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星卡卡安全论坛综合娱乐区Rising茶馆 【转贴】鬼古女悬疑系列《伤心至死·万劫》(看过《碎脸》的朋友不要错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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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贴】鬼古女悬疑系列《伤心至死·万劫》(看过《碎脸》的朋友不要错过)

40.死亡的味道



    孟思瑶愤怒地关上电脑,头在隐隐作痛,更痛的还是心。死亡的到来会让她颤抖,但不会让她心痛,心痛是因为想到了钟霖润,他为了救自己,莫名其妙地卷入一场悲剧。

    悲剧让人心痛。

    她突然有种冲动,想立刻见到钟霖润,向他说对不起,向他说,我会给你全部的爱。我们剩下的时间也许不多,感情能不能到永远?

    但她知道,钟霖润今晚在所里加班。这个工作狂,难怪一直没有被灯红酒绿里的漂亮女生们钓到。和他相爱以来,浪漫依旧是躺在字典里的一个词——她已经陪他在律师事务所里加了好几天班。今天,他说要认真查些相关的法律资料,安全稳妥地将那些钱上交。临去加班前见自己在上网,便自行走了。

    孟思瑶不想再等,等他到深夜返回,更何况,每次想到死亡,小屋会让她窒息。她没有再多想,下楼出门,准备去所里找他。

    深秋和初冬之交的夜晚,最适合“阴冷”二字。天是阴的,乌云后时隐时现的月亮是冷的,夜行人的心是痛的。

    瑶瑶,为什么不往光明处想,难道QQ上的袁荃就是判决生死的权威?为什么,她变得越来越陌生?我该不该相信她的话?

    孟思瑶沿着别墅区的幽径走了很久,也没有遇见一辆的士——“绿坞世家”的住户大多有私车,如果不事先打电话叫车,很少有的士光临。孟思瑶知道钟霖润通常骑车到地铁绿坞站,乘地铁直达商联中心站附近的天华律师事务所。从别墅出发,步行需要一刻钟左右到地铁站,孟思瑶想去律师事务所找到钟霖润后,和他一起乘地铁返回,走了几分钟没遇见的士后,便索性打消了坐出租的念头,直奔地铁站。

    就在这时,第六感又告诉她:这条小路上,不止她一人在行走。

    也许,真的该叫一辆出租车。孟思瑶拿出了手机。

    她回过头去,空荡荡的不见一个人影。

    等自己查到个出租车公司的号码,叫到车,这么长的一段时间,只怕走也走到地铁站了,到了人多的地铁站,自己还怕什么?

    于是她加快了脚步,希望脚步能快过自己的心跳。

    感觉跟踪者也越走越快。

    她猛然回头,却发现身后不过是自己萧瑟的身影,一片暗淡的路灯光,一条暗淡的路,路两边郁郁的大树和灌木。会不会这所谓的“第六感”,又是自己的幻觉?就像是癔病?

    早就否定了幻觉的说法,死去的乔乔和袁荃,仍徘徊在我的生活中,有QQ为证,我见到的影像,怎么会是虚幻?真和幻,有时界线是如此的模糊。

    她的脚步越来越快,已经开始小跑,而跟踪者的脚步似乎也加快了,沙沙声就想在脑后,直至听见了那人怦怦的心跳声。她索性开始全力奔跑,跟踪者也没有任何懈怠,紧贴在她身后。终于,她知道已无法逃脱,只好蓦然回首面对。

    身后仍是空空的,沙沙的脚步声是自己的,怦怦的心跳是自己的。不远处,树影里,她似乎能看见一双眼睛,藏在黑暗中。

    希望只是自己在吓唬自己。

    她转过头,继续向前走。这次,她走得不紧不慢,该发生的就让它发生,跟踪者也辛苦了,你追上来吧,我们好做个了断。

    但是,四下静得出奇,微风卷过落叶,都会传来高保真的声效。

    也许,自己真的是多疑、多虑,极度恐慌中,放大了一切感受,过敏的第六感传来谬误虚幻的信息。并没有什么跟踪者,我又是什么要紧的人物?会有人昼夜不停歇地盯着我?

    正当她松下一口气的时候,又一种古怪的感觉升了上来。

    是不是太安静了些?

    一切仿佛凝住了,没有丝毫的杂音。

    她再一次转回头,一颗心陡然提在了半空!

    只见灰白的夜光中,通幽的小径上,一个穿着长袍的瘦长黑影缓缓走过,没入路边树丛中,虽然那只是一团黑影,但她能认出,所谓长袍,其实是件长雨衣,她能看清连在雨衣上尖尖的帽子,兜住了那黑影的脸面。

    莫非就是那神秘的老头,追魂的使者?

    他出现的地方,就充斥了死亡的味道。

    这次也不例外。

    孟思瑶的双腿开始急剧变软,似乎已难承受她窈窕的身体,她觉得呼吸开始急促,心跳忽而快如奔马,忽而慢如懒牛。刚才想到钟霖润时心痛,心痛只在含义,现在才感觉到真正的心痛,痛入骨髓。

    难道,他说的都是真的?

    阴阴的风迎面而来,卷起地上的落叶,暗红色的落叶在低空中飞舞,逐渐排成了四个狂乱的大字。

    伤心至死!

    原来这就是末日的来临!

    原来这就是袁荃、商小曼、乔乔临死前的经历?完全可以解释她们的慌乱、无助、颓然丧尽的求生愿望。难道我也要随她们去了?接下来会是谁?霖润、婉儿……

    惜别,我历经百转千回得到的真爱,那么短暂,却又那么刻骨铭心。我不是不懂珍惜的人,我会珍惜值得我珍惜的人,但已经来不及了。

    穿雨衣的黑影悄无声息地向她移来,一路走,一路缓缓地摇头,尖尖的帽子更使他的阴影如鬼如魅。孟思瑶甚至听见了一声叹息,仿佛在慨叹青春如花,却要在寒冷和阴霾中凋谢。

    只可惜我在临死前,也没能到达我今天的目的地,见到他。哪怕能最后见他一面呢。

    也许是钟霖润温柔俊朗的面目瞬间浮现在她面前,孟思瑶顿时升起一个念头,哪怕临死前能再见他一面也好。

    奔跑,摆脱这个巨大的阴影,虽然心痛,虽然窒息。

    孟思瑶不知从哪里忽然生出了气力,怒目瞪了一眼慢慢趋近的鬼影,掉头飞跑起来。我每天的锻炼不能白费。

    她跑了片刻,逐渐上了大路,行人渐多,地铁绿坞站就在面前了。她这才发现,心口也不像刚才那么痛了。再回头,四下里,看不到那个穿雨衣的黑影。

    我死里逃生了!

    孟思瑶欣喜之余,仍隐隐后怕。莫非刚才自己经历的,就是所谓“濒死体验”?莫非真是对钟霖润的牵挂,使自己逃离了死亡线?这从生理上如何解释,刚才分明快要休克过去,怎么又能飞跑起来?莫非这就是所谓人在极度紧张的情况下,会生出异常的潜能?

