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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感小屋] 【转贴】【分享】我一直以为你爱我~~~~~~~

2
宁儒转身走了,清朵看着他胖胖的身影消失,怅然若失,其实她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她预感到要有一场风暴,但她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宁儒走了不到十分钟,女人就从外面进来了,她气冲冲地往床上一坐,说:“齐清朵,我们家已经没钱了,开不起公司了。你再找个地方行不行啊?”女人脸阴沉着。“行,”清朵微笑着,“不过,我得先把宁老师布置的这篇文章写完”。女人咕哝了一声,出去了。
清朵低着头,笔在纸上动了两下,画出几个莫名其妙的符号,然后,手一松,笔“啪”地一下掉在纸上,翻了个个,不动了。一滴眼泪无声地滴在纸上,纸上的一个绿格子浸湿了,清朵赶紧抬起手背擦眼,眼泪却越擦越多,最后,手背都湿漉漉的。
女人忙了一会儿什么,出去了。她先拉上卧室的门,又锁上防盗门。屋里一下子静了下来。清朵趴在桌上,压抑着声音哭了起来。停了会儿,又赶紧跑进厨房,洗了把脸,抹上护肤液,又对着桌上的小镜子梳了梳头发。脸上没有了泪痕,头发也整整齐齐的。只是眼圈还是红红的。
清朵站起身,走到门口,她知道门是锁着的,但还是拽了拽拉手。女人说清朵对北京不熟悉拿着钥匙万一丢了不好办,于是清朵便整天呆在屋里。开始的时候,她觉得闷,现在她觉得孤独。孤独,是的。清朵又拽拽拉手,门发出轻微的声响。清朵对着门发了会儿呆,听到外面脚步响,赶紧又踅回来,坐在桌前。脚步声往楼上去了。她喘了一口气,忽然转过身,抱着宁儒坐着的椅子背,把头放在上面,带着哭腔喃喃叫着:“宁儒,宁儒。”
宁儒回来时下午四点多钟,他靠着清朵的椅子,清朵坐着,抱着他的腰,他们温存了一会儿。宁儒问:“她呢?”清朵说:“出去了。”宁儒又问:“多长时间了?”清朵说:“中午时候走的。”宁儒说:“可能去那边房子了。”又问:“你中午吃饭没?”清朵说:“没有。”“唉呀,怎么能不吃饭呢?”宁儒急了。他去厨房找了找,又“咚咚”下楼去了。一会儿,拿过来两包饼干,说:“吃吧。”清朵说:“我不饿。”宁儒说:“别说傻话了。”他又给清朵泡了一杯咖啡。
等清朵吃完饼干,宁儒问:“她今天说什么了吗?”清朵说:“她说你家没钱了,要我走。”宁儒坐在他的椅子上说:“咳!别听她的,你往哪儿走啊!”“关键是有你!”清朵把脸贴在他脸上。“好了,宝贝”,宁儒拍拍她的脸,“我知道,所以你才不能走。她说什么别吭气得了。”“那你别开公司了,我老觉得你赚不了钱。”清朵担心地说。“我也是心里没底,不开就不开。”清朵放下心来,她现在既不担心女人撵她,也不用担心别的女孩和宁儒认识,她少了很多危险。
女人天黑了才回来,在书房门口冷着脸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宁儒问:“你去哪儿了,这么晚才回来?”女人怪声怪气地说:“我回来晚了,不是能给你创造机会嘛!”宁儒说:“看你说的什么话!”女人又严肃地说:“齐清朵,我给你说,你可别再瞎跑了。现在查暂住证查得紧着呢。我们一个同事的老乡被查着了,关了起来,要交钱,听说还要被遣送回去。你要被抓起来了,我可没钱交。”清朵的心听得一紧一紧的,她不住地点着头。
门又响了一下,他们的儿子回来了。女人的声音马上变得异常亲热:“唉哟,宝贝哟,唉哟,你回来了。”她马上跟了过去。那边的门“啪”地一声关上了。
清朵抬起头,看着白色的墙,她的心一直沉甸甸的。她的肚子咕咕叫着,但女人还钻在屋里没出来。好半天,那边的门响了一声,女人伸出头喊了一声:“宁儒,你儿子叫你呢!”宁儒踢踢哒哒过去,门又“啪”的一声关上了。
漫长的一个钟头过去了,那边还高门紧闭。清朵不知怎么想着他们是在讨论她的事。形势似乎对她很不利。这个家不欢迎她。她拧开防盗门,走了出去,没有人叫住她,她好像被他们遗忘了。
清朵在楼下的小花园里走着。这似乎是个街心花园,一半是个小的篮球场,几个男孩子生龙活虎地打篮球;一半栽满了树,有丁香、碧桃,还有一种叶子像小刀一样的树,清朵不知道它叫什么名字。树下摆了很多椅子,还有散乱的奇形怪状的石头。石头的上面坐着年青的情侣。清朵转了一会儿,坐在一棵碧桃树下的椅子上,不时有三三两两的人从面前经过。清朵看着他们从容的姿态,有些羡慕。清朵很喜欢这个小公园。可是她不能自由自在地来,宁儒带着她来过两次。一次是她来这儿的第一夜,宁儒说让她认认路;一次是宁儒带着她穿过小公园,走出后门,是一条不太热闹的长街,宁儒带她买了感冒药。清朵坐着,有些失魂落魄,她忽然想起了冯卿。她像记起亲人似的,找了个公用电话,给冯卿打了手机。她说:“冯卿,我明天可能不在这儿住了。”“啊,你去哪?”冯卿很吃惊。“现在还不知道,我明天再给你打传呼。”“好吧,我现在正写个稿子,明天我们再联系。”
挂了电话,清朵又开始失魂落魄,她慢慢腾腾地回来,坐在刚才坐过的椅子上,像一个嫌疑犯那样,被暂时放置在一边,等人家合议完毕,宣布她坐牢或者流放。可是不管怎样,结局都是相同的:无家可归。清朵觉得像堕入了深渊,黑洞洞的,周围一片死寂,绝望攫走了她的心。她只有恐惧地坐着,坐以待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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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你在这儿啊!”宁儒的声音夹杂着“呼哧呼哧”的喘气传到耳边。清朵缓过神来,她听见了公园外车的喇叭声,看见了霓虹绽放的街道。看见了宁儒脸上的焦急之色。轻飘飘的,她的身体从深渊里升起,飞到地上,飞到椅子上。她听到心又开始跳动。
宁儒坐在她旁边,他低声说:“我以为你去哪儿了呢!”他说完了,就紧闭了嘴唇,失神地望着前方。清朵的心又开始下沉,她已经猜到宁儒要说什么。宁儒对她不错,可是他挣不脱女人的纠缠。平时清朵一直想着要走,可是真的到了走的时候,她又有些茫然:一个认识的人也没有,能去哪儿呢?
