:“可能有一天了吧。现在估计已经到晚上了。”陈驼子说了一声“哦”,沉默了半晌,继续说:“苗花。我们的对手做了个死局。”

  田苗花愣住了:“什么是死局?”

  陈驼子说:“梅花五局分生局和死局。生局可破,死局无解。我们的对手下的是死局,从启动开始只要过了六个时辰,这梅花五局将成为死局,到时候我们谁也出不去了。”

  富贵嫂子像疯了一样,摇晃着李富贵的身子:“当家的,当家的,你怎么了?”李富贵勉强睁开眼睛,喘得特别厉害:“我……我恐怕是不行了,快叫……叫一铲回来。”富贵嫂子哭得嗓子都哑了:“那驼子撒谎,那驼子撒谎。他说过我们李家会平安无事,万事如意的。”李富贵勉强笑了笑:“怨不得别人。生死由命,富贵在天。老天爷要你死,你还能不死?”说完,他慢慢地闭上眼睛,嘴角的血越涌越多,浑身颤抖不已。

  钱非凡知道自己的伤没有大碍,心情特别爽。他卖乖似地问黑脸大个:“大哥,我入行晚,你能不能说一下,什么是绝户坟?”黑脸大个“嘿嘿”冷笑:“绝户坟,就是说这坟的后代子孙全部都会死绝,无葬身之地。”

  李一铲抓住田苗花的那只手,慢慢地拉出那已经不再回收的枷锁。他沉声说:“师父,你快带着苗花出去吧。”陈驼子咬着下唇没有说话,一望便知正在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

  苗花紧紧地握着李一铲的手,哭得连抽泣声都哑了,早已将手上的疼抛之脑后了。陈驼子语气里充满了巨大的悲哀:“一铲,你还有什么没办的事。为师满足你的任何心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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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一铲镇定自若,脸上还有笑容:“我没别的心愿。只是没给李家留个子嗣,哈哈。”陈驼子眼泪流下来了:“孩子,你安心地去吧。苗花,跟我走。”

  他走过去拉住田苗花的手,来到那土墙前,开始找机关。李一铲说话了:“师父,你们出去以后,希望能帮我照顾老父老母。”陈驼子声音非常沉重:“你放心好了。”

  这个时候,突然从土墙之外传来一个人的声音,那人声音极低:“喂——喂——里面有人吗?”陈驼子和田苗花对视一眼,陈驼子点点头,田苗花说:“有人。你是谁?”那人声音很低:“我是来救你们的。”陈驼子说:“你是谁?”那人说:“我……你别问了,我告诉你们怎么离开这里。那铁链的一头连着梅花五局,破解必须用子午扣的手法。”

  一语点醒了陈驼子。他一拍大腿:“原来是子午扣。”子午扣原是出自破解九连环的一种手法。陈驼子几步走到那铁链前,抓住根部,用子午扣手法来解铁链。这铁链根部环环相扣,动一个环则动全身,稍一不慎,就会触发机关。

  “啪”的一声,铁链解开,那枷锁也打开了。李一铲挣开枷锁,脸上慢慢浮出笑容,随之瘫倒在地,晕了过去。陈驼子背起李一铲,这边田苗花按照陈驼子的指示,也解开了土墙的机关。玄宫的大门陡然出现,门外刮着阵阵阴风,但墓室里的人都像沐浴春风一样享受着这阴风。陈驼子说了一声:“快撤。”他背着李一铲,带着田苗花走出大门。门外一个人都没有,那条土台阶依然蜿蜒着通向树洞。

  三个人从树洞里出来之后,满身都是汗。李一铲慢慢苏醒过来,他疲惫地笑笑,身上一点力气也没有。田苗花脸脏得像只小花猫,眼泪和着土渣子把脸抹得五颜六色。陈驼子长舒一口气:“大难不死啊。”田苗花说:“陈叔叔,那个人是谁?”陈驼子摇摇头:“不知道。但我估计肯定是那个盗墓团伙中的一员。”田苗花问:“那他为什么要救我们?”陈驼子摇摇头:“良心发现?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快点带着一铲去疗伤。”

