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都没有锁,于是女孩一扇扇地将其踢开,然后轻轻地唤一声“小黑”,可惜没有回应。
岔路是不敢走的,只能顺着主走廊边走边看。寒气不停地从水泥地升起通过我的脚再灌入我的脊髓。呼吸声变得尤其明显。我还能做什么呢?除了跟在她的身后四处张望一边紧紧抓住手中的玩具枪。
突然——
背后传来一阵毛骨悚然的怪笑。“哈哈哈哈,奶茶店的老板娘,你终于来啦。哈哈哈哈……”
笑者自然是拼命想向武侠小说中那些内功极高的强人靠拢,可惜在我听来他不去替清宫戏中的小太监配音实在暴殄天物。女孩早已转过身来,俨然也是一脸的惋惜之色。
来人是个瘦子,着夸张的皮背心和皮裤,宛如邮购皮货手册上的男模。
“把小黑交出来。”女孩说得大义凛然,隐隐透出女侠风范。
“哼,来了就别想走。得罪了‘菜刀队’就想一走了之?”皮装男打了个响指,背后一下子闪出无数个皮装男,手里大都拿着木棍之类。虽没见菜刀,但也是杀气腾腾,好不骇人。
“有些棘手。”女孩轻声说道,“先找到小黑再说。我数三,我们走。一,二,三!”
两人飞速转身在走廊上狂奔起来,只听那瘦子狂吼,“给我追!”
水泥地上这下充满了噼噼啪啪的脚步声,左弯右拐,我仿佛又回到了弄堂中被众人追逐的童年。但是,再也不会哭喊着“不要打我,不要打我……”
不,绝对不会。
耳听着脚步声的逼近,女孩的脸上却找不到一丝惊慌,头发很好看地舞着, “喂,我说你,快打枪啊!”
“啊?我不会打枪!”
“你不是会操CS吗?”
“可是我上去三秒就被人毙掉……”
“管不了那么多了,你随便打一枪就是。”
无奈,只得放弃一向的慈悲心肠,边跑边回头扣了一下扳机。塑料子弹携破竹之势横空而出。“嗷——”追得最凶的一个胖子捂着鼻子应声倒地。唉,对不起……我默哀1秒。
“还不错嘛。”女孩颇加赞赏。
“那是。”不知何时居然对夸赞来者不拒。
紧接着是上楼梯,木楼梯上扬起阵阵灰尘,二楼成了木头地板。弹性十足的声音更有成就感。也不 知奔跑已持续了多久。我知道自己的极限应该是1200米,然而,似乎超越了。
“砰砰砰”三枪又放倒了三个。都没想到顺便挖掘出了射击方面的天赋,看来CS也不代表什么。
困境再次出现。随着女孩一声惊呼“停”。我们终于停下了脚步。
横亘在眼前的是地板上一个长约4米的缺口,地板不知所踪,仅由一条宽不过30公分的木板连接。想是年久失修所致,向下一看,大约有5米左右高,摔下去骨折什么倒是小事,要是不巧头向下……那水泥地可够我受的。
官兵们正在逼近,手持玩具AWP的强盗A又放了两枪,娇小玲珑的强盗B却顺着木板轻松到了对面。
强盗A显然是被强盗B的举动所惊呆了。他以随时会被对方射毙的姿态凝立于此。
“喂,快过来!”女孩急切地大叫。
“可是……”我又放了一枪,“我平衡能力极差,甚至不会骑自行车!”
“你行的呀。我相信你。快!”
没奈何,我只得一咬牙一脚踏上木板。双手平伸,整个人不由得左右摇晃起来,木板颤颤悠悠,吱嘎惨叫,似乎随时都会崩坏……而脚下的。
“想是不行了。”我决定立刻说出遗嘱。
“怎么会!”头一次看见女孩如此紧张,“没有做不到的事!”
深呼吸一口,闭住眼睛大踏步冲,剩下的3秒似有三光年一般长,终于握住了女孩温软的手,结束了。
我刚停顿下来,女孩立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抽取木板,这倒是苦了木板上摇摇晃晃的另外两个人。我趴在地板边缘确认他们不是头部着地,便拉着女孩的手继续奔跑。
身后的追逐声渐渐消失。
女孩照例一脚踢开一扇虚掩的门,例行公事般大喊一声“小黑”便要行向下一个目标。
可这一次身后传来轻微的响声。
我和女孩相视0.1秒,她便丢下我冲入房间。“小黑,是不是你!”喜形于色。
我也迈入房间,一边感叹着功德圆满,终于从绑匪手中拯救出了孩子。然而在确定了房间内的情况之后,我难得也有想打人的欲望。
房间除了地上凌乱的旧报纸还有墙边的两个麻袋和一个柜子便如同我的大脑一般空荡。阳光很有生气地照入,渲染着这煽情的一幕——长发可人的女孩满心欢喜地捧起柜子上的一个小笼子。而里面,没什么男孩女孩,只是:一只黑色的瘸腿小狗。
“小黑……就是……一条狗。”我极力使自己的嗓音平静下来。
“是啊。莫非你以为是小孩不成。”女孩笑得花枝乱颤。
“……”我已经无话可说,只能蹲下身按摩自己酸痛的双腿。
“这笼子上的锁打不开呢。”女孩自言自语着,将铁笼放回柜子上,从裤袋中掏出银色的玩具勃朗宁。
“你想用玩具手枪开锁不成。”我冷冷地说道。
显然是的。女孩瞄准,扣扳机……
“砰——”显然不是玩具枪可以拟……是真枪!我瘫软在了地上。铁笼应声而开。然而瘸腿狗也如我一般动弹不得。
终于将瘸腿狗搂在了怀里,女孩像是抱了块黄金般乐不可支,一边温柔地说着:“小黑啊,你怎么乱跑呢?老将急死了……”随即甜甜地望向我,“辛苦了。回去我请你免费喝三杯奶茶。”
好昂贵的奶茶。“怎么会有真枪?”我问道。
“以前留下的。不过只剩一颗子弹,所以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使用。”当然被木棍追打的确称不上“万不得已”。
“走吧走吧。”女孩抱着瘸腿狗走向门,转动把手,突然抬起头大喊:“不要脸的东西,居然锁住老娘!”