    她信马由缰地想着,走下了楼梯,到了地铁站台上。坐上下一班地铁,就能见到他了!

    从绿坞站到商联中心站,地铁列车要跑足半个小时,孟思瑶出来得急,没有把MP3随身听带出来,于是随手在报亭买了份晚报。

    列车尚未进站,孟思瑶随手翻开晚报,却被报上的一幅照片惊呆了。

    那是她曾见过的一位美丽少女,上海颛桥寝园里表姐傅霜洁的墓前,哭成泪人一样的女孩米岚!


    十九岁少女被挤下站台 上海地铁发生死亡事故


    孟思瑶只读罢标题,就觉得如困在冰窟中,浑身发冷。米岚也死了!又去了一个!

    她浸在难以排遣的恐惧中,竟然没有觉察到列车进站,等她醒悟过来,已经是最后一次关门警告,她无论如何也赶不上了。

    失望中,她的眼角瞟到了一件灰色长袍、一个瘦高的身影,像是“飘”进了地铁车厢,那高高的帽子,依然为他的脸投下阴影,无法辨认。她猛然抬起头来,列车已经启动,灰色雨衣下,一只黑色的手抬起,向她挥别。

    原来死神也坐地铁。他去哪里?

    霖润!她大叫一声,将站台上零星的候车人都惊动了。

    也许我真的暂时躲过一死,但他的下一个目标,一定是钟霖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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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死神的游戏



    孟思瑶立刻拿出手机,给钟霖润的办公室拨电话,前台小姐柔美的声音响起:“天华律师事务所欢迎您!本所办公时间,周一到周五,上午八点半至下午五点半。现在是下班时间,请您在办公时间再试。”

    可恶的总机,连直接拨分机的机会都不给!

    她又拨钟霖润的手机,但得到的是关机的信号。

    怎么办?

    她忽然想起,常婉租住的公寓在市中心,离天华律师事务所两条街之隔,可以几分钟之内赶到。想到常婉,她的心又猛的一收:去常婉的公寓,也是坐这班地铁,那“死神”的目标也完全有可能是常婉!

    婉儿,快接电话,求你了!孟思瑶焦急地等待着,虽然她知道最近常婉的电话总是很难打通,感觉有些渺茫。

    让她欣喜异常的是,电话被接了。

    “婉儿,婉儿,是我!”

    一片沉默。

    孟思瑶的心头顿时升起一种不祥之感。为什么电话接了,却没人说话?难道婉儿已遭毒手?“死神”再度光临江京,什么事都会发生。

    “婉儿,你不要和瑶瑶姐开玩笑,不要吓我好不好?”

    仍是没有人说话。

    但她分明听见,粗重的喘息声。

    也许应该挂断这个电话,然后报警。

    “真的吓着你了?”常婉的声音忽然传来,让孟思瑶又喜又怒。

    “你可真会胡闹,我替你担心死了!”孟思瑶的确有些恼火。

    常婉大概觉出孟思瑶的怒意,期期艾艾地说:“好啦,好啦,我只是想活跃一下气氛吗,每次接到你电话留言,听上去都是好严肃的样子。”

    “婉儿,你不再生我气了吧?”孟思瑶仍记得上次两人的争执。

    “你这个瑶瑶,咱们两个拌嘴,哪次会隔夜?把我想成小心眼儿似的。”

    “这就好,你听我说,你今晚一定要小心,我……我看到了……那个穿雨衣的人,他往市中心方向去了,你可能会有危险,他曾经出现在乔乔、袁荃和小曼出事的现场,很可怕的。”

    常婉显然并没觉出有多么可怕,问道:“什么穿雨衣的?新裳谷里见到的那个老头吗?怎么会是他?瑶瑶,你没事儿吧?”

    “婉儿,你相信我,我不是在开玩笑,或者是瞎猜,你一定要小心。”

    “瑶瑶,你在哪里,怎么好像很吵,信号也不好?”

    “我在地铁绿坞站,等车来了,我就往你那里去。”孟思瑶焦急地望着前方,希望能看见列车的头灯。

    “不要不要,这么晚,乘着地铁跑来跑去干什么?你在原地不要动,我开车来接你,我们一起到百家村喝酒,就这么定了,不容反悔。”常婉似乎已经在开始收拾东西。

    “不要……你……小心……”孟思瑶竭力阻止,常婉已经挂断了电话。

    这可怎么办?如果坐上地铁,常婉势必要扑空。她赶紧又拨电话,已经没人接,再拨手机,关机。

    孟思瑶大致算了算,如果常婉到来,让她开到天华律师事务所,一路环线为主,所需要的时间不比乘地铁慢多少,索性就等等吧。

    孟思瑶走出地铁口,在路灯下将晚报上关于米岚的死亡报道通读了一遍。

    上周五早晨,上班的高峰期,米岚在上海地铁徐家汇站的站台上等车,列车将进站时,人群攒动,大家都在抢一个最佳的位置上车。拥挤中,娇弱的米岚不幸被挤下了站台,没来得及爬上来,被进站的地铁列车撞个正着,当场死亡。

    孟思瑶读罢,在这个深秋的夜里,捏着报纸的手竟出了冷汗。

    米岚临死前,是不是也曾看见“死神”,穿长雨衣、尖尖帽子的神秘客?如果是,那么这死神还真能跑,也不过是一两天,就从上海跑到了江京。

    她甚至庆幸已经出了地铁站,离站台越远越好。

    喇叭一响,孟思瑶抬头看见常婉的红色雨燕停在路边,长舒了一口气,快步跑了过去。

    许久不见的常婉,新做了蓬松卷发,配她的瓜子脸和丹凤眼,勾魂摄魄。孟思瑶忍不住赞道:“哇,这些天不见,你漂亮得我都认不出来了!”

    “你是灯下看美女,朦胧美而已,”常婉适度谦虚着,瞟了一眼孟思瑶。“瑶瑶,我真担心你,看上去神不守舍的,这里有我特地给你买的咖啡,喝点儿暖和暖和吧。”

    孟思瑶心想,你哪里知道我过去半小时里经历的一切。她轻轻一叹:“快,帮我一个忙,先回一次市中心,去天华律师事务所。”

    “去那里有什么好玩儿的?”常婉随即领悟。“哦,你好厉害,帅哥,律师帅哥!”

    “不是闹着玩儿的,我担心他有生命危险。”

    “为什么?”

    “他……嗨,说来话长,他也进了拾夕洞。”孟思瑶不知该怎么解释。

    常婉将车掉头往回开,惊讶地问道:“他怎么会进了拾夕洞?找死吗?”

    “说话好听点行不行?”

    常婉一吐舌头:“糟糕,忘了他是你心上人了……你们两个……又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才一星期……跟你说明吧,我们这两星期里,一起去了两次拾夕洞。”孟思瑶在想着究竟要怎么向常婉解释袁荃的秘密。

    “你们果然去了新裳谷!”常婉惊叫一声。

    更吃惊的是孟思瑶:“你怎么知道的?”

