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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感小屋] 奶茶店的流浪【推荐】

奶茶店的流浪【推荐】

17岁那年的暑假,我突然有了离家出走的疯狂念头。
  其实真的连半点诱因都没有。没有考试失败后悔莫及,没有亲子不和愤然叛逆,没有爱情挫折作天作地……没有任何值得登上晚报社会新闻大肆宣扬或是留在派出所记录本上令人扼腕的光荣猛料。我自身就像一条始终颇为平缓的河流,某年某月某日不巧,做了一个没什么多大意义的回旋而已。
  亦没有留下写满豪言壮语的条子,就好像有人自杀不写遗书。死则死已,一切多余。
  从三十六张光碟外加十四本《微型计算机》下搜寻出我那雪藏了四个月零十五天的私房钱。用对待出土文物的态度清点了一下,再加上从裤袋死角抠出的四个一角硬币,共计是五十七元六角三分整。钱总是很活跃的,它们会很快乐地从我手中离开,再很快乐地奔向各色人等的口袋。
  把书包里的东西清空,塞进我的Discman、村上春树的《再袭面包店》、手机、身份证还有钱包。然而总觉得缺了什么。心神不宁恋恋不舍像是遗落了一部分人生。末了,我明白了心慌的所在,于是再加进去两本高三的化学参考书。“即使离家出走也不可能不做题目啊。”自嘲。这样便觉完美。完美的行囊。去无人岛都足够。
  收拾妥当,我决定打个电话给我女友淅汶。背出手机号码,拨号,等待,  “喂?”
  我说:“我要走了。”
  “哦。”
  了无生气,含混不清。我知道她的视线一定停留在电视荧屏上某个日本男人与我相差十万八千里的脸庞。
  我叹了一口气,“那……就这样吧。”
  在行将挂断的前0.001秒,她的声音突然一跃而起,“等等……!”
  “什么!”我如同落水之人紧握住救命稻草一般抓住话筒。
  “我说……”那头传来慢条斯理的咀嚼声,“替我带张碟。谁唱的不知道,名字好像叫什么‘奶茶店的流浪’来着……”
  “哦。”心脏因为跳动过度出现了早搏迹象,我颤巍巍地拿笔记下。“怎么有这种怪名字?”
  “关你什么事。记住了?”
  “嗯。”
  电话猛然挂断。空留一个全然被抽干的怅惘的我。

  火车站。
  我塞上耳机。PLAY状态。于是与世隔绝。穿梭不息的人群,幻生幻灭的海面。然而没有人注意我,亦没有人知道,这个外表呆滞茫然的人的心底,是在做着怎样凄艳唯美的蔷薇色之梦呵。
  候车室的蓝色靠椅上,横七竖八地躺着被称作人的生物。
  我要去哪里?我突然想起这个问题。我要去哪里。
  没有理由地出走,是否不需要方向?还是,根本就没有想去的地方。
  我只是想消失罢了。凭空消失。消失在这个令我疲倦的世界。
  会有人记得我吗?
  顶好没有。顶好不要。还是,无论如何有一个好。
  答案在哪里?要不要知道。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印象中似乎从来没有走过这么多的路。学农的时候也没有。只是周围越来越有城郊结合部的风韵。尽管穿着Nike的鞋子,脚还是很不自觉的痛。论证穿Nike走多少路才会刚好到达痛与不痛的边缘会不会得个什么研究性的奖?一边走一边发狠似的踢路边的石头,于是在牛三定律作祟下脚越来越痛。我想走得越远越好越远越好。火车站、候车室、石头还有淅汶那个女友统统见鬼去吧。
  然而在看到那家音像店的时候仍然被一把揪回——“奶茶店的流浪”,淅汶要我带的碟。
  店堂里安静得像火葬场,瞅瞅四下无人正准备违背道德观念抢上几张逃之而大快的当口,我还是在一个极为隐蔽的角落发现了一个古怪的店员。长相颇似饿了半个月的老鼠,然而面前却放了一碗将冷未冷的阳春面,咸菜毛豆做浇头。夹着面的手停在半空,以正义之士应有的凶光妄图杀死我这个无辜的流浪者。
  接下来的时光颇让人不快。我在不大的店堂里重复着从上到下的头部运动,拼命搜索,一边还要抵御一双滴溜小眼和咸菜毛豆的诱人清香。
  你看什么看!再看我就把你吃掉!我暗暗咒骂,可惜鼠类应该不会理会人类语言。
  我最后还是放弃了,事实证明我孱弱的躯体不适合找唱片这种强大的体力活。“喂……请问……有没有‘奶茶店的流浪’这张碟啊?”
