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星卡卡安全论坛综合娱乐区Rising茶馆 毕业班咒怨:学号44(全文)免费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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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侃谈天下] 毕业班咒怨:学号44(全文)免费阅读

毕业班咒怨:学号44(全文)免费阅读

引子

  人如果带着痛苦和遗憾死去,它的灵魂就会继续停留在人世,纠缠着在生时的怨恨,成为恶灵。相信鬼魂之说的人如是传诵。不相信的人们,则会用科学的角度解释身边出现过的灵异现象。例如,鬼火是磷在燃烧,鬼影是光线的反射……

  而仍有一些无法解释的现象,暂时隔绝在科学之外,灵异地存在于我们的周围,特别是那些精神高度紧张的人,譬如说,毕业班……

  某个地方有所香云中学,几十年来流传着一个关于毕业班的恐怖故事。据说,在高三年级任何一班,只要人数达到四十四个,那么怨咒就会出现,沉眠已久的冤魂会找五个学生当替死鬼。

  怨咒的由来,据说是几十年前在香云中学,那年临近毕业的夏天,其中一个毕业班的教室被台风吹倒,压死了五个学生。不能毕业的鬼魂怨气甚重,无法往生,每到雨季就会显灵作祟。

  传说归传说,不信则无。但如果哪年恰好有一个毕业班的人数达到了四十四,香云中学就会出现一连串的怪事。是鬼灵作祟,还只是巧合?而无法令人释怀的是,七年前正好有一个毕业班的人数达到四十四个。就在那一年夏天台风季节,五个学生无缘无故地消失了。

  真的是受到了诅咒吗?真的是五个无法毕业的鬼魂在寻找替死鬼吗?

  而就在一年前,香云中学又有一个毕业班符合了怨咒的条件。结果,一个即将毕业的44号高三女生在枯树上上吊自杀。这样看来,怨咒似乎确实存在。破除的方法是否就是其中一人用死来解救其他四人,这个不得而知。只是毕业班的故事,还在继续。

  直到一年后,有个叫做庄嘉惠的女生转学到了这个学校,而她的到来,恰好使那个毕业班的人数达到了四十四个。怨咒被解封,接连不断地出现的灵异事件使庄嘉惠从此陷入深深的恐惧之中,身边的同学一个个地死去,庄嘉惠也越来越接近事情的真相。

  而这个真相竟然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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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森鬼气的学校

  夜色浓重,如腐烂的尸体上流出来黯黑冰凉的血,蜿蜒覆盖了天与地。月亮孤零零地盘旋在学校上空,光线暗淡,仿佛女人眼角的怨泪。高大的建筑物被黑暗模糊掉棱角,远远看去,似血肉模糊的脸孔。淅沥的雨下在黑夜里,所有东西都很潮湿,树木和泥土的皮肤开始溃烂一般,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味道。

  雷鸣电闪,描绘着身不由己的宿命,让整个夜晚迅速土崩瓦解。景物在一瞬间苍白,迅即漆黑,哭泣的鬼影无路可逃,灵魂赤裸僵硬。视界细细溃动,模糊的白色光点,重叠巨大的黑影,绝望地撕破夜色。

  白骨般腐朽的枯树,被斩了首,双手伸向天空,无语申诉。挂在树枝下的麻绳,被风沉重地吹动,衣衫湿透的尸体微微摇晃。绳圈勒紧尸体的脖颈,脸部肌肉向下收缩,而喉咙里的舌根拼命伸出嘴巴,眼眶撑得很开,圆凸的眼球无神地盯着地面,或者更深的地方。

  头颅上黏附着黑色潮湿的长发。尸体是女的。学生。身上穿着很普通的校服,除了脚上一双红色的女鞋特别惊心动魄。那红鞋非常旧,暗沉的红色上面有着斑驳的纹路和一块一块磨得赤露的皮色。

  一道闪电亮起,女尸的影子被瞬间映在地面上。令人不寒而栗的,是地面上还同时出现了四个人影。不,不能说是人影,枯树周围没有任何人。只有凛冽的风夹带着雨点呼啸。那是凭空出现在地面上的影子,就像人的身影,又或者,是影子从地里向上仰望。它们围绕着女尸,好像在迎接伙伴,当闪电平息后一同隐没在夜色中。

  天地回归安静,风雨消失,教学楼的窗户被吹得敞开,空荡荡的教室里,一片漆黑,然后,好像有很轻细的声音,在隐约处幽幽响起,回荡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校园里。停留在女尸树枝上的乌鸦惊起,扑棱着翅膀消失在月光下。

  梦域,细节潮水般地从蓝色过渡到灰暗,世界沉进阴影,被夺去生命的雨点僵硬地从天空坠落。肮脏的死亡故事一字排开,哀怨的声音纠缠着风,布满整个天空。

  黑暗而遥远的角落,轻微的哭声半流质地蜿蜒,被雨融化在空气里,轮廓被洗刷,只留薄薄的一层,像死人的皮肤。

  是从那儿传来的吗?

