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决定
卢婷远远窥望着欧叶荻打了一辆车绝尘而去,方才松了一口气,从树后走了出来。她近来很怕见认识的人。她相信她和赵丹丹一家人的故事沸沸扬扬的上了街头畅销小报的头版头条,一定已经闹的所有的熟人都知道了。
虽然小报的记者绝对不知道是她卢婷导演的这出悲剧。不过在大标题为《争风吃醋夺情妇,前女婿打死老丈人》的详细报道里,卢婷的大名赫然以情妇的角色登场,作者为了哗众取宠吸引读者,把卢婷描写成一个傍大款的女大学生典型,以此为前提,把赵万忠和李蒙的吵嘴斗殴乃至最后出人命的原因写成是为了抢夺赵万忠的情妇卢婷所致。
小报的作者通过自己丰富的联想,有声有色的叙述了李蒙如何对老丈人风情万种的情妇卢婷神魂颠倒如痴如醉以至于和老婆赵丹丹离婚,赵万忠又如何为了卢婷逼死发妻蔡翠花,最终自己也命丧于前任女婿李蒙手下。
报道的最后,作者还义正词严的加上了自己对此事的看法,教育人们要如何遵纪守法,女大学生们要如何洁身自爱等等。文章的最后一句是这样写的:“如今本案的凶手李蒙虽然已经伏法待判,可是罪魁祸首卢婷却逍遥法外,不知又把自己卖身于哪个大款享荣华富贵去了。我们不禁要问,公安司法机构是否也需要追究无耻的情妇卢婷的道德责任以警后效呢?”
卢婷妹妹卢瑶的男朋友许涛是这类情杀艳闻小报的忠实读者之一,他首先在下班去卢瑶家的路上发现了这则报道,立即激动得像服了兴奋剂似的,赶紧又买了十份报纸留做纪念。然后夹着厚厚一摞报纸欢快地一路小跑到卢家,指手画脚地把报纸展示给大家看。
卢婷的父母都是老实巴交的小学老师,一辈子大名连报纸中缝的寻人启事都没有上过,更何况是头版头条?初听女儿的名字居然上到了和国家主席出访美国的小照并排的地方,惊讶之情自不待多说。
二人不等许涛多言,迫不及待地从他手里各拿了一份就读起来。不料一看之下,居然是这种折辱门风的丑事,更何况有牵扯到一件情杀?待要不信,其中的李蒙和赵丹丹又是见过多次的熟人,料不会错。二老饶是身体十分健康也差点儿背过气去,面面相觑半天说不出话来,满腹伤心愤怒无法发泄。
卢婷最是个要面子的人,看了报道羞愧难当恨不能找条地缝钻进去,好从此不用再去见人了。眼见父母气得浑身哆嗦脸色铁青,妹妹卢瑶和男朋友许涛又神色怪异,似乎有一肚子说不出口的暧昧问题。
卢婷眼见家里如此情景,也就没脸再住,想起学校同住的那个女孩近期因事回老家去了,便躲到学校的宿舍,紧闭门户概不见人,连打饭都要戴上帽子墨镜以免被熟人认出来。
卢婷在度日如年中产生了一个决定,那就是她要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到一个谁都不认识她的地方去。她的研究生学位马上就可以拿到,她开始没日没夜地读英语,准备考GRE, 她要走以前李蒙一心想走却没有走成的路,她决定去一个没有人认识她的地方去重新开始她的生活。
(下面请看 第二十三章 绝望)
第二十三章 绝望
韩小羽近来在办公室的日子更不好过了,除了女上司的挑刺指责,同事们也开始冷嘲热讽地不给她好脸色。
说起来都是为了和她隔了一张桌子的那个新来的女孩子葛乔云,她是报社总编的不远不近的一房亲戚,有事没事儿的跑到主编室里发嗲,虽然主编实际上只是她的表姑父,她却当着大家的面儿可着劲儿的管主编叫伯伯,那口气儿就像主编是她嫡亲大伯,因此上谁也不敢劳累了她。韩小羽的那位驭下严厉的女上司见了她也不敢声高,拍着哄着排了她一份儿闲差。