    “别提了。你那位做大记者的邻居,上周五直接闯到我公司里,问我知不知道你去哪里了。我根本不知道啊,他就循循善诱地问我,瑶瑶这两天有没有提起过袁荃,有没有提起过新裳谷。我当然还是无可奉告。他又问了我一些关于袁荃的琐碎的事,我就胡乱对付了一下。”

    这个郭子放,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连张嘴也管不住。

    “你们去哪里干什么?”

    “是袁荃的遗嘱……具体有什么现在还不大清楚,所以我们一次次地跑去。等过几天水落石出了,一定告诉你。”孟思瑶只等明天周一,各个机关都上班,她和钟霖润就可以将拾夕洞里发现的大量金钱上交。之后,就可以放心将一切说给常婉听。

    “噢。”常婉漫不经心地搭话,孟思瑶觉得自己的话很难让人信服。

    这时,常婉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孟思瑶心头一颤:这铃声,怎么这么熟悉?这是哪首歌曲?有些凄厉,有些无奈,有些诡异。

    “是。”常婉对着手机应着,像是在服从什么命令。

    “是的。”

    “好。”

    “白白。”

    这就是所有对话。孟思瑶不经意地问道:“谁啊?怎么像你老板似的,从没见你对谁这么毕恭毕敬。”

    常婉叹了一声:“比老板还可怕的一位,真是我的冤家。”

    “啊,我嗅出点LOVE的味道……难怪你漂亮得我都认不出来了,女为悦己者容,是谁?我见过吗?”

    常婉有些闷起来,只是淡淡地说:“等会儿找完你的帅哥,我就带你们到百家村,和他见见面。”

    “‘令爱’尊姓大名?”孟思瑶开始用“狼牙山五壮士”大学期间的切口。

    “先留个悬念吧。”

    说话间,常婉已驾车到了一幢二十多层的写字楼门口。这楼有个气派的名字“起超大厦”,地处炙手可热的市中心好地段,但附近并无过多商家,闹中取静。天华律师事务所占据了大厦的八楼和九楼两个楼面。孟思瑶走出车门后抬头望去,见九楼钟霖润的办公室仍亮着灯,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她转身对常婉说:“乖婉儿,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好吗?我上去立刻就把他拽下来,死活也把他拽下来。”

    常婉淡淡一笑,点了点头。

    孟思瑶转身上了台阶,见门厅的顶灯已熄,只有门卫值班室亮着灯,便敲敲玻璃门,等着门卫来开。她这几天几乎夜夜陪钟霖润加班,三个轮班的门卫都已经认识她了,每次看她随钟霖润进楼,总是带着暧昧的眼神打量自己,心里一定浮想联翩。

    可是她敲了一阵,却没人应门。她更用力地一拍,这才发现两扇玻璃门并没上锁,自己一拍之下,楼门轻启。

    孟思瑶暗道一声奇怪,推门而入,回手仍将大门虚掩着。经过门卫值班室的时候,见一个门卫已经趴在桌上酣睡,她甚至能听见鼾声。桌上立着一个星巴克的纸杯,她心里暗暗好笑:咖啡本该是提神的,这位老兄似乎是咖啡因穿肠过,瞌睡虫心中留。

    她径直走到电梯前,揿了向上的按钮。

    “叮”的一响,电梯门打开。孟思瑶恨恨地想:可恶!又要一个人在深夜坐电梯了。这是幽闭恐怖症里经常打扰她的一个症状。

    就在电梯门关上的一刹那,她忽然听见“哒”的一声,似乎是刚才特地虚掩的大楼玻璃门被关上了。

    她心里一惊,随着电梯门的紧闭,心跳开始加快,头开始发晕。

    真糟,这是她每次对幽闭产生的生理反应,许久没有这样的经历了,却在这个时候如暴雨突至。

    一楼、两楼、三楼、四楼。

    忽然,电梯嘎然而止,孟思瑶头顶上的灯闪了几下,终于熄灭。整个电梯里,只有开关附近的红色警报灯亮着,发出刺耳的“滴”声。

    她连忙揿了呼救电话,麦克风似乎还管用:“喂,电梯停在四楼不动了,我困在里面,请帮助!”

    没有一点回音。她这才想起呼救电话很可能就是接到门卫的值班室,那位老兄在呼呼大睡,不会那么快地发生反应。

    他睡得也太死了!

    孟思瑶努力地揿着开门的按钮,但电梯显然彻底瘫痪了,她娇细的手指无法将这个庞然大物唤醒。

    头晕眩得更厉害了,窒息感长驱直入,她觉得彻底虚脱只是分秒间的事,虽然明知电梯间里应该还有足够的氧气。

    她取出手机,信号弱到几乎没有,她试着给常婉拨,但连接失败!

    看来,我将是第十名死者,伤心至死的死者。

    “咣”的一声,电梯震动了一下,电梯间里的灯也重新亮了起来。

    谢天谢地!孟思瑶拿定主意,等会儿找到钟霖润,一定拉着他走楼梯,再不坐这个破电梯了。

    五楼、六楼。

    孟思瑶一个念头猛然闪过,为什么要等到九楼呢?现在就该出来。因为她隐隐觉得,今晚这楼里,似乎有些蹊跷。

    她正要伸手去揿七楼的按钮,那电梯仿佛知道了她的担心,毅然将恶作剧进行到底。

    电梯顿止,灯灭。

    几乎可以肯定,有人在操纵这一切,从门卫的酣睡、大门的虚掩和关闭,到这电梯的忽停忽止,一个精致的圈套。

    什么人?什么人知道我会过来找霖润?

    跟踪我的人,那个穿着灰色雨衣的“死神”。他跟了我多久?几周?几月?那些自己的“第六感”,看来没有错,我的确在被跟踪,他似乎能知道我的每一步,说不定,我时时刻刻被跟踪着。

    可是,这同样的“死神”,分明也出现在袁荃和小曼出事的地方,不可能每时每刻都跟着我。除非,那真的是“死神”,一个无处不在、散播恐怖的黑影。

    真的是新裳谷里遇见的老头吗?当时为什么会劝我们回头呢?是了,欲擒故纵,好像别有用心的人都会这个绝招。孟思瑶的脑中转过无数个念头,一时间塞满了思路,加上对幽闭的恐惧再次袭来,头阵阵发痛。

    时间在一分钟一分钟地过去,孟思瑶还准备细细分析一下,但随之而来的剧烈心跳和急促费力的呼吸,再容不得她保持冷静。

    为什么要这样折磨我?为什么不让我像袁荃或小曼那样,在转眼间奔赴黄泉?你到底想要什么?如果你真的是死神,也是个极度变态的死神。

    变态的死神是否还要将这场游戏继续玩下去?