  李一铲脖子上被套得紫红了一圈,不过并无大碍。抹上膏药,休息了一天,已经可以自由走动了。陈驼子看过他的伤势以后,笑着说:“一铲,你以后可以传宗接代了。”李一铲“嘻嘻”笑着:“师父,可没人跟我呀。”陈驼子“哈哈”大笑:“还说没人?苗花不是吗?”这个时候,田苗花拿着汤药走了进来,看见两个人直直地瞅着自己,脸一下红了。

  陈驼子说:“丫头,我把你许配给李一铲怎么样?”田苗花放下汤药,羞涩得一句话不说转身出了房门。李一铲脸也红了:“师父,你……你怎么可以随便指婚?”陈驼子说:“有什么不可以的。我和田苗花的爹是至交,我和他两个人当年也是出生入死过的。苗花这孩子就算叫我一声爹,也不为过。你是我徒弟,我指婚怕什么,天经地义。苗花在唐墓里能不顾自己安危,舍身救你,这样的女孩还有什么挑的?好了,听我的,这事就这么定了。”

  田苗花此时趴在窗边偷听,心跳得厉害。李一铲咬着嘴唇没有说话,陈驼子闷哼一声:“你小子得了便宜还卖乖。当年田家也是官宦大户,富贵人家。田苗花绝对是名门之后,只是家里出了变故,才落到此地步。要不是这样,哪能轮到你小子。”

  李一铲喃喃地说:“我不是不愿意,只是必须得问过父母才可以。”陈驼子点点头:“你出来也有日子了,该回家报报平安。明天咱们三个人回家。让你父母也看看苗花。”

  第二天早上,三个人一起说说笑笑回到了李家镇。到了李家门口的时候,田苗花紧张得厉害,紧紧地抓住陈驼子的袖子。陈驼子笑着,带着女孩跟随李一铲进了家门。李一铲回到家,兴奋至极,大声呼喊着:“爹,娘,我回来了。”

  富贵嫂子哭哭啼啼地从里面走了出来:“一铲,一铲,你爹他……他快不行了。”
李一铲一听这话,如遭雷击。他急忙跑到内宅,看见自己老爹李富贵躺在床上,气若游丝。李一铲紧紧地抓住他的手,哭得很伤心:“爹,爹,你怎么了?”李富贵勉强睁开眼:“你……你回来了。爹……不行了。看……看你一眼……就满足了。以后李家……都靠……你了。”陈驼子和田苗花也走了进来,看到此景,都十分震惊。富贵嫂子看见陈驼子就像疯了一样,哭喊着狠命地打着他:“你……你不是说,你给我们老太爷下了好葬吗?怎么我们李家还是遭此横祸,你这个骗子。”

  陈驼子面如死灰,一言不发,走到李富贵的床前,仔细翻看着他的眼皮,又看了看舌苔,随即掀开被子,解开他的前胸衣服。李富贵的前胸斑斑点点全是银黑色铜钱大小的斑。陈驼子目瞪口呆,对李一铲说:“坏了,你爹中砂毒了。”

  李一铲忙问陈驼子:“师父,什么是砂毒?”陈驼子叹口气说:“如果我预料得没错,你们家祖坟让人给刨了。”话音刚落,屋子里一片死静。

  李一铲颤着嘴唇说:“什……什么,祖坟被刨了?”

  陈驼子说:“葬口又称穴。天下墓葬大致共有四种穴位,龙、穴、水、砂。砂是葬位里最凶的一种,古时就有凶砂恶水的说法。这砂不是普通的凶葬,而是吉穴凶葬。本来是个阴宅的好风水,可惜下葬的时候却用了极凶的手法。你们李家祖坟的风水非常好,可以说是上等的吉穴,只是现在已被人破坏,成了凶葬。你爹胸口的伤叫刺面砂,属于葬毒,祖上阴宅发生巨大变故影响了后人气血走向才形成的。”

  富贵嫂子擦擦眼泪说:“老陈,刚才对不起了。那我们当家的还有没有救了?”陈驼子长叹一声:“有救倒还是有救。只是……”富贵嫂子说:“老陈,你尽管说。倾家荡产也要救我们当家的命。”

  陈驼子一摆手:“倾家荡产倒也不必。救李富贵的命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第一,必须把捣毁的墓葬重新布局,改明葬为暗葬。”明葬就是加墓碑加宝顶封土,让人知道这里是墓穴;暗葬和明葬恰恰相反,只是把棺椁在穴位里一埋,不加任何标志。

  富贵嫂子说:“这个没什么。只要墓穴利于我们李家,如何下葬都听老陈你吩咐。”陈驼子点点头,接着说:“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救李富贵的命需要三十八味中草药,大部分都能在药铺里买到,只有一味比较困难。”

  富贵嫂子说:“你说吧,是天山雪莲还是千年人参,花多少钱我们都买。”

  陈驼子摇摇头:“我说这味药古怪,不是因为它难得,而是因为……罢了,这味药叫首望花。”

  富贵嫂子说:“这是什么药?”

