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星卡卡安全论坛综合娱乐区Rising茶馆 把我最喜爱的女友交给了我最爱的男孩【转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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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感小屋] 把我最喜爱的女友交给了我最爱的男孩【转贴】

把我最喜爱的女友交给了我最爱的男孩29 
愿用二分之一生命交换Paper的幸福(1)

 那晚我破天荒地又去了baby face,九九已经不在那里做了,我要了很多酒在面前摆成一排,一杯杯地灌到肚子里。我想喝醉,也许喝醉了就什么感觉都不会有了,这么多天心里被压伤的痕迹就可以被酒精麻木掉了。可是为什么我却是越喝越清醒呢?每一杯烈酒吞到肚子里之后,都会像被刀子割过般地难受。然而我发现我的思维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清楚过,我甚至能从头到尾设想出整件事情的经过,那两包被我随便摆放进口袋的香烟,Jamfer毫不知情的抽出一根给丹尼,丹尼毒瘾发作时的模样,还有Jamfer和丹尼手臂上触目惊心的针孔。回忆像一把把锋利的小刀一样从我的心脏上划过去,我很痛,这种痛让我又有了从来不曾有过的清醒。我一遍遍地回忆一遍遍地流泪,那些片断像一只只张大了嘴巴的怪兽一样把我生吞活剥。

  "为什么你总是逃避?"一个声音从我头顶上方响起。

  不用猜也知道是萧逸。

  "Paper知道了?"萧逸替我要杯冰水放在我面前。

  "完了,什么都没了,她走了,再也不会回来了。"我语无伦次地说。

  萧逸没有说话,他坐到我身边,径自点了杯酒,也不理我,就坐哪儿喝了起来。

  那个晚上他再没和我说过什么话,只是一言不发地陪着我喝酒。凌晨的时候,我摇摇晃晃起身离开,他跟在我身后像一只鬼魅的猫。我趴在墙角大吐特吐的时候,他跑上前递给我一些纸巾,依旧什么话也不说。

  我擦了擦嘴,呕吐让我稍微清醒了些,然后我靠在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舒服点了?"萧逸拍拍我的背。

  我微微摇了摇头。Paper走了,手机到现在都不接。我怎么可能舒服?

  "等她想明白就好了,总要有个接受过程的。"

  "可是她说她恨我,她说她看错我了,她说她不会原谅我的。"我忍不住又哭了起来。

  "换了是任何人,一定都会这么说,只是……"萧逸摸了摸我的头发,说,"只是每个人需要接受事实的时间长短不同。"

  "你根本不懂。从她来上海那时起,我们就是最好最好的朋友了,看见对方受伤比自己受伤还难过还心疼,我比任何人都舍不得伤害她,还一直保护她,只是不想看到她受伤流泪的样子罢了。而今天,今天我却害死了对她而言最为重要的人,你不是她,你根本不会了解这种感觉!"

  "或许我是不懂你们之间的关系亲密到什么程度,但是这并不是说你非得去为她承担这些莫须有的罪名。人都是独立的,遇到这种事并不能责怪谁,你有没有想过Jamfer?有没有想过你自己?你总是为别人着想,然后把罪都往自己头上扣,你累不累啊小布?你用得着这么做吗?所有人都知道你不是故意的,甚至可以说是和你无关的。如果你知道那烟里有毒品,打死你都不会给丹尼的是不是?如果Jamfer知道口袋里的香烟换错了位置,他也绝对不会把明知有毒品的那包烟敬给丹尼的是不是?问题很简单,可是你为什么要把它弄得那么复杂呢?就算你把错都往自己身上扛,又能改变什么呢?"萧逸说。

  我拼命地摇头,大声的叫:"你不懂,你不懂,你根本什么都不懂。"

  "不懂的是你自己!"萧逸发了火,"你把你自己当神是不是?所有人的灾难都要你一个人去承担去接受是不是?姚小布你到底想过没有自己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意义?!你想过你这样子糟蹋自己其他人会怎么想吗?你想过没有你这个样子会有多少人担心你吗?你这到底算是无私还是自私?!你他妈简直是个孬种!"

  "我是孬种……我就是个孬种……你别管我了,你走吧。"我扶着墙艰难地往前走。

  身后静悄悄的,没有声音再传过来,我走了几步后转过头去,整条街上只有我一个皱巴巴的影子在那边颤抖着,一个其他人都看不见。我顿时就有了一种被完全抛弃的感觉。

  走了没几步,我身子一软就跌坐在地上,然后我放声痛哭起来,再然后我就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醒来的时候我被一块温暖的大毯子包裹着,我睁开肿得像大核桃般的眼睛看了看周围,很陌生的感觉。

  "醒了?喝粥吧。"萧逸端着一个白色的瓷碗,碗里呼呼的冒着热气。他坐到我身边用温柔的语气说。

  "我不饿。"我倔强地别过头去。

  萧逸放下碗,然后站起来转身。

  "嗳……"我怕他又会一声不啃的走掉,一激动就唤出了声。

  "嗯?"他别过头看着我。

  "留下陪陪我好吗?我很怕自己一个人……"我缩了缩脖子,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那就把粥喝了。我不喜欢跟有气无力的家伙说话。"萧逸朝那碗粥一呶鼻子。

  我只得乖乖地把粥喝完,胃舒服了很多,好像精神也有点好起来。

  "我是不是很没用?"

  "你不是没用,是太傻。你知道吗?你就是个傻瓜蛋!"萧逸孩子气地朝我吼。

  "我很担心Paper,她在上海没有亲人的。她又大着肚子,怎么办?"我着急地说。

  "让她冷静几天吧,你现在去找她,说不定又是一场冷战。有些坎要她自己跨过去的。"萧逸把碗收起来,然后又说,"Paper不是个弱女子,她不会有事的。相信我。"

愿用二分之一生命交换Paper的幸福(2)

  我点点头,躺下继续休息。

  我在恍惚里想到了很多过去的事,那些美好的记忆一直在我的眼前若隐若现。有人说,每一次相遇,就意味着有一场别离。以前我不信,然而现在我开始坚信时间的力量,很多事情都随着我们年龄的增长而变得像儿时的梦那样模糊和暗淡,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的眼睛就只愿意相信自己,忽略了很多很多其他的人以及他们的忠告。直到现在,我才明白那是一种怎样的悲哀,就像是死心塌地保护的宝贝到头来却被自己拱手相让,有一种整个世界一下被抽空的感觉。疼痛而迷惘,很多很多尖锐的哀伤颤颤地划过我们的胸膛,残留下的印记足够我们记一辈子。

  好在我遇到了Jamfer和萧逸,这两个男人轮流守护着我,让我一直活在不用独自抵挡灾难的世界里。Jamfer的眼睛还是那么地漂亮,一汪秋潭似的像要把我吸进去一样,虽然我或许再也不能躺在他的怀里享受美妙的爱情了,但是我始终难以忘怀他曾经带给我的希望和美好,如果可以,我真希望能够和他一起逃离这里,在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过下半辈子,那样的世界清澈,纯美,没有海洛因,没有警察,没有其他任何人。可是这一切终究只能是梦想,萧逸说我习惯独自编织一个很美的梦,然后残忍地把自己推进去,看着自己慢慢沉没。他每次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里都会有一丝丝的忧伤掠过,我故意忽略它们,可是每次夜深人静或者我孤独脆弱的时候我都会情不自禁地想起他忧郁的眼神和心疼的表情。

  第二天一大早我老爸老妈就风风火火地赶了过来,我妈一脸担心的表情看了我足足有两分钟之久,然后不住地摇头叹气,跟着眼泪就扑簌簌地流了下来。

  萧逸拖了两把椅子放在我床边让他们坐下,然后自己坐到床的另一边,把我的背用枕头垫高。

  我妈一坐下就忍不住地唠叨起来,"宝贝女儿啊,怎么搞成这样呀?你这脸色怎么会那么差啊?"

  我耸了耸肩,满不在乎地说,"我没事儿啊,可能是太累了吧,妈,爸,你们知道吗?Paper的老公丹尼死了。"

  忽然间我决定把事情的真相原原本本一字不漏地告诉他们,也好让他们提早有个心理准备,因为Jamfer的事他们始终都会知道,在他们眼里Jamfer是个准女婿,我没办法猜测他们知道事情真相后的反应。

  "你说的是那个高高大大的洋人?"我妈不可思议地问我。

  "嗯。妈,丹尼是因为吸毒死的,而害他染上毒瘾的人……"我点点头说。

  "哎呀,Paper真是苦命啊,那么好的孩子,怎么会遇到这种事啊……到底是哪个没心肝的人害死他的啊,多好的两个孩子啊。怎么这世道……"我还没说完,我妈就已经激动得恨不得把那个毒贩子给抓起来痛打几拳。

  "妈,妈,你听我说。"我朝我爸呶呶嘴,示意他安抚一下妈妈。然后我妈便乖乖闭了嘴,轻轻靠在我爸的肩膀上听我说。

  我看着他们这样子心里真叫一个痛,如果我告诉他们丹尼的死是因我而起的,不知道他们会是什么表情。

  "害死丹尼的是我跟Jamfer。"

  "什么?小布你说什么?!!"没想到我爸比我妈还激动。

  "不是,伯父伯母,这事和小布没关系的。"萧逸见我闷声不吭,替我接话。

  "那她的意思……"我妈小心翼翼地抬头问,好像真把我当个杀人犯似的。

  "Jamfer的问题吧,他在外地做的就是这个,回来上海后无意中把有毒品的烟给丹尼抽了,丹尼上瘾后,回澳大利亚就一发不可收拾了。和小布没有关系的。"

  "是我害死他的,真的,是我。是我拿错烟的,是我把有毒品的烟拿给丹尼的。"我急急地辩解,像是要把所有的错都背到身上。

  "小布,你够了!同样的话不要让我再说第二遍!"萧逸朝我吼起来。

  "到底怎么回事?"我妈看着我跟萧逸,一副丈二和尚摸不到脑袋的样子……

  "整件事和小布一点关系都没,她却拼命把罪往自己头上扣,把自己弄成这样。"我看看萧逸,他甩都没甩我就继续说,"Jamfer贩毒的事她也是后来才知道的。"

  "小布,是真的么?"我爸严肃地看着我。

  我点点头。

  "造的什么孽啊……怎么会扯上那玩艺儿啊?那现在到底怎么样了?Jamfer呢?"

  "拘留了,还没判。"我低着嗓子说。

  "什么事不好惹,偏要去贩毒,这下谁还能帮得了他啊!"我爸站起来走到窗台,说,"本来我还以为能喝到你们的喜酒呢,偏捅出这么大个漏子,传出去,你叫我的老脸往哪搁啊?"

  我看看萧逸,他暗示我现在不要说话。

  "唉……算了,没事就好。小布,听爸一句,该断的就断了吧,那种男人就算能把什么都给你,但是他连自己的道德关都过不去啊,他怎么可能给你幸福呢?"

  我没有说话,确切来说是无言以对,我爸妈辛辛苦苦把我拉扯这么大,总算盼到有人把我娶走他们能够稍微省省心了,可谁知道又会遇到这事儿。

  我对我爸说,"爸,现在问题不在这里。这些事以后总会有结果的。问题是现在Paper失踪了!"

愿用二分之一生命交换Paper的幸福(3)

  "失踪?什么时候的事?"

  "两天了吧,手机关机。她挺着个大肚子,上海又没亲没故的,我真的很担心她。爸,你帮我拜托你那些局里的朋友找找好吗?"