    “咣”的又一响,灯又亮起,电梯又开始上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有些出乎意料的,电梯安安稳稳地停在了九楼,门缓缓打开。

    她的心随着电梯门的开启向上提,这是最好的机会,杀人者可以持刀直冲而入,自己根本没有逃生的机会。

    面前是空荡荡的楼道。

    孟思瑶想要不顾一切地冲出,但被理智克制住了。电梯外有灯,她向电梯门两边仔细看去,地上没有影子,应该不会有人躲在电梯背后。她缓缓走出电梯,四下里静悄悄的,只有自己的鞋跟敲打人造大理石地砖的声音。

  她快步跑到天华律师事务所的玻璃门前,不禁一愣。刚才在楼下,分明看到钟霖润的办公室亮着灯。钟霖润的办公室离这两扇玻璃门不远,如果有灯光,可以透过玻璃门一目了然,但此刻,门里漆黑一片!难道这么巧,钟霖润就在自己乘电梯上楼这几分钟里离开?

  一个可怕至极的念头又冒出来,莫非,这一切都是他?钟霖润?

  钟霖润的确有比较高的身材,和那“死神”相仿的身材。

  孟思瑶尚未来得及将这离奇又伤感的想法梳理一下,也没来得及给钟霖润拨电话,耳中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窸窸簌簌,就在脑后!

  她转过头,只见走廊转角晃过一个灰色的身影,长长的雨衣,帽子高高地竖着。窸窸簌簌,正是雨衣摆动时发出的声音。她突然有了冲动,一个她自己也深知是疯狂的念头:她想看清那“死神”到底是谁。

  于是她竟跟着转过走廊。

  长长的走廊,一边是墙,一边是单间的办公室,但没有一个人影。

  她向前走了几步,渐渐明白自己的当务之急是摆脱险境,而不是侦查。于是转过身,向“楼梯出口”的牌子跑去。

  楼道里,有一股长期不通风的霉味。孟思瑶拧亮路灯,开始往下小跑,每一步下去,都有鞋跟打出的“通通”回音,每一声回音,都让她的心一颤。

  九楼,八楼,每下一层,开亮那一层的灯。

  忽然,所有的灯都灭了。在惊恐的刹那,孟思瑶停住了脚步。

  她感觉,自己正被黑暗吞噬。木立不动,至少能感觉身遭的安静。

  虽然过分的安静会带来更多的恐惧。

  头顶上,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门响,不知是哪一层,通往楼梯的门被打开了。他来了!

  紧接着,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并不快,一步一步,似乎很稳健,发出“咚咚”的声响,回音无情地敲击着孟思瑶的耳膜。

  死神正在向她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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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思瑶仿佛突然醒转,想起自己最应该做的,是拔腿飞奔。

  于是她又开始飞快地往楼下跑,眼睛虽然还没有完全适应黑暗,但她知道,求生已经不是本能,而是追求的目标。

  因为跑得快,耳中自己的脚步声和“死神”的脚步声已混成一片“嘭嘭”的巨大声响。她感觉,自己开始飞奔后,“死神”的脚步也加快了,他甚至有飞身而下的动作,会在一阵短暂的寂静后,发出“咚”的一声巨响,似乎是跃下一段楼梯,以至离孟思瑶越来越近。

  这是什么声音?

  死神的呼吸!

  孟思瑶的脑后已经出现了粗重的喘息声。她的腿在发软,虽然仍在尽力奔跑着。这是第几楼了?

  她险些被前面的一个栏杆绊倒,这才发现楼梯已经到头,一定是到了底楼。她在黑暗中依稀看见一扇门,立刻扑过去,摸到了门把手。

  门把手拧不开,楼梯门被反锁了!

  孟思瑶觉得自己离彻底绝望和崩溃已近在咫尺,黑暗中,她依稀看见死神的黑影也近在咫尺,是他,宽大的长衣,高高的尖帽。

  而她,只能无助地拍着那扇门,狂乱地拧着门把手。

  她知道,自己已经无法逃脱,除非奇迹的出现。

  奇迹出现了。门忽然被从外面推开,一道手电光正打在孟思瑶的脸上,有人叫道:“谁?怎么回事儿?”

  孟思瑶努力睁开眼,来开门的正是那个在值班室睡死过去的门卫。门卫也看清了是孟思瑶:“是你?你在这儿干什么?小钟呢?”

  “有人在追我!”孟思瑶一指身后。

  门卫将手电筒向上照去,楼梯上并没有人。

  他一定藏了起来。

  孟思瑶不及再多想,说了声:“我该走了!”不顾门卫阻拦查问究竟,飞快地向大门口跑去。

  常婉的车还停在门口,孟思瑶暗暗松了一口气,迅速开门而入,人还没坐稳,就叫道:“快开车,快离开这儿!”常婉奇怪地看了孟思瑶一眼,还是将车子发动了,问出一长串问题:“你这是怎么了?这么风风火火的?律师哥哥呢?你怎么去了这么久?”

  “他……他在里面。”

  “谁啊?”

  “死神。”孟思瑶喘息未定,回头向“起超大厦”又望了一眼,浑身又一阵颤抖;只见楼外马路边,路灯的阴影之下,站着一个穿着长雨衣的人影,尖尖的帽子下,脸比夜色还要昏暗。

  至少暂时摆脱他了。孟思瑶觉得有些疲累,打了个哈欠,拿出手机来,准备给钟霖润打个电话,看他是否安全,是否愿意和常婉他们一起到百家村酒吧一条街去放松一下。想到这个计划,她觉得有些自豪:心理素质比以前棒多了,居然在一番亡命奔逃后,还有心情喝酒聊天。也许,也正是因为弦绷得太紧,才需要放松一下。她又打了个哈欠,真的有些累了。

  手机刚翻开,一阵音乐响起,是常婉的手机铃声。不知为什么,孟思瑶的心又惊了一下,为什么,为什么这音乐这么熟悉,可惜,想不起是哪首歌,越听越觉得凄厉诡异,可以肯定的是,绝非当今流行的歌曲。

  在哪儿听过呢?

  她感觉接电话的常婉瞟过来一眼,还像刚才那样说:“是的。”

  “好。”

  “等会儿见。”

  仿佛一个士兵,在接受长官的部署。

  常婉刚才瞟过来的眼神好像有点怪。

  “你的手机铃声是哪首歌?”

  “《通往忧郁的单程车票》,美国老歌,《One way ticket to the blues》。”

  孟思瑶猛然想起,最初是在武夷山下,在乔乔的手机上听到了这首歌做的铃声,这是她第一次听说这首歌,还特地问了一下歌名;后来,又在商小曼的手机上听到同样的铃声;现在,又是常婉。

  她暗叫一声不好,乔乔、小曼、袁荃,三个过世的好朋友,都曾落入林芒撒下的情网,他没有理由放过常婉。自己怎么没有早点想到?难怪婉儿前一阵像是突然和我成了陌路,他究竟想达到什么目的?

  孟思瑶立刻就想问常婉:林芒是不是逗留在你的生活中?但她发现自己昏昏欲睡,根本没有说话的力气。这是怎么了?