  陈驼子说:“就是李老太爷的骨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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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屋子寂静无声。李富贵挣扎着气喘吁吁地说:“要我碰祖宗的尸骨,还不如让我死了。”李一铲说:“爹,爷爷已死,你还要好好活着。”李富贵用枕头来打他:“你个不肖子孙。你要是敢动你爷爷的尸骨,你就给我滚,我再也不认你这个儿子。”

  几个人从屋子里出来以后,互相对视着默默无语。富贵嫂子埋怨陈驼子:“老陈,那首望花是什么东西,你私下告诉我就好了。让当家的知道,他自然是不会同意了。”陈驼子叹口气:“我也是大意了。这样吧,我和一铲先去看看老太爷的墓穴,然后咱们回来再定。哦,对了,嫂子,这位姑娘是田苗花,是我的一个朋友的女儿。”

  富贵嫂子看着羞红了脸正低着头的田苗花,勉强挤出点笑:“这个姑娘好标致呀。”李一铲现在心急如焚,急急地说:“师父,咱们快去吧。”

  到了李家祖坟,李一铲看到自己爷爷的坟墓被糟蹋得不成样子,如遭雷击,嘴里的牙差点没被咬碎了。陈驼子一指那被破坏的引水沟长叹一声:“黄泉之水又被重新引入墓库。一铲,这是有人想让这祖坟变成绝户坟呀。这下手也太狠了。”

  陈驼子抬起李老太爷的棺材盖,仔细查看机关。他指着一枚棺材钉说:“果然有人来过。这个棺材钉上还挂着血迹。”李一铲握紧拳头,眼里都冒了火。

  陈驼子把棺材盖掀开,指着李老太爷的尸体说:“一铲,你到底想不想救你爹?”李一铲说:“我当然想救了。”陈驼子说:“既然想救,还不动手?”说罢,他一伸手从棺材里抓住李老太爷的尸体拖了出来,看到李一铲还愣着,说:“发什么呆,我抬头你抬脚,把尸体抬到外面焚烧。”

  李一铲忙抬起李老太爷的脚,两个人来到墓外。李一铲看着这尸体咽了下口水:“师父,这合适吗?惊动先人,会不会遭报复?”陈驼子从怀里取出打火石:“遭什么报复?人死如吹灯,魂魄无影无踪。就算李老太爷在天有灵,他知道我们这是救他的儿子,我想他不会生气的。”说罢,他蹲下身子,用打火石在李老太爷的寿衣上打着了火,转眼之间大火四起,火苗蹿起老高,空气中弥漫着难闻的气味。

  一会儿工夫,尸体就烧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截干枯的黑炭。陈驼子带着李一铲在地上搜刮了骨灰,放在一个小坛子中,然后他又指挥李一铲和田苗花,重新修葺了李老太爷的墓穴,把李老太爷剩下的那点尸骸重新放进棺材里。然后把那些地上的标志全部去掉,使这祖坟变成了一处平穴。

  收拾完了,陈驼子嘱咐李一铲和田苗花去药铺按照药方抓药。药很快就凑齐了,陈驼子亲自下厨房熬制。富贵嫂子端着这碗药骗李富贵服下,所有人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陈驼子把李一铲和田苗花带到书房,从怀里掏出一把黑色碎渣,放到桌子上。李一铲好奇地问:“师父,这是什么?”陈驼子用手捏着这些碎渣说:“这些都是铁屑,我在你们家祖坟的墓库里发现的,应该是盗墓贼的铁锨上留下的。这些铁屑我已经不是第一次见了。在黑山的古墓里,我也发现了这些铁屑。”