  我爸思量了一下,然后直接拿出个手机按啊按啊,接着我就听到他似乎已经把事情交代下去了,他收起线对我说,"现在你哪都不要去,就乖乖给我躺着等消息。"

  我说不行啊,我怎么能不去找她呢?那可是我一姐妹儿啊!再说事情都是由我而起的,我不可能不管她的。

  "你以为你现在这个样子能去哪里?你是不是还要昏在地上等着被别人抬回来啊?如果局子里的人都找不到,你有什么能耐找到啊?"我妈看我掀被子准备下床的姿势都出来了,冷不防地戳我一刀。

  "是啊,听伯母的话吧,小布,你别在这节骨眼上出什么岔子了。交给伯父去办吧。"萧逸轻轻按住了我的肩头,然后暗示地捏了捏。我乖乖闭上嘴。

  "小逸啊,这丫头给你添麻烦了,要不我们接她回家住得了。尽麻烦人。"我妈大概不知道萧逸的本名,于是就为显亲切些去掉了姓,只留下名。我就看到萧逸的脸"噌"地一下红了。

  "没关系的伯母,您二老先回去吧,小布就让她住我这里,有个照应,你们也别累着了,找人也不是两三天的事。"

  "那就要麻烦你了……唉……你看这孩子,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当初真是宠坏了。"我妈还在唠里唠叨的,我真不知道我到底还算她闺女不。

  "没事的,我会看着她的。还有,Paper的事就麻烦伯父了。我想她只是一时接受不了才会走的,过几天应该就没事了。"萧逸见我爸妈起身,赶紧走到他们前头开门,一边笑呵呵地说。

  "嗯,那我们先走了,小布就拜托你了。有消息的话第一时间告诉你们。"我爸一脸诚恳地对萧逸说,表情相当严肃,搞得跟总统见面似的。

  "应该的,伯父伯母,要不我送你们吧?我车就在楼下。"

  "不用了不用了,我们打的就好了,你留下看着这丫头吧。她心野,说不定等会又有什么奇怪的举动了,唉,小布啊,我跟你爸先走了哦,你给我听话点,不要再惹麻烦了。过几天再来看你。"我妈还特潇洒地向我招招手,我在心里暗暗祈祷他们快点走,最好能瞬间移动,直接挪回自己家去。

  好不容易支走爸妈,终于又能安静的休息会了,我伸了个懒腰,大大咧咧地躺进被窝里。

  萧逸给我端了盆水果放在床边,然后看看我就去他自己的房间了。

  我倒在床上想Paper到底会去哪里呢?她的肚子已经很大了,走路的时候非得挺着个腰不可。她在外面能过得好吗?遇到坏人怎么办?这些乱七八糟的问题压得我很累,终于在昏昏沉沉的状态下徐徐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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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我最喜爱的女友交给了我最爱的男孩30 
是敌人,还是亲人?(1)

  过了几天萧逸带我去医院复诊,巧也是巧,就是他先前住院的那家,那里的几个护士小姐看到他来比见着什么都亲,争先恐后地上来关心他的身体状况,我在一旁暗自嘀咕,现在有病的可是我啊,怎么就不见个帅得跟二五八万似的医生来瞅瞅我呢?

  令我纳闷的是,萧逸在住了一次院之后,整个人脱胎换骨一般,见着谁都是笑眯眯的,像是个中了六合彩的小老头似的,好像全世界的人都是他朋友。我怀疑是不是当初那个大叫遇到奇迹的小个子医生在他脑袋里放了些什么药,能够化干戈为玉帛视仇敌为故友。我看着挤在鲜花群中的萧逸,好笑地摇了摇头,心里却挺不是滋味的,于是装模作样地哼哼了几声,萧逸一脸关切地跑过来嘘寒问暖的,嫉妒得旁边的那群喇叭花朝我瞪了半天的眼珠子。

  我享受这种被其他人关注的人来关心我的虚荣,正如我先前说的那样,我是个喜欢跟美女帅哥走在一块儿的人,并且丝毫不顾忌别人说的关于绿叶衬红花的说法。萧逸实在是帅了一点,本来因为那张死鱼脸的缘故,我替他打了八十五分,可是现在他的面部表情犹如冰雪融化后的溪水一样,清澈活泼得令人嫉妒。我看着在跟护士们打招呼的他的侧脸,英挺的鼻梁,薄薄的嘴唇,还有古灵精怪的瞳仁,从额头垂下的黑色发丝,整个儿地透出生命的气息,也算是和"死鱼眼"这个称号正式宣布脱离了。

  "嗳,发什么呆哪?走吧。"萧逸点了我一下脑门儿,我这才匆匆回过神来,任他拖着手就往前走。萧逸的手很大,像一块大大的棉布一样裹在我手掌外,暖暖的。我并没有为这种动作感到不自在,就好像这么久以来我已经默默地接受了萧逸在一旁永远没有要求回报的陪伴一样,一切都很自然,他的动作一直都很轻柔,让我感觉在他的眼里我就是块日本豆腐,滑不拉几的但是却透彻得让人怜爱。

  给我看病的是一个半徐的老头,留着时下最流行的山羊胡,他给我检查东检查西的时候我就在观望他的几乎可以用飘带束起来的胡须。老头的脑袋已经谢顶,而且看上去谢了挺久了,圆溜溜的光头折射出房间顶端的光,让我想起小时候上课用手表借着阳光在老师的屁股上晃来晃去惹得同学笑得不成体统的光辉事迹。

  我转过头的时候就撞见萧逸不明所以的眼神直盯着我,我朝他笑笑,然后继续让山羊须的老公公替我检查身体。

  "小时候心脏动过手术?"老公公一脸慈爱地看着我。

  "好像没有吧……"我努力回忆却终究未果,于是就敷衍着。

  "没有?那就奇怪了。心脏血管有被割开的痕迹啊。"

  我瞅着老公公,感觉他说的话就跟天书似的深奥难懂,我这等粗人是转十七八个弯都绕不到他的思路上去的,所以我就干巴巴地问,"到底怎么了?"

  老头摇摇头,然后笑了笑说没什么。

  "真有事儿您就和我说哦!"临出门前我还特地关照了一下老头,老头别有深意地看了看我然后微**头算是跟我说拜拜。

  我拉着萧逸走到门口,抱怨起来,"都说我好好的了,偏要来复诊,你钱多是吧?那么多个心电图什么乱七八糟的CT,就等于捐钱给国家粮仓嘛!"

  "检查一下总是好的,也省得我老是提心吊胆的。"

  "真闹不懂哪门子的事!"我嘴里嘀咕着。

  正和萧逸斗着嘴,冷不防就和转弯处冲过来的人影撞到了一起,我摸了摸万幸没被压扁的鼻子没好气地朝那人吹胡子瞪眼,然后定睛一看,居然是久未谋面的链。

  气氛一下子变得怪异起来,我们三个就站在拐角处大眼瞪小眼,直到一个小护士推着个哼哼唧唧的病人强行要求我们让道的时候,我们才不自觉地往一个方向靠了靠,留出一条细细的缝算是给他们放了行。

  "anya还没出院?"我首先打破僵局。

  "她不肯动手术,一拖再拖,谁说都没有用。"链一脸颓败地叹了口气。

  我看着链的脸,好久没见了,原先的硬朗似乎都被生活的尖锐磨成了干瘪的线条,框住那些个鼻子眼睛。这已经不是过去的链了,那个完美如童话中走出的王子,终于也在现实的摧残打击下举起了白旗,刻下了奴隶的印记。

  "你是真爱她吗?"不知道我怎么会忽然冒出这么句话,链微微惊愕地抬起下巴。

  "爱。"但回答斩钉截铁。

  "爱她什么?"我不依不饶。

  "这是说不出理由的。"

  "那她爱你吗?"

  "不清楚。"

  "那你谈个屁爱?!"

  "anya不是个坏女人,真的。"链一脸央求地看着我,我用冷漠把他的热切全都挡了回去。这样的表里不一我已经受够了,我要是再被"狼来了"的故事骗一次,那我还真不如死了算了。

  "她坏不坏和我没有关系。"

  说完我拉着萧逸的手就离开了,丢下链一人还一直站在那里若有所思的样子。走了没几步,忽然链喊我的名字,他说,小布,你去看看她吧?

  我惊讶地转过身,看了看链的脸,正准备拒绝,却听到萧逸轻轻说了一声,"那就去看看吧。"

  我没有反驳,萧逸从来做什么事都有他自己的主见,我愿意相信他,尤其是在我变得不堪一击之后,他整个成了我的私人军师,我已经习惯把困难交到他手上看他如何迎刃而解。

是敌人,还是亲人?(2)

  链带着我们来到anya的病房门口,我推开门,她正看着天花板发呆,看到我们来了,表情依旧淡淡的。

  "……"我走近她床边,听到她似乎说了句什么。

  "滚。"anya轻轻地丢给我这个字。

  我看了看萧逸,他握住我的手,示意我冷静。

  "虽然我很讨厌你,但是这家伙说他爱你,所以你得动手术。"我指了指窘在一边的链。

  链微微有些吃惊,然后脸红着低下头,不作声。

  "我们的事不用你管!"anya叫嚣起来的声音倒蛮响亮。

  "切,你以为我想管你?说句难听的,我巴不得再也见不到你呢!你是瘟神,我躲你还来不及!"我气势汹汹地叫回去。

  "你。那你还来这里干嘛?滚!我不想看到你!"anya激动得一跃而起,我看到链焦急地跑去她身边扶住她,脸上都是我从来没有见到过的担忧和心疼,那种颤颤的眼神看得我心里好难受,就在那时他跟Paper在一起的那会儿,我都没有见过链会那么温柔地对待一个人。

  "小布,求你了,她已经病成这样了,请你不要再跟她吵了。好吗?"

  我看着奴才一样的链,心里的气却一下子没有了,该到头了吧,一切终于到头了,我笑了笑说,"别忘了,是你要我来看她的,你早该想到事情会这样,难道你要我对整得我那么惨的人说安慰道歉的话吗?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我没有扇她两巴掌你应该感谢我!"

  "姚小布,你怎么变得这么得理不饶人?!"链火了。

  "呵,我得理不饶人?还不是跟她学的?她整我的时候倒不为我想想,现在来装孙子往你身后一躲,看我们这些昔日的朋友自相残杀,她多仁慈啊!链啊链,你居然会喜欢这种女人?!"我不顾萧逸拽着我的手,一口气说了出来。

  "够了,请你们出去,就当我没要你们来看她可以了吧?!"链走到门边伸手一推门就开了。

  "anya,你记住,因果报应,以前你整得我什么样儿,现在你就是什么样儿。我姚小布从来不会先去招惹别人,但并不表示我就是个没用的主儿!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么几次三番的针对我,我跟你无怨无仇,你到底哪门子来的火?!你今天就给我把话说清楚了,我要走也要走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的!"我没有理链,而是直接步步紧逼到anya的面前,看着她。

  "你欠我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我不记得我欠你什么东西,我倒是还记得你欠这家伙一个笔记本电脑。"我朝萧逸看过去,"你口口声声说我欠你,说你恨我,你到底为什么恨我?总该有个原因吧?"

  "你有太多我没有的东西,是你夺走属于我的东西!"

  "好笑,我夺走你什么了?"

  "那东西是钱买不到的,是你还不了的。"anya说着眼睛里一亮,我怀疑是光线混淆了我的视线,不然我怎么会以为她是流泪了呢?

  "你越说越悬乎儿了,难不成我抢了你男朋友????"

  "你抢了我爸爸。"

  我一惊,"你说什么?抢了你爸爸?"