“你”,宁儒说,“去我弟弟那儿住吧!”“你弟弟?他在哪儿?”“他在一个单位上班,不过,他在西北旺开了一个小的打字公司,你去打字公司吧。那儿有十来个女孩,你在哪儿有吃有住,还能学学打字。”这个结果比赶到大街上要好得多,清朵提起的心落了地,不过,她还是有些怯意地说:“我人生地不熟的……”“到哪儿,不就熟了?再说,碍着我弟弟的面子,她们会很尊敬你的。唉,我实在想不出更好的办法。”“那我要待到什么时候?”“先呆着吧,你会打字就出来。反正你迟早也得学。”“那我怎么见你。”“有空我就去看你。”“你可一定去看我。”“放心吧,我会对你负责任的。走,回去吧,我弟弟可能就要来了,你回去收拾收拾,对了,这1000块钱你拿着,万一你买个东西什么的。”宁儒把一叠钱放到她手里。
清朵进了屋,看见女人正坐在对门的沙发上看电视。她回到自己的房间,把床上的衣服,还有从老家带的书,放在提包里,然后快步走到女人身边,说:“阿姨,又在你家住半个月了,这200块钱你拿着,就算是我的伙食费吧。”女人推辞说:“不要,不要。”清朵说:“拿着吧,在这里给你和宁老师添了不少麻烦。就算是我的一点心意吧。”女人有些不好意思了,她说:“那我就收下了。”
清朵又收拾自己的被子和床单。她把两个被子分别卷成筒,捆好,又用床单裹上,宁儒靠在门框上默默看着她做这一切,清朵觉出他眼里的痛。“宁儒,我走了,我真舍不得你,离开了你,我就像鱼儿离开水了。”她压抑着,不让自己哭出来。“可是,我走了,女人就不会再和你吵架,你就能过上太平日子了。只要你舒心,我也就放心了。”清朵在心里想着,她的头脑异常清醒,她觉得自己又成熟了一些,她的动作不由得加重了,因为她觉得自己做这一切是悲壮的,也是幸福的。为了宁儒,她什么都可以做。
门铃响了,宁儒开了门,虽然没有见过面,但清朵知道那就是宁儒的弟弟,除了年轻点,他跟宁儒简直太像了!甚至连神态也是那么像。宁儒给他们做着介绍。宁儒弟弟看了看清朵,点点头。他简单地跟宁儒和女人说了几句问候话,就说:“那赶紧走吧,过去也还得两个小时。东西收拾好了吗?”清朵说:“好了,两个包一个铺盖卷。”宁儒弟弟为难地说:“呀,这么多东西,我们那儿可是集体宿舍,没地方放,也害怕丢呀!”宁儒说:“要不,你把紧用的东西收拾一下,其余的就放这儿?”清朵偷眼看女人,她一脸沉郁之色,清朵说:“我还是拿走吧,免得再过来打搅宁老师他们。”
几个人下了楼,一个白色的面包车停在灯光暗淡的夜色里。东西放好后,清朵上了车,宁儒和女人站着送别。车灯没开,清朵坐在黑暗里,她的眼光肆无忌惮地落在宁儒的脸上。宁儒——她心里喊着,泪又无声落下来了。宁儒向他们招手,她看见宁儒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她知道宁儒也哭了。
灯光渐渐明亮,灿烂若星河。清朵的心却一片灰暗:她像一个不受欢迎的物件,被人推出来,又被拉向一个不知就里的所在,一切又得重新适应。清朵忽然有些疲倦。“我哥说你很会写文章呀!”宁儒的弟弟打破了沉默。这让清朵有一点高兴:“没有宁老师写得好。”“你才多大?他多大,坚持写,到他那个年纪肯定比他强。”清朵笑了一下,不吭声了。她想宁儒弟弟也是个随和的人。
也不知曲里拐弯走了多久,宁儒弟弟说:“马上就到了。”清朵往窗子看,黑的、低矮的平房垂了头,正沉浸在睡梦中。有些破败,像到了她老家的感觉。宁儒弟弟把车停下来,清朵下了车,看见大门口挂着小学校的牌子。怎么到这儿了呢?正疑惑着,宁儒弟弟说:“快拿东西咱们进去,要不一会儿大门就关上了。”
他们空过灰白的宽阔广场,走了几个台阶,来到一片空地上,空地周围也是一圈平房,他们走到左边的第一个,宁儒弟弟喊:“群英——开门。”屋里一阵女孩子的喧哗,停了几分钟一个胖胖的圆脸女孩打开了门,笑着说:“回来了?”宁儒弟弟说:“我能进去吗?”“能能。”女孩子热情地说。
清朵置身在明亮的白炽灯下,这个屋子也就十几平米吧,上下六张床,挤挤的,门口这儿放了一张桌子,上面放着牙缸、护肤品什么的。“我给你说,这可是大学生,你们多向人家学习点。”宁儒弟弟大声说。六张床上有五个脑袋都向清朵看,面庞都很年轻,这让清朵很不好意思。她支吾着:“别,别……”
宁儒弟弟一走,几个女孩子就七嘴八舌地说:“你叫什么呀?”“齐清朵。”“快收拾一下休息吧。”
清朵把包包塞在床底下,爬上惟一空着的上铺,铺开自己的蓝花床单,她觉得又像回到了学校,心情竟然好了许多。那个睡在下侧面的叫群英的女孩问:“你上过大学呢,真了不起。”清朵不好意思了,她说:“现在大学生遍地都是,你是什么毕业的?”群英黯然地说:“初中。”清朵赶紧安慰她说:“没关系,你会打字,有一技之长就能吃上饭。”群英笑了,笑容很单纯。清朵也冲她笑,来北京第一次轻松地笑。不需要伪装,这些女孩子让她找回了一些自信和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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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清朵睡得很踏实。第二天早上她被杂沓的脚步声弄醒了,坐起身,看见她们几乎都起来了,有的梳头发,有的刷牙,有的还在叠被子。群英正坐在床沿上系鞋带。“你们几点上班?”清朵问。“一般八点,没活晚去,有活早去,没什么样。不过,七点半吃饭,你也起来吧。”
清朵爬下铁架子,群英说:“你先刷牙吧,等一下,先出来——”她让清朵站到门外,清朵这才看见空地上方还有两座平房,“左边的是老师伙房,右边的是咱们食堂。”群英指着。“谁做饭呢?”“轮着,一人一天。到时金花会给你发买菜费。”“谁是金花呀?”“就是昨天领你来的宁老师的爱人。哎,你跟宁老师怎么认识的?”清朵说:“我在宁老师他哥的单位上班。”“群英“哦”了一声,说他哥我们认识,来过这儿,长得跟宁老师可像呢。清朵“扑哧”一声笑了。群英说:你没碗吧,先拿我一个。
吃完饭,群英带着清朵上街,刚走到学校门口,群英说:“金花来了。”“哪个是?”清朵远远地看见两个女的。群英压低了声音说:“靠里面穿绿毛衣那个。”“啊?”清朵吃惊地说,“不会吧,那么年轻。”“就是,”群英说,“宁老师刚离婚。金花原来也是在这儿打字的,老家在甘肃,家穷着呢。后来跟宁老师好上了。不过,宁老师那人挺好的。”
说着话,金花已经过来了,白净的鹅蛋脸,看起来很清秀,看见她们,点了点头。清朵和群英刚在一个小商店里买完碗,传呼就响了。她看了看,是冯卿打来的。冯卿说他下午过来。又问他从前门过来,怎么走?清朵也不知道,群英说坐特5路,特5的终点站。
清朵一下午都很高兴。可是5点了冯卿还没过来。难道他不来了?清朵有些急。这时,桌上电话响了,群英接了一下,对清朵说:“找你。”清朵很奇怪地拿起话筒,原来是宁儒。宁儒说:“怎么样,还适应吧?”清朵说:“哎,你怎么知道这儿电话的?”宁儒说:“废话,这是我弟弟的公司。”清朵恍然大悟,她想了想说:“冯卿今天要过来。”宁儒说:“那小子去干吗?”清朵做了一下鬼脸:“看我。”宁儒哼了一声:“好,你好好接待吧!”
