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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感小屋] 【转贴】【分享】我一直以为你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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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的一天开始了,宁儒去上班,女人在家休息,清朵趴在小课桌上写稿子,女人过来了,清朵有些提心吊胆的,但女人温和地说:“写呢?”清朵陪笑说是。女人在清朵的床上说:“咳,你们这些人,除了会写,其余什么也不会干。像宁儒,饭不会做,电不会弄,都是我一个人操心。”清朵说:“宁老师脾气还好。”女人说:“咳,就那样吧!夫妻几十年了。分也分不开了,就像我跟他刚认识那会吧,他那时是军乐团的,就是开大会时在大会堂后面奏乐的,在电视上看见过吧?我那时在中南海工作,是从部队上挑过去的,那时我真年轻,梳着俩小辫,第一次见面是别人介绍的,我们在公园的椅子上坐了半天,谁也没说话。好家伙,第二天,在大会堂开会,又碰见他了。”“那你怎么又到公园了呢?”“工作调动呗!我在中南海时候见过毛主席、周总理呢……不过这公园也挺好。”清朵说:“你在公园干什么?”女人说:“卖东西。我这人会做生意着呢。进什么卖什么。有一次我进了一批白马甲,上面有好多兜,好几天了 一件也没卖出去,我心想完了,要压货了!谁知第二天来了一群老外,看中了马甲,一件不剩地都买走了。”清朵笑着说:“你有眼光像我就不行。”女人不好意思了:“咳,瞎干吧。耽误了这么长时间,你赶紧写吧。”女人起身走了,清朵看着她臃肿的背影,若有所思。
宁儒7点了还没回来,女人着急了,清朵心里也着急,但她面子上不敢流露,她对女人说:“要不你给宁儒老师打个电话?”女人说:“咳,不浪费电话费了。”过了半个钟头宁儒回来,女人问去哪儿了?清朵也竖起耳朵,宁儒说:“和领导谈事。”清朵听到他没有跟什么女作者接触,放下心来。
吃完饭清朵给宁儒看稿子,像学生把卷纸交到老师手里,既充满期待又忐忑不安。宁儒把稿子放得远远的,直着胳膊看,清朵想他可能有些花眼。宁儒一言不发地看着,翻到最后一页,清朵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宁儒看完了,把稿子放在桌子上,清朵偷眼看他的表情,看不出什么;就在她猜测宁儒会怎么说的时候,宁儒开口:“写得有点味了!”清朵的心一下子又跌回了原处。“你很聪明,一点就透,但是,还得点。”“那要不再换个人?”女人插嘴。宁儒说:“哪有那么好找的人?谁也得适应一段,她好在已经入门了。”清朵低了头整理稿子,她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努力按宁儒说的去做,宁儒开心了她才开心。宁儒又接着说:“清朵,明天跟我到公司看看去。”
清朵跟着宁儒转了好几趟车,到了一个古朴典雅、绿树葱茏的大院,宁儒说这是段祺瑞政府旧址。清朵好奇地跟着宁儒,沿着房后的一条青石路走着,一边是高大威严的主楼,一边是低矮但看起来很整齐的平房,上面都挂着××公司的牌子。
他们走到最后一间平房,宁儒敲了敲门,门开了,一个男人讨好地笑着:“宁儒先生,快进快进!”清朵看了一眼这个男子,四十多岁,身材高大,脸色蜡黄,面带忧愁,看起来很落魄的样子。
宁儒介绍说他姓安叫老安好了,上海人;又对老安介绍了清朵,说清朵的文章写得还不错,清朵心里美滋滋的。宁儒便对清朵说:“这里就是要开的文化公司。”清朵环视这一间屋子,也就二十平米吧,墙壁还算干净,除了张灰扑扑的办公桌和地上散落的废报纸塑料袋,还有一张旧沙发之外,再没别的了。老安笑着说:“见笑了,还没收拾好。”宁儒说:“慌什么,慢慢收拾,倒是公司的名字该起了。”老安热切地看着宁儒的脸说:“就以你的名字好了。”宁儒说:“我也有这种想法,不过我还得叫一个高人掐算掐算。”老安说:“什么高人?”宁儒说:“一个画家。”清朵想起她睡的那面墙上挂的一幅弥勒佛像,袒胸露肚,笑容可掬,形象十分逼真,便说:“是不是画那幅弥勒像的人?”宁儒说:“聪明。”清朵心里又美滋滋的,宁儒的一个夸奖会让她高兴上半天。
宁儒又对老安说:“得招几个能写的人,不说比她强吧,”他指着清朵,“能跟她一样就行。”老安说:“那是那是。不过,我刚才上街买了一份《手递手》,这上面应聘的会舞文弄墨的还不少呢,打一个试试?”宁儒点点头。老安从桌子上拿起报纸,看了半天,说:“就找第一个吧!”他打通了电话,对方是个女声,听起来还很年轻,清朵的心不由就提起来,她暗暗地想,那个女孩写得比她好吗?长得比她漂亮吗?如果宁儒被她吸引……她不敢想了。老安挂了电话,说马上就来,便和宁儒聊起来,清朵随意翻看那份报纸,心里却有些沉不住气,她的脑海里勾画出了一个女孩曼妙的身材和漂亮的脸蛋……
门被轻轻敲响,三个人的目光同时射向门口,同时说:“进来。”清朵听见自己的心跳得咚咚得。门开了,一个女孩站在门口,有些怯意地问:“安先生在吗?”老安连忙说进来进来。清朵的心安静下来。那个女孩相貌普通,鼻子被寒风吹得鲜红,穿着廉价的黄色棉袄。宁儒问了几句,问带作品了吗?女孩说:“忘了。不过,”她取出一个文件夹,说,“这是我写的一篇小说。”宁儒翻了翻说:“还有些功底。”然后他介绍老安:“这是总经理。”女孩诚惶诚恐地点头;宁儒又介绍清朵:“这是副董事长。”清朵看见女孩的眼睛里写满羡慕,她说:“挺年轻的嘛。”清朵笑,从内而外的,她觉得宁儒真是对她一片真心,她心里踏实了。宁儒让女孩等通知,女孩便告辞了,临走要传呼号码,宁儒把他的给了,老安也给了,清朵说:“没有。”女孩有些吃惊地问:“怎么没有呢?”“哦,”宁儒插嘴说:“刚丢,还没来得及买呢。”