  "对,就是你,你是个强盗。"anya的眼泪夺眶而出,链见状又赶紧从门口跑了回来替她擦眼泪。我看着眼前一个梨花带雨,一个英雄救美的人儿,倒是差点把自己当成杀人凶手。

  "拜托,说说清楚,我就一个爸!你不要信口胡诹。"我气急败坏地说。

  "你有两个爸!现在跟你住一起的不是你亲生父亲!"anya像是得到了链的力量一样,一句话就把我吼了个底朝天。

  我虚晃了一下,萧逸变成第二个英雄,一把扶住我。

  "你,你怎么会知道?"我感觉地心的吸引力在慢慢变强,我快支撑不住下陷的身体了。

  "因为你的亲生父亲就是我的父亲!!!"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了,我呆呆的看着anya,竟然忘了该干什么,我想我应该上去抽她两嘴巴看她以后还乱不乱说话,可是我办不到,我的脚像被钉在地上一下一点点都挪动不了。我们就这么僵持着。

  "你……你再说一遍?"我低着头看地板。

  "姚小布!我恨你!我恨死你了!你已经有一个家庭了,为什么还要拆散我和我父亲?!!"anya的脸色愈加苍白,我看到她的嘴唇也和我一样在发抖。

  "谁拆散你跟你爸爸了?你说的什么?我一句都听不懂!"

  "我爸爱的一直都是你妈啊!!!"

  ……

  天昏地暗,我忽然不能呼吸了,我感到我的身体在下沉,停都停不住,我张开嘴,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整个人像是被撕裂了一般,左心室的地方爆发了有史以来最为剧烈的疼痛,蔓延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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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我最喜爱的女友交给了我最爱的男孩31 
我的命是用来弥补过错的吗?(1)

 我相信我是有意识的,但是我的身体却像鬼上身那样动弹不得。我能很清楚地听到我妈喊我的小名,能很真切地感到萧逸温暖的大手在轻抚我的额头,还能感觉到很多很多注视我的目光,我想给他们一个微笑,告诉他们我没事,可是我咧了嘴却痛苦地呻吟出来。

  恍惚里我又回到了那个梦境,长着和anya一模一样面孔的小孩子抱住我的大腿叫我妈妈,我一边逃一边试图把她赶走,就这么跑出很远很远,孩子的声音渐渐小了下来,我转过身,却发现她鬼一样的眼神盯着我,一直一直重复三个字,她说"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

  这一吓我算是彻底清醒了,我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了很多人看着我,只是他们在玻璃的后面,我在玻璃的里面。雪白的墙壁上用刚劲有力的字体镀着三个字"观察室"。

  门开了,萧逸扶着我爸我妈走了进来。我妈看上去一下老了十多岁,而我爸也不再像往常那样威严,他的眼睛里流露出的关切的目光看得我心里是一个劲地疼。

  "女儿啊……你不要再吓妈妈了好不好?你是不是要把我这老命也吓掉啊?"我妈摸着我的手,眼泪扬扬洒洒落到我的手背上,还有脸上。我虚弱地动了动嘴唇,但是没有办法说话,我只能铆足了劲儿轻轻摸摸她的手以示安慰。

  "是妈不好,这一切都是妈不好。妈跟你道歉,小布,你快点好起来好不好?"

  我先摇了摇头再点点头,眼泪就这么顺着弧度滑了下来,一直流到脸颊,枕头湿了一大片。

  我爸拍拍我妈的肩,然后怜爱地看着我,说,"女儿啊,你别怕,不会有事的。"

  我乖巧地点点头,可是心里却一直在问,我这到底怎么了?

  萧逸走过来,眼圈红红的,跟个小白兔似的,我看着看着就想笑,可是另一股眼泪却飞流直下,一点也不给我面子地沾湿了萧逸的手。

  "小布不怕,我会一直陪着你的,你安心睡觉,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我扯了扯嘴巴周围的神经,算是给他一个笑容,每次萧逸都会说一切会好起来的,可是我却发现事情越来越糟,所有的一切我都能承担起来,但是我犹豫现在这样子虚弱的我有什么本事和力气去面对即将发生的一切呢?但是我依然很相信他,我知道他是真心对我好,虽然萧逸从来没有明说,但我知道他一定是把我当美云了,美云走的时候他没能留住她,所以现在他要留住我。这是他自己先前说过的,我记得很清楚,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却有种湿湿的难过,有那么一个瞬间,我多希望他能忘记美云。我是姚小布,姚小布啊,不是美云,不是的……

  我隔着厚厚的玻璃还看到了链和坐在轮椅上的anya,他们的眼神都同样的担忧,不晓得是不是因为人太虚弱了,我居然一点也恨不起他们来。我想我总算是知道了前因后果,原来anya身上流着和我一半相同的血液啊,这真像是做梦。同根相煎的噩梦。

  山羊胡老头一脸凝重地走到我跟前,他的胡子还是这么好笑,白花花的遮住半张脸。

  "小妹妹,感觉怎么样?"

  我点点头想让自己看起来精神点。

  "我们初步诊断的结果出来了,我觉得应该告诉你本人比较好。"他回头看看又被带到玻璃后面的我爸我妈,说,"他们都很担心你,但是你必须得坚强些,虽然病情比较严重,但并不是说没有办法治疗。"

  我笑了笑,然后试着小声说话,果然有声音了,我说,"医生,你就直说吧,我能挺着。"

  "刚才给你做的透析显示你以前,或许在很小的时候吧,接受过别人的心脏移植。当然,可能你太小记不太清了。那次移植手术有一个小小的误差,其实这个误差应该在几年前就能显露出的……"

  我仔细回忆了一下,好像能记起那么一点,于是我老老实实地告诉老头说,"好像是的,我妈说我从小心脏就不好,很小的时候就做过一次大手术。可是做心脏手术如果真有误差的话,那我怎么可能会活那么久呢?"

  "这也是我觉得奇怪的地方,先不说这些,移植到你身体里的那个心脏因为遭到了很大压力的挤压,所以血管有些变形,有可能当时手术的时候它的形状没有很明显的改变,所以仍然被植进了你的身体里,现在的问题是……"老头摸摸山羊胡,然后慢吞吞地说,"血管的正常供血功能遭到一些小的破坏,虽然这不会致命,但是会降低你的生活能力,也就是说你身体的健康状况会不尽人意。可能你也感觉到了,频繁的昏倒和心脏抽动的疼痛,其实都是因为那根小血管引起的。"

  "那我现在该怎么办?"不知道为什么我听到这些话的时候一点过激的反应都没有,就好像命不是我自己的一样,我想现在有个那么好的医生在替我想办法,我当然要全力支持他,说不定还能成就医学界上的另一个奇迹呢。

  "必须动手术,心脏移植手术。"老头斩钉截铁地说。"而且手术风险很大,因为毕竟是心脏手术,不同于其他器官。"

  我说我懂,那我该做什么呢?还有,用谁的心脏移植到我身体里呢?

  "只要在风险协议书上签字就可以了,心脏的问题到时候会去国家器官库里核样看看,最好能找到可以匹配的心脏,而且如果移植成功了,另外还需要一段时间来观察有无排异现象,等到能下地的时候才能算百分百成功。所以签字之前你必须得考虑清楚,必要的话也可以和你父母商量一下,毕竟这是大手术,医生是没有办法保证肯定能成功的。"山羊胡拍拍我的肩膀。

我的命是用来弥补过错的吗?(2)

 "失败的话,我会死吗?"

  "不要想着失败,你应该想如果成功了我又能活蹦乱跳了才对。"没等老头开口,一直坐在我身边的萧逸笑着对我说。我看着他的笑容,却尝到他心里的苦涩,我怎么会不懂他的心意呢?他是那么纯透的一个男人,永远把悲哀留给自己。

  "这个小兄弟说的对,虽然没有百分百成功的保证,但是请你相信我们医生,我们一定会尽全力替你把病治好的。"

  我看着老头和萧逸,忽然间就笑了,我说好,我签字。

  萧逸说我来签吧,如果小布真有什么事,我也不会活得痛快的。

  我感激地看着萧逸,这个男人虽然不怎么会说话,但是每次都是在关键的时候让我乱感动一把的。

  老头说如果没问题的话,等会就来我办公室签吧,当然,你们还有时间考虑一下。

  萧逸点点头,然后老头就走了。

  我妈不顾链的阻拦又再度跑进来,一脸担心地问,"女儿啊,医生跟你说什么了?为什么不让我们进来呢?"

  "没什么,他说我再不好好调理身体,就会变成这家医院的常客了。"说完我朝萧逸眨了眨眼,然后他先笑起来。我妈见我们笑得这般真实,原来的疑虑好像一下子就烟消云散了。

  我谎称要睡觉了,于是让萧逸送走他们二老,我怕在他们面前撑的时间越久越容易暴露出我心里的惊恐和害怕。

  萧逸回来的时候,我已经被送进了特护病房,24小时都有看护照顾,我想我长24年来都没有尝过有保姆的感觉,没想到却在这里体会了一把。我把这想法告诉萧逸,他跟我一起孩子气地笑。

  "你会一直陪着我吗?"我看着坐在我面前的萧逸。

  "会。会一直看着你好起来。"

  "帮我找Paper,好吗?如果手术失败,我可能就不能再自己去找她了……我……"

  萧逸轻轻捂住了我的嘴巴,他说,"小布,我来给你唱首歌吧,你乖乖睡觉,所有的事都交给我,你现在得先好好养病。"

  我看着他如精工雕琢般的有棱有角的面容,心里一阵温暖,我说好的。

  然后萧逸低沉而又细腻的嗓音就开始在病房里盘旋着盘旋着,经久不息。

  ……

  天使也一样也一样会受伤就算天塌下来也有我来扛

  某年某月的伤此时此刻遗忘我会在你身旁到地老天荒

  天使和你一样也一样会受伤看着你的泪光痛在我胸膛

  不管风雨多狂我是你温柔的避风港我的爱只因为你而发光

  萧逸唱着唱着就有眼泪流下来,他掩饰着转过身去想擦干眼泪,我不知为什么控制不住似的一把拉住他的手。萧逸有些吃惊,看了看我然后笑着说"放心,我不会走的。"我想他大概是以为我害怕一个人留在医院里过夜吧。

  我没有松开手的意思,然后他坐下来,淡定地看着我的脸,说,"小布,你不会有事的,不用怕。"

  我摇了摇头,在他的面前我不想那么坚强,我已经撑了很久没让恐惧表露出来,可是现在我撑不下去了。

  "我好怕,我真的好怕。虽然我一直以为自己天不怕地不怕,可是我却感到面对死亡的时候,我居然会害怕得浑身发抖。"我紧紧抓着萧逸的手惶恐不安地说。

  "没有人不怕死的,小布。但是死亡有时候需要的对手是抵抗,而不是听天由命。"

  "我不能死的,我还要去找Paper,跟她道歉,我不能就这个样子结束的。"

  "不会有事的,我们来打个赌好吧?"

  "怎么赌?"

  "如果你手术成功,就答应做我的女朋友,让我照顾你一辈子。"萧逸真诚地看着我。

  "那如果不成功呢?"我问他。

  "不成功的话,就委屈我一下做你的男朋友好了。"萧逸奸计得逞之后得意洋洋地晃着脑袋说。

  "臭美吧你就!"我丢给他一个卫生眼。

  "拉勾,这个赌注一百年有效!"