清朵给冯卿打了电话,冯卿说马上就到了,你在终点站等吧。清朵赶紧出来,过了一辆特5又过了一辆特5,还是没见冯卿,清朵又给冯卿打电话,冯卿说:“我就在终点站站牌这儿。”清朵说:“我也是,可这儿没人呀!”清朵又着急地问公用电话的主人,那边冯卿也在问别人。最后冯卿说:“哦,我弄错了,提前下车了,你稍等,我马上过去。”
天色已经暗下来,清朵张望着,有些害怕。这时一辆面的停在清朵面前,冯卿高大的身影钻了出来,他一把握住清朵的手:“等着急了吧?”冯卿的手很烫,清朵赶紧抽了出来。冯卿说:“特5有两个终点站,我现在才明白。”清朵说:“你先吃饭吧,在哪儿吃饭?”冯卿说“随便。主要是想看看你,你平安无事就好,昨天你打电话把我吓了一跳,搬这么远,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清朵说:“没有,人家想学打字嘛!”“好,”冯卿拍拍她的手,“没事就好。”
冯卿吃了一碗炒饼后,他们沿着高低不平的水泥路往回走。冯卿说:“怎么还适应吧?”清朵说:“她们对我挺好的,只是她们年龄都很小,十七八岁我跟她们有代沟呀!”冯卿哈哈大笑:“那我是不是也跟你有代沟呀!”清朵说:“那倒不是,可能还不太熟的缘故吧?”说着话,清朵一个趔趄,冯卿赶紧伸开胳膊搂住她:“小心。”冯卿的怀宽阔而温暖,清朵却不敢作太多停留,她赶紧离开了。冯卿说:“夜里黑乎乎的,你一个人不要出来。”清朵说:“知道。”
他们进了小学校的门,冯卿说:“哇,这儿好安静,修身养性的地方。”清朵说是啊,夜里学生都回去了。他们走进电脑房,里面空荡荡的,冯卿说:“人都去哪儿了?”清朵说:“现在没什么活,都在主管屋里看电视呢。”冯卿说:“你现在会干什么了?”清朵羞涩地说:“光会开机,关机都不会。”冯卿说:“没事,慢慢就会了。”冯卿坐在椅子上,悠闲地看着一台台黑乎乎的电脑,清朵张了张嘴,还是忍不住说:“这么晚了,你怎么回去?”冯卿说:“不着急,明天早晨我回去。”“可是,”清朵着急了,“没地方住呀,都是女的。”“没事,我就在这儿坐一夜得了。”“能行吗?我……我去问一问吧。”
清朵出了门,心里七上八下的,不知金花会怎么说。她推开金花的门,同宿舍的女孩子都挤在长沙发上看电视。这儿铺着地板砖,墙上挂着壁毯,很有一些气派。清朵有些局促不安地说明了来意,没想到金花满口答应了,还热情地招呼清朵看电视,清朵说不用了,不用了,高高兴兴地给冯卿报了喜。冯卿温和地说:“只要不给你带来什么麻烦就好。现在还早,我们去操场上转一转吧!”
操场上黑黢黢的,能把这暗夜点亮的是满天的星星,一颗一颗,像钻石一样璀璨。冯卿感叹道:“真没想到,在北京还能看见这么亮的星星!”清朵说:“是啊,北京的天空像一块灰红色的大抹布,不注意就看不见它。这儿的星星就像我们老家的一样,让我感到很亲切。”
冯卿说:“能看见星星的天空多么美好啊!”他低下头不言语了。清朵看见他紧闭的唇,想
着他可能触景伤情了,便岔开话题说:“冯卿,五一了,你们那时候放假吗?”冯卿说:“
放呀,你有什么事吗?”清朵说:“没有。你不回老家看看?”冯卿说:“五一人太多,车
不好坐。五一我带你出去转转,看看颐和园什么的。”清朵说:“好啊!不过,到那时我不知道能不能学会打字?我看着键盘就发怵,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学会。”冯卿说:“很快的。刚开始嘛,谁都不会,你慢慢就会了,那东西就是熟能生巧。”“可是我学会了打字又害怕找不到工作,宁老师说找工作可难了。”“怎么会呢?只要你争取,机会还是有的。我刚来的时候也是你这种想法,可现在不也是好好的吗?买了房子——,你什么时候去看我的房子?”清朵说:“有空一定去。”“好,”冯卿接着说,“我再买一部车,就把大事办完了。”清朵羡慕地说:“哇,真不错!你是不是觉得日子过得挺滋润的?”冯卿说:“哪儿?一样,没房的时候觉得日子在飘,可是有了房,还是觉得在飘,不过味道不同罢了。”
  起了点丝丝的风,清朵觉得有点凉,冯卿说:“冷了?回去吧。”冯卿又回到电脑室,把四个凳子并列在一块说:“这就是我的床了。”
  清朵觉得屋里冷,跑回去把自己的被子抱了过来,冯卿再三说不用,清朵说自己还有,冯卿这才收下。其实,清朵这一夜盖的是自己的旧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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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第二天冯卿天不亮就走了,他说还有事情,清朵刚送他走,宁儒就打过来电话,宁儒可能在街上,里面还有嘈杂的人声、车声,宁儒说:“姓冯的那小子,啥时候走的。”清朵听宁儒急吼吼的,肯定一夜都没睡好觉。她本来想开玩笑说没走,但又害怕惹宁儒不高兴,便说:“刚走,人家在电脑室呆了一夜,挺不容易的!”宁儒笑着说:“好,好!”好个鬼,坏宁儒,清朵对着电话皱了皱鼻子。
  宁儒的电话刚放下,女人的电话就打过来了,清朵开始不知道,她脸上还漾着幸福的笑容,可是她的笑容慢慢就僵了:“阿,阿姨,”她说,“我在这儿挺好,挺忙的。宁老师-----不知道……。没有……没有打过电话。”她慢慢放着话筒,样子有点神不守舍。群英说:“你的电话还挺多。”清朵冲她笑了笑,神情显得很遥远,群英看了她一眼,又看她一眼。
  清朵坐在电脑前,敲字母:X、A、C、B、L、Y、L、L、L、L……一大串的L像列长长的小火车,她停下来了,盯着屏幕直瞪瞪看了半天。站起身,给宁儒打手机,不接,她听了半天的嘟嘟声,“叭”地挂了。她转身刚要走,电话响了,她一把抓起来:“喂?你干吗不接电话?”她的声音很大,群英又倒过头来看她,她赶紧低了头,放低声音。“干吗呀?”那边宁儒不卑不亢地说,“不是给你打过来了嘛,接也得掏钱,我干吗不打过去呀!省得我弟弟又掏电话费。出什么火烧眉毛的事了!”清朵说:“她老给我打电话嘛!我心里……”“发怵?是吗?没事的,没事的,那么远她又不会去找你。”“那—你什么时候来看我?”“明天……后天吧?”“明天你干什么去?”“开会。”“好,我等你,后天。”
  清朵坐在电脑前,删去了一列小火车般的L,专心致志打起来:“X、B、C、D……”。
  清朵扳着指头算到了宁儒来的日子,八点钟就给宁儒打电话,他说在前门等车。可是十一点了宁儒还没有过来。她又打了一次电话。宁儒说:“快了,快了。”宁儒十一点半才过来,清朵等得心急如焚,可是一看见宁儒马上就心花怒放了。她笑盈盈走上去,撒娇说:“这么晚吗?”“那怎么?”宁儒说,“我飞着也得半天,远着呢!”清朵有意无意地走在他前面,她今天特意穿了件很可爱的春衣,深绿的底子,上面绣着一朵一朵粉色的小梅花,一字领口,领口也围了一圈梅花。她的学生头刚洗过,整整齐齐的,这样便露出自己的脖颈,如玉一般。清朵对自己的皮肤还是很自信的。
    他们走进打字室,还没坐下,群英就说开饭了,他们就又走了出来。走上台阶,清朵看看宁儒说:“你等等。”她跑进寝室拿碗,出来不见了宁儒。看了半天,才看见宁儒站在厨房门口,她气喘吁吁跑过来,说:“你怎么知道在这儿吃饭啊!”宁儒“噗”地笑了声:“我弟弟!”他说,“我弟弟!”清朵呆了一呆,她想起自己的弟弟,她的鼻子有些微酸。但她看着宁儒,心想幸好有这个男人,这个心地善良、不善言辞、也不修边幅的男人对她好,这就足够了。
  花花绿绿的女孩儿热切地向宁儒问好,脸上挂着羞涩的笑,她们看清朵的眼神,更多了一份羡慕。清朵害怕那些女孩儿不方便,就叫宁儒出来坐在寝室的桌前吃,今天的中饭是炒豆芽和芹菜炒肉,豆芽有点咸,肉不知道怎么像棉花团,但宁儒吃得津津有味。他是个不怎么讲究的人,和整天卷着头发的女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吃完饭,他们在操场上散步。灰色的水泥铺就的操场,清爽干净,阳光鲜黄地洒在上面,边上的白杨树叶子浓密碧绿,天很蓝,云朵很大,清朵很幸福。宁儒就在她身边。清朵希望这一刻能永恒。她的嘴角泛着笑,心里如一汪春水荡漾,然后,他们在白杨树下的高低杠前站住,草绿色的杠子晒得暖洋洋的,清朵心里涌起了快乐和满足,它们似翻卷着的白色浪花,席卷了她的忧愁和烦闷,她斜看了一下宁儒,他正闭着眼,乐滋滋地享受着阳光的抚慰。
  但是宁儒的手机打破了这一平静,它怪声怪气地叫起来,宁儒看了一眼,嘴一撅把它插回腰里。清朵小心地问:“谁呀!”宁儒咧了一下嘴:“还能谁呀?”清朵想起女人冰冷的眼神,她的天马行空漫游着的心,现在“忽”一下落到了地面。她的嘴闭起来了。
手机停了不到一分钟,又响了起来,和上次的意味不同,这次显得急促而暴躁,大有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尽头。宁儒皱着眉头,接起来:“在等车呢……两个钟头吧……知道。”清朵看着他的脸:“她知道你来呀!”宁儒说:“我跟她说了,要不然这么远,我下班时间也回不去。我得走了,省得她唠叨个没完。”清朵转过脸,看着地面,那么一大片的深灰色铺天盖地扑过来,她有点呼吸急促,她有气无力地说:“好吧!”宁儒递给她一个信封,“拿着,零花钱!”