女孩刚走,桌上的电话就响了,老安一把拿起话筒:“啊,我就是呀……你在前门,好,我就去。”挂了电话,老安摇着头说:“一个朋友告状,真麻烦。”宁儒说:“什么状?”老安说:“还不就是贪小便宜,非法集资。好容易快开庭了,又说她的状纸不行,太啰嗦,重写。我去哪找人呢,哇,咱这个公司开起来就好了”。宁儒说:“让清朵试一下吧。”清朵嗫嚅着说:“我没写过。”宁儒看着她说:“试一下。”他的眼光让清朵的脸发烧。老安说:“试一下,反正也没人写。”“走,赶紧过去吧。”宁儒把手机递给老安说:“有事打我电话,一块儿出去,我去单位。”
清朵跟老安上了公交车。阳光很好,金黄的羽毛一样撒满车厢,蓝天莹澈,绿树葱茏,但清朵的心情却没有轻松,她觉得自己像个刚踏入门槛的魔术学徒,只接触到了皮毛,就被拉去现场表演,战战兢兢的,随时随地都会被挑剔的眼光看穿。
一个年轻女人摇摆着从清朵眼前走过,打断了她的思维,确切地说,是她那条麻纱裤子打断了清朵的思维。夜一样不可深测的黑,上面撒满点点洁白的满天星,很舒适的雅致。这个年轻女人在车厢的深绿地板上走着,扭着腰肢,有几分造作,她的臀部跟着她的身体灵活摆动,仿佛那是身后最活跃的部分,看起来特别圆润结实,清朵看见对面的老安盯着那对屁股,直直地看,又伸出舌头舔了一个自己的嘴唇。那个女人站在车门口,拿起月票给售票员看。她的脸黑而圆,有一些淡淡的哀愁,与她煽情的走姿看起来好像是两码事。她一动不动地注视着窗外,阳光在她脸上小心游移着,不知怎么才能打动那张雕塑似的脸。她的身子丰满,圆滚滚有成熟的桃子气息,但不诱人,是那种青白的桃子,没有汪汪的甜红汁水。
清朵盯着她,心里轻轻叹了口气,她想她也是这个样子的。成熟的青白桃子,寂寞,清冷,但内心暗流着欲望,只在和宁儒在一起的时候才能释放出来,很多时候被自己压抑着。后来,清朵看到一本书,上面有这样一句话:“她的头发很厚,有着被压抑的愿望。”清朵吓了一跳,她的头发就是那样的。不只宁儒能不能看出来,或者他心知肚明,但和她一样难以启齿。
老安领清朵拐进前门楼子附近的一条巷子,两边是花花绿绿的小艺术品的柜台。老安走进一扇红漆的大门,院里有两层小楼,一色的朱红栅栏、绿漆木门。上了楼梯,清朵问这是什么地方,老安说是宾馆。老安回头看了她一下,表情诡异。清朵想起老安在公交车上的表现,想拔脚而逃,但想着宁儒的期待,还是跟着老安走上陡峭的木楼梯,心里又咚咚直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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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老安在一间小门前停下来,敲了敲,一个黑衣的女人开了门,她似乎和老安很熟,满脸是殷勤的笑。她应该属于那种秀气的女人,下巴尖尖,肤色白皙,有一些弱不禁风。她说话的语速很慢,字斟句酌的样子,原来她是东北朝鲜族人,汉语说得不是很好。她看着老安时,眼睛眨巴着,总是显得很迷茫,清朵明白她是听不懂汉语。老安的声音不断提高:“告什么状呢?”这句话女人听懂了,她在手提包里找着,拿出一个小木盒,打开,清朵以为里面放的是首饰,谁知她却拿出一摞纸,第一张上面摁着斑斑的红色手印,递给老安说:“都在这儿呢。”老安看了一眼,说:“非得看中人家的高利息了。”那女人急得眼泪都掉下来了:“谁不想多赚点钱,再说都是熟人,关系也不错,谁想到结果是这样呢?10来个人,80万呢,不是个小数目。”“你的多少?”老安问。“10万。”“能把你的要回来就不错了,甭想别人了。”“说是呢”。女人讨好地笑着看老安。老安踱着步,沉思着说:“告状的人太多,得找一个能递上话的。对了,我叫小高过来,他是高干子弟。”
老安打了电话,二十分钟后一个中年男子走了进来,他身高一米七五左右,面皮非常白净,但却显得有些萎琐,没有富家子弟的雍容大气。不过和油头滑脑的老安比起来,那男人显得沉稳得多。老安向女人介绍说:“小高”,又说身世太高贵了,不能说。那女人眼里闪着亮光说:“知道,拜托了。”
小高坐在床上,矜持地笑,不说一句话。“对了,”老安像记起什么,“赶紧把状纸写出来,让小高带走。你们的太长了,人家哪有时间看?”
老安把那张纸递给清朵。清朵看见上面事情已经写得很清楚了,只不过语句有些混乱,错别字太多。清朵前后做了些修改,又加入一些词汇渲染了一番,看看没什么毛病交给老安。 老安抖着清朵写的纸:“看看,看看这水平!你的是什么呀!”清朵脸上热辣辣的,忽然觉出什么地方不对劲。这时老安的手机“嘀嘀”响了起来,老安看了看号码,接了起来:“对……完了……在这儿呢……”老安的眼光瞟向清朵,不用说,是宁儒打来的,宁儒牵挂着她,这让清朵心里淌过一丝甜蜜。老安挂了手机说:“天不早了,吃饭吧。”
他们几个走出胡同,在一家熙熙嚷嚷的餐馆坐下。那女人很客气地跟清朵敬了酒,便讨好地跟老安他们说话。其实只是老安在说,那个叫小高的只是深沉微笑,一言不发,就像个什么招牌。老安说:“打官司没有十天半个月的哪成啊?先找个地方住,住宾馆太贵了。”那女人说是啊。他们又说了一些闲话。
吃完饭,已经华灯初上了。清朵有些着急,她看看老安和那个朝鲜族女人依然谈得热火朝天,她说:“太晚了,我先回去。”老安看了她一眼,从兜里掏出50元钱说:“我知道你没拿钱,给。”朝鲜族女人赶忙挡开他的手说:“怎么能用你的钱呢?”她在皮包里翻出了一百元钱。清朵说:“我有”。老安打断了她的话:“你哪有,拿着,这是人家的心意。”他使了个眼色,清朵犹豫一下,还是接过了一百元钱。
清朵在天坛南门下了车,她仰头看看,四周都是灯火和楼房,不知该往哪儿走。天冷夜深,行人亦不多,她有些害怕。看看有一个卖小百货的,上面写着公用电话,她便给宁儒打了传呼。宁儒让她在原地别动,他马上过来。风刮得呼呼的,像狼的嗥叫,清朵浑身发抖,焦急地左右看着,埋怨着宁儒怎么还不过来!