  我伸出小指勾住了萧逸的小指。虽然我知道这只是孩子气的做法,但是在这种快被窒息的感觉压制住的情况下,我宁愿相信一瞬间的美好。或许有了这些力量,我就能安然渡过这个痛苦而漫长的过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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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我最喜爱的女友交给了我最爱的男孩32 
没想到相认已是生命的残期(1)

  手术的事最后还是没有瞒过我爸妈,他们说什么都不肯让我冒这个风险,任凭我说破了嘴皮子他们都是一个劲儿地摇脑袋,我无计可施地看了看萧逸,他也有一张同样无奈的脸,最后还是他聪明,拖出了山羊胡医生,在医生的一番谆谆教导之后,我爸妈终于清楚地认识到这个手术有百分之五十的机率能挽救他们宝贝女儿的性命,要不然的话就真的只能两眼望穿秋水地求天求地求菩萨保佑了。

  我爸在协议书上签字的那天,神情格外肃穆,像是在签一份国际条约一样,并且一直和山羊胡医生了解我的情况以及手术的一些过程。我妈则是在我身边陪了一整天,两个眼睛十一个小时没离开过我的脸,我被她看地那真叫一个心酸啊。

  我住院那会儿,链会常来看我,我们都很有默契地不再提起那天的事,他只是一再祝福我快点恢复健康,只字不提anya。有很多次我都想找anya问清楚事情的真相,但是话到嘴边却不愿意说出来打破这份难得的平静,其实绝大部分的因素是在于山羊胡医生吩咐了每个来看望我的人,说绝对不能再让我激动了,要不然连手术费都能省了。

  我很少遇到这种风趣幽默的医生,所以在他的手下治疗我倒显得没那么紧张,每次气氛一压抑,他就会说一些其他病人发生的趣事来逗乐子。我也真搞不明白他这么个心脏科教授怎么会整天那么闲的来我房间里早逛三圈晚逛三圈的,那其他的病人可真的要叫苦连天了啊!

  医院的生活是非常无聊的,萧逸在我的劝说下又开始了朝九晚五的工作,每天他一下班就会来医院陪我,像个称职的保姆一样全心照顾我,晚上就睡在我对面的那张床上。因为手术前有一系列的检查,所以每天晚上我都几乎被白天的检查弄得精疲力尽,被护士送回房间的时候经常就是已经睡得死沉死沉的了,都是萧逸把我抱到床上的,我有感觉。他双臂一使力,我就身轻如燕地落到了白色的床单上,继续睡我的觉。

  我在医院住了一个多星期后,精神恢复得不错,于是就叫看护经常扶我到走廊上溜溜。看护是个十八岁的小姑娘,唇红齿白的,说一嘴正宗的安徽话,听上去很亲切,而且特喜欢笑,一笑就经常稀里哗啦的,于是我也跟着笑。她知道我过去是个写书的"坐家"之后就嚷着要拜读我的大作,于是我就让萧逸给她带了过来,她开心得跟捡到宝一样。我想十几岁的孩子比我们更容易让自己快乐呢。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了,没有大起大落,时间就在我热切企盼那颗适合我的心脏快点出现的闲言叨语中一晃而逝。由于医生治疗得好,我感觉似乎有点恢复朝气了,不像刚进院时那般有气无力说话跟蚊子叫似的。在医生批准可以下地之后,我会常跑去anya的病房外悄悄看她,她的情况似乎并不乐观,右腿一直会剧烈的疼痛,有时候我在门外经常会有两个小护士从里面匆匆忙忙地跑出来,一边走一边说什么"度冷丁量又要加了,这不跟吸毒一样吗?"另一个小护士就会表示惋惜地叹口气说,听说她进院的时候是个很漂亮很光鲜的美人儿呢,真是可惜。

  我听到这些话心里有说不出的感觉,那床上躺着的是我的妹妹,亲妹妹,可是为什么我和她之间却隔着这么沉重的一道坎呢?回想这一年多来anya对我做出的种种,我无法相信她身上流着的是和我同个男人的血,我们的性格是如此天马遥不相及,而且我也没有办法想到有什么事能让她对我如此深恶痛绝。然而现在当我看到强忍着剧痛的她咬着牙含着眼泪饱受疼痛摧残的样子,我的心却一下子软化了。

  anya的病情成为Paper失踪之后的第二个结缠绕在我胸口。我明白要我一下子不去恨她讨厌她是绝对不可能的,虽然我永远都不会叫那个神秘男人一声爸爸,但是我每次回忆起anya为了他对我大呼小叫,甚至不惜用卑鄙手法试图打败我的时候我的心里就会有一丝冷冷的痛,我会想其实她也只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孩子罢了,她做了那么多只是因为她担心我抢走她身边的人,可是她永远都不会知道这样的亲生父亲对我而言根本无关痛痒,就算她不力逼我消失,我也不会和他有什么牵扯的。

  "她只是一个活在恶梦中的孩子,一切都是假的,但是却是她的全部。"

  我这样对萧逸说。

  萧逸说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她的病情不能再拖了。

  "链说她一直不肯做手术,不做手术肯定会死的。"

  "小布,你去劝劝她吧,我始终认为她几次伤害你,只是因为她无法接受她还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姐姐存在,或许她只是因为爱你,所以才会恨你。每个孩子都不希望自己的东西拿去和其他人分享的,更何况是自己的父亲。"萧逸轻轻推拿我的小腿,很久没做运动导致我的小腿跟小鸡胳膊差不多细了。

  "我怎么劝她?上次你也看到了。"我幽幽地叹了口气。

  "换个角度,用你姐姐的身份。"

  "姐姐?"我嘀咕着这两个字。

  "嗯,不要站在一个受害者的立场,要试着用姐姐的身份去了解她心里的所想。"萧逸认真地看着我说。

  我看看他好看的眉毛,说,"为什么你们人人都觉得她并不是那么坏呢?"

  "你没有发现吗?她其实是在利用伤害你的行为伤害她自己,她不愿意开刀动手术,是因为她在等你们去关心她,她也还只是个孩子不是吗?就算穿着铠甲其实也是弱不禁风的。而且,上次链说爱她的时候,我看懂了他眼神里的肯定,而如果anya真是个坏得无可救药的人的话,你觉得会有一个男人去真心诚意地爱她吗?而且为了她愿意放弃和其他人多年的友情。这是不可能的,至少我站在男人的立场上可以很肯定的告诉你这一点。"

没想到相认已是生命的残期(2)

  我没有说话,或许萧逸说的话很有道理,我一直是站在被害者的角度去想anya是个怎样的女人,蛇蝎心肠,手段毒辣,但是我始终不曾想过她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我总是以受害者的姿态面对她,久而久之便忘记了我们两国大战的事出之因,于是矛盾愈演愈烈,伤害也开始演变成一种家常便饭,到现在这两败俱伤的结果刺得我满目苍茫,鲜血淋漓。

  "小布,我知道你知道anya是你妹妹后,你心里或多或少也会有奇怪的感觉,你没有她那么激动是因为在你心里那个所谓的你的亲生父亲并没有多重要,因为你有一对更爱你的父母,但是anya呢?看她的行为,她应该是很依赖她父亲很仰仗他的,她以为你会来跟她抢她的父亲,所以一种天生的自卫就呈现出来,其实你信不信,她也是遍体鳞伤的孩子。"

  "那我该怎么办呢?"我把手放在他揉搓我小腿的手上,十指交叠。

  "去关心她,如果能说通她动手术那就最好了。小布,可能刚开始会比较困难,但是只要你用心了,一切就都会慢慢好起来。"萧逸握紧我的手掌,用很坚定的眼神看向我。

  "嗯。"我点点头。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我进到anya房间的时候,她刚打完度冷丁昏昏沉睡着。我坐在她的床边,看着她的面容,以往那些不可一世的神彩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满面的憔悴。睡梦中她的眉头还是紧紧地拧在一起,我没有办法去体会她的疼痛,然后我伸出手放到她的额头上,她惊醒过来。

  "anya,什么都别说,你听我说完,好吗?"我轻轻捂住她的嘴巴,她忧怨的目光径直地投到我眼里。

  "其实你什么都错了,而且错得很荒唐很离谱。"我看着她毫无光彩的瞳仁说,"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和你抢什么东西,所有的一切都是你的占有欲在作祟。"

  anya看看我欲言又止。

  "那次你让我去宾馆,其实你是知道他们两人的关系的是吗?其实当时最不能忍受那种画面的是你,对吗?你打电话要我过来只是想让我也尝尝你当时心里的感觉,的确,我尝到了,可是感受却和你大相径庭。我看到我妈跟一个我不认识的男人去了宾馆,开了房间,那一刻,我心里想的是我妈这么做怎么对得起我爸?而你,你肯定在想为什么你所敬爱的父亲还会和他以前的女人缠绵不休。这个想法让你困扰让你难过,你没有办法接受这个事实,所以你找我来陪你一起憎恨,甚至你当时可能想用我的激烈情绪去平衡你心里的疼痛。可是这么做,感觉真的好吗?"我看看anya,看她孩子一样低垂的额头。

  "你让链对我做出那种事的时候,我心里的痛你根本没有办法理解,这个世界里受伤的人不止你一个,可是为什么你还要把自己的短暂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呢?我从来都不知道那个男人还会有一个女儿,也更加没想到处处与我为敌的你就是他的女儿,如果我早点知道,我想事情就不会演变成现在这样了,或许我们都能找到更好的方法去解决它,甚至彼此都不用付出这么惨重的代价。你说是吗?"

  "我没有办法忍受他对你母亲的念念不忘,你知道吗?他买下baby face就是因为你!他在笔记本电脑里写的每篇日记都关于你和你母亲,我恨他,我恨了他很多年很多年,既然他一直对你母亲存有旧情,那为什么还要娶一个他不爱的女人替他生下我这么个包袱呢?!"anya情绪激动起来。

  我伸出手拍拍她的背,一下一下,就像萧逸哄我睡觉那样,然后我感觉anya的气稍微平息下来,我就接着说,"大人的事情,我们做孩子的能有什么意见呢?不管怎么说,那都是他们那代人之间的事,可是却要他们的孩子替他们承担他们酿成的后果,这真的是说不过去的。anya,或许在你心里他是个好爸爸,是个有血有肉的阳刚男子,可是在我心里他什么都不是。我有爱我的爸妈,我爸知道我不是他亲生的他还照样爱我,一直为我操心,这不是普通人能够做到的,所以和你一样,我也仰仗我的父亲,我觉得他是天底下最好的爸爸,他接受了一个一开始并不爱他的女人,还有这个女人和其他男人生出来的孽子,我。他的包容已经不由得我不去敬重他了。而你的父亲呢?对于我来说就像是个陌生人一样,对于他,我甚至连他的音容相貌都记不清楚,再说就算他是我的亲生父亲,我也绝对不会和他有任何瓜葛,我有我自己的家,很多年前他抛弃我妈妈,还有我妈肚子里的我,在我妈最最需要他的时候一个人远走高飞,我妈对他的感情早就嘎然而止了,你说能有什么事比这种状况更让女人心碎和绝望的呢?"