  清朵刚走进屋里,群英就说:“有人打电话找你。”清朵问谁呀?群英说:“不知道,一个女的。”清朵的心就“咯噔”一下,她一下一下拨着宁儒家的电话,那边马上响起女人的声音:“喂,齐清朵,宁儒回来了吗?”清朵说:“早都回去了,阿姨。我刚才转了半天商店。”女人说:“这死鬼,一刻也不愿在家停。”清朵赶紧说:“阿姨,你看我到这儿人生地不熟的,不像在你家,你们对我那么好,可能宁老师不放心过来看看。另外,他拿了点字让我打,我也顺便练练手,也能给宁老师省个百把十块钱的。”女人的语气放松了,她说:“我说也是嘛,反正你心里有数,不像我们同事家的小保姆,好家伙,半天跟同事她丈夫搞上了,闹得乌烟瘴气的。你说这缺德的外地人!”
    宁儒第二天打电话,问女人说什么难听话了吗?清朵说:“没有。她是不是跟你闹了?”宁儒说:“唠叨两句,没事。”清朵说:“我现在已经会打字了,就是不熟,再熟一熟我就走了,我不想在这儿,太闷。”宁儒说:“好,好,你先练着吧,我给你留意一下有没有合适的工作。”清朵放下电话,哼起了歌,脚步轻快地走到电脑前,“噼噼啪啪”打起字来。神情很专注,宁儒的声音是春日暖风,再寒的冰雪也会融化,消失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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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下午快开饭的时候,冯卿又打来电话,说他在山东出差,让清朵帮忙交一下手机费,大概300元钱,回来就给她。清朵想了想宁儒给的500块钱,说行,就是不知道怎么交。冯卿说你随便找个邮局或银行,写上我的号码就行了。
  清朵急惶惶地吃完饭,到学校外面的邮局,可是人家说,这儿不联网,不能交,你得到大邮局。清朵着急地问哪儿有大邮局。穿绿衣服的工作人员说你在这儿坐车到国防大学。于是清朵又坐上车到国防大学,在熙熙攘攘的邮局排个半个小时队,终于给冯卿交了手机费。
  冯卿五天后回来,就给清朵送来了手机费。清朵说不要不要,冯卿说:“出门在外的不容易,再说你刚来,拿着,要不行我下次出差你接着交。”
  中午,冯卿请清朵到外面的一家小饭馆吃了饭,冯卿点了红烧肉、牛百叶,说这些都是美容的,清朵给我面子,多吃。冯卿的眼神热辣辣的,清朵低着头不敢看他。吃完饭,他们在大街上走,冯卿忽然说:“这学校旁边的小山,绿油油,怪可爱的,你上去过吗?”清朵说没有。冯卿说,走,咱们上去转转吧。清朵高兴地说行。
  小山也就三四百米高,他们很快就爬上去了,山上长满了灌木。清朵说,这是荆棘,我们老家有;这是黄蒿,我们老家也有啊……冯卿说你们老家的草,也雄心壮志地跑到北京来了。清朵耍赖说:“就是,怎么了?”冯卿说:“好,好,爱上哪儿上哪儿吧。”
  山顶是一块席大的平地,长满了茸茸的野草和金黄的小花。清朵在草地上坐下:“啊,这儿真美!我真想飞。”冯卿就坐在她旁边,这时探过脸说:“带我不带?”“不带!”“为什么?”“不为什么!”“不行”,冯卿扳过她的身子,“清朵,我要和你在一起,清朵。”他把清朵猛地抱在怀里。宁儒的脸在清朵脑海里显现出来,“不要,不要!”她使足了劲挣扎着,冯卿放开她:“你不喜欢我吗?”“是的。”“不,你喜欢我”,冯卿摇着她的肩,“清朵,你知道吗,你善良纯朴、为人真诚,是我一直在找的人,我找到了,你为什么不答应我?”“我……”清朵说,“我现在还不想。我也没有你说的好。”“有,有,像这次交手机费,我其实是不想找你的,我打了几个人,人家都以种种理由拒绝了。我能理解他们的戒备之心,大家挣个钱不容易,只有你二话没说给我交了。”“那也没什么。”“是没什么,可是对我来说,有什么,我真的很喜欢你,我会对你好。”他又把清朵抱在怀里,他的嘴寻找着她的嘴,清朵竭力躲避着,她大喊:“冯卿,你这样,我会恨你的。”“我不要你恨我,不要……”冯卿颓然松开了清朵,她站起来就跑下了山。
她以为冯卿会回来找她,如果那样她就狠狠骂他,可是冯卿没有来。她的气消了一些,连着几天,冯卿音信全无。清朵又有些后悔,不该那样对待冯卿,冯卿是个不错的人,可是
——宁儒,她不能背判宁儒。
  可她还是觉得自己的态度生硬了点,有几次她特别想给冯卿打电话,可是号码快拨完的时候,她又把挂了—她实在不知道说什么。
  宁儒又打电话来了,问她明天五一,放不放假。清朵说好像放。宁儒说那你过来吧?清朵立刻警觉地问哪儿?宁儒说看你紧张的,我家。清朵说我不去。宁儒说你怕她呀。清朵嗫嚅着说是。宁儒叹了口气:“唉,你不过来就不过来吧。钱够花吗?”清朵说够。宁儒又叹了口气,说:“好,好,挂了啊!”