“嗨,嗨,嗨,在这儿呢!”清朵听见宁儒的声音,她转头一看,宁儒就在她面前,她高兴地说:“你从哪儿冒出来的,我咋没看见。”宁儒说:“你没看见就没看见,我又不是土地爷,能从地底下冒出来。”清朵挽着他的胳膊,撒娇:“瞧你穿着羽绒服,戴着帽子,捂得严严实实,我怎么能认出来?”宁儒甩着胳膊说:“别,别,万一我老婆一会儿过来就麻烦了。”
清朵有些不高兴,但她还是和宁儒拉开了一点距离。天冷,风大,清朵觉得周身寒彻,她很想让宁儒用羽绒服裹着她,那样她会觉得无比的温暖,但是她不想让宁儒难堪,她知趣地走在宁儒的后边。
马路对面忽然有人大声叫宁儒,他们站住了,原来是宁儒的老婆。她急急走过来,不耐烦地质问宁儒:“你们去哪儿了,这么长时间。”宁儒说:“找她呗,她摸不清东南西北。回去吧,别在这儿站着了。”“是吗?”他老婆盯着宁儒,又看了一眼清朵,清朵陪笑着,他老婆的眼光在昏暗的路灯下,看得不清楚,但清朵却清清楚楚感到了她眼里的警惕。
三个人低头迎风走着,宁儒的老婆说:“真冷!”说着说着就把手插在宁儒的臂弯里,看着宁儒的脸说:“这儿暖和。”宁儒头也不抬地说:“暖和就呆着吧。”他们在前边依偎着走,清朵在后面跟着,踩着他们短短的影子,她的影子孤单单地拖在身后,可清朵没有觉着自己孤单,因为有宁儒,宁儒在她目光能及的地方,让她心里踏实。她觉得自己就是宁儒的影子,默默地心甘情愿地跟着他。
回到家,他们先进了书房。宁儒坐在桌前整理书包,她老婆坐在床沿上跟清朵说话,清朵给她讲写状纸的故事,讲得语气很热切,她是想让宁儒的老婆高兴,表明她自己不是吃闲饭的。最后,她说:“老安问那个女人要500我块钱,太多了,500块钱啊!”她加重了语气。清朵看见宁儒老婆的眼里闪着亮光。她抓着清朵的手说:“唉哟,这么凉!赶紧坐被窝里暖暖。”说完转过脸去扯被子:“快,进来,进来。”
清朵笑嘻嘻钻了被窝,说真暖和。外面电话响,她儿子在门外叫:“妈,妈——”宁儒的老婆赶紧出去了,清朵抓住这时机,悄悄问宁儒:“你老婆今天怎么对我这么好啊!”宁儒说:“我下午跟她说了一下午,说你会写东西,能帮我赚钱。”
女人飞快地接了电话,又飞快地走过来,扶着门框,有些微微地气喘,看了一眼宁儒,看了一眼清朵,又看了一眼清朵,清朵望着她,天真地笑。
宁儒从他大书包上抬起头说:“明天我们单位在中山公园开一个旅游方面的展示会,全国各地都有景区的人参加,你俩过去帮忙收集一下资料。”女人说:“行,怎么答谢我们?”宁儒说:“中午请你们俩人吃饭。”女人说:“你哪来的钱?”宁儒说:“去,去,是一个旅游公司的人请吃饭,我顺水推舟。”女人笑了:“我说,你没有什么钱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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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第二天宁儒很早就走了,清朵和女人吃完早饭在路边等车,女人穿着暗红的中长风衣,身材臃肿,花白的头发被风吹得乱乱的,这使女人看起来有些苍老。清朵说:“你怎么不去染染头发,这样看起来年轻。”女人说:“咳,不染,染它干啥?对了,”她像想起了什么似的说,“你跟宁儒怎么认识的?”清朵心里一个激灵,但她马上镇静下来,面带微笑说:“招聘。”这话是宁儒对她说的。“哦,宁儒好像说过,我忘了,瞧这记性!”
公园里游人如织,清朵和女人先找着宁儒,宁儒正在他们展台前和一个游客说着什么。游客点头,拿份报纸走了,看见她们两个,寒喧了两句,说:“你们去转吧,我得看摊。”然后他粗着嗓了喊:“报纸,便宜了,5毛钱2份,5毛钱2份!”女人回头说:“瞧你的样子。”清朵没笑,她看见宁儒疲惫的脸,有些心疼。清朵和女人转了一圈,参展的都是全国各地的一些旅游公司,景区是名不见经传的小景区。参展的人和宁儒一样疲惫,和宁儒不一样的是,脸上带着焦灼和渴望。清朵有些难过,不知道满怀着希望来参展的人们能满载而归吗?
她们收集的材料也都是一些景区的宣传画,女人抱着,怀里抱了一大摞,手里还拿着,她不让清朵拿,说害怕清朵拿掉了,清朵点点头,其实清朵清楚宁儒让她们来,只不过是打着收材料的名义,让清朵散散心,出来见见世面。清朵想着女人不知道,女人满怀热情地为她的丈夫做着毫无意义的事,她是真的在意他,几十年的夫妻,怎么着也算是伉俪情深了。清朵本来就没有什么想法,现在看着女人蹒跚走着的背影,更没什么想法了。宁儒是守候着他家的高墙,而清朵只是高墙上的一点朱漆,静静地,只愿高墙宁静,家园和美。
她们刚在宁儒的展位上坐下,就过来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精明利落。他拍着宁儒的肩膀豪气地说:“走,走,喝酒。”宁儒说:“这儿还有两个人,这是我老婆,这是——”“我亲戚。”女人抢着说。中年人把脸转向女人说:“一家人不认一家人了,我是郊区的,跟宁儒是多年的合作伙伴了。走,走,一块儿走。”宁儒指着他说:“赵主任。”
他们走出展区,走过一条翠竹掩映的石子小径,来到挂着“毛家菜馆”牌子的食府前,进了一个包间,里面坐着的四五个人一齐站了起来,年纪都在四十岁左右,只有一个身材高大,相貌称得上英俊的年青男子,和清朵年龄相仿。
赵主任给大家做着介绍:马经理、张记者什么的,能在北京有个体面的工作多么令人羡慕呀!清朵看着一张张矜持微笑的脸,好奇地想着他们的工资能有多少。轮到那个年轻人了,赵主任说叫冯卿,企业报的。冯卿很老练地说:“初次见面,请多包涵。”又站起身一人赠了一张名片。清朵是最后一个。冯卿眼睛亮亮地看着清朵说:“把你的也给我一张吧。”清朵红了脸说:“我没有。”冯卿拿出一个小电话本说:“那你给我写个电话吧。”“我……”清朵支吾着,宁儒说:“写家里的电话吧。”清朵看见女人的嘴扁了一下。
一桌子的菜,盛在晶莹剔透的玻璃碗里,花花绿绿的,看起来养眼又逗人胃口。吃多了宁儒家的胡萝卜丝,清朵很想大吃大嚼一通,可是看见别人都是蜻蜓点水似的,夹上一筷子两筷子的,她也不好意思下手。
坐卧不宁的,总算吃完了饭,清朵跟着大家起身,又恋恋不舍地望着那桌几乎没动的菜,使劲咽了一口唾沫。走出门口,大家彬彬有礼地道别,各奔东西。剩下清朵他们,还有赵主任和冯卿。
冯卿一直缠着赵主任说着什么,宁儒跟在他们后面,低着头,慢慢地走。清朵和女人拉在最后。女人悄悄说:“你看那个姓冯的小伙子,是个老实人。”清朵不相信地说:“是吗?”女人肯定地说:“是,你看他喝酒,脸喝得那么红,人家都说喝酒红脸的人老实,况且他耳朵都红了呢。”清朵抬头看去,果真看见冯卿的侧面,脸红脖子粗的。其实清朵也感觉到了,冯卿是个内敛的人。
他们走上一条绿竹掩映的石子小道时,赵主任的声音提高了,他对着冯卿说:“我说再停两天,你非得这时候,唉呀,拿出来吧!”他们站住了,坐在水泥台子上,赵主任扭头对宁儒说:“稍等一下。”
冯卿从腋下的黑皮包里,掏出两张打印好的纸,交给赵主任,赵主任扫了一眼,在水泥台上写了几个字,交给冯卿说:“合同签了,广告可得按我的意思办。”冯卿连声说:“这您尽管放心,我们也不是第一次合作了。”赵主任转过头对宁儒说:“这小伙子真能磨。”冯卿轻轻笑了,笑容有些腼腆。