  她的目光落在刚才喝过的那杯咖啡上,脑中闪现过“起超大厦”值班门卫桌上的咖啡,一模一样的星巴克杯子。

  “我好困。”她听见乔乔临死时说的话。

  “我也好困。”孟思瑶闭上眼时,希望自己不要再醒来,面对丑恶和伤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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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One Way Ticket to the Blues



  “你是不是希望一觉睡去,再也不用醒来?那可太便宜你了。”

  孟思瑶渐渐苏醒过来,这是她听到的第一句话。熟悉的声音,带着一半怨毒,一半复仇的快意,正是林芒。耳中绵绵不绝的,是起起落落的水声,身下,是软软的沙滩,鼻中,是潮湿的水气,一定是在清安江边。江风吹至,她觉得阵阵发冷,手足冰凉。哦,手足已经被牛筋绳绑得紧紧的,这当然不是旧恋人之间一次浪漫的约会。

  “咖啡里的那点安眠药顶多让你昏睡半个小时,就像那个门卫,能及时地把你从楼梯门里放出来。”林芒背对着孟思瑶,眼望着黑沉沉的江水。

  “知道清安江每年在江京河段因为各种原因溺死的人数吗?排除那次台商沉船案那样的恶性突发事件,平均115人。几乎每三天就要有个溺死鬼……”林芒的声音由远及近,显然确定孟思瑶已经醒了。

  “所以,一定不会在乎今晚再多出两个。”

  两个?孟思瑶暗叫不好,努力欠起身,只见不远处的沙面上,常婉也被捆得紧紧的,一动不动。

  “她一直在帮你,你却对她也不放过。”孟思瑶想不通,这个她曾爱过的男孩怎么会变得如此残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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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得知大理翻车事件导致商小曼死亡的那个晚上,常婉的门铃忽然响了起来。从猫眼看出去,她的心怦然一动。

  “你难道不是去了深圳?”她上下打量林芒,他仍是那副落拓劲儿,仍是那副让人心动的落拓劲儿。婉儿,你刚从一个失败的恋爱里走出来,可别再犯错误。

  “看到这个消息,我就匆匆赶了回来,想知道你们是否都好,想和你们彼此有个照应。”他一指茶几上摊开着的报纸。

  这句话触动了她此刻最脆弱的一根心弦,不知为什么,她捂住脸,“呜呜”地大哭起来:“我们……我们都会死的,对不对?我怕,我好怕……”

  她真的好怕。乔乔、袁荃、商小曼,好朋友接二连三地死去,孟思瑶也在挣扎中,时时带给她可怕的消息。她郁积了很久的恐惧感随着泪水喷薄而出。

  不知过了多久,她发现已是伏在林芒宽厚平时的肩头哭泣。她隐隐觉得不妥,但靠在林芒肩头的感觉很安全,他拢自己的双臂镇静而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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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芒呵呵地笑了笑,这时,月光中,孟思瑶看见了他的脸,他的笑容,依旧灿烂迷人的笑容,如果不是因为知道他将要犯下罪恶,你会很容易被这样的笑容倾心。他叹了口气说:“她是个傻傻的女孩子,完全不像你和袁荃那么难对付,当然,她还是你的好朋友,如果她知道我真正的想法,最初绝对不会在她的小公寓里收留我,更不会相信我说,迷倒你,只是想冷静地见你一面。也算巧了,她正好需要个男朋友,一张白纸,一个空白,像一个初创公司,盲目的爱能促成一切。”

  “林芒,我劝你不要小瞧任何人,这次,只能说明你更擅长欺骗,更擅长利用善良女孩的同情心。”

  “还有她们的弱点,或者说,每个人性格中都有的弱点,比如猜疑、嫉妒、欲望,那次我对你,几乎也快成功了,如果不是小曼的要挟,还有乔乔,那可恶的乔乔的鬼魂……”

  “你真的见到了乔乔的鬼魂?”

  “有些是幻觉,有些是真的,我真的收到了乔乔的QQ。”

  “难为你还不死心,有了这些经历,居然还不知道,你的一言一行,冥冥之中,都在被裁判?你害死的那么多人,都不会放过你。”孟思瑶说出这句愤慨之辞,又有些后悔,她感觉林芒此刻的思想行为,已非常理可喻,激怒他并非上策,若想生存,必须利用他的弱点。

  果然,林芒扬手,重重掴在孟思瑶脸上:“一切都是你的错,都是你的错!你现在反来教训我!我只有杀了你,才能解决我一切的痛苦。”孟思瑶顿时觉得脸肿胀起来,嘴里咸咸腥腥的,已经含血。

  林芒出手后,似乎也被自己的暴怒惊呆了,审视着那只手,仿佛也不相信自己会做出这样野蛮的行径,又将目光转向孟思瑶,目光中逐渐露出怜惜的神色,伸手轻抚她的脸:“我这是做了什么?我这是做了什么!我怎么会伤害我最心爱的女孩!瞧我把你打成什么样子了,你动人的容貌,你娇嫩的肌肤,都被我打坏了!”

  他的手摸在孟思瑶脸上,她只觉毛骨悚然,身体微微颤抖。她甚至想扭转头,狠狠咬他的手,但她知道,为了生存,也许更需要的是虚与委蛇。她甚至猜测,也许袁荃为了达到某种目的,也是这么做的。于是她柔声开口,自己也不敢相信会说出这些话来:“林芒,脸上的肿痛最终会消失,皮肤的伤口会愈合,爱也是这样。”

  “说得容易,伤心是张单程车票,有去无回。”

  “One way ticket to the blues。(通往忧郁的单程车票)”孟思瑶终于明白为什么乔乔、商小曼和常婉的手机铃声都是这首歌。

  林芒轻声唱了起来,磁性的,魅力十足的声线,但在孟思瑶听起来,却有一丝阴森,一些凄厉。


Choo, choo train chugging down the track
Gotta travel on, never coming back
Oh, oh…
Got a one way ticket to the blues

Bye, bye love my baby's leaving me
Now lonely teardrops are all that I can see
Oh, oh…
Got a one way ticket to the blues

Gonna take a trip to lonesome town
Gonna stay at heartbreak hotel
A fool such as I that never learns
I cry a tear so well

Choo, choo train chugging down the track
Gotta travel on, never coming back
Oh, oh…
Got a one way ticket to the blues

Oh, oh…
Got a one way ticket to the blues

Gonna take a trip to lonesome town
Gonna stay at heartbreak hotel
A fool such as I that never learns
I cry a tear so well

Choo, choo train chugging down the track
Gotta travel on, never coming back
Oh, oh…
Got a one way ticket to the blues

Oh, oh…
got a one way ticket to the blues

Oh, oh…
Got a one way ticket to the blu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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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了,太晚了!是你当年毁掉了我的自信心。大丈夫立足于世,就是靠着一口气,一张脸面,何况根据旁人的评价,我的脸面还算差强人意,怎么就入不了你的眼呢?你说我爱虚荣,不错,我非常爱虚荣,这难道不是社会的需要?成名要早,腾达要早,难道不是社会认可、鼓掌叫好的?你为什么明知我爱虚荣,却要在我大学毕业前,赏我一记重重的耳光?你要知道,被你这样校花级的女孩子蹬掉,我出的是头版头条的大丑,知道我为什么要远走上海吗?我还能在江京混吗?”林芒大声喝问着,深夜荒凉的江边,他不怕有别人听见。