  顺便说一下,我常常妄想能有这样的对话发生,我和唱片店的营业员如此对谈——
  “XJAPAN的‘DAHLIA’。”
  转身,取碟。“再来是?”
  “帕格尼尼二十四首随想曲。”
  “帕尔曼和阿卡多演奏的,哪个好?”
  “帕尔曼。”
  转身,取碟。“还要什么?”
  “收有‘When I Fall In Love’的NAT‘KING’COLE。”
  转身,取碟,“接着?”
  “没有了。谢谢。”
  包好,递过,“一共15元。”
  于是买卖双方,皆大欢喜。……
  然而往往天不遂人愿,事实是:
  老鼠先生用烧糯的毛豆般的眼睛凝视着我,眉毛扭曲到让人哭笑不得,半晌才蹦出三个字,“自己找!”
  不找也罢,不找也罢。

  从火葬场似的唱片店出逃后,我有些无可奈何。现在几点了?完全没有时间上的概念。从太阳还有老鼠吃面的状态,大约是下午两三点钟吧。没有吃东西,也没有任何休憩的地方……不,我看到,一家奶茶店。
  是那种街头随处可见,闹市或许隔个两三米就有一家的奶茶店。通常会贩卖珍珠奶茶之类的饮料还有难以下咽的汉堡。淅汶家楼下好像就有一个来着。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曾经光顾过一次,接着便印象过于深刻,那热水瓶塞一般的汉堡和餐巾纸一般的鸡肉……淅汶可以如同对待亲人一般乐此不疲然而我却唯恐避之不及。我怀疑它的卫生程度、它的美味指数甚至它的真实性都需要考证。街头一夜之间冒出这么多一模一样的奶茶店让我怀疑这是不是又是谁的魔术。
  
最后编辑2005-08-20 18:47: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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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经常如此抱着质疑的态度来对待一切。啃完一个番茄时还要疑惑番茄去了哪里,什么都没留下为什么就会凭空消失不见。我简直如同自己和自己玩捉迷藏的智障少年,明知道答案还要装成无辜。发出“番茄我对不起你。我起码该留下你的一点皮作为纪念……”的感叹,傻笑几秒然后去告诉淅汶,她通常会骂:“你有毛病啊!”