他们五个在展览区门口,握手告别。冯卿最后一个跟清朵道别的时候,说:“你是刚来北京的吧?”清朵很惊讶地问:“你怎么知道的?”冯卿微笑着说:“以后你就会知道。清朵,我跟你打电话方便吗?”清朵张了张嘴,不知道怎样回答,但她不想让冯卿失望,而且她自己对冯卿也有好感,冯卿像一个大哥哥。于是她点了点头。
清朵他们刚回到家里,电话就响了,宁儒去接,女人抢先几步,一把抓起话筒:“喂?喂!你是谁——哦,”她回过头大叫,“齐清朵——”“我的?”清朵有些迷惑地接起电话:“喂?”原来是冯卿,冯卿的声音在电话里很温柔:“你们回到家了吗?我没什么事,问问你好,跑了一天挺累的,多休息吧!”清朵微笑着挂了电话。女人磕着瓜子,打着哈哈说:“这么关心啊!我看那个姓冯的好像对你有点意思呀!”清朵笑着说:“哪儿呀,不过随便一个电话。”清朵嘴上这么说,但其实心里还是挺得意的,一是因为她整天和宁儒他们终日相对,觉得自己似乎也是和他们一样大的年纪了,而冯卿这么殷勤地打电话,说明自己还是有点魅力的;二是有了冯卿,女人可能就不会那么提防着她了;三是她想着宁儒心里肯定酸溜溜的,但这样他也许会更加珍惜她。
清朵偷眼看宁儒,他目不转睛地看着电视,清朵猜着他心里起了波澜,她努了一下鼻子,回屋睡觉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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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早晨宁儒上班了,女人在厨房洗衣服,清朵趴在桌子上又写宁儒布置的“作业”,写一篇企业怎样作营销的文章。这之前她写的《企业家用人之术》已登在报纸上,很大的一块,清朵拿着报纸的第一眼起,脑海里产生的念头是她没有让宁儒失望,或者那么失望;可是她又觉得对不起那些读者,因为那些深谙企业经营理念的高管,知道这篇文章是个对管理一窍不通、只会写些风花雪月的小文章的人写出来的,鼻子肯定要气歪。
不过也可能是歪打正着呢,清朵想,她也只能写这些东西了,她有些伤感,宁儒说她原来写的东西吃不开。唐朝的时候大街上走的大部分是诗人,现在大街上走的大部分是商人,时代不一样了,你的观念应转变一下了,宁儒说。所以宁儒想开的文化公司,就是想招募几个写手,写一些生活类杂志用的稿子,稿费高得很,宁儒说那种稿子不外乎是杀手、贩毒、傍大款之类,胡编乱造只要能写出两个特点:第一感人,第二吓人,就好发了,不要求你有多高的水平,认真就行了。
清朵默默地听,她心里一阵阵发凉。她最不擅长的就是编故事,她害怕拿出来的东西惨不忍睹,宁儒会对她失望,继而会淡漠她;再者她害怕公司会招聘到漂亮有才华的女孩子,宁儒会被吸引;那个先前来的黄衣服女孩已经给宁儒打过几次传呼了,让清朵提心吊胆,每次宁儒回电话的时候,清朵心里就像猫在抓一样。可她压制着突突燃起的火苗,她得保持住温婉的性格,其实她也一直是这样的。女人已经有些捻酸吃醋的意味了,如果清朵再那样,宁儒会受不了。宁儒是她在北京这个汪洋大海里仅有的一条船,她依靠他,当然也得呵护他。
文化公司宁儒是执意要开的,“是为你开的。”宁儒摸着她的头发说,“唉,你现在还不具备工作的能力,我就想办法吧,我让你来北京的,我得对你负责。让你当股东当然是我出钱,你拿红利就行了。你其实什么也不用干,给我看着那个老安就行。”“可是老安那样一副闯荡江湖、城府很深的样子。”清朵担心地说。“我知道,所以才让你看的嘛,要不,我还能指望谁呀!”清朵笑了一下,她抓着宁儒的手,把头倚在宁儒的肩上,笑完了,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笑,若有所思。
清朵摇摇头,把思绪拉回来,写企业管理的稿子已经有些经验了,她想了想,理了一个思路,洋洋洒洒写起来。
女人洗完了衣服,在清朵后面出出进进的,一件件晾到阳台上。然后她说:“我下去买些东西。”清朵站起身,答应着,她看见女人拿了个花布袋子出来,关上门,然后使劲一拉,在匙孔里拧了半天,把她住的门锁上了。
女人一脸严肃地走了,清朵还直直站着,她看着那黑红色的冷峻威严的门,仿佛在嘲笑着她。她坐在单人的小课桌前,发呆,涌上来的思绪又像潮一样退去了,脑子一片空白。她走上阳台,阳台也用钢化玻璃封得严严实实的,清朵忽然觉得自己像一只笼中的小鸟。她漫无目的地往外看:天空灰蒙蒙的,沙尘暴还在继续;沉默的旧的楼房,像心事满腹的老人;最下面的路上有两个女孩慢慢走着……这是北京吗?是,但她忽然不明白自己是怎样来到这儿的,她心里闪过一丝迷茫。
门响,清朵又赶紧回到书桌前,是女人,她往清朵桌头放一个塑料袋说:“中午吃点大饼,凑合着,晚上都聚齐了,做点好吃的。”清朵说:“吃大饼挺好的,在我们老家还没有见过它呢。”女人说:“你们老家是不是挺穷的?”清朵说:“是啊,贫困山区,有的小孩上不起学。”女人问:“那你家呢?”清朵说:“我父母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母亲已去世了。”女人又问:“是不是指望你寄钱呢!”清朵说:“怎么说呢?父亲能吃饱饭,但零花钱不多,小弟弟中专毕业,工作不太好,刚换了工作,没什么积蓄,总要寄一些的。”女人睁大眼睛说:“唉哟,那宁儒跟你说的一个月开500专钱,可就那样了,你可不能私下里问他要,他那人稀里糊涂的,心肠软,好说话。”清朵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赶紧说:“怎么会呢?阿姨,你们对我这么好,我就是不拿钱也愿意。”女人笑了:“你还挺会说话的。”
这时电话响了,女人过去接,一会儿她又叫:“齐清朵——”清朵拿起话筒,原来是冯卿,冯卿的声音依然柔和的像一阵春风:“没有别的事,你要保重。”清朵心里很高兴,她觉得冯卿像一个大哥哥那样。她挂了电话,女人说:“那个姓冯的小伙子还真对你上心了。不过,他人蛮老实的。”清朵说:“哪儿呀!”她本来想说不可能,但想到这样,有一个冯卿存在,女人对她的戒心会削弱,她和宁儒会有更多的机会在一起,便笑着说:“他是挺老实的,再说吧。”
女人说:“哟 ,一点多了,你睡一会午觉吧,宁儒就是那样,写一写,休息一下,有时半夜还爬起来写呢。”
清朵在宁儒的说话声中醒过来。宁儒正在对面的屋里跟女人说:“明天去郊区一个叫‘仙居洞’的景区,给他们写导游词。”女人说:“带她吗?”宁儒说:“带呀,我哪有空弄那东西。”女人说:“还有谁去呀!”宁儒说:“还有洪燕玲,我们单位照相的,你认识。”
清朵她们去的景区离北京有两百多里,青山秀水,风景如画,这让清朵觉得自己像飞出笼子的鸟儿,心旷神怡。当清朵听说这原来就是所谓的辽国时,她兴趣大增。但她还记着宁儒让她写什么,于是掏出笔记本,尽可能地把看到的都写下来。那个叫洪燕玲的摄影记者说:“这女孩还挺下劲。”宁儒淡淡地说:“那是,要不能用她吗?”