葛乔云在报社一个月有余,每日里只不过是喝喝茶,聊聊天,看看大小报纸摘录一些趣闻怪谈,负责把一些稿子扔进垃圾桶,至于晚来早走,那就是家常便饭,女上司装糊涂大家也就权当看不见。她本来就最爱看各种小道消息花边儿新闻,到了报社后,不但上班儿时间可着劲儿的把此事当成工作来完成,更有甚者,路上不拘看见什么爱看的小报,买来班上看完了还拿去报销费用。
如此一来,同事们当面儿不言语什么,私下里可是把她从头到脚损得没一处好肉。韩小羽虽然也不是很欣赏葛乔云的作派,可她天生是个省事儿的厚道脾气,从来不在背后议论别人的是非长短,所以同事们私下里拿葛乔云作践的时候,她只低头工作默不出声,听到实在不堪处,还好言劝解几句。
那个葛乔云表面上大大咧咧,却也不是个不分好歹的糊涂人。谁对她怎么样她自心里跟明镜儿似的,她本来就因为韩小羽漂亮优雅与众不同而有心亲近,加上看出来满办公室里就韩小羽待人厚道无事少非,对自己也不是阴阴阳阳的两面派。所以闲来只和她说说笑笑,除了主编和女上司,余人一概不理会。
韩小羽是个温和随顺的秉性儿,人家待她好,她自然也待人家好,葛乔云对她热情,她就也待葛乔云亲切,来来去去的,这无意中可就得罪了绝大多数。
俗话说得好,马善被人骑,人善被人欺。挑柿子就拣软的捏。办公室里的同事们损起葛乔云来还遮遮掩掩怕她听见,损起好脾气又没有靠山的韩小羽来就是光明正大,唯恐她听不真切白费了自己的唾沫星子。
大家都是半拉子文人,损起人来也有些出处,说道是什么“只管攀高枝儿去了。就不知道长远不长远”什么“假装清纯实际上是满肚子算盘珠子。”什么“人可也别忒势利眼儿了。”等等,说得韩小羽常常避到厕所里去偷偷掉眼泪,有心要为自己辩解两句,也知道不会有什么用处。她又抱着个痴念头,心里常道:“宁愿人负我。不愿我负人。”。如今虽受了委屈,却也不愿意吵闹起来大家脸上没意思,少不得在背静无人处落完了眼泪,仍旧忍气吞声地回去该干什么就干什么。
说来这人们的脾气也怪,若是韩小羽指着大家的鼻子骂上一通,沸沸扬扬闹个大家没脸,主编等上司少不得出来调停调停,那些说闲话的人以后也须得收敛收敛。如今大家见她如此逆来顺受,不但不少说几句,越发肆无忌惮起来,又给她加了几顶“阴险”“城府深”“肠子里头怕没有个十八道弯儿”之类的大帽子。
韩小羽苦不堪言之下,心里更加渴望陈凯文能够像过去那样,一天来上两三个嘘寒问暖,关怀体贴的电话。可是自那晚不告而别之后,陈凯文就好像是从地球上突然消失了一样从此杳无音信。连韩小羽最好的朋友欧叶荻也远游去了,如此一来,韩小羽每日里上班的时候便在痛苦失望中一点一点把时间熬过去。
下了班回到家里,韩小羽看到杨言酗酒的行为虽然有所收敛,在她面前也强装着积极乐观的样子,可是骨子里却仍然无法从画展半路夭折的打击中恢复过来,透着一股心灰意懒。而且自从陈凯文大胆地向他宣称了韩小羽爱的是自己后,杨言开始在肚子里暗暗怀疑起韩小羽的清白来,他常常偷偷窥探韩小羽的表情举止是否有什么异样,还时不时地用言语套问她是否和陈凯文还有暧昧的往来等等。这些心态行为都让韩小羽从心里往外发灰,对未来的生活完全失去了希望和信心。
在这样的生活中,韩小羽唯一的安慰和快乐就是欧叶荻送来的小狗毛毛脸了,说来也是有缘,那只小狗整天和杨言呆在一起,却总是蔫的很,对他是爱搭不理的。只有每晚见到韩小羽下班回来了,才汪汪叫着扑过去,冲着她又是摇尾巴又是撒欢儿的。韩小羽走到哪里,它就跟到哪里,韩小羽抱抱它,它就舒服得哼哼唧唧,腻腻歪歪地把毛茸茸的小脑袋直拱到韩小羽的怀里去。韩小羽对它更是爱得发疯,没完没了的一得了空儿就把它搂在怀里抱着乱亲。把个杨言看得直冒酸水儿,有一次气不过说:“哼!好在是个母狗,要是个公狗我就剁了它煮肉汤喝。”