  但如今我懒得质疑。我的饥饿不容我做任何质疑。我需要食物和休息。哪怕是珍珠奶茶和粗制滥造的汉堡。何况这间店还别有用心旷世罕见地放着比才的《卡门》作为催餐曲。
  要点什么吧?对,要点什么。

  “要点什么?”柜台后的女孩热情地招呼着。似乎比我年长,因为眼角有一抹若隐若现的鱼尾纹。不曾拉过的长发凌乱得如同发菜。未施粉黛。因为柜台的关系只能看见上身的穿着。是粉色的紧身T-shirt,过于鲜嫩的粉色,上面极为诱惑地绘着“KISS ME”的字样和一张厚得离谱的红唇。然而她本人的嘴唇显然要正常也可爱得多。不过最值得一提的是鼻子,如同猫一般平扁而浑圆的鼻子,色泽光润。事实上我许久未见过如此精巧雅致的鼻子了。
  在大脑中复制着如此这样一番琐碎乏味的形容的过程中,女孩微笑着又问了一遍,“我说这位客人,你要什么呢?”鼻翼上下略略翕动着,真是熟睡中的猫的形态……
  “呃,请给我珍珠奶茶和……和……和鸡肉汉堡。”
  人生的绝大多数时候就是如此,选择是因为没得选择,不了了之。

  女孩转身在操作台上忙开了。身材倒也称得上纤细,只是仍然遮挡住了我射往操作台的视线。我执著于这些店是如何做出如此难以下咽的东西的,胜过期末卷数学上百思不解的最后一题。
  “你……17岁?”她突然开口问道。
  着实吓了一跳,心脏一瞬间亢奋地工作起来。有多少年没有人准确看出我的年龄了。因为我喜欢皱眉装老,也喜欢故作天真。大家骗来骗去,这下自己也不知道被骗了多少回。
  “嗯,何以见得?”我问道。
  “不知道。靠直觉。”她用手打打头,背对着我也能做出如此可爱至极的动作。我看着她熟练地从一个塑胶桶中舀出一勺黑得如同……算了还是不要说那个比喻了……的“珍珠”,然后又从另一个塑胶桶中舀出熬好的奶茶倒进去。那些塑胶桶让我想到脚盆什么的。然后塑封机一转,举起上下摇晃几下,拿起尖口的吸管用力一插。“噗”,赏心悦目的声音,完美。
  她把珍珠奶茶和刚做好的汉堡转头扔到我的面前,一面露出如同招贴女郎一般的笑颜。“请用吧。”
  “多谢。”我面无表情地接过。我的脸就如同店堂中空空落落的墙壁一样,刚刷了层白粉还没干。
  然而那白粉很快就纷纷自动脱落了。原因十分简单。因为……前所未有的美味。
  一个词形容:恰到好处。
  Q得恰到好处的珍珠,甜得恰到好处的奶茶,松得恰到好处的面包,嫩得恰到好处的鸡肉,脆得恰到好处的生菜,柔得恰到好处的沙拉酱……恰到好处是一种完美而又脆弱的状态。如此得来不易让人珍惜到担心下一秒就会毁掉。
  “如何?”她看起来就像是巫术得逞的巫女,“还过得去吧?”
  “岂止!”我激动得差点感激涕零。
  “哦呵呵呵呵——”一串标准的少女漫画式大笑过后,她阴下脸,“你刚入店我就看出你看不起这一行,所以无论如何也要使出浑身解数让你吓上一跳!”
“这并非我的过错。”我破天荒地一边咀嚼一边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我光顾过的那些奶茶店的确有蹂躏我味觉的嫌疑。”
  “那倒也是。”她说,“像我这么富有厨艺天才又有着一颗完全为顾客着想的赤子之心的奶茶店老板真是不多啊。”一脸不顾一切茫然忘我的陶醉表情。
我又开始怀疑我的所处。我是在梦里在梦的清波里徘徊……

  我终于吃完了这奢华绚烂的一餐。
  在用餐巾纸擦干嘴边残留的沙拉酱后,我决定离开,离开柜台对面那个在我并不雅致的牙齿研磨过程中始终支着下巴执著于我的脸的女孩。“谢谢招待。”我从钱包里挖出几个硬币堆在桌子上。
  她改变了她十五分钟前就不曾变动的坐姿,并拿起一只约有单球冰淇淋大小的勺子贴在脸上,“你要走了吗?”
  “是的。”我默然地背上包,立起。
  “嗳,我说……”她并不理会我那重新刷上白粉的脸,“你是离家出走的吧。”
  再次刺到了我的伤处。“何以见得?”
  “17岁嘛。明年就要升高三了呀。趁着最后的暑假放纵一下自己然后去做好宝宝,这样的心情,论谁都是会有的。”言下之意,你别以为自己有多特别。
“真是被看穿了。”我如同那些谎言被揭穿的骗子一般失意地再次坐下,“莫非你也一样?”
