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不知怎么地,被经理知道了。经理问我是不是在拍拖。当他这样问我的时候,我可以看出他面上的男人的不悦,我也就不悦了,心想,就是我拍拖,又关你什么事呀?我又不是你的女朋友。但我不可以这样说。
于是,我说,拍什么拖呀?我这个样子谁会和我拍拖呀?
经理就说,作女孩子,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要自暴自弃。只要是个女孩子,总会有男孩子认为她是最漂亮的。
我于是就问经理:深海有没有爱情呀?
经理就说,哪里都有爱情,但要你睁大眼睛去找。
我就说,爱情原来是要找的呀?不是碰的呀?而且还要睁大眼睛去找?这多累呀。
经理就笑了,说,你要是嫌累的话,就去大街上,闭着眼睛摸一个罢。
我不屑地说,现在是什么年代了?你以为现在是旧社会"麻袋里买猫"的年代呀?闭着眼睛去摸?要是摸个瞎子、瘸子、流氓、土匪,怎么办?
经理有点生气地说,你以为土匪就没有爱情吗?
我理直气壮地说:"当然啦。在我的心目中,只有共**员才有爱情,土匪都是大坏蛋,坏蛋会有爱情吗?"
经理问我,那你说,什么是爱情?
我想想自己刚进这家厂时,被一个门卫走路的姿态所迷住,就在心里面爱上了他,后来从别人无意识的谈话中,得知他已经结了婚,心里面曾经暗暗地难受过好多天呢。后来又被一个车间里的男孩子的经常挂在脸上的笑容所迷住,一打听,又是一个结过婚的。
哎,我真的不明白,我为什么老是爱上结过婚的男人呢?而那些没有结过婚的男人,我为什么就不感兴趣呢?我想了半天得不到一个结果。爱情,难道就是男人刚健优美的步伐?或者男人经常挂在唇边的笑意?或者就是几个殷勤?
于是我对经理说:"爱情嘛,爱情当然就是,能让心里面起波澜、嘴里面说不清楚的东西。"
经理一听就笑了,说:"那就是爱情?那不是爱情。爱情是很实在的。"
我说:"经理,您说得太笼统了,您给我具体地讲一下嘛,谈谈您的经验之谈,免得我走不必要走的弯路。"
经理说:"我的那一套,不适合现在的年轻人了,现在的年轻人找爱情,要胆子大一些,步子快一些。"
我说:"怎么个大法呢?大多少呢?怎么个快法呢?快多少呢?"
经理说:"这就要你亲自去摸索去探索。你要明白自己想找一个什么样的人。"
我说:"我也不知道找一个什么样的人。我只知道《围城》里面说,一个初中毕业的女生得嫁给一个高中毕业的男生,一个高中毕业的女生得嫁给一个大学生,女孩子要是上了大学,那只有博士生或者洋人才敢娶她。根据它的理论,我的才学,看样子只有洋人或者博士生,才可以配得上。"
经理笑了,说:"那你就去作'贤内助'去吧。"
我说:"我才不去作'贤内助'呢。我要有自己的事业。"
经理说:"那你就找一个平庸一点的,你去作女强人好了。"
我说:"我才不找平庸一点的。我要找一个和我匹配的。"
经理说:"那你只有两个选择,一个是找一个有本事的,你作贤内助;另一个是找一个没本事的,你作女强人。"
我不高兴地说:"这两个选择我都不要。我既要熊又要鱼掌。"
经理就说:"那你就去找一个成功的老头,这样,你既找到了一个有本事的,而且说不定这个成功的老头,还可以在你的事业上,给你很多帮助呢,那么,你就又作了女强人。"
我更加不高兴了,就板起脸说:"经理,你怎么对我说出这样的话?我是那样的人吗?我是那种没骨气的踩着婚姻往上趴的卑鄙小人吗?"
经理对我的愤怒置若罔闻,说:"看你的样子,你是想作一个女强人,但,你知道不知道,女强人是不拘小节的,不象你,把男女之间的事,看得过于认真和神圣,事实上,不就是那么一回事嘛,圣人云,'食色性也。'女强人怎么成就女强人的?你以为你有这个决心,就能成了女强人了?女强人都是有很多男人的,有很多男人支撑她们的。自古成功的女人,都是靠男人起家的,亏你还是个读书人呢。你还对我谈起柏杨的《皇后之死》呢,你读没读懂那本书呀?我虽然没有读过,但从你的口中我已经懂了,你只是读懂了皇后命运的变幻莫测和最后的凄惨,但你有没有想过,她们中的许多人,是怎么样能够一步登天,享受到荣华福贵的?"
我愤怒地盯着经理,愤怒地说:"你的意思是说,自古女强人,都是靠与男人睡觉,睡出来的?"