门外又是太监般的狂笑,“我说过,得罪了‘菜刀队’怎么可能一走了之?你们就守着这狗度过一生吧。”笑声慢慢远去。
女孩狠命地踹了门一下,铁门发出沉闷的回响。我无力地靠向墙角,背后似乎被什么东西硌住了。原来是那两个麻袋。习惯性地读着袋子上写的文字,“硝酸钾……硫磺……什么!硝酸钾硫磺!”女孩欣喜地回过头,“黑火药!”
“对!配比是……哎呀,想不起来了,初中的化学竞赛中倒有。”
女孩心急火燎地跑到我身边,“拜托你一定要想出来!要不是我和它断绝关系太久,我必是知道的。”
“摩尔比……大概是1∶2吧。可是没有天平也没用啊。”
“天平?凑合一下吧。”女孩随便从地上找了一张报纸,打开麻袋,用指尖撮了一堆硝酸钾,又从另一个袋子中撮了两堆硫磺,混合。随后小心地灌入门把手的锁孔。
我将搓好的纸绳插入,女孩掏出打火机……
“你怎会有打火机?”
“我抽烟。但不在你面前。”女孩面无表情地将信子点燃,旋即拉着我的手退后。
等待……
“轰——”一声巨响。恍惚中,房子竟左右晃了一下。浓烟散去,我和女孩来到门口。
铁门已被炸开,卷起的边如同少女漫画中女孩清爽的裙摆……
“你还真行呢。”女孩向我努了努嘴,一瞬间像极了她T-shirt上的红唇。不禁又想起了“耳朵”的怪梦。
“哪里哪里。”
可脚步声由远而近地传来,女孩抱起小黑,“走!”
我们几乎没费什么力便跑到了底楼,脚步声虽然一直若隐若现,却始终没有继续“官兵捉强盗”的游戏。不待我感叹重见天日,女孩已将瘸腿狗往我怀中一塞,便跳上机车发动,我也跳上一手环住她的腰。
这时候拿着木棍的“菜刀队”才蜂拥而出,然而女孩已载着我们绝尘而去。
看着越来越小的“菜刀队”,突然觉得爽心悦目。
“如何?好玩吧。”女孩颇为兴奋。
“嗯,从来没有这般畅快。”我也回以一句难得的实话。
“下次还来吗?”
“会吧。如果还能回来。”
“你可有女朋友?”
话题转换过快以至于沉默了2秒,好不容易回答:“有啊。”
“叫什么名字?”
“淅汶。淅沥的淅,汶水的汶。”
“漂亮的名字。”
“是吗?觉得倒着念还好些。”
“是个怎样的人?”
怎样的人……一时半会也说不上来,只能勉强应对道:“腰很细,细得看了忍不住就想抱。”
“可有我细?”
“唔,还细点。不过你也不错。”
“那是自然。”
向一个女孩炫耀自己女友的细腰?似乎有些不妥。我缄口不语,她也安静下来。
望着千篇一律的道路麦田,不仅感叹这一天委实妙不可言。久而久之我竟产生出一种错觉,似是从我的身体中又派生出了一个新的什么人。而今日的事件,也不再是那个原来的世界可以提供的。一切的一切,宛如架空现实的科幻片,而我所处的时空,却连自己也无法说清。
就这样胡思乱想着回到了奶茶店。女孩夺过我怀中的瘸腿狗,向街对面的鞋匠摊喊道,“老蒋,你看!”
感人的一幕上演。跑不快的小黑以颇为滑稽的动作跳到地上缓慢地奔向主人,老鞋匠没有言语,混浊的黄色眼球闪过一丝颤栗,边激动得“嗯啊”不停向前跑去。一人一狗紧紧拥抱在了一起,许久没有分开。
女孩却已经哭着偎在我的肩上。泪水濡湿了我的衣服,温暖而潮湿。我心中一颤,也不禁伸手抚摸她丝缎般的长发……(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