到达景区时,已是下午两点。景区一个姓李的经理很热情地接待了他们。吃了一顿山珍之后,李经理带他们进“仙居洞”。李经理说“仙居洞”在半山腰上,还得一段路程。他们爬上一层一层的石阶,走了大约二十分钟,累得气喘吁吁,来到一个小小的码头。码头里的水碧波荡漾,李经理说:“这是仙居洞里流出来的。”“那怎么进呢?”宁儒问。“喏,准备好了。”李经理说:“你看,那边的小木船。”他招招手,一个小船摇了过来。他们四个人坐上去,船挤得满满的,清朵刚好和宁儒坐在一侧,于是她趁机把腿挨着了宁儒的。
小船划出码头,滑进了一个山洞,山洞也就一人多高,两米多宽,像陶渊明描写的去“桃花源”时的水路。洞上方安了两排彩色小灯,闪闪烁烁,五颜六色地映在水面上,十分好看。
“仙居洞”原来是个岩溶洞,里面的钟乳石千奇百怪,栩栩如生,花鸟、飞禽、走兽、人物、帷幔、梯田……造物主真是太神奇了。而每一块钟乳石少则都有几万年的历史,在这个无声的世界里,清朵感受到了一种浩瀚的时空观,她觉出自己的渺小。她很高兴,这是她第一次见到钟乳石,而且有亲爱的宁儒陪着。她跟宁儒若即若离的,但她的眼光可以时不时落到他身上,不用再顾忌女人的戒备。洪燕玲拿着长焦距的相机,咔嚓咔嚓照相,姿势很专业,清朵有些羡慕,宁儒好像看出了什么,说:“多记些东西,回去先写一篇游记。”清朵对他扁扁嘴,宁儒正好看见“扑哧”一声笑了。洪燕玲正对着一处“仙人球”聚焦,问:“笑什么?”宁儒说:“不是笑你。”洪燕玲又把目光投向清朵,清朵早已调整好了姿态,在小本子认真地写着什么。洪燕玲便对宁儒说:“莫名其妙。”宁儒说“是是是”,伸出手悄悄敲了一下清朵的头。清朵无声地笑了。
他们又坐船出来时已是下午四点,李经理说:“怎样?”宁儒说:“挺好,挺好,回去先给你登一篇。”李经理高兴了:“好,好,走,到我们管理处,歇一会。”洪燕玲说:“我可得说一下,我先走了。”她这句话让清朵心里窃喜,但她听见李经理说:“慌什么呀?这么晚了明天再走吧。”宁儒也说:“明天一块儿走吧。”清朵也附和着,但她心里想让洪燕玲赶快走。
洪燕玲真的走了,她说家里还有个学生。清朵的心静了下来,有一种萌动像雾一样在她心里悄悄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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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以来,我已经不再相信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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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里的夜黑得早,风也很大,他们从餐厅里出来时,风吹在脸上,又冷又硬。李经理说:“小姑娘,冷了吧?”清朵听见他这样称呼自己,笑了笑。宁儒说:“是挺冷的,这儿的气温要比城里低四、五度吧?”李经理说:“差不多。这儿的设施正在建设,还不怎么齐全。委屈你们了,先住客房吧。”宁儒说:“你的客房在哪儿呢?”李经理说:“喏 ,下面一排平房就是。路灯少,有点黑,要不我来搀着你?”宁儒说:“嗬,我有那么老嘛。”他的声音很大,听起来好像有些生气了,清朵捂着嘴偷乐。
李经理带他们走进平房,外面是一间很大的办公室,摆了两张桌椅,冷冷清清的,办公室后面开了一个门,进去是一溜房子。李经理开了两间最左边的,说这儿暂时还没人,夜里把外边的门插好,就走了。
宁儒去送李经理,顺便把大门插上了。清朵站在过道上等他。宁儒问:“怎么不睡呀?”清朵没吭声。宁儒又说:“你住哪间?”清朵生气了,说:“随便。”宁儒说:“好,你住里边,我在外边把门。”清朵噘着嘴走到屋里,客房很狭小,上面挂着一个节能灯,光线昏暗。清朵“嘭”一下关上门,就把书包扔在床边的木头椅子上,爬上床把被子蒙在脸上。
宁儒换了一双拖鞋,踢踢哒哒过来坐在椅子上,说:“怎么让你游山玩水的,还不高兴啊?”清朵一动不动。“谁惹你了?”宁儒拉下她的被头。清朵嗔怒地望着他。“干吗对我横眉怒目的?”宁儒拉她的手,清朵的脸色缓和下来:“谁让你不理我?”“我怎么不理你?哦,我得整天抱着你,宝贝、宝贝地叫着?”清朵“扑哧”一声笑了,她噘着嘴说:“就是”。“好了,好了。”宁儒拉着她的手,坐在床边,又摸她的脸。清朵抓过他的手,他的手很厚实。清朵深深看着他的眼,宁儒回望着,清朵伸出胳膊,宁儒俯下头,他的唇压在她的唇上。
“抱抱我。”清朵闭着眼。宁儒靠着枕头,清朵贴在他的胸膛上,她说:“我想和你在一起嘛,刚才我还以为你不过来了呢!”“我傻呀?”宁儒抱着她的肩膀,“我们离得那么近,却难得在一块,咫尺天涯啊,好不容易有了今天的机会——”他又俯下头吻清朵,清朵紧紧抱着他的脖子,宁儒翻转了身,压在她的身上,清朵的身体在那一刻得变得轻飘绵软。
第二天早晨吃过饭,他们跟李经理告辞。李经理握着宁儒的手说:“唉哟,条件不好,受委屈了。再玩几天吧。”宁儒说:“等有时间吧,太忙了。哦?我的名片是不是没给你?”李经理笑笑说是。宁儒在包里翻出一张。递给李经理,说:“有空多联系吧。”李经理点点头,他又转向清朵:“你的名片……”宁儒插嘴说:“她是我用的人,你找着我也就找着她了。回去先让她写个报道登在报纸上。”笑容一下子堆满了李经理的脸,连声说:“那感情好,感情好。”他又热切地说:“再等一下,司机马上就过来了,让他把你们送回去。”