  五一时打字的几个小姑娘都出去玩了,电脑室一下子安静下来,清朵打了一会儿字,忽然觉得有点不习惯。她望着窗帘上的图案发呆 ,这时她的传呼响了起来,“唧—唧—唧”一声比声高,悠长而嘹亮。她慢慢拿起来,是个陌生的电话, 她猜测着,是谁呢?她满心疑惑地打过去,那边只有依稀的车声,却没有人说话。她对着话筒“喂”了半天,还是没有人说话。
  清朵刚放下电话,传呼又响了,还是那个号码,谁呀,捣乱!她有些生气地回了过去,这次有人说话,是—冯卿!冯卿声音粗哑:“啊,”他说,“清朵,清……”他结结巴巴的。清朵笑了一声,冯卿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这倒令她释然了。她愉快地说:“你们放假了吗?”她的情绪感染了冯卿,他说:“放了放了,你呢?”清朵说:“也放了,她们都出去了,我在这儿无所事事。”“那,清朵,你过来我这儿玩吧,你还没来过我家呢!”清朵有片刻的沉默,然后她说:“好啊!”“真的吗?”冯卿高兴地笑起来:“明天吧,明天九点我在前门车站等你。”
  清朵穿了喜欢的白色上衣和长的蓝格子裙,她想冯卿可能也喜欢,毕竟冯卿不那么令人讨厌。冯卿穿着白色夹克和牛仔裤,看起来帅气而利落,看见她,冯卿的眼里盛满了笑意,冯卿想她,她知道,她也有点想他,但也就是轻描淡写的想想而已,毕竟和那种叫爱情的东西还有遥不可及的距离,这距离谁也跨不过,因为开始就遇了天堑:宁儒。冯卿是跨不过,而清朵是不想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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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他们又换了一趟车,坐了四五站路,在一个叫芳甸的小区下了车,清朵看看大门上那两个秀丽典雅的隶书,就觉得喜欢上了这儿。院里东西对着两座楼,暗红色,端庄而高贵,冯卿的家在东边第一个门洞的三楼。
  冯卿开了门,迎面对着的是个狭长的房间,摆着几把高背椅子和一张铺着暗绿色格子布的方桌,冯卿说:“吃饭的地方。”往左边一拐,便是大客厅,摆着黄色的棕皮沙发,一溜小柜和沙发。正中有个门,冯卿说:“那是卧室。要不要参观一下书房?”书房在椅子的后面,和客厅一样,简洁大方;和书房对着的是厨房,都擦得窗明几净的。冯卿说:“感想如何?”清朵羡慕地说:“很不错啊,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才能有房子?”冯卿脱口说:“还用买,你嫁给我……”他止住了口,可能意识到什么,清朵装作没听见,她说:“想不到你还挺会收拾家的!”冯卿嘿嘿笑了两声。
    冯卿打开电视,陈佩斯在做鬼脸,清朵说:“陈佩斯呀!”冯卿把遥控器给她:“你看什么,自己换!”清朵说:“随便看看。”冯卿换了一个台,是跳新疆舞的,问喜欢不喜欢,清朵说就这样吧。冯卿又换了一个,是一脸精明的徐帆在和一个男人说着什么,冯卿又问这个呢,清朵还说就这样吧。冯卿接着换,换了五六个,这时出来的是一幅梦幻中的场景:两扇厚重的闪着银光的黑色大门缓缓打开,一条狭长的花木掩映着的小道,神秘莫测的音乐……“这是干什么呢?”清朵被吸引住了。冯卿没有问,也不再换,这是一部科幻片,看了不到五分钟就结束了。冯卿说:“好看吧?”清朵这才注意到他刚才既没问,也没换台,就那样让她看。她有些感动地看着他,冯卿说:“我知道你喜欢。”清朵说你怎么知道?“你的眼神,”冯卿说,“它们很专注,如果我变成电视,就好了。”
  冯卿把遥控器给清朵:“你自己看,我做饭。”清朵站起来说:“我去帮忙。”冯卿按她的肩:“你是客人,哪能劳你大驾啊!”冯卿进了厨房,关上房门,清朵对着电视换了一通,觉得自己坐享其成,不好意思,便推开了厨房的门。
  煤气灶上火苗呼呼的,冯卿腰上系着围裙,正炒着一锅豆腐,炒勺上下翻飞,清朵惊奇地说:“哎,想不到你还有这般技术呢!”“没办法”,冯卿说,“一个人练出来了。你出去,不用给我帮倒忙,这儿油烟大,马上就好了。”清朵就又退出来,开了电视,一个卖洗发水的广告,说得天花乱坠的,她的心有些动了,正考虑着要不要去买一瓶时,厨房门开了,冯卿端着两个盘子走了出来:“开饭喽—”。
  冯卿炒了四个菜:溜肥肠,鸡蛋西红柿,炖牛肉,还有那个豆腐。清朵夸奖他的菜是色香味俱全,冯卿说:“咳,马马虎虎吧,还有个鸭血菠菜汤,马上就好了。”清朵吃了两碗米饭和很多菜,冯卿还劝她吃,清朵说:“还吃,都到嗓子眼了。我想喝茶水。”冯卿说:“刚吃完饭,喝茶水对胃不好,我给你盛点汤去。”
  冯卿盛了汤,放到清朵面前:“你喝吧。”一般清香钻进鼻孔,清朵尝了一口:“好鲜呢。”冯卿看着她笑了一下,没吭声。清朵很快就喝完了。她笑着对冯卿说:“真好……好……”
她忽然像被电击了一样,全身酸软,她的脑子“嗡”的一下,觉得自己得了什么怪病,完了。但是她看见了冯卿的脸,她忽然明白了。那张脸依然英俊,却有一些分明的得意和诡异,那张脸有太多的内容。
  “你—”清朵说,她的胳膊已经抬不起来。她瘫在椅子上,冯聊的脸凑过来,他拿出纸巾,替清朵擦嘴:“没事的,没事的,过一会儿就好了。”他的声音很温柔,可清朵还是听出了他的不安。
“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清朵哭出声来。“别哭,别哭 。”冯卿慌乱地抱她的头,清朵把头偏向一边。冯卿猛地用手扭过她的脸,斩钉截铁地说:“因为我喜欢你!”“可你,你不能这样!”“那能怎样?清朵,我想你都快想疯了,我求你,你答应我好吗?我有哪点不好?你说,你说呀,难道你是铁石心肠吗?”
  冯卿越说越激动,他有些暴怒地走过来,把清朵抱在怀里,向卧室走去,清朵觉出了不妙,她的手乱扑腾:“放开我,放开我。”
  冯卿用脚蹬开房门,又用脚蹬上。他把清朵放到宽大的铺着蓝色罩子的床上。清朵挣扎着,冯卿躺到她身边,紧紧抱着她:“别这样,别这样,”他说,“我会对你好的,我会的,你给我吧,你给我……”他的嘴落下来,清朵的头使劲摆动着。“别这样,别这样!”冯卿低吼了一声,他紧紧地压在清朵身上,抱着她的头和肩;又急急拉开清朵上衣的拉链,贪婪地吻着她的脖子。他的手伸向清朵的胸脯,雪白的乳房在粉红色的胸罩里若隐若现。他又低吼了一声,把胸罩掀上去,唇便疾风暴雨般吻了下来。他的手像烧着的炭一样火热,生命的根坚硬挺着,只等着把清朵烧成灰烬。
  清朵停止了挣扎。她绝望地躺着,听着冯卿粗重的呼吸。心里喊着:“宁儒,宁儒,救救我呀!”眼泪随着眼角哗哗流了下来。冯卿的嘴正噙着清朵的一个乳头,泪滴在他的脸上。冯卿觉察到了什么,他抬起头,看见了清朵绝望的眼神。他的身体刹那就凉下去了。“冯卿,我会恨你的,我会—”“不要啊,”冯卿用手捂住她的嘴,他的眼泪也落下来了,“清朵,别恨我,我真的是喜欢你才这样的,我都干了些什么呀?你打我骂我都行,你别恨我,我不要你恨我。”
  清朵的心本来似铁石般的,这时却忽然软了:他这么处心积虑地,不过是为了她!她又恨他什么!可是------宁儒-----她是宁儒的!她心里千滋百味,只管呜呜地哭。
  冯卿把她的衣服弄好,帮她拉上毯子:“清朵,停一个小时,你就又恢复体力了,你睡一会儿,我去外面”。他脚步蹒跚地走了。清朵脸上的泪已经发凉,她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很累,就睡着了。