  “那是自然。”她颇有些自豪地说道,“对啦,反正你也无处可去是吧。我这里呢,厨艺精湛倒少人光顾。不如留下来陪我聊会儿天如何?”一边说一边信心十足地将勺子在那张光滑的脸上反复搜刮。那姿势让我想起裱花前的奶油蛋糕,痛苦不堪。
  “喂,我说,干吗用勺子刮脸?”我皱着眉问道。
  “给脸降温,也许还能美容。我考虑再给你端杯奶茶不要钱。”
  至此我已是完全臣服于这个貌不惊人但却足以征服任何生物的诡异女子脚下。然而,这一刻的停留会是如此的光景,却是当时的我未曾料到的。

  “其实倒也未必想要离家出走来着。”我一边说一边打开包,把里面的完美行囊一一展现,“你看,衣服什么的都没有带。钱都只够三顿肯德基。”
  “倒是真的呢。”她放下勺子,接过包,低头在里面细细搜索,“还带着手机,想与家人联系?”
  “不想。看看他们会否担心我。”我含住已经毫无用途的吸管慢慢说道。
  “试验结果如何呢?”
  “……还没有人注意到我已经消失。”我活像是八点档剧里被老婆甩掉的懦弱男主角。
  她一阵笑,“呵,化学书!”如获至宝地小心捧出,吹去了一层莫须有的灰,翻看起来。
  “怎么?学过高三的化学?”话刚出口,就忙不迭地后悔不已,“对不起对不起……”
  她倒是终究没有愠怒起来,脸上满是沧桑感十足的笑意,如同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看到了自己年轻时的娇俏模样。
  “我,可也是读过大学的哦。”
  “是吗?”
  她没有接腔,停止了对包的侵犯,转而用那长得有些神经质的手指,将我刚刚扔在桌上的硬币一个劲地进行排列组合。
  估计也是有不愿说出口的隐痛吧。这年头,似乎人人都有一段灰暗过去不堪回首,当然还要在别人面前强作欢颜,时不时透露一点,顺便捞取一些不值钱的同情和值不了多少钱的仰慕。
  这沉默大约持续了34.2秒,期间我用电子表计时才可获得如此准确的数据。如果以后要研究“多长时间可以让一个人向一个陌生人袒露心扉”这个课题,这是不可多得的珍贵材料。
  而背景音乐呢?恰巧放到那段最著名的《爱情像只荆棘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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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过这段东西的中文翻译,已经全然忘记。倒是对一首中文翻唱作品的歌词略有印象,好像是“男人不过是一种消遣的东西,有什么了不起……”
  这倒是让身为男人的我胆战心惊。
  由于女孩的静声,过于慵懒的我开始进入一种似梦非梦的状态。恍然中,居然看到理着朋克头穿着黑色背心的自己,立在女孩身边。
  更夸张的是,那背心上居然绘着一个硕大无比的耳朵,大约是从锁骨开始一直延伸到肚脐,边上写着“Listen to me”,和那红唇倒是一对儿!
只是女孩似乎没有发现这因缘际会的巧合,依然是那沧桑的笑意……

  “你不要慌,先喝杯奶茶。”模模糊糊听到女孩急促的语气,挣扎着用牙签支起眼皮……
  “哇——什么呀!!”我从座位上跳起,边上居然是个——人头,还是几天没洗的那种。似乎是某个谁遭受重大打击后正趴在桌子上长叹不起。我立刻望向操作台,女孩用无奈的眼神扫我一眼,随后将刚做好的奶茶放在那个谁的面前。  那个谁抬起了头,一张有如蜡纸的脸,沟壑纵横,一头白发蓬乱得倒也不输朋克头,穿一身难得一见的蓝色卡其布中山装,当然是浸渍了汗水。老人家一脸的欲哭无泪,接过奶茶哽咽半天竟然说不出个谢字。
  女孩在我们对面坐了下来,用颇为温柔的语气说道:“你说吧,我看着。”
  “看?”我颇为诧异口齿伶俐的女孩竟会犯下如此可笑的错误。然而那老人倒真是举起双手打起了哑语。哑巴?