    孟思瑶的大脑跟着他的话语飞转,句句惊心,但她不及仔细消化,她必须飞快地抓住他话中表露出的情感:“都是我的错,我还是小孩子脾气,不是伯乐,但事实证明,你是最出色的,没有任何背景,却在上海蒸蒸日上……”

    “你知道就好!我容易吗?我比别人要花费更多的精力,交际、算计、甚至出卖自己,你以为我很情愿这样做吗?当严蕊死在我怀里的时候,我也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我毕竟不是个系列杀手啊!可是,我毁了这个女人的事业,她也在考虑把我供出来,毁掉我的前途,我被逼到那一步,还能怎样做?”孟思瑶记起来,严蕊正是申洪集团投资部那名有贪污嫌疑的女主管,也曾和林芒有过暧昧的关系,后来割腕自杀。他这番话,分明承认了是他杀害了严蕊,只是做了自杀的假象。

    “林芒,你不要对自己责备太甚,毕竟已经过去的事了。你也应该高兴才是,乔乔、小曼、婉儿、甚至袁荃,都为你的魅力倾倒。你是很成功、很出色的,你是最棒的!”孟思瑶本想敷衍地奉承,但越说心里越气愤,用上了嘲笑的口吻。

    但林芒似乎并未听进去,听到乔乔等人的名字,呆了一下:“乔乔是个好姑娘……那次新裳谷真是不该去的,直到看见你,我才忽然认清,原来我刻意和乔乔接近、同时诱惑小曼,归根结底,都是一种得不到你而产生的类似报复的潜意识。真的,一开始,连我自己也没有认识到,直到你的再次出现!当然,和小曼相交,也主要是因为她的老爸手头有钱有权,帮我房地产的生意周转。本来乔乔走了以后,我可以和小曼有个结果,偏偏她老爸被纪委盯上了。小曼看上去比较冲,其实比乔乔听话,做掉了孩子,而乔乔一心想将孩子生下来。我在武夷山脚下又见到你后,坚定了原来的想法,绝对不能要那个孩子,因为,我真正要的,是你!”

    孟思瑶又是一震,心里一凉:“乔乔临死前说,她很困。”

    “你既然已经猜出来了,有必要再提吗?本来,那是一件完美的事故,没有任何痕迹,她睡意朦胧地走在湿滑的山路上,我轻轻一推,她甚至以为只是自己失足,连呼救的本能都被安眠药压抑住了。是你多事,差点儿把她救了上来。”

    人原来会扭曲到这个地步。孟思瑶觉得自己快要不能保持镇静了,心底像是有座火山亟待喷薄而出,但她知道,必须将这个对话延续下去,争取时间,争取机会,如果能熬到天亮,被人看见就好:“其实,不光是我这么猜……”

    “不用你告诉我!我当然知道。袁荃……袁荃这个女子,她是我见过最难对付的人物。乔乔死后,她往来上海的次数明显增加。乔乔家、她租过的公寓、她的原单位、我的住所,她都访问过,显然是想查出究竟。渐渐的,我感觉,我在上海的背景、那些很私人的经历,被她嗅出了许多。这时,我知道,必须做些什么了。正好,她主动向我接近,显然是要直接从我嘴里套出真相,而我正好感觉她手头有很多资金,于是准备和她做笔交易,我不但准备告诉她真相,还要借她的钱投资,让她也得利,因为她一旦同意,就是我一条船上的人,知道真相又怎样?我相信我的实力……我的说服力。”

    “这么说来,你们俩之间……”

    “什么都没有发生,你满意了吗?我们彼此百般挑逗,所有性骚扰的话都说尽了,但什么事都没发生,她始终保持着冷静的头脑。”

    “所以你给她也吃了安眠药?害她出了车祸?”

    “我为什么要这样做?我还没有得到我想要的:她的钱,她的身体,虽然感觉近在咫尺,但似乎都可望而不可及,可惜她的命也不长,但一定是发生了别的事,导致了车祸……”难怪袁荃能在临死时打出了“伤心至死”的信号,看来的确没有安眠药的作用。

    “你相信‘伤心至死’的说法吗?进过拾夕洞的,已经死去了很多人,都是意外。”

    “今天又会多两个。”林芒居然有些得意起来。

    “想过你自己吗?”孟思瑶冷冷地问。

    “当年你和我断了的时候,我的心就死了。你可以说是虚荣和占有欲推我走向极端,我可以说我是……‘伤心至死’!”

    孟思瑶心头一痛,真的是这样吗?怎么说来说去,我还是罪恶产生的源泉?不对,男女恋爱分手,世上一天要发生千万次,难道都是这个结局?这是他在为他自己寻找借口,减轻负罪感,看来内心深处,没有人愿意做一个罪人。我若要生存,还是要抓住这个特点。她又想了想说:“难得你如此有心,说要去深圳,却留在江京,一直在跟踪我。”

    “不瞒你说,跟踪你的不止我一个人,我发现我还不算最勤快、最耐心的,居然错过了有人爬进你窗户的好戏。”

    “地铁里、‘起超大厦’里那个穿雨衣的人,就是你?”

    “好,你提到我的痛处了,你真的不该提到我的痛处!你为什么深更半夜和那律师跑到那楼里?你们在干什么?你知道我看见你们两个亲密地出入,心有多痛?我甚至冒着暴露身份的危险,去那楼里的另一家公司申请了一个小职员的工作,晚上也来加班,短短几天里,混熟了保安,摸清了整个楼的构造,为的就是担心哪一天,你和那姓钟的,做出什么难看的事,我可以让一切终止!”林芒越说越是激愤,几乎是在咆哮,猛地站起身,手中握着一把匕首。

    孟思瑶虽然在深深的恐惧中,还是顽强地问道:“出现在袁荃和小曼出事现场的雨衣人,难道也是你?”