坐在车上,清朵把手放在宁儒的掌中,宁儒捏了一下她的掌心,用嘴努了一下司机,把她的手往外推。清朵又噘起嘴,反抓着他的手,宁儒看了她一眼,摇摇头,把她的手握在手中。清朵像得了胜利似的,高昂着头,看着窗外连绵的青山。忽然,她又低下头,看着宁儒的脸,半是撒娇半是乞求地说:“你看李经理他们挺不容易的,鼓捣出那么大一个岩溶洞,却没有几个人去。多可惜呀!你多给他们宣传一下吧。”宁儒说:“尽可能吧,有些事你不懂。”清朵本来想嗔怪他一句,但看到他严肃的脸,想着宁儒或许真有难处,便不吭声了。她的腿紧紧挨着宁儒的,想着和宁儒永远在路上多好。
但是车很快到了前门,清朵心里埋怨司机愣头青,车开得太快了,面子上还是微笑着对人家说谢谢。她下了车,阳光金晃晃的,照得她有些眩晕。她看着宁儒胖胖的身材,心里激起一阵春水般的欲望,她听见自己叹了口气,心想又结束了一场梦。
他们穿过一堆卖“窃听器、窃听器,”的人群,又穿过一堆卖“发票、发票”的人群,清朵停住了,她惊讶地看见宁儒没去站牌底下,而往斜对面的“通讯市场”走去,清朵大声说:“车在这儿。”宁儒头也不回地说:“我难道还不知道在哪?你才来北京几天?你过来就是了。”
原来宁儒是想给清朵买传呼。清朵心里又漾起幸福的感觉,她觉得宁儒对她真是好,宁儒供她吃住,还不时给她二百、三百的零花钱,虽然量少,次数也少,但像宁儒一个拿工资的,一个月能有多少钱呢?何况他还想为她开个公司呢。
她依着宁儒,宁儒认真地看着玻璃柜里的传呼,说:“挑一个。”清朵娇滴滴地说:“你说要哪个就哪个。”穿着制服的售货小姐看看清朵,看看宁儒,嘴边便有了意味深长的笑。她拿出两个黑色的巴掌大的传呼说:“这是中文的,质量好着呢。”清朵问了价钱,觉得八百多太贵,宁儒说:“要喜欢就买下吧。”可是清朵觉得花宁儒八百块钱太多了,说:“有没有便宜的?”售货小姐又拿出一个小型的,说:“这是数字的,便宜,一百五。”清朵说就买它吧,宁儒说挑挑颜色,清朵说蓝色,宁儒说我看那个紫色的挺好看。清朵挽着他的胳膊说:“那我就要紫色的。”
他们刚坐上公交车,宁儒的传呼就响了,他取出挂在腰里的手机回了电话,他的声音很洪亮:“在车上呢------马上就到家……不用接了。”清朵猜着是女人,问宁儒,宁儒心不在焉地看着前座上那个男人的后脑勺说:“除了她还有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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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页喽~~~

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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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宁儒“哗啦哗啦”开着防盗门,清朵的心跳得有些不正常,门开了,她看见女人满头的发卷,还有些愠怒的脸。她不高兴地问宁儒:“怎么这长时间才回来?”宁儒说:“我以前经常出差十天半个月的,你怎么不说?事情不办完能回来吗?再说这次也能挣个千儿八百的。” 女人的语气缓和了些,她说:“那你也不打个电话?”宁儒说:“深山老林,能有信号吗?你不想想。”女人不吭声了,清朵赶紧插了一句:“阿姨,冯卿打过电话来 吗?”女人笑了:“打来过,怎么,你也想他了?”
第二天吃过早饭,女人去上班,宁儒和清朵在书房规规矩矩坐着,写导游词。门一关上,宁儒便来到清朵身边,摸着她的头发说:“解放了。”清朵抱着他的腰,把脸贴在他软软的肚子上,仰起脸望着他说:“我想你了嘛!”宁儒刮了一下她的鼻子说:“你不是天天见我嘛!”“可是,”清朵噘着嘴说,“你天天陪着你老婆,你应该一天陪你老婆,一天陪我才对。”宁儒“哈”地笑了一声,说:“这又不是旧社会,三妻四妾的。”清朵说:“可是我愿意作妾啊,什么也不要,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就行。”宁儒抱着她的头说:“傻话。”清朵紧紧靠着他说:“你要是像孙猴子那样就好了。”宁儒说:“怎么讲?”清朵说:“那样的话,你在后脑勺上拔几根毛,一吹,就能变好几个宁儒了。一个去上班,一个陪着你老婆,一个陪着我。”宁儒又说:“你要哪一个?”清朵看着他说:“我当然要真的。”宁儒哈哈大笑。
清朵的手心发烫,嘴唇像火焰般燃烧,她抓着宁儒的手放在自己的乳房上,渴求着说:“宁儒——”宁儒抚摸着她的头发:“不行啊,不行。”清朵说:“为什么?”没等宁儒回答,门突然响了起来,他们吃了一惊,很快分开了。
女人的头在门缝里探着,看着正襟危坐的他们,说:“嗬,都忙呢!”声音里有些冰。宁儒语气平静地说:“你怎么又回来了。”“我怎么不能回来,你说说,宁儒,这是我的家,我怎么就不能回来?”女人突然生起气来,她几步蹿到宁儒的桌前,抓起一本书狠狠扔到地上,“这是我的家,外人都能进来,我为什么不能进来?你还嫌弃起我了呢……”“得得得,”宁儒不耐烦地挥挥手,拽她的胳膊,“走走走,人家正写东西呢。”女人甩开胳膊:“就不去,就不去。”“唉呀,走吧,走吧。”宁儒半抱半拖地把她拉走了。
对面的门“怦”一声关上了,开始是女人孩子似的“就不就不”声,然后便悄无声息了。清朵想着宁儒在爱抚女人,用言语和动作,在宁儒的爱抚下,女人全身长着的硬刺惭惭地软了……清朵把圆珠笔杆咬在嘴里,有些失神,直到对面的门又“怦”地一声开了,女人说:“我走了,你们中午饭怎么吃?”宁儒说:“这你就别管了,赶快上你的班,现在到处都在下岗,别撞枪上了。”女人说:“谁叫我下岗,我就在他家门前吊死。”宁儒说:“好嘛!还有这本事!”