  李一铲握紧拳头,牙齿咬得“咯咯”响:“师父,你的意思是……”陈驼子点点头:“不错。我们正在抓的那群盗墓贼就是刨开你家祖坟的罪魁祸首。”

  李一铲“啪”的一声,用手在桌子上重重一拍:“我李一铲就是走到天涯海角,也要抓到这群人。”田苗花咬着下唇说:“陈叔叔,现在还有那群人的线索吗?”陈驼子点点头:“他们下一个目标就是天墓。”

  李一铲去看李富贵,发现他面色已经红润,已无大碍,便放下心来。李富贵对这个药多少有点怀疑:“你跟我说实话,你们到底动没动老太爷的尸骨?”李一铲用提前编好的瞎话说:“爹,你说哪了。谁要动我爷爷的遗体,我第一个就不答应。你放心好了。我陈师父用另一味中药替换了那首望花。药效都是一样的。”李富贵想再进一步询问,李一铲找了个托词赶紧跑出来。

李一铲决定马上动身去天墓抓盗墓贼。他辞别了父母,和陈驼子、田苗花一起再次赶奔黑山。

  三人顺着黑山山脉登到群山中最高的山峰上,俯视四周。山峰上,山风阵阵,刮得衣服乱颤,群山隐隐藏在云雾之中,似是真龙在游动。山脚下的茅舍、树林深幽远藏,景致愈发迷蒙。

  陈驼子抬起头看看万里无云的蓝天,然后慢慢地闭上眼睛,轻轻地嗅着山林的味道说:“天墓,马上就要飞来了。”李一铲和田苗花也抬起头去看天,只看到一片蓝色。李一铲胡疑地问:“师父,难道有人把墓修在天上?”

  田苗花洋洋得意地说:“这个你就不知道了吧。这天墓啊,据说是明朝朱元璋几乎倾全国之力制造的。他想把自己葬在天上,这样就没有人能盗自己的墓啦。”李一铲听得目瞪口呆:“虽然祸国殃民,但这个皇帝的想像力倒还丰富。”田苗花笑着说:“哪呀。那时候有个风水大师,在一个奇大的风筝上,用金线勾勒出一个宫殿来取悦皇帝。这朱元璋受此启发,还真就想把自己葬在天上。他下令不管付出什么代价,都要建成这个天墓。但这么多年了,谁都没发现这个天墓,这肯定是个美丽的传说。”

  陈驼子睁开眼睛缓缓地说:“这可不是什么传说。确实有天墓存在,但到底是不是朱元璋时期所建,已经不能考证了。当然也不是没人发现过它。”李一铲和田苗花同时睁大了眼睛:“有人上过这天墓?”陈驼子微微笑着:“不在少数。”田苗花问:“那怎么都没有资料记录?”

  陈驼子看着天空,长叹一口气:“因为上去的人,再也没有下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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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一铲问:“师父,你知道怎么上天墓?”

  陈驼子点点头:“这天墓在天上顺着中国龙脉飞行。中国共有九条地龙的龙脉,分别是泰山、华山、黄山等九大名山。它每隔五十年就会从天上降落到龙脉的某地,然后会继续升空飞行。从古至今许多风水前辈盗墓大贼,都潜心研究这天墓的飞行走向和落脚地点,企盼一生之中能够有机会登上这座天墓。但这天墓对为师还有更重要的意义。这天墓据说是我祖上陈小孩所建,他也是风水大师杨均松的徒弟……”

  李一铲笑道:“陈小孩?什么怪名字?”

  陈驼子看他对自己祖上言语不敬,不由得眉头一皱。田苗花冰雪聪明,赶忙打了一下李一铲:“你会不会说话啊。”

  陈驼子闷哼一声,继续说:“杨均松临死前曾增给陈小孩《墓诀》一书,上册为风水基础,他保留下来,一直传到我的手里。而下册则让他封在了这天墓里,我要找到这《墓诀》的下册,合成一本书。”

  李一铲点点头:“原来天墓中还藏有这个大秘密。”他猛然间一拍大腿:“师父,这天墓会降落到黑山?”

  陈驼子点点头:“不错。为师我对天墓已经研究了很长时间,我们的对手也不是等闲之辈,他们必然也已经做好了准备。”

  田苗花问:“陈叔叔,你说的这个天墓会在什么时候什么位置降落?”