    林芒一愣:“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她们出事的时候,我不在现场,但我会保证,无论什么事发生在你身上,我一定会在现场!”他的眼中露出杀气。

    瑶瑶,你现在必须扭转战局,彻底地扭转战局,这个人已经充满了杀意。

    “我终于体会到,你原来这么爱我!”话虽恶心,但或许能救下她和常婉的生命。

    “可惜,太晚了,许多大错都已经铸成!”林芒愤怒地抓着自己的头发。

    他崩溃在即,什么事都会做出来,一定要将他稳住。

    “小林子。”情急之下,孟思瑶喊出了大学里恋爱时对他的昵称,一个并非很光彩的称呼,出自金庸著作《笑傲江湖》,是反派人物林平之的昵称。

    但无论这个称呼光彩与否,效果显著。林芒一听之下,身子微震,脸上逐渐浮起温柔的神色,对旧日时光的回忆和憧憬似乎返回了他的脑海,美好的、纯洁的那段初恋情感,总是让人回味无穷。

    “小林子,记得上次分手时,我们一起同游江大校园吗?实话告诉你,那天,是我近年来最快乐的一天。”

    “我能看出来,我能猜得到,因为那是我的安排。”林芒嘴角浮出一丝微笑。

    “绝妙的安排,我一点不后悔,和你旧地重游,好多感觉,一下子都回来了。我甚至当时就想告诉你……”

    “别走了,我们重新来过。”林芒缓缓说出了那天孟思瑶没能说出来的话,仿佛读透了孟思瑶的心,毕竟,这一切都是他的安排。

    “是的,我真是这么想的。记不记得,你问我一个问题:如果能再有一次选择……”

    “很愚蠢的问题,那些傻 逼电视剧里抄来的弱智台词,因为没有人能得到再一次选择的机会……”

    “但至少是个有答案的问题,我当时就告诉你,我会给你多些时间,多些机会,而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也许真的有一次新的选择机会?”孟思瑶很小心地措辞,希望能让林芒彻底冷静下来。

    “你千方百计,花言巧语,只是希望我能不杀你。”林芒很聪明,一贯如此。

    “如果我们有机会能永远在一起,又能将你过去做的事一笔勾销,你会不会和我一起重新来过?你很聪明的,你知道你成功了,你来江京的目的都达到了,你让我对你旧情复燃,而且熊熊燃烧,你最初离开的几天,我简直痛不欲生,难道这还不能让你满足?你静静地在江京守候,还不是希望有朝一日,当我发现你和婉儿在一起,嫉妒得发疯?其实你都做到了。我现在正努力克制着自己,希望能赢回你的心。”孟思瑶知道,半真半假的心情流露往往最有说服力。

    “我还是不懂你所说的‘一笔勾销’是什么意思。”

    “你刚才提起,认为袁荃有一笔钱。你没说错,是真的,而且是一笔超出你想象的一大笔钱。这笔钱她留给了我。你知道,我一直在寻寻觅觅,找到一个真正爱我的人,不爱我容貌,不爱我别的什么,但真正爱我的人。今晚,我发现,我找到了,你爱我爱到疯狂,要知道,有几个女孩子能得到这样惊天动地的爱?所以,我觉得我们可以重头再来,带着这笔钱,开发西部;或者,出国,那笔钱足够让我们投资移民,不管哪条路,你都会有个新的开始。你的能力,你的聪明才智,不用在投资和经营上,实在太可惜了!”

    林芒怔怔地听着,认真地听着。孟思瑶感觉,自己说的每句话,似乎都打动了他。

    “钱在哪里?”他还是很现实。

    “在上海一套公寓里。你愿意,我们现在就一起去取出来。”

    林芒的胸口起伏不定,双眼紧盯着孟思瑶,想从她眼中读出说谎的迹象,但她的双眼一片清澈。

    “那……你难道……真的不恨我对你做的这些?”

    孟思瑶一笑,明媚灿烂:“你并没有伤着我呀?再说,我也知道你舍不得下手的。你打了我脸,都难过成那样,怎么会杀我?你心里,是爱我的。”孟思瑶说这话时,有些作呕,但她相信,一半是真的。

    林芒坐了下来,将目光又投向江面,自言自语道:“我的天哪,我这是在做什么,我该怎么办?”

    “我们一起走,天涯海角。”

    “你真的还能接受我?原谅我?”

    孟思瑶正想说“会的”,心念一动,换了一种更狡猾的说法:“难道爱一个人到疯狂,也需要原谅吗?有你这份爱,我不枉此生。”她努力搜索着言情小说里的句子。

    林芒发出一声长啸,似乎要将心中的阴霾一口气吐出,他转过身,柔声道:“瑶瑶,是真的吗?我们能永远在一起。”

    “是的,是的,永远在一起。”孟思瑶觉得说这话是对自己良心的违背,她想到了乔乔、想到了小曼、想到了严蕊,泪水流了出来,但在林芒看来,这是被真情感动的泪水。

    “好,我们这就回上海。”林芒用刀划断了牛筋绳,孟思瑶缓缓舒活了一下筋骨,看了一眼林芒手中的刀,离自由还有一段距离。

    林芒忽然紧紧抱住了她,深深地吻她,竟不顾她嘴角还挂着血痕。孟思瑶的第一反应是将他狠狠推开,但她知道,自己尚未完全脱离险境,她轻声在林芒耳边道:“咱们还是先快点离开这里。”

    “好主意。另外,要把常婉处理掉再说。”

    孟思瑶一怔,这才意识到,她身边的人,真的已经具备了系列杀手的心态。

    “为什么?我们一走了之,她什么都不会知道。”孟思瑶甚至希望能将常婉抱回她那雨燕车里。

    “傻瑶瑶,要想将过去一笔勾销,她就不能存在,她知道我们俩在一起,醒来后发现我们失踪,一定会报案。到时候,你我别说远走海角天涯,连上海都到不了。”

    “你的意思……”

    “清安江今晚只有一人溺死,五折优惠。”林芒冷笑着说,他的声调轻松,听来残忍无比。他不再犹豫,向常婉走去。

    “不行,不能这样,你要是不依我,我就不和你去上海。”孟思瑶一时没了主意。

    林芒缓缓回过头,似乎悟出了些什么,双目逼视着孟思瑶,冷冷地说:“原来你刚才说的那些,都是在骗我,你知道我深爱你,还没完没了地骗我!”说到后来,他的声调有高了起来,如在咆哮。孟思瑶知道,再这样下去,刚才自己处心积虑摆脱束缚的计划就将白费,但最要紧的还是不能让他伤害常婉。

    这时候,只有将他的注意力转移。

    孟思瑶向后退了两步,说道:“既然你这么固执,真不知道我们怎么能有更多的共同语言,我不能再自欺欺人了。”话未说完,猛然奔跑起来,虽然她知道,在这空旷的沙滩上,身强力壮的林芒不久就会追上。追上以后呢?她无暇多想,总之不会是一片风光迤逦。

    林芒果然进入了暴怒的状态,尤其在感觉受了愚弄之后。他不会再相信孟思瑶的任何一句话,不会再相信女人的任何一句话。他将插在沙地里的匕首拔出来,恨恨叫道:“孟思瑶,你想过没有,你又能跑多远!”大步追上。

    孟思瑶平时锻炼不辍,因此跑出数十米后,林芒仍落在后面,但她已能清晰地听见林芒的喘息声,带着怒气的喘息声。他愤怒扭曲的脸,孟思瑶不用回头,似乎也能清晰地看见。

    逃生,一夜间的第三次逃生。

    “救命!”她高声叫着,虽然知道多半是徒劳,但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生存的机会。

    忽然,前面隐约现出了一个人影,一个熟悉的声音叫道:“瑶瑶,再坚持一下!”正是钟霖润的声音!

    这不可能!

    也许是自己的幻觉,因为这不符合常理。谁又会知道林芒带自己到这荒僻的江滩?