  我又一次迷惑地望向女孩。可只见她那张向来舒展的脸居然一点点抽紧抽紧,眉头紧锁现出了生气的样子……
  “欺人太甚!”女孩跳起来将勺子狠狠敲向桌面,桌上喝完的奶茶杯颤抖着滚向了地面,我也吓得差点拥抱大地。
  重新坐稳,女孩正义愤填膺地拍着胸口:“你放心!我一定将小黑救回来!”
  第一反应,发生了绑架案。

  “怎么?”看着那老人缓缓走向街面,我终于得闲问道。却突然不见了女孩的踪影,原来她已经钻到了操作台底下不知翻着什么。
  “是对面的老鞋匠。”她回答道,“虽然不能说话,手艺却是没得说。听说以前好像是御用的鞋匠什么的,如今也只能沦落于此。老是帮我免费粘鞋跟,当然也没少喝我的奶茶。”
  “谁不见了?”我直切重点。
  “小黑。老将,就是他名字,和小黑相依为命,没了他就活不下去了。可小黑被虏走了,我知道是谁干的。一定是他们!上个月已经有过一回,被小黑自己聪明逃了出来。这次想必没那么简单了。”
  我不由一惊,“绑架案应该报公安局比较好。”
  她没接口,却回头朝我嫣然一笑,硬生生地问了一句:“可会打枪?”
  大脑刹不了车差点翻转过来,半晌才回答道:“不会。只会操CS。”剩下一句“还常被人‘草割’”却没有说出口。
  “那就可以。”她继续转过去搜索,不一会儿便扔出一个包袱,“接着。”
我接住,打开,“这是……”吓得不亚于美国人看到飞机撞大楼。
  包裹中,是……“AWP?”
  “对。”她笑得有些诡异。于是我仔细一想,不对啊,“玩具枪吧?真品怎么可能这么轻?!”
  “废话!”她说,“我一个小小奶茶店店主怎么会有AWP?当然是玩具的啦。里面有10发塑料子弹,四五米内杀杀鸡应该没问题……”
  说着她又晃晃手里银色的小东西,“至于我,是勃朗宁的女用左轮哦。”
  “莫非我也要去救那个什么小黑?”
  “那是。”她说得斩钉截铁,“你难道放心我一个女孩子拿着玩具枪去救人吗?”
  “对方是谁?”
  “一群流氓而已,放心好了,不会伤到你。”
  那一瞬间,我像是回到了幼年弄堂里,官兵捉强盗什么的……

  那时候太阳总是热辣的,弄堂的青石烫得可以做做石板烧,白烟袅袅。塑料的拖鞋趿里趿拉地敲击在石板上,小孩子的笑声融在每个角落里。
  有个小男孩总是扮演“强盗”的角色。官兵们解释那是因为他个子矮小。于是一群人高马大凶神恶煞的官兵张牙舞爪地向小个子强盗逼来,最后一阵暴打……
  “扑哧。”女孩笑了,声音有些模糊,“你就没想过还手?”
  “好像没有。觉得挨打也是与生俱来的能力。何况我也知道,他们打我不过是因为,我常被老师当做批评他们时的正面教材。”
  “非常倒霉。小时候成绩一直好?”