宁儒过来,问清朵写多少了,清朵低着头不吭声。宁儒用手撩了一下她披散下来的长发:“怎么生气了?”他说:“我不能让后院失火呀!”清朵转过身来,抱着他的腰,把脸贴在他的肚子上,抽抽噎噎哭起来。“别,别,”宁儒用手背抹她的泪,“走,走,去新房。”
他们在新房里做爱,匆匆忙忙的,来不及呻吟,甚至还没回过神来,又慌慌张张地穿衣服,内衣、内裤、毛衣、袜子……慌慌张张的,仿佛这屋子里危机四伏,他们要赶快在灾难到来之前离开似的。清朵觉出自己的狼狈,她看着宁儒,弯着腰穿鞋子,裤子却还堆在膝盖下,本来宁儒是她的根基,可是现在同样狼狈的他,忽然让她有些不安。
清朵想到外面去住,宁儒不让:“这儿有吃的,有住的,多好。”清朵无言,她想那样的话,或许宁儒有压力,算了,委曲求全吧。她又想去外面找个工作,宁儒说:“你现在还不行。”他的话让清朵感到一阵心凉。她走到阳台上,透过玻璃望外看,往上看蓝天白云,往下看,看金黄的迎春和跑着的小孩,她觉得那好像是另一个世界。她现在的世界沉静、压抑,让她有些窒息。幸好还有宁儒,躲在宁儒的树荫下,她觉得温暖和踏实,不管这树荫周围已是一片四面楚歌。
电话又响了起来,宁儒跑过去接,说了两句,就叫清朵去接。清朵想肯定是冯卿的,因为别的人不知道这个电话,再说,她也不认识什么别的人。“你这两天好吗?”冯卿的声音柔柔传来,清朵不自禁地笑,那句话好像是冯卿必不可少的开场白。她说还好,她跟冯卿说话,像犯人得到放风的机会一样,觉得神清气爽,但她语气尽量放得平稳,因为隔墙有宁儒的耳,她害怕宁儒心里会有别的想法而疏远她。
清朵接完电话过来,怯生生地说:“冯卿说明天让我看个稿子。”“怎么看啊?”宁儒的眼还盯在面前的纸上。“他说让我明天去前门。”清朵小心地看着宁儒,宁儒的嘴唇紧闭着,清朵想宁儒肯定有些不大高兴。半天宁儒说:“你知道怎么坐车吗?”他同意了,明天能出去呼吸呼吸新鲜空气了,清朵一阵高兴,她说:“知道,知道。”宁儒看了她一眼,清朵看出他眼睛里掩藏的责备,恍然明白过来,敛起了笑容,说:“我到那儿看看,稿子如果长就拿回来。”
这时电话又响了,宁儒说:“你去接。”清朵跑过去,原来是宁儒的一个同事,他问清朵是谁呀?清朵说:“我是……哦,他家亲戚,等一下,我叫他。”那个人说:“不用了,明天单位开会,叫他9:00钟准时到就行了。”
清朵刚挂了电话,女人就回来了,脸拉得很长。清朵尴尬地在电话旁边站着,努力挤出笑容说:“回来了。”女人吭也没吭,扭身进了书房。她大声说:“哟,宁儒,你老人家在家呢。我还以为你又去哪个山沟沟现眼去了。你在家呢,就有人这个屋子那个屋子的的乱蹿,那你要是走了,不是更没规矩了。”宁儒说:“看你说哪儿的话,不是让她接个电话嘛!”女人说:“这你倒挺放心。你这么大人大量,怎么不去当丞相去,在我这儿装大尾巴鹰!说吧,今天去单位了吗?”“去了。”“什么时候回来的?”“也就三点钟吧。”“嗬,我在家叫你都叫不回来,我不在家,你颠颠倒跑得挺快。”宁儒说:“你怎么说话呢?我不是回来写东西嘛,办公室乱糟糟的,你说能写吗?”女人说:“来劲了,咋的?我看咱们这夫妻是做到头了,你这个没良心的,二十年的恩爱夫妻呢。你这没良心的。”“别闹了,别闹了!”宁儒不耐烦地摔了正写的稿纸。“好啊,你这么横,是不是心中有数了?我不跟你说那么多,你发工资了吗?给我!”
宁儒嗡声嗡气地说:“发了。”“发了?拿过来给我。”“你,等一下行不行?我把这点东西整理完,哪一次工资没给你?”
“是,量你也不敢!”女人啪地一下摔上了门。清朵坐在桌边,心神不定。宁儒走到她身边,拍了一下她的肩。
宁儒给了她500块钱。清朵惊讶地看着他,宁儒抬下巴着急地做了个收起来的姿势。清朵指了指门外,宁儒压低了声音:“我有,你快收起来。”清朵看了他一眼,把钱装进口袋。
清朵在一张纸上乱画。隔壁传来宁儒的声音:“一千五,你数数!”语气有点大义凛然的。一阵静,然后女人缓和了语气,说:“钱交给我,攒点钱给儿子娶媳妇。”
夜已经深了。除了偶尔的汽车喇叭声外,城市的夜也很静寂。宁儒和女人的鼾声翻墙越院地穿过来。一粗一细,一高一低,和谐的如钢琴的黑白键发出来的声音。清朵想着宁儒微仰着的脸和孩子般沉睡的面庞。那么他现在是搂着女人睡还是背对着女人……这个想法让清朵微微烦躁,并且愈发清醒。她把被子往上拉,捂着脸,两手露在外面,在深浓的夜色里,有些孤独的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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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做个记号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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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离开海藻的纠结
                              1
清朵在约定的120路前门站等冯卿。清朵穿黑色的上衣和裙子。上衣是平绒的,裙子也是平绒的,不是一套,是清朵自己配的,这是她从老家带来的比较满意的一套衣服,虽然很廉价。清朵等了十五分钟还不见冯卿的踪影,心里便有些发急。她跑到一个公用电话那儿打冯卿的手机,打不通。她心里突突跳着,看看前后左右陌生的面孔,有些害怕。就在她愁眉苦脸地回来时,却又喜笑颜开了!冯卿!冯卿正迈着大步急匆匆地走过来。冯卿一见面就检讨:“唉呀,我还以为前门站在大栅栏那边呢。”清朵笑着说:“没关系,没关系。”冯卿说:“走,吃麦当劳。”清朵还只在电视上见过麦当劳,她猜想着是什么样子、什么味道,就在她愣神的功夫,冯卿又迈着大步往回走了。
冯卿让清朵坐在凳子上,他自己去买吃的。清朵前后左右看着,心一下平静下来了。因为她发现大家聊天的聊天,看书的看书,还有个看起来学生模样的人在抄小纸条。大家各干各的,一副悠闲自得的模样。