  清朵醒来时,屋里静悄悄的,只有墙上的挂钟嘀嗒嘀嗒走着,像一个人的脚抬起,放下;再抬起,放下,面无表情地做着同一个动作,重复着同一样的姿势。它不累吗?清朵是累了,从身到心的。可是她知道现在得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清朵轻轻地、轻轻地拉开门,一股酒气扑面而来,她皱了皱鼻子,看见歪倒在沙发上的冯卿,一条胳臂垂下来,脸上是痛苦的表情,她低了头,拔腿想走,可是想想自己的书包呢,原来在冯卿的背下露出一个小角,清朵为难了,她站在那儿手足无措。可是天越来越晚了。终于她鼓足勇气喊:“冯卿—冯卿—”冯卿睁开眼,看看清朵,立马坐了起来。他低着头说:“清朵,原谅我。”“冯卿,你不要说了,”清朵打断他的话,“我要走了。”“清朵,你会恨我吗?”冯卿可怜巴巴地说。“不见你,就不恨你。”清朵一字一顿地说。她拿起包,快步走到门口,又扭过头来:“冯卿,再见!”冯卿坐在光线渐暗的屋里,像一尊孤单的雕像。
  清朵跑下楼,匆匆走到街上,街上人声鼎沸,霓虹灯已经灼灼亮起来了。清朵拦了辆出租,赶到前门,上了特5。清朵在巴士的二楼,居高临下看这个奢华富丽的城市,闪闪的霓虹在清朵眼前一片模糊。清朵把头靠在玻璃窗上,闭着眼,觉得胸口闷得厉害。这时候她觉得自己是这么孤单,“宁儒,”她昏昏沉沉地想,“我有千万句的话要对你说。”
  她下到一楼,问售票员车几点开,售票员看看表说:“还有十分。”清朵走到人行道对面的IP卡电话机前,打了宁儒的传呼。宁儒很快回了电话,但是,他声音沉闷地说:“我在家里。”言外之意是老婆也在家里,说话不方便。清朵默默挂了电话,又坐回二楼的位置。车很快就开了,过了前门楼,上了立交桥,车上的人有的往外看缤纷的夜景,有的在听耳机。清朵没有耳机可听,也不想看绚烂的景色,她只觉得乏和疲累,低着头晃晃悠悠就睡着了。
  她睡得很死,直到售票员把她叫醒,睁眼一看,前后的座位都空空荡荡,车已到终点站了。
宁儒第二天给清朵打电话,问有什么事,清朵忽然伤心起来了:“你一直叫我在这儿,在这儿,我都要闷死了!”宁儒笑着说:“哈,不是让你学打字嘛!”清朵哭着说:“我都会了,你还让我在这儿,在这儿!”她呜呜哭起来了,哭得肝肠寸断的,把群英吓了一跳:“别,别,两边都是教室,别,别……”宁儒在那边也劝:“好,好,你不学了,不学了,今天、明天------后天吧,你过来,拿着你的东西,在前门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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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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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细如发丝的缱绻和忧伤
                              1
  清朵提着大包小包下了特5,在前门一个边角的树荫底下等宁儒。群英告她说五一前后暂住证查得很紧,你没有,留心点。清朵看着自己的东西,心想人家一看都知道是外地的。她不安地东张西望,果然看见两个警察过来了。她的心“噌”一下就到了嗓子眼,赶紧看着别人,警察说说笑笑从她身边过去了,看都没有看她一眼。
  她喘了口气,看见宁儒从马路对面过来,一脸愁苦的样子。她说:“你从哪儿来呀?”宁儒说:“刚从家里过来。”他打着呵欠,头发乱蓬蓬的,像还没睡醒。清朵小心地问:“那个……她昨天夜里跟你吵架了?”宁儒哼了一声:“她就那个样,想起来就闹一阵。走吧。 ”清朵问:“去哪儿呀?”宁儒说:“先去新房子再说吧,她今天上班,应该不会有什么事。”
  他们到新房后,宁儒又煮了速冻饺子,宁儒说他只会煮速冻饺子;然后他们又在床上缠绵了一会,也只是抱了一会,宁儒好像是越来越力不从心了,好像没有什么感觉,宁儒就从清朵身上爬下来,“呼哧”、“呼哧”喘了会儿气,宁儒闭着眼,清朵也有点困乏,她抱着宁儒的脖子,刚有了朦朦胧胧的睡意,宁儒就大声说:“起来起来!”清朵说:“宁儒,我好想睡嘛!很久没在你怀里呆了。”宁儒说:“不行,万一有个什么事……为了长治久安,起来!”他自嘲地笑着,坐起来,利索地穿上内裤,套上墨绿色的秋衣,清朵看着他,悻悻地,但她还是起来穿上了红的棉布上衣和黑裙子。
  太阳鲜黄地照着大地。清朵坐在宁儒的自行车上挨着他胖胖的身子,觉得也挺舒服。清朵说:“到哪儿找房子?”宁儒说:“快了。”清朵迟疑了一下,还是问:“你不是说住楼房吗?”宁儒说:“是,我是那样想的,可是宝贝,我得养着你,我们还是省着点儿,从长计议。”“可平房你去方便吗?”“怎么不方便?”宁儒偏了头说:“我想去就方便。”清朵听他这么说就放下心来。她把手朝前放到他胸前,宁儒摸了摸她的手,说:“坐好。”
  他们走上一条绿树掩映的街道,到一个路口那儿,宁儒往里边拐,是一条水泥路,上面有土堆、沙子堆什么的,脏脏的。路两旁是一些破旧的厂房,在这条路的尽头又横着过来一条很窄的水泥路,这条窄水泥路两旁都是低矮的平房。
  正午的太阳已经有了热辣辣的味道,路上看不见一个人。他们顺着窄水泥路往里走,看见左边平房的檐下坐着个老妇人,宁儒问:“大姐,这儿有没有房子出租啊?”那个妇女黑黑的脸上漾着笑,一脸茫然地看着他们。宁儒又大声问了一遍,那个妇女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摆了摆手。宁儒直起身说:“嗬,听不见!”这时从里面又走出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妇女,穿着红白格子的衬衣,梳着马尾辫,脸色粗糙,鼻梁旁边有很多小雀斑,嘴尖唇薄。宁儒又问:“这儿有没有出租房的啊!”那个妇女神色马上严肃起来了,警惕地问:“干什么的啊?”宁儒说:“爬格子的。”那个妇女提高了声音,语速很快地说:“我们租的可是正经人,乱七八糟的人我们不租。”宁儒说:“谁不是正经人啦?她,”他指着清朵,“写文章的。”“哦,那有房子,等一下,我到前面的厕所。”
  妇女进了50米远的公共厕所,他们站在原地等,清朵看着对面人家的围墙发呆。那个妇女很快出来了。一边走一边提着裤子,大声说:“咳,我这人文化浅,不知道爬格子是什么意思,见谅了。这个女孩是干什么的呀?”宁儒说:“我雇的一个写东西的,我在报社上班,等于她也在吧。”那个妇女惊奇地看着清朵说:“真不简单啊!”清朵勉强笑了笑。
  他们又向左拐进了一个小胡同,女人说:“记住了,从路口往这儿第四个胡同,别弄错了。”她在一家绿的铁门前站住说:“到了。”清朵看见房顶鳞鳞的瓦和伸到围墙外的茂盛枝叶。
  女人推开门,这是个很小的院子,南北对着两排房。南边房屋高大窗户明亮,看起来是主人住的。北边一溜三间低矮狭小。女人说:“前后都有人住,就差中间这个了。你们看,这屋顶棚才吊的,水磨石地面干净着呢,桌子、床都有”。清朵问:“夏天热吗?”妇女说:“哟,我这可不是地震棚,再说房顶好几层石棉瓦,结实着呢。人上去都没事,那棵楝树,刚好把房顶遮住了,冬暖夏凉,月租260元不贵。”宁儒说:“好,就是它了。”妇女又问:“什么时候搬过来?”宁儒说:“今天下午。”