  陈驼子取出罗盘定位:“地点就在黑山东北寅位,时间是明天晚上子时。”

  田苗花也用自己的罗盘定位,边找边自言自语:“东北寅位,东北寅位。”她按照方位去看,那东北寅位,是山腰中群林环抱的一处草地。那草地上赫然有一座大型的陵墓。那陵墓为汉白玉质地,陵墓外修着一圈铁栅栏,油刷得锃亮,在阳光下熠熠反光,一望便知是最近才修成的。

  陈驼子看着这陵墓说:“这真是一个好穴位。你们看整个穴场非常像蝙蝠张开翅膀的样子,穴位正好在蝙蝠的头上。所以这个穴位又叫蝙蝠献福。天墓本就是天上之物,明天午夜降落,肯定会落在这蝙蝠的头上。”

  李一铲疑惑地问:“师父,这天墓这么大,再降落在这墓穴上,还不把这陵墓给压塌了?”陈驼子摇摇头:“这个问题我想了很久,现在也是不得其所。只能等明天再说。”

  田苗花眼尖,她突然惊叫起来:“陈叔叔,你快看。”女孩用手直直地指着那处墓穴。陈驼子顺着她的手看,远远的在那山腰处,来了一群人。这群人大部分都是农民打扮,抗着锄头、铁锨顺着山路来到那个墓前。其中一个穿着锦衣丝绸的中年汉子,从人群中走出来到了那栅栏前,打开栅门。那群农民蜂拥进入墓地。

  李一铲皱着眉头:“他们要干吗?”其他两个人都摇摇头,聚精会神地看着。

  钱非凡扛着锄头对那锦衣丝绸的汉子说:“金老板,你这工钱什么时候付?”锦衣汉子姓金外号金大牙,金大牙说:“各位兄弟,少安毋躁。你们只要今明两天把我爹的墓按照大师的意思重新翻修一遍,我马上付钱。”钱非凡冲着那黑脸大个说:“大哥,你看行吗?”金大牙对黑脸汉子“嘿嘿”笑着:“明堂兄弟,钱不是问题,就是活赶得急了点,你们要多出出力。”那领头的大哥名叫王明堂,他一笑:“金老板客气。我们肯定会尽心干活,到时候不怕金老板不给钱,我们可都知道金老板的家住在哪。听说金老板的千金可是个美女。嘿嘿!”金大牙一听这话不由自主地咽了下口水,他娘的,这小子威胁我。

  金大牙问小四:“吴大师,可以开工了吗?”小四点点头:“可以了。你也可以走了,我们现在要动你爹的尸骨,金家亲友必须全部远离。”金大牙说:“我也不能留在这?”小四说:“到时候,老太爷诈尸了,跳回去找你,可别怨我。”金大牙一听,我的娘啊。他看着这陵墓,顿时感觉遍体生寒,脸色变得非常难看。他一抱拳:“有劳各位了。”说完,急匆匆下山而去。
钱非凡看着他走远了,不由得“哈哈”大笑:“这姓金的,就是个傻子。随便吓唬吓唬他,这小子就这么听话,把祖坟都让给我们了。”

  王明堂脸上一点表情没有:“各位兄弟,现在必须严阵以待,守住这个陵墓。明天晚上子时,天墓就会在此降落。到时候,凡是进犯者,嘿嘿!”他拍了拍腰间的盒子枪,发狠地说:“格杀勿论。”手下的几个人紧紧握住手里的锄头、铁锨:“他娘的,看看谁敢跟咱们争?”

  王明堂坐在墓边,卷起一根粗糙的纸烟,点上火抽了起来。突然之间,他感到全身极为异样,背后寒毛倒竖。他皱着眉头四处眺望,一眼看见远远的山峰上陈驼子等三人。王明堂直直地看着他们,目光如炬。虽然看不清面目,但他已经隐隐感觉这三个人不简单。

  陈驼子站在山峰之上,背着手看着那群农民。其中有一个穿着黑色长褂坐在地上吸烟的大个汉子吸引了他的注意。陈驼子直直地看着那汉子,虽然看不清面目但凭直觉知道那汉子此时也正在看着自己,他不由自主地紧锁眉头。

  李一铲看着陈驼子,疑惑地问:“师父,你怎么了?”

  陈驼子淡淡一笑:“我们对手就在下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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