  “大概是的。这种事情,奇怪着呢。”我懒懒地将过去的“辉煌”一笔勾销。
  当然还有更奇怪的。自从踏入这家奶茶店起,我的头脑中司管“常理”的这一部分就已经被刺激得失去效力。所以当女孩从后门推出一辆锃亮的黑色机车时,我也只不过是打了个哈欠:“还是哈雷的啊。”
  接着便是生平第一次搭女孩的车,在她的执意下抱着她的腰,在两边的麦田还有她飘扬的头发中飞驰,追忆不甚美好的往事。
  正当我寻思着还要再经过几次这样的打击我才会失去理智堕入永世不得超生的疯狂状态时,车停了。
  “到了。”女孩口气像极了007里的邦德女郎。
  但我不是皮尔斯南。脸上依旧是掩不住的惊讶。“这里是……”
  以我平庸的想象力是决计不会料想到,在这种荒凉的如同登陆后的诺曼底般的地方居然有如此庞大的建筑。占地面积大约有四五幢普通中学教学楼,20来米高的样子。外形更加滑稽,活像放大的碉堡。何况似是经过了枪林弹雨一般的破败。
  “是废弃的化工厂。”女孩停好了机车走到我身边,“现在成了流氓聚居地。嗯,老鼠窝更准确些。”她甩了甩头发,轻松地说道:“走吧。”
  感觉像是在拍电视剧。我握紧了手中的玩具AWP机枪,跟在女孩的身后。
  走入碉堡,化学实验室那股熟悉的怪味儿便让我感动不已,一边打量内部结构。有些暗,天花板上大约隔了两三米就有一盏老式吊灯给点儿光。一条见不到头的主走廊延伸,两边零散着各个房间,房间中还不时穿插一些叫细小的走廊,乍一看来似乎可以用“错综复杂”来形容,事后证明我的初步判断是正确的。
  “这么大,小黑会关在哪里?”我问。脑中不停浮现枪战片的场面。
  “我怎么知道。”女孩也似乎有些紧张,鼻头微微歙动,“找吧。”说着便顺着走廊向里走去。我也只能紧随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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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都没有锁,于是女孩一扇扇地将其踢开,然后轻轻地唤一声“小黑”,可惜没有回应。
  岔路是不敢走的,只能顺着主走廊边走边看。寒气不停地从水泥地升起通过我的脚再灌入我的脊髓。呼吸声变得尤其明显。我还能做什么呢?除了跟在她的身后四处张望一边紧紧抓住手中的玩具枪。
  突然——
  背后传来一阵毛骨悚然的怪笑。“哈哈哈哈,奶茶店的老板娘,你终于来啦。哈哈哈哈……”
  笑者自然是拼命想向武侠小说中那些内功极高的强人靠拢,可惜在我听来他不去替清宫戏中的小太监配音实在暴殄天物。女孩早已转过身来,俨然也是一脸的惋惜之色。
  来人是个瘦子,着夸张的皮背心和皮裤,宛如邮购皮货手册上的男模。
  “把小黑交出来。”女孩说得大义凛然,隐隐透出女侠风范。
  “哼,来了就别想走。得罪了‘菜刀队’就想一走了之?”皮装男打了个响指,背后一下子闪出无数个皮装男,手里大都拿着木棍之类。虽没见菜刀,但也是杀气腾腾,好不骇人。
  “有些棘手。”女孩轻声说道,“先找到小黑再说。我数三,我们走。一,二,三!”
  两人飞速转身在走廊上狂奔起来,只听那瘦子狂吼,“给我追!”
  水泥地上这下充满了噼噼啪啪的脚步声,左弯右拐,我仿佛又回到了弄堂中被众人追逐的童年。但是,再也不会哭喊着“不要打我,不要打我……”
  不,绝对不会。
  耳听着脚步声的逼近,女孩的脸上却找不到一丝惊慌,头发很好看地舞着,  “喂,我说你,快打枪啊!”
  “啊?我不会打枪!”
  “你不是会操CS吗?”
  “可是我上去三秒就被人毙掉……”
  “管不了那么多了,你随便打一枪就是。”
  无奈,只得放弃一向的慈悲心肠,边跑边回头扣了一下扳机。塑料子弹携破竹之势横空而出。“嗷——”追得最凶的一个胖子捂着鼻子应声倒地。唉,对不起……我默哀1秒。
  “还不错嘛。”女孩颇加赞赏。
  “那是。”不知何时居然对夸赞来者不拒。
  紧接着是上楼梯,木楼梯上扬起阵阵灰尘,二楼成了木头地板。弹性十足的声音更有成就感。也不 知奔跑已持续了多久。我知道自己的极限应该是1200米,然而,似乎超越了。
  “砰砰砰”三枪又放倒了三个。都没想到顺便挖掘出了射击方面的天赋,看来CS也不代表什么。
  困境再次出现。随着女孩一声惊呼“停”。我们终于停下了脚步。
  横亘在眼前的是地板上一个长约4米的缺口,地板不知所踪,仅由一条宽不过30公分的木板连接。想是年久失修所致,向下一看,大约有5米左右高,摔下去骨折什么倒是小事,要是不巧头向下……那水泥地可够我受的。
  官兵们正在逼近,手持玩具AWP的强盗A又放了两枪,娇小玲珑的强盗B却顺着木板轻松到了对面。
  强盗A显然是被强盗B的举动所惊呆了。他以随时会被对方射毙的姿态凝立于此。
  “喂,快过来!”女孩急切地大叫。
  “可是……”我又放了一枪,“我平衡能力极差,甚至不会骑自行车!”