  我擦了擦眼泪,说这些话的时候我的身体在剧烈颤抖,这曾经是我最不愿意提及的话题,现在我得每个字每个字地说给anya听,试图挽救她错误的决定。

  "你知道吗?我妈就是因为他死的。"anya深深吸了口气,然后用很微弱的声音说出这句话。

  我疑惑地看着她,她说,"我妈很爱他,是那种绝望悲惨的爱,因为我妈一只眼睛看不见,所以她把所有没有用完的感情一股脑儿地压到我爸身上去。听我妈说,当初我爸只身一人来到深圳的时候,身上就带着十万块钱,下榻在我外公那时经营的旅店里。我妈长得很漂亮,那时有很多小伙子追求她她都不理。她说她是在等一个男人,等一个能跟她一起分享他光明的男人。后来我爸出现了,他初到时一身落泊的装扮,但是却血气十足的样子。我妈说她那时候去晒台晒衣服的时候经常看到他一脸茫然地坐在天台一角猛抽烟,眼角还有晶莹的泪滴。后来接触下来,我妈才知道我爸过去的那些往事,他在我妈面前一直抱怨说这十万块钱每天都在灼烧他的心,他用十万块买断了他和一个女人的感情,这让他懊恼和痛苦。我妈被他的内疚和自责以及他对那女人执着的爱打动了,开始喜欢上他。后来我爸知道他是不可能再和以前那女人在一起之后,便开始安于现状,几年过去了,我妈的心意他多少也有些体会,于是就娶了她。我妈以为他终于被自己打动,所以一脸幸福地嫁给了他。可是万万没有想到,自从前几年他来上海发展后,居然偶遇你妈,然后就再也没有回过深圳的家。"anya吸了口气,太多的陈述已经让她的身体逐渐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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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相认已是生命的残期(3)

 "我妈是个善良女人,善良的同时也懦弱不堪一击。她起先一直以为我爸在上海发展事业,于是津津乐道地在深圳替外公管理小旅店,一直在做一个贤妻良母。可是那次我爸突然回深圳,居然是要和她离婚!我妈丝毫准备都没有,一下子就瘫在地上。我爸看着躺在地上的妈妈居然一点也不心软,丢下一句话后转身就走,他说'我忍你这个残废到现在了!'这句话到死我都不会忘记。那以后他就再也没有回来过,我妈每天哀极生疾,挨了一个冬天后就匆匆走了。我爸居然连她的葬礼都没有出席。"anya说完后狠狠地咬着牙,就像要咬断那个男人的喉咙似的。

  "我妈走后,我就只身一人来上海了。我爸还算有一点良心想继续跟我一起生活,可是我每次看到他我都觉得很恶心,我心里急切地想知道让他这么干脆地离开我母亲的原因到底是什么。后来我才知道他来上海是为了他的旧爱,我看他每天在你妈的公司楼下等她心里就直愣愣地冒火,但是奇怪的是他从来都没等到你妈。"

  "那是因为我妈已经很久没去公司上班了,公司现在的事都是我爸在管。"我替她解释到。

  "我总以为他会死心的吧,是人就不可能一点良心都没,所以我一直以乖女儿的样子待在他身边,就是希望他有一天能发现我妈对他的爱并不亚于他对那个女人的爱。我以为只要我频繁地出现在他面前,他就不会忘记我妈,他的心里可能会有一丝内疚和悔恨。但是我错了,这么多天来我所做的每件事都让他感到愤怒,我试图用过激的言行来谴责他的懦弱,我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我妈的死是他直接导致的,终于有一天他忍无可忍了,他对着我大叫你这个畜生,你再敢对我的小布做什么事,我就杀了你!'呵呵,很好笑是吗?我也是他的亲生女儿啊,为什么他会为了你而伤害我,到底……到底我在他心里算什么呢?"

  震惊,听了anya的话后这两个字是我唯一能从脑海里搜索出来的。

  我看着她剧烈起伏的身体,然后倾身上去,轻轻的抱住她瘦若无骨的身体。

  "姚小布,我真的好恨你,为什么你能一直那么幸福快乐地生活,而我必须这般忍让这般支离破碎的生活呢?为什么你能得到你要的一切,而我只能像狗一样摇尾乞怜呢?"anya挣脱了我的手,疯了似的大叫,甚至挥舞着手臂。

  "得到和失去,并不是我们能改变的事。"我没有顾忌脸上火辣辣的感觉,继续说,"我失去了亲生父亲,但是我却得到两个同样爱我的人一直陪在我身边,这些以后得到的东西在我失去的时候都是我不曾想到的。我从来都没有想跟亲生父亲相认,我也根本不会把他从你身边抢走,值得我付出和关心的人有很多,但绝对不会是他,对于我来说,他就是我生命里的一个过客,这或许有些牵强,但是我可以很肯定地告诉你我爱我现在的爸爸和妈妈,我所有的一切都是他们给的。anya,人要接受现实,虽然现实可能并不完美,但是你越逃避它就会越嚣张,嚣张到最后你会觉得自己无力抵抗,然后被它控制,我不希望我的妹妹在现实面前低头。"我说出"妹妹"两个字的时候心里有一种颓然的轻松,这两个字原来并没有我意料中的那么困难。

  我感觉到anya通体的震颤,但是后一秒钟她的巴掌就铺天盖地地朝我的脸上扇来。

  我没有让开,一下一下地承受住,我想如果这样能够减轻她的痛苦,那我为什么还要反抗呢?于是我低下头,没有出声,眼泪却像断线的珠子一样打湿了一片床单。

  我真的感到前所未有的痛苦,这种痛苦让我无法呼吸。若是换了以前我铁定一巴掌打回她,可是现在一切水落石出了,我怎么可能忍心再去伤害她。我低着头,脸渐渐麻木,变得没有知觉,我想你打吧打吧就当是我欠你的了。

  可是令我感到吃惊的是,巴掌的掌风停止了,倒是有一双暖暖的手臂慢慢的圈住了我的肩膀。我惊愕地抬头,anya趴在我的身上泪流不止。

  我如释重负,眼泪又一波一波地流下来止也止不住。我想如果这些巴掌能粉碎过去所有不堪的回忆和伤害的话,我一句怨言都没有,甚至如果她愿意的话再多打我几拳我都能忍。anya在我怀里哭得像个小孩子,她嘤嘤的啜泣然后浅浅的在我耳边说了两个字。

  她叫我姐姐,她叫我姐姐了!

  我紧紧地抱着她,像哄小孩一样地哄她,只有这时候我才顿然发现了她的脆弱,其实正像萧逸所说的那样,她真的是在用伤害我的举动伤害她自己。

  "好了,这下没事了!"萧逸和链不知道什么时候跑进来的。他们一脸明媚的笑散在病房的空气里,冲走了刚才剑拔弩张的气氛。

  我和anya两个泪流满面的孩子痴呆地看着笑得跟过年大阿福似的男人,一脸迷惘。

  "anya,现在事情都过去了,该忘记的都忘记它知道了吗?"链在anya身边坐下,轻轻地摸她所剩无几的长发。

  "链,你抢我台词了。"萧逸也笑嘻嘻地跑到我身边,故意撅着嘴朝链不满地抗议。

  我和anya同时破涕为笑。

  "OKOK,现在不要说这些了,首先是得帮这两个小姑娘看好病。"山羊胡医生神仙一般地破门而入。

  我小声对anya说这医生神奇得很呐!我怀疑他上辈子是干零零七的。然后anya笑了起来。

没想到相认已是生命的残期(4)

  山羊胡老头对anya说,"跟什么过不去,都别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腿是自己的,你还小,能跑能跳多好!我想没人愿意跟那些整天卧床哼哼唧唧的人一样吧?小姑娘,你长得这么漂亮,应该有更多的求生本能啊。"

  这番话一出,我们几个同时笑了起来,我迄今为止还没有听到过有医生这么说话的,anya也笑得很开心,然后她说,"医生,我的腿还能治吗?"

  老头说你认为能治它就能治。

  然后他转过头对我说,你的道理也跟她一样。我把你们当自己孙女看呢,你们至少也得像我孙女吧!坚强点啊,小姑娘们。外面的世界等着你们闯呢,何必把自己的命交给医院。

  萧逸握紧了我的手,我看到链也拉起了anya的手。我从来都没想过能和anya尽释前嫌,像现在这般相亲相爱。虽然我和她之间还会有一些小小的隔膜,但是我坚信时间可以冲淡一切,这本不该存在的错误的仇恨终究会消失得干干净净。我望向窗外,一切就像春暖花开。

  我是美云,还是姚小布?

  anya的状况并不是太好,右腿几乎已经不能着地,我闲来无事的时候一直窝在她的房间里,陪她聊天,想让她忘记痛苦,我也只能做这些。这些天相处下来,我忽然间发现anya竟是这么坚强的一个女孩子,化疗过程异常艰辛,她却一滴眼泪都没有流,一句抱怨都没有,安静得就像一个娃娃一样任凭医生和护士在她腿上摆弄。那种深入骨髓的痛不是每个人都能忍受的,而anya,我的妹妹,却可以一声不吭的接受医生安排的一切检查和化疗,这惊人的忍耐力看得我目瞪口呆。有时候当护士把手腕粗的针筒推进她细细的大腿的时候,我几乎都不忍去看,而她照样可以面无表情地看着天花板。就是这样一种什么苦都自己背的性格促成了今天的局面,萧逸说anya和当初的我很像,都是那种宁可天下人负我,不可我负天下人的姿态,孰不知自己的伤口却在累累增加。

  我挽着萧逸的胳膊说,"现在都好了,链变成了我妹妹的男朋友,而你成了我男朋友。好像老天忽然又对我开了大恩了,只是……"

  我忽然间的沉默并没有逃过萧逸的眼睛,他说,"我一定会找到Paper的。"声音坚定而有力。

  萧逸俯下身,在我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然后转身离开。

  没过一会儿他又折了回来,瞪大着眼睛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我,我被他看得心惶惶的,急忙问出了什么事。萧逸什么都没说,就是一个劲儿地瞅着我,我用力拍了他一下,他才回过神来,然后他对着我大叫,"你是姚小布?你是姚小布?"手舞足蹈的就像一只猴子,好看的猴子。

  "你傻了还怎么了?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我被他弄得哭笑不得,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我就说,真的很像啊!"萧逸没理我,依旧托着我的下巴使劲朝我看。

  "喂喂喂,你想害我下巴脱臼啊?"趁他松开手之际,我连忙捧住我的宝贝下巴,就好像快被他捏得掉下来了一样。

  "小布,原来你就是美云当年捐心脏的那个小姑娘啊?"萧逸嘴巴大得可以塞进一个鸡蛋了。

  "嗯?什么意思啊?"我猜测我当时的嘴巴可能跟他一个样。

  "前面我去医生办公室的时候,看到'老山羊'在跟你爸妈说你的情况,你妈妈说你小时候接受过一个捐赠心脏,老头就问你妈了,说是不是从器官库里取出的,你妈说是当时一个溺水的女孩子的家属同意捐赠的,而且手术非常成功,可是没想到过了十多年反而出了状况,从老头的话里我想大概是美云的心脏出现了一些问题吧,所以老头必须得去你以前做心脏手术的医院去把你的个案调出来,才能确定你这次手术的过程。太巧了,我真的没想到!哈哈哈,这叫什么?好像是缘由天定,份在人为是不是啊?哈哈哈……我以前就觉得你跟美云的脾气挺像的,现在想想,可能是因为她的心脏在你身体里的缘故吧,我真的一百个一万个没想到啊!!!"我从来没试过看一个人一口气说这么多话,萧逸算是第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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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云啊,你一定也没想到吧,你的心脏居然是在这个小丫头身上啊,哈哈哈……"萧逸开心起来像个大男孩一样。

  看着他兴奋的满屋子跑,我却反而有了一种失落感,萧逸是不是依旧记挂着美云?美云可能一直没有从他的心里消失吧,所有的这一切,包括他对我的好,对我的宽容和帮助,以及日日夜夜的陪伴都是因为我跟美云相似的关系吧,而且现在我知道在我左心室里跳动的是美云的心,难道真的一切冥冥中注定的吗?美云一定是不忍看萧逸独自一人活着,于是就找了个躯体寄放她对萧逸的爱,而我,就是这个可怜又倒霉的躯体。想着想着,我的眼泪就流了下来,不过萧逸没有看到,他还沉浸在这种突如其来的兴奋当中。