经理笑了,说:"我可没有你说得那么难听。其实成功不是那么容易的,是要付出很多付价的。女孩子还容易些,找几个男朋友,赞助一下,这路不就走出来了?没有背景,又不愿意付出非常付价,又想成功,哪有这回事?"
我瞪着经理,不知道怎么样回答他的话。他的话好象出自肺腑,好象是真的为我好,但我无论如何,都无法使自己接受这样的好意,我的愤怒不再那么愤怒了,而是变成了有些慷慨,我说:"经理,你知道的,我是没有背景的,除了你这样的一个背景,如果说你是可以说成一个背景的话。我现在对党中央和毛主席发誓,为了成功,我只走正经手段,绝不走非常手段,我就靠着我的双手和大脑,就这两样东西,我相信我可以成功,我一定会成功给你看。我现在是用嘴说给你听,将来之后,我用我的成功的事实,说给你听。不过,我有些不明白,为什么对于男人的成功,人们说,这是男人自己的本事,而对于女人的成功,人们却说,是与男人睡觉睡来的?"
经理笑了,没有回答我的质问,或者说,这样的质问,根本上不值得他回答。
我气鼓鼓的不理经理,经理用手敲了几下桌子,借此发泄对我的敢对他如此无礼的愤怒,停了一下,他说:"男人并不是象你想象得那么坏的。"
我立即说:"我说过男人很坏吗?"
经理似乎不太喜欢我处处与他作对,便皱了皱眉头说:"你没有男女之间的经验,结了婚之后你自会知道。男人先是喜欢女人的外貌的漂亮,最是喜欢女人的内在的性感。"
我一直认为性感这个词是很淫秽的。李立华经常说这个词,动不动就说:"哇,好性感哪。"她说这话的时候,一点羞耻的表情都没有,好象性感这个词是一个褒意词、是一个很纯净的词一样,尽管听得多了不再那么厌恶这个词了,但我仍然认为这个词是一个很淫秽的词,只有潘金莲之流才会说这话。今天听到经理这么说,我心里面又厌恶、又好奇,很想听他说下去,又害怕他真的说下去。
我清楚地记得,有一次吴队长与我聊天时,同我讲起的他的一次艳遇,他说有一个女孩子偷偷地爱上了他,有一次他一个人值夜班,那个女孩子就潜入了值班室,两个人聊了一会,吴队长怕人说闲话就要她走,谁知道那个女孩子竟眼睛里含着泪,颤声说:"吴大哥,你怎么那么傻呀,现在就咱们两个人了,就你和我,我还没有开过身呢。"吴队长说他没有动那个女孩子。吴队长对我讲这个故事的时候,很有些不好意思,一边拿眼觑着我,小心翼翼地等待着我的反应。我当时很不明白,吴队长怎么会同我讲述,这样的一件与光彩和不光彩这两个词,很有些联系的事。我至今仍然不明白。
我犹豫了一下,终于把我的想法对经理抛了出去:"经理,吴队长说有一些女孩子对他性搔扰,这难道说是真的吗?有人说,在深海,男女比例失调,男女比例是一比八,所以有很多的女孩子寂寞难奈,就对一些男人性搔扰,这难道说是真的吗?"我眼睛瞪得大大的,很是迷惑地望着经理,渴望他能够挥去压在我心头的乌云。
经理不屑地笑着说:"吴长海说女孩子对他性搔扰?"
我说:"是呀,是真的呀,他亲口对我说的,说实话,我怎么也不会相信,会有这样的没有羞耻的女孩子的。"
就在我想与经理进一步探讨这一个问题时,说时迟那时快,经理用了迅雷不及掩耳的功夫,拿出一只手,对着我的下巴,来了个托你没商量。他皱着眉头说:"你这双眼睛叫人怎么看都看不够,好象会说话似的,这脸上也生了几颗青春痘,别怕,叫我摸几下就好了。"
我被这猝不及防的动作吓得全身僵住了,只觉得呼吸短促,浑身燥热。在刹那间,我的思维停顿了,我的下巴在他的强硬的手掌上,我的眼睛惊慌地看着他扭曲的脸,他浸透了淫恶的目光,向我一针针地刺过来。我的脑神经终于被剌痛了,我的下巴顿时恢复了知觉,我使出浑身的力量,一下子从他的魔掌中挣脱出来。我愤怒地盯着他,那样子肯定是,不把他一口吞下去誓不罢休。但我的正义的反抗,并没有镇住他的淫恶。那淫恶,叫我颤栗。我终于先低了头,我把办公桌上我正在看的《皇帝之死》狠狠地摔了摔,我恨不得经理能够象那本《皇帝之死》一样,被我想怎么摔就怎么摔。在那本《皇帝之死》对我的反抗声响过之后,我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空气里弥漫着火药味,我在心里面暗暗发誓,要是他再动我一根毫毛,我肯定会与他拚命。