杨言发现,韩小羽如今每天回家后第一件事儿不是洗手下厨做晚饭,而是伺候小狗毛毛脸吃东西,她每天下班沿路都要买回些个新鲜的骨头牛肉什么的,一回来就钻进厨房做狗食,然后美滋滋的看着小狗撒着欢儿把它们吃下去。又无限温柔地爱抚一番,这才匆匆应付着做两个人吃的晚餐。
很多时候,杨言觉得自己的伙食竟还不如那条狗的好。晚饭后,韩小羽也不是和过去一样呆在家里和杨言一起看电视,听他的牢骚絮叨。而是带着小狗出去逛马路。好容易一人一狗都回来了,韩小羽又开始烧水用自己的香波浴液给小狗洗澡,然后还用吹风机慢慢替它吹干。杨言反倒要等小狗洗完了才有热水洗脸洗脚。
更有甚者,韩小羽如今竟然连晚上睡觉都搂的是小狗而不是杨言,她和杨言没话说,却和小狗有说不完的话。杨言被晾在一边儿,听着韩小羽絮絮叨叨腻腻歪歪地不停地拿一些蜜里调油的甜话哄那小狗儿撒娇,心里真是对那个长着一头绒毛的小畜牲恨得牙根子发痒,恨不能嘬了它的肉来吃才痛快。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勉勉强强慢慢地过去,就在韩小羽对陈凯文已经完全失去了希望的时候,他偏偏就来电话了。
韩小羽在听到陈凯文的声音那一瞬间,觉得自己的心忽地狂跳了几下,全身的血液都好像一下子涌到了贴着电话机的那半边脸,顿时连耳根子都烫得通红。耳边听着他温和亲切的声音款款问道:“小羽,你最近还好吗?”心里登时又酸又热的,鼻子发堵,只想掉眼泪,
她半天说不出话来,好不容易稳定了一下情绪,才答道:“我,我挺好的……你,你好吗?”
陈凯文那边忽然叹息了一声道:“你一切都好我就放心了,我马上就要去香港,大概要离开几个月。。。”
韩小羽听到他要走,只觉得脑袋里“轰”的一声,心里一阵强烈的抽搐,说不出的疼痛,嗓子发干,一时间竟然痴了。
听着那边陈凯文继续柔声说道:“走之前我还有一件要紧的事情要告诉你,上次你说杨言的画展还差八九万的赞助,这一个月里我联系了几个开画店和卖艺术品的朋友,有一个朋友表示要先看一看杨言的作品,如果还基本满意,他愿意赞助十万元,而且还替杨言在报纸上发大广告,条件是杨言画展中所有的作品归他的画店所有,而且杨言要和他签三年的合同,三年内杨言所有的创作都不能再卖给别人……”
韩小羽此刻情绪激动,神志恍惚,听到这一切犹如作梦一般,哪里还有话去谢他?
陈凯文听到韩小羽不说话,又道:“小羽,我知道这些条件对于杨言是有些苛刻,不过年轻人刚刚出道的时候是要经历一番磨练的,杨言想要做一个成名画家,一开始的时候必须有人出钱捧他的画,我的那个朋友在五个国家有画店,在香港还有一条艺术沙龙,杨言为他工作几年,也可以多交一些朋友,对于今后的成名是很有帮助的。小羽,你看怎么样呢?我现在把那个朋友的联系电话,手机都告诉你,你可以回去和杨言商量商量,如果可以,就和我那位朋友联系,说是我介绍来的他就知道了。”
韩小羽直到这时方才有了一些理智,发得出声来,她哽咽道:“谢谢你,凯文,你,你对我太好了,我,我……”
陈凯文柔声道:“小羽,你别这么客气,今后我也不能再帮你什么了,你自己要多保重,好在你还有一个欧叶荻这样的好朋友,我也没什么不放心的了。”
说着陈凯文便把那个画商朋友的电话告诉了韩小羽,韩小羽机械地拿笔记了下来,二人忽然无话。
半晌韩小羽才问道:“你什么时候走?我,我去送送你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