  "萧逸,如果我不是美云,你就不会喜欢我了是吗?"那晚看到萧逸趴在我床边熟睡的样子,我忍不住轻轻地问他,又或者是问我自己。

  "其实你爱的还是美云,从开始到现在都没有改变过吧?你以前也对我说过,看到我就像看到美云一样,因为我们有着极其相似的个性。那现在呢?现在的你,究竟爱着谁呢?"我喃喃地说。

没想到相认已是生命的残期(5)

  "爱你。"萧逸的嘴唇动了一动吐出这两个字。

  我惊讶的看着他的脸,然后他慢慢睁开眼睛对我微笑,说,"傻小布,笨小布,我爱的是你,不是美云。你早就取代了她在我心里的位置,她对于我而言只是一个曾经和一个回忆,而你,是我的现在和将来。"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萧逸干净俊朗的面孔,一边哭一边笑地打他,他抓住我的手,然后狠狠地吻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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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我最喜爱的女友交给了我最爱的男孩33 
手掌心上的舞蹈(1)

  anya的手术进行得很顺利,似乎是老天开始眷顾这个可怜的女孩子,有个婴儿拳头大小的骨瘤很顺利地被切除出来,虽然医生提醒我们说今后有可能会复发,但是我们依然很开心,至少这一关anya是闯过来了。以后的事谁都不能预料,经历了这么多的风雨,我们都开始懂得要抓住眼前的美好,将来的事就留着到时候再说吧,杞人忧天其实是一点用都没有的。本着这个想法,我们几个人在anya的病房里开了一个小小的聚餐会,我妈和我爸也去了,anya一开始有点不自然,但是当我妈笑着摸她的额头的时候,我感觉到一丝鲜活的笑容从她的脸上迸出来。我看着笑容明媚的anya,心里掠过一丝淡淡的惆怅,所有人看起来都恢复了精神,可是Paper,Paper,你又在哪儿呢?

  anya的父亲始终没来看过她,除了依旧定期在她的户头里存一笔不少的生活费外,和anya根本没什么联系。刚做完手术,anya的腿需要一些基本的锻炼才能逐渐恢复到过去那种健康状态,于是她就继续留在医院里做着复健。她跟我说很多小时候的事,说她的妈妈漂亮得让人嫉妒,说她觉得她妈嫁给她爸很可惜,因为anya一直认为她妈妈应该能嫁个比他更好更疼她的男人做丈夫。我笑着打趣说,如果真那样你就没机会出来了!anya说其实我心里说不出对我爸到底是爱是恨,虽然妈妈的死是因为他的关系,但是我也知道感情的事是说不准的,谁能料到爱得死去活来的人最后分道扬镳时还要盘算着分割财产之类的零碎琐事呢?anya说但是如果他能对我妈好一点点的话,说不定我妈就会很开心很幸福地继续生活下去了吧。anya有时候的想法是很单纯很可爱的,她觉得一个男人为什么不能同时爱两个女人呢?可以同样对她们好给她们爱和呵护啊,这有什么难的呢?对于她的这些想法我不置可否,我只是告诉她,所有的爱情都是属于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的,当出现第三个人的时候,爱情就被撑破了,也就不可能会美满了。

  anya说我从来没有爱过一个人,除了我妈妈。

  我问她那链呢?

  anya歪了歪脑袋,恢复神采的脸上露出一丝迷惘,"链?我也说不清对他是什么感觉的。"

  "他不惜为了你和我们这些个死党翻脸呢。呵呵。"说到这些我还是挺郁闷的,声音也不自觉地放低了。

  "他是个很体贴的男人。"anya眨眨眼睛说,"其实一开始我只是想利用他接近你。本来小皮是我男朋友,但是后来我发现他跟你的关系没有链和你的关系来的密切,所以我就找了机会跟链开始接触了。现在说这些我觉得挺难开口的,真的,其实我对你做了那么多事,你现在还能原谅我我心里挺不是滋味的。"

  "那后来你怎么会和链在一起的呢?如果你不喜欢他,你不觉得这么做会伤害他吗?"

  anya叹了口气说,"我从来都想着别人会对不起我会伤害我,从来就没衡量过我所做的会给其他人带来些什么后果,我想这大概就是我爸不喜欢我的缘故吧。但是回过头想想,其实我这种性格也是从他身上遗传而来的,他也怨不得别人。他知道我处处害你之后,爆着青筋朝我大声嚷嚷,他越是这么做我似乎就越是感到不知名的快乐和满足……"anya停顿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问我,"我是不是精神出了问题?"

  我摇了摇头,试图安慰她一下,可是她又开口说,"我起初是因为在无意之中知道了链的身世,然后用这个作为条件让他来伤害你的。对不起……姐……我也不知道当时怎么会那么做,我丝毫都没想过这件事情的后果……链一开始将信将疑,后来我就把从小皮那里听来的道听途说一股脑儿全都说了出来,于是链就相信了。小布,你知道吗?链其实是喜欢你的。"

  "他喜欢的不是任何人,是他自己。"我蛮不在乎地说。

  "不是的,那次他醉酒之后,跌跌撞撞来到我家,他说他快要疯掉了,他从读书的时候就开始拼命压抑自己对你的感情,为什么这么多年得不到释放。我看他醉得稀里糊涂地就甩给他一句'那就硬上啊',然后他就跑出去了。再回来的时候神情潦倒到不像一个人。我问他出什么事了,他只是用红肿的眼睛狠狠地盯着我,然后死命地掐我的脖子。我给了他一个耳光终于让他安静下来,然后他又再次地哭了出来,一遍遍责问自己一下下扇自己的耳光。我忽然就内疚了,因为我也是个女人,我知道那种事情如果真的发生的话,我一定会像你一样难以忍受。所以在链离开的时候我打电话给Jamfer让他去你家看看,结果没想到真的发生了。"

  我看着anya,没有说话,我没有办法让自己一下子平静下来,我的清白就被她短短的一句玩笑话给毁了。

  "姐……"anya拉了拉我的手,眼睛里是很深的愧疚。

  "我没事。"我强颜欢笑了一下,然后继续询问链和anya的事,以此来转移注意力。"后来呢?继续说吧。"

  "后来我就病了,在英国检查出来的。医生要我立即动手术,可是我不想,于是硬是一个人回到了上海。回到上海之后却发现身边连一个照顾我的人都没有,我破天荒地哭了,那时候真的是连死的决心都有。后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手机乱按一通后打通的是链的电话,我一开始也不知道是他,只是断断续续地对着电话说了很多。后来没多久他就到我家来了,把我送去医院,然后每天很细心地照顾我。我很感动。"

手掌心上的舞蹈(2)

  我听着听着,心情豁然开朗起来,原来anya狠毒的背后也是有着这么多辛酸的过去的,这个真相让我释然起来,毫无疑问,这将是我原谅她对我做的所有烂事的一个关键。事实证明她还不是那么坏的人,只是因为想保护自己所以才会去伤害别人,说到底也真的是个活在纠结中的孩子罢了,我又何必再去斤斤计较过去呢?

  "链对我很好,好到我觉得一切都像是假的。我很怕他对我这么好,让我义无反顾地爱上他之后再用冷冰冰的脸孔对着我说其实这所有的一切只是为了报复我。我害怕有一天他会这么对我说,并且甩甩袖子走得那么断然,所以我一直说服自己不要让自己过于依赖他,我在心里害怕每个人,害怕他们会不期然地伤害我,我把自己裹得紧紧的,伤痕累累地住在自己的世界里,只想看到外面的花花世界,却不愿意融入进去。"anya的眼睛湿润起来,每次说起过去,她都会异常激动,感觉上像是个特别容易动情的女孩子,和过去留在我印象中的形象一点都不吻合。

  "链是真的喜欢你的,他亲口和我说的。他甚至可以为了照顾你为了维护你而疏远我们这群几年下来的死党,你应该知道他对你的良苦用心吧。"我递给她一张纸巾。

  anya睁大眼睛吃惊地望着我,似乎我在开玩笑一样,然后一脸的难以置信。

  "唉……当时我也觉得挺背的。想我们七年下来的友情居然抵不过一个你。但是现在我想通了,每个人都有每个人自己要做的事情,并不是说在过去和他有什么关联的人将来还能牵扯他的一生。命都是自己的,生活也是自己的,有自由选择权力,既然链选择留在你身边,那就证明他是真的喜欢你,不然以我对他的了解他是不可能那么果断地做这个决定的。我想……"我停了停,看了看anya的脸,"我想……你身上一定有什么特别吸引他的地方吧。"

  anya抬着头仔细想了一番然后摇摇头,一脸天真地看着我,眼神清纯又明亮。

  "那你就自己问链吧。"我笑了笑说。

  我不恨你,真的,我爱你

  日子不知不觉地飞快流转,anya的腿已经好得差不多了,链和萧逸一样依旧每天来医院看望我们这两个病人,平日里我们四个人尽释前嫌地在一起说笑,山羊胡老头说好像在外地的一个器官库里找到两个可以和我匹配的心脏,最近一直在落实手续和责任问题,他说或许过不了几天我又能活第三个人的命了。我心中的一块大石头也算是着了地。

  我妈最近一直给我做这做那的,吃得我跟只小白猪一样整天只有哼哧哼哧的份儿。在我住院的时候我可谓是真正体验到了伟大的母爱和慈实的父爱。我妈把我爸一个人丢在家里吃冷饭冷菜,然后带着新鲜的刚出锅的好吃的送来医院给我,我爸不但不计前嫌,而且看上去似乎对我日益飙升的体重很是欣慰。我琢磨着若是病真能好了,我非得下苦功减肥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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链和anya看上去越来越像是一对儿了,anya恢复精神后,摒弃过去夸张的另类打扮,变得愈加温婉可人,柔情似水的,整天和链黏在一块分都分不开。似乎一切都按着正常的轨迹又开始了周而复始的行程,只有留在每个人身上明显的伤疤才提醒我们这不是梦。

  那天,我刚做完全身检查,链沉着脸跑到我的病房里,眼睛里落满难过。

  我问他怎么了,他吞吞吐吐犹犹豫豫地什么都不肯说。我见他把一张印满黑色字体的纸朝身后塞,于是一把抢了过来。

  那是Jamfer写给我的信,白纸黑字,清清楚楚,我看着这些蚂蚁般的文字就像看到他一如既往地用宝贝来叫我那样的亲切,他从来都没给我写过这么多的文字,包括Email,思念的洪闸瞬间被开启,回忆像潮水涌来一般地吞没了我。我想起了很多很多过去的湮灭了的曾经,想起了他第一次用手轻轻抚过我额头的颤抖,想他要给我幸福要和我结婚要我为他生孩子的种种话语。那些比誓言还动听的音节依旧跳动在我的耳膜中,就像从来都没有停歇过一样,把我酿在回忆里反复吞搅。

  我抚平信纸,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下去。

  宝贝:

  现在是凌晨两点,再过八个小时,我就会永远地离开你,离开这个地方,还有小皮,他也会走,和我一起,所以我不必再担心路上的孤独了。

  小布,知道吗?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思念你。我的眼前会凭空出现很多个你的脸,笑的,哭的,生气的,快乐的,很多很多像行云流水般那样旋转着。有很多次我从梦中醒过来,都会习惯地伸手去拥抱你,只是……这张行军床上的任何一个角落里我都找不到你的气息,它是那样的僵硬,我睡在上面如坐针毡,这些隐隐约约的小疼痛让我无限地怀念起我和你在一起的每个日子。

  刚才我做了一个梦,梦到你穿着白色的镶满钻石的婚纱向我走过来,我伸出手想揽你入怀,可是你却一眼都不看我朝我身后走去,就像那次分开在你家楼下堵你的时候一样,你的眼睛里都是怅然的冷漠,从我的身边逃掉。