    林芒也同样认为,前面出现的钟霖润只是继乔乔的幻影以来最可怕的虚像,但他很快意识到,一切都是真实的。更糟的是,身后也传来了人声:“林芒,你站住!”他处心积虑要完成的报复使命、他的美好前程,都将成为泡影。这时的他,比他追逐的猎物更绝望。

    绝望中,他捡起沙滩上的一块大卵石,带着仍未化解的愤怒,奋力向前掷去。

    正在奔跑中的孟思瑶忽然觉得后脑被一个坚硬的物体重重一击,立刻失去了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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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老地方



    “老郭呢?还没有当面谢谢他呢!”钟霖润和郦秋将孟思瑶从医院里接回来,她被诊断为轻度脑震荡,没有恶性后遗症。上了的士后,孟思瑶还惦记着和钟霖润一起赶到江边救她的郭子放。

    两人的及时赶到太过不可思议。

    据钟霖润说,那晚他加班后乘地铁回家,正好和赶往市中心的孟思瑶错开,到家后发现孟思瑶不在,开始尚不以为意,但过了午夜,就开始焦急起来。他和郭子放两人分头给孟思瑶的同事和朋友打了些电话,却没有得到任何消息。奇怪的是,在凌晨两点左右,钟霖润接到了一个奇怪的电话,一个电脑机器人般的女声告诉他,孟思瑶被劫持到江边荒滩,并将具体的位置描述出来。钟、郭二人打110报警后,立刻赶往,竟然在警方之前到了现场,总算没有太晚。

    是谁向钟霖润报的信?孟思瑶隐隐不安。钟霖润说,郭子放当时也一起听了,说虽然那女声像是电脑人音,但听上去耳熟,只不过,他死活不肯告诉钟霖润,到底像谁的声音。

    孟思瑶听钟霖润说完,想了想说:“他又故弄玄虚,其实我猜出来是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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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妖:圈圈,你在吗?
圆圆圈圈:一直隐身在等你,还好吗?
妖妖:是你打电话给律师哥哥的,对不对?
圆圆圈圈:你要怎么谢我?
妖妖:你到底在哪里?我要见你。我想你。
圆圆圈圈:你还算有良心。
圆圆圈圈:我以为你和律师帅哥好上以后,就把我们这些老朋友忘了呢。
妖妖:在哪里见面?
圆圆圈圈:等你在老地方。
妖妖:我们有很多老地方,菊花坊还是小罗孚?
圆圆圈圈:怎么光想到吃喝玩乐呀?我们的新“老地方”……
妖妖:我笨笨。
圆圆圈圈:你是装笨笨。不和你绕圈圈了,新裳谷……
妖妖:拾夕洞?!
圆圆圈圈:那是唯一能见到我的地方。
妖妖:你既然能看出林芒在清安江的犯罪,一定是在江京,为什么要舍近求远?
圆圆圈圈:仅凭这一点,就能说明我在江京?
妖妖:那你到底在哪儿?
圆圆圈圈:我在QQ上。
妖妖:你这样不爽快,跟你说话真的好累。
圆圆圈圈:听我的话,不就省很多心?
妖妖:这件事我可要自己做主了。
妖妖:明天,帅哥和我就一起去把藏钱的地址告诉公安局。
妖妖:他已经做了些安排,会有人专门处理这件事。
圆圆圈圈:谁让你做的这个主!钱是我的,是我留给你的!
妖妖:既然留给我,我就可以做主,不是吗?
圆圆圈圈:知道你要交公,我干吗留给你?
妖妖:交公到底有什么错?你就这么自私?
圆圆圈圈:到底谁自私?
圆圆圈圈:你不敢拿那些钱,怕烫手?对不对?
圆圆圈圈:你想让更多的人进拾夕洞,最后“伤心至死”?
妖妖:我会自己进去取,让他们等在洞外。
圆圆圈圈:天真,你真的不了解人的好奇天性吗?
圆圆圈圈:你如果说出“伤心至死”的故事,他们只会认为你不想让他们进去。
圆圆圈圈:只会猜测你在做别的什么手脚。
圆圆圈圈:或者,有什么别的不可告人之处。
妖妖:你想得太多了……
圆圆圈圈:但并非没有道理,对不对?
圆圆圈圈:还有,任何悬棺洞,都有可能成为国家重点文物保护对象。
圆圆圈圈:找那么多人去的另一个结果,就是考古和文物保护的机构对这洞产生浓厚兴趣。
圆圆圈圈:更多的人“伤心至死”!
妖妖:那我该怎么办?
圆圆圈圈:自己把钱取出来,留下来。
妖妖:你到底在哪里嘛,我们能不能用嘴谈?我想见你!
圆圆圈圈:去拾夕洞,就能见到我。
妖妖:可是,那里会有人暗算我!
妖妖:你既然什么都知道,告诉我,那次在洞里暗算我的是谁?
圆圆圈圈:我不是上帝,我不是万能的。
妖妖:你至少应该让我见到你!
圆圆圈圈:听话,去拾夕洞,你就会见到我。
乔乔:我来了!
妖妖:乔乔,好久不见!
乔乔:是不是想我了?
圆圆圈圈:你是不是我最疼爱的人?
妖妖:圈圈,不是不和你说话,乔乔上来了。
毒女刁蛮:妖妖,你还在俗世红尘坚守阵地!
妖妖:天哪,你也来了!
毒女刁蛮:不欢迎?我以为我们和解了呢。
乔乔:为什么不去群里聊?
妖妖:是啊,小曼也上来了,我招架不过来了。
乔乔:我只关心,他怎么样了?
妖妖:你是说林芒那个杀人犯?
圆圆圈圈:乔乔来了,你就不理我了?
妖妖:等等。
妖妖:乔乔,他在看守所里。他差点杀了婉儿和我!
乔乔:有时候想想,不能全怪他。
妖妖:不怪他,难道还怪我?
圆圆圈圈:去群里吧。
乔乔:难道我和圈圈的意外,和你一点没有关系?
妖妖:你还是在说,我不该坚持去拾夕洞?
乔乔:现在终于知道,进拾夕洞,对于我们的生命而言,是张单程车票。
妖妖:你听了太多林芒灌输给你的无病呻吟的歌!



    孟思瑶心情又掉入深渊,赌气地将QQ关了,对着小窗的铁栏杆生闷气。真的,难道乔乔她们真的还在怨恨我坚持进拾夕洞吗?可是,她们也不是没有道理,迄今为止,已有多少进过洞的年轻生命夭折?

    她想去找钟霖润倾诉,又怕被他说,说自己胡思乱想。正好头又开始隐隐作痛,想想一定是被气上了火,便倒头睡下。

    乔乔、袁荃,你们为什么不告诉我,究竟是怎么死的,为什么坚持将责任推在我的身上?但是,如果不去拾夕洞,这些貌似巧合的悲剧应该不会发生的,不是吗?

    说到底,我还是最终的罪人,她们还会缠绕我多久?

    直到我死去!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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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够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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