  “你行的呀。我相信你。快!”
  没奈何,我只得一咬牙一脚踏上木板。双手平伸,整个人不由得左右摇晃起来,木板颤颤悠悠,吱嘎惨叫,似乎随时都会崩坏……而脚下的。
  “想是不行了。”我决定立刻说出遗嘱。
  “怎么会!”头一次看见女孩如此紧张,“没有做不到的事!”
  深呼吸一口,闭住眼睛大踏步冲,剩下的3秒似有三光年一般长,终于握住了女孩温软的手,结束了。
  我刚停顿下来,女孩立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抽取木板,这倒是苦了木板上摇摇晃晃的另外两个人。我趴在地板边缘确认他们不是头部着地,便拉着女孩的手继续奔跑。
  身后的追逐声渐渐消失。
  女孩照例一脚踢开一扇虚掩的门,例行公事般大喊一声“小黑”便要行向下一个目标。
  可这一次身后传来轻微的响声。
  我和女孩相视0.1秒,她便丢下我冲入房间。“小黑,是不是你!”喜形于色。
  我也迈入房间,一边感叹着功德圆满,终于从绑匪手中拯救出了孩子。然而在确定了房间内的情况之后,我难得也有想打人的欲望。
  房间除了地上凌乱的旧报纸还有墙边的两个麻袋和一个柜子便如同我的大脑一般空荡。阳光很有生气地照入,渲染着这煽情的一幕——长发可人的女孩满心欢喜地捧起柜子上的一个小笼子。而里面,没什么男孩女孩,只是:一只黑色的瘸腿小狗。
  “小黑……就是……一条狗。”我极力使自己的嗓音平静下来。
  “是啊。莫非你以为是小孩不成。”女孩笑得花枝乱颤。
  “……”我已经无话可说,只能蹲下身按摩自己酸痛的双腿。
  “这笼子上的锁打不开呢。”女孩自言自语着,将铁笼放回柜子上,从裤袋中掏出银色的玩具勃朗宁。
  “你想用玩具手枪开锁不成。”我冷冷地说道。
  显然是的。女孩瞄准,扣扳机……
  “砰——”显然不是玩具枪可以拟……是真枪!我瘫软在了地上。铁笼应声而开。然而瘸腿狗也如我一般动弹不得。
  终于将瘸腿狗搂在了怀里,女孩像是抱了块黄金般乐不可支,一边温柔地说着:“小黑啊,你怎么乱跑呢?老将急死了……”随即甜甜地望向我,“辛苦了。回去我请你免费喝三杯奶茶。”
  好昂贵的奶茶。“怎么会有真枪?”我问道。
  “以前留下的。不过只剩一颗子弹,所以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使用。”当然被木棍追打的确称不上“万不得已”。
  “走吧走吧。”女孩抱着瘸腿狗走向门,转动把手,突然抬起头大喊:“不要脸的东西,居然锁住老娘!”
  门外又是太监般的狂笑,“我说过,得罪了‘菜刀队’怎么可能一走了之?你们就守着这狗度过一生吧。”笑声慢慢远去。
  女孩狠命地踹了门一下,铁门发出沉闷的回响。我无力地靠向墙角,背后似乎被什么东西硌住了。原来是那两个麻袋。习惯性地读着袋子上写的文字,“硝酸钾……硫磺……什么!硝酸钾硫磺!”女孩欣喜地回过头,“黑火药!”