  如果我还能够重新再活一遍,我肯定不会选择像今天这样的结局,我和你都没有幸福。你不幸福是因为我不能再给你幸福,而我的不幸福,是因为我无法看到你幸福了。我的双手沾满罪恶,我甚至无法再坦然面对你生动的脸,有很多次很多次我在想你的时候就那么哭出来了,我想起过去曾经对你许下的承诺,我说过不会再让你身上的伤口多出任何一个,你看,你看,我又食言了不是吗?我总是把一切设想得那么好那么完美,然后硬带你走进这个梦里,我以为自己能给你你所需要的一切,可是最后呢?我建筑的梦想瞬间坍塌,还把你深深地埋在废墟和荒芜中。就像你说的那样,我真他妈的不是人。

手掌心上的舞蹈(3)

  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给我的那三本书,我都看完了,我把它们安放在我写字台左手边第二个抽屉里,那里还有一个戒指,本来是想求婚时用的,现在看来也用不着了。对一个面临死刑的罪犯来说,没有什么比这个更叫人悲哀了。我的生活由不得我再继续控制下去,法律取而代之地控制了它,八个小时之后,他们会用一颗子弹来结束我的生命,我唯一的遗憾是没能再见你一面。我知道你恨我,我又何尝不恨自己呢?每天晚上的恶梦变成了家常便饭,我一直住在这样的黑暗里,我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还能听到些什么看到些什么,我眼前全都是丹尼吸毒时的样子,痛苦,麻木,无法忍受,却又迎刃而上的悲凉。

  我不知道小皮现在如何了,本来他是可以减刑的,因为他交易的毒品还没有到要执行死刑的数量,可是我听说,当时小皮没有做任何辩解,从审问的一开头到最后,他只说了一句话,他说,他卖了多少,我就卖了多少。我知道这个"他"是指我,小皮似乎从接受台湾老板要求的毒品交易后就心存愧疚,他一直以为是他的疏忽才会导致我和他同流合污,所以他不愿意一个人减缓刑期,他要陪我一起死。那个时候,我的眼泪用很快的速度下坠,可是我却开心地笑了,我想我是和这个讲义气的好兄弟一起上路的,我还有什么好怕的呢?从某个意义上来讲,我应该知足了。

  写这些字的时候,天已经有些破晓了,很远的东方已经露出了鱼肚白的颜色,我很庆幸,庆幸自己还能再最后看一次日出的样子,等到最后的太阳爬到高处的时候,我就要离我的小布远远的了。我不知道人死之后会是个什么样子,究竟还有没有灵魂出窍的说法,我倒是希望真能这般,那我就可以继续留在你身边,那样我就能幸福,也能看到别人给你幸福了。你笑起来的样子真的很美,很美很美,美得我眼泪都会流出来。小布,请你忘记我吧,我现在形如枯槁的脸已经不值得你再度怀念,我很难过,浪费了你一年的时间来等我,等来的却是这样一个结局。我现在最大的心愿就是希望你能找到一个真心为你的男人,不要像我这般太冲动太顽固太经不起引诱。你虽然是株小小的仙人掌,但是那些刺根本保护不了你,你需要一个更牢固更可靠的肩膀来承担外界的风风雨雨,而我,也真的是时候离开了。

  小布,我爱你。不管多久不管在哪里,我都爱你,生和死都没有办法阻隔我对你的爱,你要记得,一定要幸福!

  另外,小皮让我转告你和昭安,还有链,他说你们是他这二十四年里拥有的最有价值的财富。他会想你们的,希望你们保重。

  你的Jamfer     

  二零零三年二月二十二日  

  绝笔      

  看完信的时候我已经泣不成声了,我声嘶力竭的哭,怎么止都止不住。我没有办法相信这一切,我不相信我深爱过的男人已经在刚才永远地离开我了,我更不相信那个一脸勇敢的小皮连句道别的话都没有就了断了我们这九年来的情谊。我心里顿时涌上来的一股罪恶感直直的把我吞噬,在Jamfer流着泪写这封信的时候,我却和另外一个男人相爱了,而可怜的Jamfer却依旧以为是他伤害了我让我痛心疾首所以才不去看他不肯原谅他,他还以为我一直活在丹尼的死亡阴影中没有办法挣脱没有办法逃出来。

  我的手一松,白色的纸飘飘然地落地。

  "小布,你想干嘛?"链看我下床赶紧扶住我。

  "让开,我要去看Jamfer!"我朝他大叫。

  "你疯了?你这样的身体走不到门口就会撑不住,而且Jamfer两个小时前已经死了,你去哪里看他?!"链抓着我的手臂死活不肯放开。

  "我要去看他,求求你,带我去,好不好?"我哭着跪在地上,链急忙把我扶正,然后我看到他犹豫了很久终于点头答应我。

  "你先等着,我去问医生拿出院条。"

  我嘤嘤地说:"好的。"

  再回来的时候链和萧逸包括那个山羊胡医生都一并儿地站在我面前,另外还有一个我不认识的穿着粉红色护士服的小姑娘。

  "小布。"萧逸轻轻地叫我。

  我低着头没有力气抬起来看他的眼睛,此刻我心里只有翻江倒海般的难过和内疚,我没有办法再面对他关切的目光。

  "丫头,去吧,不过你得答应我,不许激动,不然我们那么久的努力很可能就付诸东流了。为了你自己,也为了大家,你必须答应我。"山羊胡医生依旧用那种威严却又不失温暖的语调说。"这是语心,你一路上的紧急护理。"他指了指那个粉红色的护士说。

  "谢谢你,医生。"我感激的朝他看看。然后语心走到我面前帮我穿上外套,然后默默整理她自己的急救设备。

  随行的还有萧逸和链。

  一路上大家都没有心情说话。只有语心一边替我擦眼泪,一边记录我绑在手腕处的仪器显示的数字。她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说,"要坚强才可以,不要再让那么多人为你担心了。"我看看她,然后点了点头。

  萧逸坐在副驾驶座上神情一片安宁,他没有对我说过一句话,只是眼睁睁地看着窗外一掠而过的街景。链也如此,专心地开车,车子里充斥着奇怪的压抑的气氛。

手掌心上的舞蹈(4)

 我开始相信Jamfer的精神会一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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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我最喜爱的女友交给了我最爱的男孩34 
追随我,我不必再害怕(1)

 到了目的地之后,狱警却不让我们进去,我大声哭着要求看一眼Jamfer的遗体,但是他们冷冰冰地拒绝了我的要求,把我关在一扇黑漆漆的庞大无比的铁门外,任凭我再哭再闹他们都充耳不闻。一个看起来更加精练一点的狱警透过铁门告诉我们,被执行枪决的犯人是不允许被探视的,而且犯人一旦死亡,遗体是立即送到冷藏室等待火化的,没有上面的批准是不可能进去看的。

  我顺着铁栏杆慢慢地下滑,然后萧逸扶住我,我用轻得自己都快听不到声音一遍一遍地叫Jamfer的名字,虽然我知道这样做也无济于事,Jamfer是走了,真的走了,无论再怎么做都已经没有办法再见到他了。令我感到难过和深深愧疚的是在Jamfer临死前他都没有得到我的原谅,他走的时候心里一定难受极了,被自己深爱的人误会并且知道这个误会将永远无法被澄清之后,我想Jamfer当时的心情一定是非常绝望和凄凉的,而当时,我在干嘛呢?我在和另一个男人谈什么相亲相爱……

  心脏难忍的疼痛又一波一波地袭来,我勉强扶着铁栏杆不让自己倒下去不想再让其他人为我担心和操劳,可是这些疼痛无法抑制地啃噬我的神经,我疼得几乎要晕厥过去了。

  语心见我面色不对,急忙让其他人把我抬进车子里,然后在我的心脏位置隔着薄薄的内衣贴上那些白色的测心率的圆片,我感觉自己像个水晶娃娃一般,生死全不由自己。

  "快送她回医院!"我听到语心大声地对着链说。

  链踩着油门,我感觉车身就一下子飞了出去,然后我就晕晕乎乎地被他们手忙脚乱的抬回了医院。那时候我心里在想,Jamfer终究还是舍不得我的,他可能是想把我一起带走吧……

  迷迷糊糊中我听到了山羊胡医生冷峻的话语,他似乎在责怪语心没有照看好我,语心没有说话,只是像个好朋友那样一遍又一遍地在我心脏的地方抚摸,我想张开嘴替她辨解一下,可是却丝毫没有清醒的意志。你看,我就是这么个会惹麻烦的人,让身边的人一直围着我转,为了我受委屈,我却什么都做不了。

  过了没多久我听到老爸老妈的声音,还有anya的眼泪掉在我脸上的感觉,我听到一个离我很远的声音在一次次的喊"姐姐姐姐"。声音忽远忽近飘乎不停。

  我开始一个接一个的做梦,梦到了传说中的牛头马面,那两个巨大的丑陋无比的动物似的脸在我面前晃来晃去,然后朝我伸出没有血色的苍白的手臂,我就这么跟着他们没有意识的行走行走。最后在他们的背后看到了Jamfer,他对我说小布,你不要走过来,你千万不要走过来。我问他为什么。他说你走过来了就再也回不去了。我凄凄地笑,说我就是来陪你的啊,不是你要把我带走吗?我是听到了你叫我才来的啊。Jamfer无奈地说没有小布,我没有要带走你的意思,我只是想回来看看你。我已经回不了头了我不希望你也像我这样,回去吧小布,那里有很多人在记挂着你,你这样走的话太无情了。Jamfer的身影越来越远,我追上去朝他大叫等等我等等我,可是Jamfer只是微笑着摇着头然后匆匆地消失在我的视野里。最后他温柔的声音如同穿越时光似的响在我耳边,他说你能原谅我吗小布?我拼了命地点头,我说我原谅你我原谅你,你快点回来。而Jamfer最后的微笑却一直凝固在我脑海里,我听到他的声音一遍一遍地在说小布,把我的幸福一起活出来吧。我爱你。从前是现在是将来还是,所以你得活得好好的让我继续爱你爱下去。然后我感觉很大的一股风把面前的沙土全都扬了起来,Jamfer说快跑快跑,小布快点离开这里。我拔腿就跑,把牛头和马面甩在了很后面很后面,再然后,我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说,"终于醒过来了。"

  睁开眼睛的时候,我的正上方簇拥着很多个脑袋,见我醒来我妈的眼泪就刷的一下流了下来,她一把抱住我说"小布你要吓死妈妈啊!"我虚弱地摇了摇头,用很轻的声音说,"妈,对不起,以后不会了。"

  anya扶着我妈妈去了走廊休息,我在人群中寻找萧逸的身影,但是没有看到,链似乎是看出我的心事,于是淡淡地说"萧逸和你爸去签字了,医生说你的心脏等不了那么久了,得马上进行手术。小布,你知不知道你已经睡了两天了?"

  我摇了摇头说我什么都不知道。语心替我打了点滴,我看着透明晶莹的水珠一滴一滴流进我的身体里,我渐渐感到身体里开始有力量了。休息片刻后我把我昏迷时做的梦告诉了链。链说"Jamfer的确是很爱你的,爱一个人,所以才希望他(她)能更快乐,过得比自己幸福,所以你得好起来,你知不知道你妈和你爸为了你的事忙得焦头烂额,你昏迷的这段时间里你妈整天以泪洗面,你再不醒的话,我琢磨着得用针扎你了。"我笑了笑说让你们担心了,对不起。链还我一句对不起有什么用?好起来才是真的!