  宁儒交了押金,他们走出来,清朵埋怨说:“也不看看别的,万一有比这个便宜呢!”宁儒说:“咳,先住进去再说。”清朵噘着嘴不吭声了。宁儒带着她,又曲里拐弯往回走,一边骑车一边问她:“怎么,还满意吧?”他连问了两声都没有反应,扭过头说:“怎么了?”清朵生气地说:“怎么了?怎么了?你就想让我赶紧走。”宁儒叹了口气,说:“我也是为了你好,这儿差不多就在我的旧房子和新房子中间,我下了班什么的,顺路就过来了,再说这儿不好找,安全。”清朵听他这样说,放下心来,说:“那谁知道你多长时间才过来呢!”宁儒说:“放心,我不会白养你的,我得看着你给我干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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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宁儒在桌前坐下,“呼哧呼哧”地喘气,清朵说:“看你胖有什么好处?”宁儒说:“能体验孕妇的生活,真不容易!”清朵看着他鼓起的肚子,哈哈大笑。宁儒拿起一本书扇着,等她笑完了,说:“你刚才用黄女士很聪明,要不,你用你的姓,我老婆又得给我吵了。”清朵噘了一下嘴,说:“那——咱俩以后,用个暗号,像电视里的‘土豆,土豆’,我是‘地瓜’!”宁儒又从鼻子里笑了一下,清朵说:“瞧你,皮笑肉不笑的!”宁儒打了个呵欠,清朵看着他的样子,小心地说:“是不是夜里你老婆又和你吵架了!”宁儒“哼”了一声。
  清朵盯着宁儒倦意的脸,发了会儿呆,她问:“你怎么今天来得这么晚?”宁儒说:“晚吗?我老婆现在招数可多了。她七点钟走,知道我今天不上班,害怕我出来,九点钟又回去了一趟,幸好我防她这一手呢!她说忘了带东西,在家里转了一圈才走。”
  清朵觉得有一根看不见的弦,绷围着她越来越紧了,不,还有宁儒,他们像被什么东西,驱赶着,到了一个云遮雾障的坑里……“你调好的稿子拿过来我看一下。”宁儒扫了几眼,放到桌子上,说:“你很聪明,一点就透。”清朵高兴地笑了,她本来又是提心吊胆的。
  宁儒在包里翻出一叠用钢笔写的密密麻麻的材料,说:“把这整理一下。”清朵看了看,说:“这不是你写的吗?”宁儒说是,只是觉得有点乱,你再整理一下吧。
  清朵第二天就把材料弄完了。可是这一次她没敢盼宁儒来,因为是周末。她上午在大街转,下午睡觉,晚上看书,过得倒也自在。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破坏了她的心情。星期天下午她睡足觉,把脚往凉鞋里伸的时候,却发现右脚的鞋开胶了。
  她用塑料袋裹着那只鞋,趿拉了一双塑料拖鞋,走到街道拐角处,看见了鞋摊,却没有驼背的修鞋人。“修鞋的去哪儿了?”清朵问旁边一个修轮胎的。“厕所了吧,你等会儿。”修轮胎的老头儿看了她一眼。
  清朵便坐在修鞋人的折叠帆布凳子上等,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和车辆,猜想着他们的去向。她还看见树冠下面又长又细的阳光,太阳正在下山,一天又过去了。一天又过去了?清朵有些恍惚。
  这时,一个声音打断了清朵的思绪:“这只鞋能修吗?”清朵看看,修鞋的人还没来,她抬起头——一只小孩的红色布鞋伸到她面前;她再抬头,一个40多岁的温和的妇女的脸,正笑眯眯地看着清朵。“这只鞋能修吗?”她又问了一句。清朵打了一个寒噤,她拉下脸说:“我不是修鞋的。”“哦,这人不在?那我明天再来吧!”那妇女说完转身走了。
  驼背的修鞋人终于回来了,清朵站起身,把鞋递给他,他熟练地在腿上摊开一块脏兮兮的布,低着头用锥子一针一针缝起来。他有六十岁了吧,面容脏兮兮的,头发也脏兮兮的,花白头发纠结成一团,他的面容有些愁苦,他是个有些龃龉的人,难道我已经像他那样子了吗?清朵心里一阵难受。
  清朵付了钱,起身往回走,深一脚浅一脚的,有些失魂落魄。忽然听见后面有个声音喊起来:“喂,你等等——”怎么回事,旁边行走的人都扭过头,清朵也回转身——修鞋人掂着一只蓝色的鞋焦急地晃动着,把鞋给忘了!清朵猛然清醒过来,她匆匆走过去,在路人奇怪的眼光中,拿了鞋赶紧回家。
  清朵把鞋丢到地上,坐在床边,拿过镜子细细照自己的脸:一脸慵懒,头发有些散乱,看起来像个无所事事的人。黑色的宽大T恤,暗绿花纹的裤子,不修边幅,松松跨跨的。除了宁儒来的短暂时光,她的生活基本都是沉闷的、乏味的,甚至有些空虚的——如果再这样下去,她自己就会变成一个散淡的家庭主妇,浑身散发着油盐酱醋的味,她自己会在这份懈怠中一天天很快地衰老———那时宁儒还会在意她吗?清朵出了一身冷汗。不行,我要工作!工作会让自己变得自信、充实,在忙碌的举手投足间保持属于自己的那一份美丽!
  清朵一夜都在想这件事情,没怎么睡好觉,不知道宁儒会怎么想,但她下定了决心,她自己一定要找份工作!六点钟她就起来了,洗了脸,洗了头,敷了个面膜,穿上藕荷色的连衣裙,洒了点香水,不用照镜子,她自己就觉得精神焕发。
  她在外面的早点铺吃了东西,返回来拿包。女房东正在水管前洗脸,说:“哟,这么精神,上班呀!”清朵重重地点头,一下子觉得理直气壮了,她今天不用看房东猜疑的眼光了,她昂首挺胸地从房东面前走过,上班的感觉真好,虽然她现在还没上班!
  清朵本来想给宁儒打电话的,但迟疑了一下,还是没打,因为今天是礼拜一,宁儒肯定在班上开会,她决定先到前门,到那儿再给宁儒说。
  一路上都在堵车,到了前门已是8:50了。清朵打了传呼,宁儒回电话说,马上要开会,让她先等着,他大概11点钟过来。
  于是清朵就在前门转悠,这次她有足够的时间看看前门的样子:巍峨高耸的城门楼,具有欧式风格的建筑,对面便是著名的天安门广场,还有堆成小山一样的大粗麻花,金黄的玉米在锅里冒着热气,各种各样的叫卖声。一个胡须很长的乞丐坐在地下通道的出口处,面前放个茶缸,他低着头,清朵想他可能睡着了,他那不慌不忙的样子,仿佛是胸有成竹的姜太公,或者是守株待兔的田翁。
  前门这儿卖的衣服很便宜,秋衣5块,夹克10块,哇,简直比老家的还要便宜。一阵悠扬的笛声吸引了清朵,循声望去,她看见一个男子的侧影,在认真地吹着一根棕色的笛子。他的腰上,插了好多根笛子,看起来像一排小小的篱笆。在外面的感觉真好!清朵深深地呼了两口空气。忽然,她的呼吸停止了,长着嘴,呆呆地站着,直到眼前经过的一个女孩奇怪地瞥着她,她才回过神来,慢慢地闭上了嘴巴———她又走到麦当劳跟前了。红色的底子,金黄的“M”,颜色鲜明得刺眼,清朵想转过身往回走。但是那儿仿佛有一个磁场似的,吸引着她。她推开了巧克力的玻璃门,里面还是人声鼎沸的,热闹亦如昨天,可是人却不再是一样的了。
清朵在一楼的一个角落里坐下,啜饮着一杯加冰的可乐,肚子里有凉凉的东西蜿蜒而过。她没敢上二楼,不知道她和冯卿坐的位置是否有人,她倒宁愿它们是空着的,那也许是两个没有缘纷的座位,靠得很近,离得很远,永远也不可能依偎在一起,因为它们的位置是固定的——不知冯卿现在怎么样了?曾经她接过一个陌生的电话,回过去,那边静静的无人应,却分明是有人在听,因为清朵听到了一个人轻微而急促的呼吸,后来对方就把电话关了。清朵一直怀疑那就是冯卿,到现在还是,但是已经没有多大关系了。他们已是陌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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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小姐,这个空杯子还用吗?”一个穿红T恤的服务生站在面前,低声地问。“哦,不用。”清朵有些慌乱地说。杯子拿走了,桌子上空空如也,清朵盯着粉白的桌子看了一会儿,起身去外面的书摊上买杂志。她盯着花花绿绿的橱窗看了会儿,买了本常看的时尚杂志。
  清朵随意翻看着杂志,忽然一个熟悉的名字跃入眼帘,那是她老家的一个女笔友,是她写的吗?清朵仔细地看,写的是办公室的一些趣闻轶事。女笔友在市报社上班,清朵是去过的,从描写的场景和人物来看,应该是她写的!清朵的心里有些醋意,原来觉得自己和女笔友的水平差不多,没有想到自己还在原来的台阶上,或者,已经倒退了,而女笔友的文章却越写越好,在发行量这么大的杂志上都刊登出来了!清朵一下子觉得自己该好好干点什么了!先找一个工作是当务之急,赚钱不赚钱,体验一下生活也好呀!