冯卿端着一个大盘子过来了,他往清朵面前放了一杯可乐,说:“喝,还有薯条吃吧。”又把一个小袋子里的红红粘稠的液体,挤在小盘子里,说:“蘸着蕃茄酱吃。”清朵觉得自己像一个无忧的小女孩儿。冯卿说:“你最近忙什么?”清朵说:“写写稿子。”冯卿说:“整天钻在屋子里很闷,有空出来转转。”清朵看着他说:“是,但我不知道哪是哪。”冯卿说:“有空我陪着你。”清朵说:“好。”
他们又聊了一会儿,清朵得知冯卿是黄土高原上的人,中学老师,因为失恋而赌气来北京的,五年了,在那家报社呆了三年。他又问清朵。清朵不想让冯卿知道自己的波折,她说:“也是教学的,出来了。”清朵说这话,心里自觉又和冯卿亲近了几分。冯卿说,不少出来的人都是当老师的。清朵说:“你让我看什么稿子?”冯卿笑了:“没有,是想找个理由让你出来。”清朵也笑了,她从包里掏出一本杂志,说:“这里面有我写的文章,你看看。”是一篇游记,冯卿一目十行地看了看,夸奖了几句。
冯卿带清朵去了大栅栏,去了琉璃厂,清朵很喜欢那些古色古香的建筑,觉得整条街道都散发着沉沉的檀香味道,仿佛时光倒流,回到了罗裙翩翩的年代。冯卿指给清朵看那些牌匾,说它的悠长历史。清朵听得津津有味。不知不觉天色已黄昏了。冯卿带着清朵拐进旁边的一家饭馆吃饭。冯卿热情地叫清朵点,清朵红了脸说:“我刚来,不熟。还是你来吧。”冯卿点了地三鲜和萝卜牛蝻,又问清朵吃不吃辣椒,清朵摇了摇头。冯卿看着她笑。清朵不解地问你笑什么。冯卿还在笑,说不怎么,你好像不谙世事,挺乖的。清朵看着他那张英俊的方脸,低下头,拘谨地微笑,心中滑过一丝苍凉。但她不愿让冯卿感到什么,于是她仰起脸说:“可能是我刚来北京吧,对什么都比较好奇。”
吃完饭,已是华灯初上,灿烂的灯火点亮了城市,街道亮如白昼。绚烂的霓虹如夜色中的花朵,开得鲜艳而夺目。
冯卿送清朵回去,他们上了车,后门那儿还有一个座位。冯卿让清朵坐,清朵说你坐。冯卿说:“咳,我坐这公交车都是站着的,坐着还不习惯。偶尔坐一次,也马上让出去了。”清朵心安理得地坐下,冯卿问今天玩得开心吗,他的眼光柔柔地看着清朵。清朵避开他的眼睛,点点头。清朵看着窗外,川流不息的人流、车流,这个城市总有那么多的人和车。回过头,冯卿正在注视着她,尴尬地笑了一下,又赶紧扭过了头。和冯卿在一起是快乐的,身心轻松如羽毛,……但也仅此而已。
他们下了车,走过河堤,走到火车桥下,道路有些昏暗了。冯卿问你害怕吗?清朵摇摇头。冯卿拉住她说:“你走错了。”清朵疑惑地看着道路,又看着冯卿。冯卿说:“走里面。”清朵恍然大悟,原来他一直让清朵走在内侧,这样既没有车,也没有什么人。清朵张张嘴,想对冯卿说些什么,但什么也没说,又闭上了。
已经到了楼下,清朵害怕冯卿上楼,又害怕被下楼的宁儒看见。冯卿好像看出了她的心思,说:“我不去你的亲戚家了,不方便。你回去吧。”清朵点了点头,冯卿伸出手:“再见,我给你打电话。”冯卿的手宽阔而温暖。清朵抽回了手,说:“你走吧,天晚了。”冯卿眼眸如星:“不,你先上楼,我再走。”
清朵走到楼梯口,跟冯卿招手。冯卿的身影在浓浓的夜色和昏暗的灯火里变得模糊,但清朵还是看见他挥着的手,然后转身迈着他的大步子走了。
清朵沿着楼梯,一步步走上来,步履迟重而缓慢。水泥楼梯不太洁净,有薄薄的一层土,随意地散着桔子皮、瓜子壳、卫生纸什么的。清朵的心跟地面一样凌乱,一级,一级,一级,随着梯次的升高,清朵的心慢慢往下沉,而轻盈的羽毛忽然变得沉重,往下,往下,旋转着掉下来,一大团羽毛变作了一个大铁砣。
但清朵还是微笑着,站到了冰冷的防盗门外。绿漆斑驳的防盗门,若湿的阴暗角落里长着的苔藓。清朵敲了敲防盗门,低沉地响,清朵等了一会儿,又敲了敲,一阵响,清朵的心忽然就提了起来。响声有些焦躁和不耐烦。
女人左手把着门,脸色阴沉,清朵怯怯叫了声“阿姨”,不知该不该进。女人恨恨地说:“你出去这么长时间才回来!你对北京又不熟,万一你出个啥事怎么办?那不是我们一家人都有好过的了?宁儒,你给我出来!”宁儒踢踢哒哒从书房出来,一把拉过女人说:“在门口吵啥呀?也不怕别人笑话!”女人使劲挣着他的手说:“都没有太平日子过了,你还怕别人笑话!这日子没法过了,趁早散伙,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宁儒说:“你看你怎么说话的?我办个公司,不就是想多赚点钱,为家好吗?”“挂羊头卖狗肉吧!”女人拍着桌子:“我看你是想把家撑散了,好吧,现在咱俩就办手续!”“你说什么呀!”宁儒急了,“你怎么这么不讲道理!”“好呀,宁儒,宁——儒,”女人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宁儒的鼻子,“狐狸尾巴露出来了不是,露出来了不是?你嫌我了,嫌我人老珠黄,没有人家年轻……你把我休了,把我休了!”“行了,行了,别吵了,烦不烦呢你们?”他们的儿子好不容易从电脑前离开,过来劝架:“都过来,过来。”
他们俩人乖乖地跟了过去,对面的门“嘭”地一声关上了。清朵坐在小床上,对着手里的一本书发呆,她的脑子木木的,生锈了一样。
良久,宁儒过来说:“你睡觉吧。”宁儒还是面无表情的样子。清朵看着他,宁儒望向她说:“你今天回来得太晚了,有什么可说的?跟那姓冯的才刚认识!”清朵本来心里乌云密布,这时透进了一缕阳光,宁儒的话里含着不满和责备,但显然和女人的意思正好相反。宁儒话里的酸味表明他心里有清朵!清朵在心里念叨着,甜甜地笑了。
清朵第二天很早就起来,在台灯下看书。其实她是不想这么早就起来的,但她害怕起晚了惹得女人不高兴。宁儒推开门时,清朵已坐得全身冰冷。宁儒往她面前放了两张糖饼,说:“吃完了把昨天给你说的文章写完。”清朵看着他,宁儒头发蓬乱,一脸疲惫,她知道昨晚上女人又在对面嘀嘀咕咕的,吵得宁儒没睡好觉。清朵觉得心一阵阵地痛。倒是宁儒平静地说:“今天不管谁说让你去哪儿你都别去。”“去哪呀?”清朵满腹疑惑。宁儒避开她的眼睛,严肃地说:“记着就是了,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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