  “对!配比是……哎呀,想不起来了,初中的化学竞赛中倒有。”
  女孩心急火燎地跑到我身边,“拜托你一定要想出来!要不是我和它断绝关系太久,我必是知道的。”
  “摩尔比……大概是1∶2吧。可是没有天平也没用啊。”
  “天平?凑合一下吧。”女孩随便从地上找了一张报纸,打开麻袋,用指尖撮了一堆硝酸钾,又从另一个袋子中撮了两堆硫磺,混合。随后小心地灌入门把手的锁孔。
  我将搓好的纸绳插入,女孩掏出打火机……
  “你怎会有打火机?”
  “我抽烟。但不在你面前。”女孩面无表情地将信子点燃,旋即拉着我的手退后。
  等待……
  “轰——”一声巨响。恍惚中,房子竟左右晃了一下。浓烟散去,我和女孩来到门口。
  铁门已被炸开,卷起的边如同少女漫画中女孩清爽的裙摆……
  “你还真行呢。”女孩向我努了努嘴,一瞬间像极了她T-shirt上的红唇。不禁又想起了“耳朵”的怪梦。
  “哪里哪里。”
  可脚步声由远而近地传来,女孩抱起小黑,“走!”
  我们几乎没费什么力便跑到了底楼,脚步声虽然一直若隐若现,却始终没有继续“官兵捉强盗”的游戏。不待我感叹重见天日,女孩已将瘸腿狗往我怀中一塞,便跳上机车发动,我也跳上一手环住她的腰。
  这时候拿着木棍的“菜刀队”才蜂拥而出,然而女孩已载着我们绝尘而去。
看着越来越小的“菜刀队”,突然觉得爽心悦目。
  “如何?好玩吧。”女孩颇为兴奋。
  “嗯,从来没有这般畅快。”我也回以一句难得的实话。
  “下次还来吗?”
  “会吧。如果还能回来。”
  “你可有女朋友?”
  话题转换过快以至于沉默了2秒,好不容易回答:“有啊。”
  “叫什么名字?”
  “淅汶。淅沥的淅,汶水的汶。”
  “漂亮的名字。”
  “是吗?觉得倒着念还好些。”
  “是个怎样的人?”
  怎样的人……一时半会也说不上来,只能勉强应对道:“腰很细,细得看了忍不住就想抱。”
  “可有我细?”
  “唔,还细点。不过你也不错。”
  “那是自然。”
  向一个女孩炫耀自己女友的细腰?似乎有些不妥。我缄口不语,她也安静下来。
  望着千篇一律的道路麦田,不仅感叹这一天委实妙不可言。久而久之我竟产生出一种错觉,似是从我的身体中又派生出了一个新的什么人。而今日的事件,也不再是那个原来的世界可以提供的。一切的一切,宛如架空现实的科幻片,而我所处的时空,却连自己也无法说清。
  就这样胡思乱想着回到了奶茶店。女孩夺过我怀中的瘸腿狗,向街对面的鞋匠摊喊道,“老蒋,你看!”
  感人的一幕上演。跑不快的小黑以颇为滑稽的动作跳到地上缓慢地奔向主人,老鞋匠没有言语,混浊的黄色眼球闪过一丝颤栗,边激动得“嗯啊”不停向前跑去。一人一狗紧紧拥抱在了一起,许久没有分开。
  女孩却已经哭着偎在我的肩上。泪水濡湿了我的衣服,温暖而潮湿。我心中一颤,也不禁伸手抚摸她丝缎般的长发……(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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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
【□旧日足迹□的贴子】写的一点的不感人 因为不真实 这些东西 呵呵
...........................
这些还不真实???
晕,,,或许你比较另类。也或许你不是这个年代的人。没有经历过这种:想着流浪。或者真的做了的心情。。这种叛逆。我有过。。也做过
所以我喜欢。。。。。。。可能在年龄上我们有代沟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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