  传呼响了起来,清朵看看,是宁儒的传呼号,宁儒每次都是反呼她的号码,他的手机回电话时开着,除此之外都是关着。清朵想着宁儒可能在加州牛肉店门口站着,所以她也没回电话,就急匆匆走了回来。
  宁儒果然在那儿引颈盼望,他刚理了头发,穿着细道道的红、白、黑三色毛衣,看起来很精神。清朵也觉得为之一振。宁儒的倦态让她怜惜,但也会让她产生不安,每看见一次,她心里都会增加一份愧疚——因为那种倦态是她引起的。
  他们在面馆里吃饭,人乱哄哄的还是很多。宁儒问她吃什么,清朵说随便。宁儒说:“那就好办了,你去找两个位置。”
  清朵终于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了位置,她坐下来,看见宁儒的大脑袋还在橱窗前晃着。她把右手的食指伸出来,擦眼角,那儿有时候会流出来讨厌的白色眼屎。她在眼角处使劲按了按,看看指头肚上什么也没有,放下心来。宁儒这时也在对面坐下,清朵问:“你下午还上班吗?”宁儒说:“上。”清朵马上就想说:“我也想上。”话在舌头上滚动了几次,又回去了。宁儒一直说让她再锻炼锻炼,她现在急不可耐地提出来,害怕宁儒觉得她是一个急躁的人,对她会反感。就在她思忖着怎样对宁儒说时,服务生端来了面条,清朵觉得这面条看起来跟一般的面条差不多,就是碗里黑乎乎的,似乎放了很多酱油。宁儒问:“能吃吗?”清朵正把几根面条挑在嘴上,含混不清地说:“能”。宁儒不再问了,低下头“呼噜呼噜”吃面条,很快一碗就见了底。清朵说:“要不你再来一碗。”宁儒说:“吃不完了。”清朵说:“我这儿的正儿八经吃不完,给你来一点吧。”宁儒说:“好”。清朵给他挑了一大筷子,宁儒很快就吃完了。清朵看着他说:“哇,我还以为你不吃呢,我就不吃别人剩下来的,觉得赌心。”宁儒说:“我有时也是,不过是你拨的,我怎么着也得捧捧场不是?”
  清朵很开心地笑了一下,她坐直身子,看着面前走来走去的人,支吾着说:“宁儒——”。
宁儒推开了碗筷,不解地看着她说:“怎么了?”“我------”清朵的指头在桌子上搓着,“想上班。”宁儒咧嘴笑了一下:“上什么班呀?这样多好,风吹不着,雨淋不着。”“可我还是想上班!”话既已出口,清朵的决心更坚定了。“我不想让你上班!”宁儒不愿意地说。清朵看着他孩子似的委屈撅起来的嘴,疑惑地问:“为什么?”“我不想让你上班!”宁儒像跟谁赌气似的,又重复了一遍。清朵看着他飘忽不定的眼神,忽然她就明白了宁儒这句话的含义:去上班肯定要认识一些人,其中当然不乏青年才俊,宁儒害怕她移情别恋——原来他也是那么紧张的。只不过宁儒用他的年龄和个性,把这种紧张稀释了、淡薄了。清朵的心里由衷地升出一种幸福感,她伸出手,把它插在宁儒的手里:“我只是想上班,锻炼锻炼,增加些阅历,再说你三天五天都不能去一次,我太闷了。宁儒,好不好,好不好?”她摇着宁儒的手,语气变得乞求,其实她知道自己不用这样,宁儒也肯宁会答应的。但她还是这样做了,因为只有在他面前,她才是轻松的、自由的,可以为所欲为的,像个被宠坏了的孩子。她喜欢这种感觉,也由此更爱宁儒,这一切对她来说是那么地来之不易。
  宁儒闭着的嘴终于龇开了一条小缝:“你想上班就去找工作吧。”“可我不知道哪儿去找?”“买份报纸,具体是什么我也不知道,你问问报摊的人吧?” 
  宁儒背起包,说:“走吧,下午还得去单位办事。你晚上有事吗?”清朵摇摇头。“那好,”宁儒说:“我们晚上去找个人,给你算算。”清朵说:“是那个画家,叫什么欧阳塘-----?”“还芝麻糖呢,”宁儒说,“你五点钟在王府井站等我,我们一块儿过去。他叫欧阳雨糖。”
  清朵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了,就急步走到报摊前,大声问:“有没有招聘报?”摊主的胖圆脸在摊子上抬起来:“有啊,要什么样的?”清朵说:“要内容多点儿的。”摊主指着清朵跟前:“喏,就那个,《北京人才市场报》。”这是什么样的报纸?清朵翻看着,上面原来有好多大块小块的招聘信息。有招导购的、广告的、业务员、排版员……这些清朵都不感兴趣。倒是有两则不起眼的补丁般的小信息吸引了她,有两个文化公司招聘记者,一个叫红帆船,一个叫天梦。清朵一直想当记者,脖子上挎着相机,手里拿着录音机,身态潇洒,以笔当剑除暴安良,而且可以在工作中,游览祖国的大好河山……是多么惬意的事情!清朵赶紧找了一个公用电话,把卡插进去,心绪激动地照着报纸,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拨过去,她先拨的是红帆船的电话,因为她喜欢这个诗意的名字,她拨着电话的时候,就觉得一艘漂亮的帆船轻轻盈盈驶过来了。电话响了一声,有个听起来很嘶哑的男人“喂”了一声,这让清朵有些意外,她想着接电话的应该是个莺般婉啭动听的女声。清朵一时不知该怎么开口,对方又问:“什么事啊?”清朵说:“你们这儿招聘记者吗?”对方说:“是啊,你原来做过吗?”清朵老老实实回答:“没有。”“对不起,我们只招有经验的。”对方“啪”一下挂了电话,“嘀嘀嘀”的盲音传来,像当头浇了一盆冷水,清朵的心凉了半截,这个结果让她感到意外——还没回过神来呢!她后悔自己刚才为什么不说有经验,反正谁也看不见谁的脸。
她稳定了一下情绪,又给“天梦”公司打电话,这次是个跟百灵一样甜美的女声:“你好。”清朵又问:“你这儿招聘记者吗?”小姐问:“你原来做过吗?”清朵说:“做过。”说完,脸都红了。小姐说:“好,明天早上8:30,你带着你的简历、作品复印件过来面谈吧。”清朵问了路线,又看见希望在招手了,可是简历和作品……她又给宁儒打了电话,宁儒说:“这还不简单呀,你就写以前是做记者的,一直笔耕不辍,在什么什么上发表过作品,来北京在……你就说在我们报纸当过兼职记者。”“能行吗?”“怎么不行,他主要是看你有没有写作能力。明天把我发你文章的报纸带过去,会对你有帮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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