  正说着,山羊胡医生就进来了,他说,"丫头,你表现不乖哦。"他跑到我的监控仪器旁看了看上面跳动着的闪光的绿色数字说,"这几天好好养身体,下周一就要动手术了,如果没有体力就没有办法支撑手术后的疼痛了。

  我说好的,我会积极配合医生治疗的。

  老头摸摸我的头,语重心长地说,"人死不能复生,每个人活着就是预演一次次的死亡,但是在没有到必须死的时候千万不能放弃一丝求生的意志,不然你的人生就是失败的,也枉费你妈十月怀胎时所受的苦了。"说完,老头就摸摸胡须走出了病房。

追随我,我不必再害怕(2)

  他的话一遍一遍地盘旋在我脑袋里,和Jamfer说的话一一重叠起来,那一刻,我忽然很想活下去,我想到了我两鬓斑白的父母,想到了为我折一千只幸运星的anya,想到了苦苦守候在我身边不离不弃的萧逸,还有忙得焦头烂额的链,和其他关心我的人,比如山羊胡老头比如语心比如我的安徽小护理。

  我决定好好的接受治疗,不再去想让我的心脏无法负荷的事了,我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我的口头禅"我姚小布怕什么?我天不怕地不怕!"

  手术各方面都在紧锣密鼓的安排着,因为是心脏移植的大手术,所以医院领导也纷纷来询问我的病情,并且邀请了其他医院的几位著名的心脏学教授一起为我主刀。我看着他们在我心脏的投影片上用红色的记号笔标出各种筋脉和手术的切口,却一点也不紧张。语心每天都会替我检查全身的健康状况,以备几天后的手术能够让我保证最好的状态。经过她的细心调理,我已经可以吃下流质的食物了。萧逸依旧每天下了班就来医院陪我,我看到他的时候心里就会反复响起Jamfer说的话,要我幸福要我找个人让我幸福。我有时候会想如果Jamfer知道有萧逸这号人,他会不会放心地把我交给他让他来代替自己照顾我给我幸福呢?他们似乎都是两个太过善良的人,一直一直付出却分文不取。尤其是萧逸,我回想了一下我和他自认识开始,每次我遇到什么麻烦事惹出什么乱子都是他在一旁替我摆平,而且每次我难过伤心哭泣的时候,第一时间出现的也一定会是他,他和Jamfer像是两个可以互相重叠的影子一样,充斥在我生命的每个角落里。

  我想起萧逸昨天晚上对我的求婚,我没有答应他,看着他一脸落寞却又试图坚强的样子,我心里很不好受。但是我不会告诉他我不接受他的求婚并不代表我不爱他,只是我怕手术的风险,要是万一手术失败,那可怜的萧逸又能握着那枚无法兑现的戒指何去何从呢?我不可以这么自私,所以我拒绝了他。

  "小布,我知道你在怕什么。"萧逸摸摸我的头,"我不逼你,戒指先放在你这边,如果你愿意让我一直陪着你,那你就自己戴上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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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握着那枚镶着大颗钻石和六粒碎钻的戒指凝视了很久,不久之前Jamfer也替我戴上了一枚戒指,但是最终我却没有和他走到最后。我不明白这戒指究竟代表着什么,是永远不分离呢?还是只是一种形式。它既不能保证什么也不能约束什么,可是为什么它的存在就会让我一直觉得心安,就好像一艘出航的小船知道在不远的地方有个供它停靠的小港那样,不用再惊恐和害怕。我收起戒指放进盒子,然后对着萧逸微笑,"我会努力好起来的。"

  有了萧逸的鼓励还有其他人的支持,我变得乐观起来,我明白过去的事情都没有办法再挽回再改变,所以做再多事也只是徒劳,目前最重要的就是乖乖接受手术治疗,活得像个人样,我知道不能再对不起那么多关爱我的人了。为了他们,我必须好起来。

  手术那天,我妈我爸握着我的手都把我弄疼了,我看着他们日渐苍老的脸心里挺不是个味,他们为了我一辈子忙碌,而我却连自己的生死都掌控不了,一想起来我就觉得自己特窝囊。我妈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关照我进手术室后要跟医生配合,不要耍性子又搞什么花样,医生说一就是一不许不听话云云,我纳闷着难道先前我和医生是处在敌对状况下的吗?但是我明白我妈的意思,她只是担心我,她比任何人都希望我能健健康康的,继续跟她斗嘴跟她较劲儿,我敢保证,我妈现在心里就是这么想的。我安慰了一下我妈,然后看着我爸说,"爸,关照您的事可别忘了,一定要找到昭安!"我爸连连点头说没问题,就算是把个上海城颠过来倒过去的我都会帮你把她给找出来。我笑了笑,我相信我爸,因为他从小就是我眼里的将军,没有什么事是他办不到的,所以有了我老爸的这句承诺,我顿时觉得肩膀上的担子轻了很多。

  链和anya跑来我边上,anya小心翼翼的摸摸我的额头说,"姐,撑着点儿,活过来了好日子就都是你的了。"

  "你就不怕我跟你争风吃醋啦?"我故意逗她。

  "不怕,我的就是你的,你的就是我的。"anya最近的小嘴越来越甜,每次说话都把我的心给美得滋滋冒烟。

  "不对不对,你的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应该这么说。"我说完就笑了起来,anya一时还没整明白怎么回事,结果链在一旁提醒了她才红着脸笑出来。

  我看着眼前美好的一切,求生意志开始泛滥起来,这么多我舍不得的人,我怎么可能狠心把他们都丢下呢?于是我暗暗下了决心不管手术有多痛苦有多少风险,我都会尽我所有的力量去克服,如果我的存在能让那么多人微笑和快乐,那就算我活得再辛苦再累都要活下去!

  山羊胡老头还是难改往常的出场方式,突然从我爸身边窜出来,他拉下口罩对着我笑眯眯的说,"怎么样?不想死了吧?活着多好,相亲相爱的,死了就没了!所以啊,你可不能让我们这班老前辈失望啊,要知道他们可都是心脏科有头有脸的精英哦!"

  我被他的话逗乐了,然后连连点头说是,我一定服从组织和领导的安排,一切行动听指挥。刚说完就被我老妈在脑门上弹了一下。

追随我,我不必再害怕(3)

 "妈,萧逸呢?"我左看右看都没见到他的人,我想今天是我动手术的大日子,他不可能不来吧。

  "他一早就出去了,说是替你烧香求佛祖保佑去了。"链替我妈回答到。

  "哈哈哈,不是吧,看不出来他还信这个?"我开心地说,心底流过一丝暖意。

  "笑什么笑,人家孩子可好了,老把你的事放第一位,我还真就搞不懂了,怎么你这种烂脾气会遇到对你那么好的人。"我妈一点都不顾忌那么多人的在场就直接把我给贬到西伯利亚滑雪去了。

  很多人都笑了起来,我觉得心里有点点难过,我怕再也见不到萧逸了。

  "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进去吧。"山羊胡老头吩咐语心把我推进手术室,我最后留恋地看了大家一眼,手术室门正要关起来的时候,我不知从哪儿来的力气,忽然就叫了异常宏亮的一声,"你们等着!我就进去溜达一圈很快回来的!"

  这是我懂事以来第一次进手术室,我仰着脑袋看着手术台上的灯,心想原来手术室就是这个样子的啊!虽然小时候做过一次手术,但是那时全然没有印象了,而现在我却实实在在的躺在手术台上,语心替我打了麻醉剂,我的意识开始渐渐模糊起来,我想着等醒过来就能有一个健康的心脏了,于是美滋滋的睡过去了。

  --by Paper  

  萧逸找到我的时候,我正在做妇科检查,医生笑着告诉我宝宝长得很健康,我松了口气,因为最近我的心情都很压抑,我怕会对宝宝的成长造成不好的影响,听到医生这么说,心里的一块大石头就着了地。我走到走廊上的时候,萧逸挡在了我面前。

  我本来不想理他的,不用说他来肯定是为了小布。可是我就不明白怎么每次都能让这个男人找到,但我实在不愿意搭理他,我不想再见到小布,因为每次想起她的脸,我都没有办法克制自己把她和丹尼的死联系到一起,我到现在为止都没有办法从这个事实里走出来。

  让我惊讶的是萧逸带来的消息,他告诉我小布马上要进行心脏移植手术,手术风险非常大,希望我能去看看她。我听到这些话的时候,非常震惊,因为我从来没有想过小布会有这么严重的病,她也从来都没跟我提过,我们认识这么多年,她始终守口如瓶。萧逸看着我,他说你去看看她吧,医生说手术风险很大,小布她一直找不到你她不安心,她担心你怀孕在外不会照顾自己。

  我拒绝了,我也不明白自己当时为什么那么铁石心肠,只是我始终把这些当作和当初丹尼骤然间离我而去的景象一样让人不敢相信,小布和我住在一起的时候还好好的,她怎么可能一病就那么严重呢?

  可是萧逸求了我好久,他把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的告诉了我,包括小布的几次昏倒,以及Jamfer和小皮的死讯,我几乎都要动摇了,恍惚里我想起了以前小布和我在一起的日子,那些快活得不容易被人忘记的日子翻江倒海似的在我脑海里出没,我,小布,链,还有小皮,那一段段过去的曾经是我最最宝贵的财富,所以天知道那天当我知道丹尼的死因时,我是多么痛心多么绝望,一个是我的好朋友,一个是我最爱的人,我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言行,虽然离开小布的家后,我也冷静下来仔细想就算这么责怪小布也于事无补,丹尼不会活过来,事情不会再倒回原位,可是我心里依然放不下,依然觉得自己没有力气去承认这个事实去接受它并且原谅小布和她重归于好。我每次想回去找小布的时候,都会想到她对我说是她害死丹尼时哭泣的表情。我知道我已经不再怪她了,但是真的要我去面对她,我却退却了。

  萧逸认真地看了我很久,他说我就不明白为什么你还要责怪她,你知不知道她为了这件事受了多少罪遭了多少打击?你们不是好朋友吗?好朋友难道不该在对方最需要他的时候挺身而出吗?小布现在只有50%的生存机会,你就忍心以后再也见不到她吗?

  我无言以对,低着头很久没说话。

  然后我听到萧逸失望的声音,他说,算了,我不勉强你,或许是小布错了,你们的友情在她眼里是价值连城的而在你眼里不是。又或许是我错了,我本来就不该来找你。萧逸说完后转身离开。我顿时觉得空落落的,他的每字每句都深深刻在我的心里,我几乎又要哭出来了。在离开小布的这些日子里,我没怎么笑过,就好像生命中最后的一丝阳光都被忽然剥夺了一样,整个季节我心里落满了难过和明惶惶的忧伤,我一想到连我最好的最信赖的人都离我而去的时候,我就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眼泪,每天每天对着镜子看面容苍白的自己,这种滋味真的很不好受。而刚才,就在刚才,萧逸要我去看看小布,我却拒绝了,或许他说的对,我是个自私的人,凡事都以自己为先。我很难过,原来我是这样子的一个人,原来这些年风风雨雨过来后,我还是以前的那个三两口吃完面包的女孩子。

  我写这些字的时候,心里忽然涌起了一股渴望,我发现自己没有办法放下这些年来和小布的感情,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没有预兆地在我眼前闪动,我想起她背负的压力,她不也痛失了自己所爱的人吗?她在这种痛苦和绝望中是怎么过来的?她的心脏又是怎么承受她所遭遇的那些痛苦的呢?我从来都没有考虑过,以往小布难过的时候都会跑我这边诉苦,现在连我都毅然离开了她,她的病痛还有心里那道道惨烈的伤口又该找谁医治呢?我已经失去了丹尼,我绝不能再没有小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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