但不久,我听到他异常的呼吸声正常起来,我听到他的脚步声响起来,那脚步声好象不是在我的耳朵边响起来,而是在我的心里面响起来……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度过那一天剩下的时光。个个来借书的人,都问我是不是病了。我下了班之后,没有洗洗刷刷,就上了床。我用被子把身子捂得严严实实的,但仍然感觉到浑身冷。事实上,我的全身仍在不停地抖动着。李立华问我是不是病了,我不吭声,再问,我还是不吭声,她就要把我从被子里拉出来。我就说,别动我的被子,我冷,我困,让我好好地休息一下。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我记得我做了一个梦,我梦见一个男人向我扑过来,我看不清他的面孔。我只看到他穷凶极恶地向我扑过来,紧紧地抱住我不放,而且企图把我压下去。我拚命想从他的身子底下逃出去,却是越努力越是被他抱得紧。我就拚命地喊救命,却喊不出来。心里面急得想跳楼,哪怕从世界上最高的楼上跳下来,我都会奋不顾身。但问题是,我却腾不出来身子。我象一头困兽,尽管有着天大的反抗和愤怒,却没有办法去阻制那个男人对着我势不可挡地压下来。我当时心里面的焦急、恐惧、绝望、希望、愤怒、反抗、孤注一掷、憎恨和无奈以及无奈中的不服气,也只有我一个人最清楚。
就在这时候,我被一个人叫醒了,李立华站在我的床头,疑惑地问我是不是做了梦。我眨巴眨巴眼睛,忽然想起梦里的情景,吓得一下子坐起来。我看到这是自己的宿舍,宿舍的门锁得好好的,李立华正站在我的身边。
我问:"李立华,咱屋子里刚才有没有来人?"
李立华更加不明白了,说:"来什么人哪?"
我看李立华更加迷惑的表情才放下心来,我说:"我做了一个恶梦。"
李立华说:"什么恶梦呀?吓死我了,我听见你把两只脚使劲地往床板上跺,两只手也使劲地往床板上捶,好象跟人打架似的,一边还喊着'不要!不要!'带着哭腔。咦,你看你脸上还真有泪呢。看来你不是做梦而是真哭呢。楚楚,你讲讲,你做了什么恶梦呀?"
我把手往脸颊上一摸,果然两颊上湿漉漉的。于是我不知道为啥情不自禁地哭了起来。
李立华说:"你哭啥呀?你做啥恶梦了,被人强奸了?"
我一听这话,吓得不敢哭了。
李立华就笑了,说:"你是不是真的梦见被人强奸了?"
我说:"你才被人强奸了呢。"
李立华就说:"梦见被人强奸怎么啦?我经常梦见被人强奸。你好象没有被人强奸过一样。"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就说:"你怎么知道我在做梦呀?"
李立华说:"我还没睡着呢,就听见你在那里又是踢又是叫。"
我说:"你怎么这个时候还没有睡着呢?现在几点了?"
李立华说:"两点了。"
我说:"哎,夜里两点了,你还没有睡着呀?"
李立华说:"想我老公想得罢。"
我说:"就是想你老公也不能说睡不着觉呀。"
李立华笑了,说:"听你的口气,你好象还是处女似的。你骗谁呀?这年头,初中生中都很难找到处女了。"
我很厌恶这个话题,就说:"李立华,你别信口雌黄了,你以为这是美国呀?"
李立华说:"王楚楚,你他妈的,你难道真是处女吗?"
我说:"我不喜欢这个话题。"
李立华说:"你要是处女的话,在这里找男朋友要容易得多。这里早没有处女了,那些个大老板就喜欢处女。处女纯嘛。"
我一边心里面对李立华的话厌恶到极点,一边很有些愤愤地说:"什么叫纯洁?纯洁是指心灵的纯洁,纯洁是指出淤泥而不染,并不是所谓的身子的纯洁,那些个臭男人们,自己的身子已不再纯洁,他有什么理由,要求得到一个所谓的纯洁的女孩子?他配吗?"说到最后时,我简直是怒发冲冠了。
李立华又笑了,说:"王楚楚,你到底是不是处女嘛?说你不是吧,你好象懂得比我都多。"
我很厌恶李立华对我是不是处女,那么感兴趣,而且纠缠不清。我不明白她为什么对这个话题如此感兴趣,别人是不是处女关她什么事呢?
于是我就很反感地说:"李立华,你怎么那么无聊呀?你怎么那么喜欢打探别人的隐私?别人的隐私关你屁事呀!"
李立华咯咯地笑起来,说:"你说我无聊呀,那些个男人们更加无聊了,个个男人们巴不得全天下的女人为他守节,个个男人们巴不得占有全天下的女人,除了母亲和姐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