  [=BWS][=BWD(]阴森鬼气的学校

  少女来到一所中学的校门外。天空下着雨,到处都是昏暗一片,看不见光与路。弥漫着的浓浓白雾,仿佛鬼魂身穿的外衣。巨大而凝滞的冤魂。学校里没有人,校门紧锁。

  哭声消失了,或许根本就不曾存在过。少女正要转身离开,耳边忽然传来哀怨的声音。

  "不要抛下我们……"

  那声音就像有人在她旁边说话。那么近,那么清晰。她猛地回头,没有人。但声音再次传来。

  "不要抛下我们……"

  少女循着声音的方向,走到校门边,往里面张望,白色的浓雾中,校园的偏僻角落出现一座残垣败瓦的平房,在空旷的地方孤独着。声音再次响起。雾仿佛被拨开,五个人影在雾后面若隐若现。看不清他们的样貌,那些人低着头,一动不动,等着她过来的样子。

  她抓住铁门呼唤他们。他们没有回应。不过铁门倒是嘎的一声自动打开了。好像有人在帮她开门。她穿过铁门,呼唤着那些人,穿过那些雾,慢慢向他们走过去。

  越走越近。那些人竟慢慢地伸出手,像欢迎的姿势,又像要抓住她的样子。同时,他们的脸也慢慢地抬起来。她看见惨白的额头,然后……

  就被闹钟吵醒了。

  好怪的梦哦!庄嘉惠从床上坐起来,刚才的梦还留了些影像片段在神经末梢,令她仍觉得疲倦。她拍了拍脑袋,昏昏沉沉的,好像塞着一大团棉花。

  庄嘉惠走下床,打开卧室的窗户。天色还早,城镇笼罩在白雾中。她欣赏着雾中的景色,目光忽然僵住了,她死死瞪着那边的街道。那里,模糊的白雾中,竟出现五个身影。

  不可能!昨天晚上的只是一个梦罢了!

  呼吸停顿,她感觉一股抑制不住的冰冷在皮肤上窜行,牙齿开始微微哆嗦。不可能是梦,她看到那五个身影在白雾里越来越清晰。她的脚好像被谁用手紧紧抓住,一动不能动。

  是那种东西吗?庄嘉惠全身都起了鸡皮疙瘩。空气中好像溶进了一种腐肉的腥臭。一种诡异的气息迅速将她包围。

  嘻嘻嘻。从身影那边居然传来恐怖的笑声。看不清是什么人,只是在笑。听着又像是十分凄凉的哭声。庄嘉惠的心脏倏地收紧,她死死闭上眼睛,拼命地告诉自己这只是幻觉。幻觉!不是真的!

  然而,没有了视觉,听觉更加清晰。她听到了歌声。轻轻的,十分幽怨,跟昨天晚上的声音一样,就像有人在她旁边说话那么清楚。她甚至感觉背后有东西靠近她。

  她感觉到那东西的气息。它就站在她的身后。她甚至感觉到脖子后传来轻轻的呼吸。那东西在身后窥探着,等待机会到来。

  肩膀突然挨了一下,庄嘉惠立刻吓得瘫倒在地。

  "怎么了,嘉惠?一大早的还在睡呀。你今天还要到新学校报到呢!"

  是妈妈的声音。庄嘉惠抬起眼看见满脸关切的妈妈,整个人从紧张状态一下子放松,长长舒了一口气。倒是妈妈看到她脸色发青觉得很奇怪,把手放在她的额头上,问她是不是生病了。

  她回答她没生病,脸色正当好转的时候,又忽然想起……

  对了,那五个人!

  庄嘉惠立刻转头望向窗外。没有人!街道在微弱的光线中逐渐显现,所有景物一览无遗,那里一个人也没有。一只黑猫蹲在垃圾桶边,安静地与她对望。

  果然是幻觉吗?但是,刚才那种情景也未免太真实了。

  这所学校不知为何,给人一种阴森森的感觉。庄嘉惠说不出具体原因,走进学校的第一步,她就忽然有一股莫名其妙的恐惧感直抵心脏。是和她梦中几乎一模一样的学校!铁门、教学楼、校道,一切活生生地从梦境中走出来似的。

  仿佛又听见幽怨的哭声。远处出现五个湿漉漉的人影。是从心底深处萦绕出来的呼唤:"不要抛下我们!不要抛下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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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嘉惠不禁打了个寒战。一所从没来到过的学校,怎么会在她的梦里出现?站在校门口,她迟疑着。铅灰色的天空,将不明不暗的光线压在她的身上。树阴浓重。

  清一色校服的学生推着单车或走着经过她的身边。虽然刚放完寒假,每个人都一脸的轻松,有说有笑,但在庄嘉惠的眼里,那一张张脸却显得光怪陆离。

  萦绕胸中的恐惧还没散去,反而逐渐扩大。肩膀不知被谁轻拍了一下,庄嘉惠吓得不轻,弹开几步往回看。拍她的人也觉得很好笑似的,皱着眉头说:"对不起,我把你吓着了?"

  是完全不认识的女生。素净的脸孔,清晰的额头,黑发,眉毛以及眼睛。看过来的目光炯炯,瞳孔分割出细节的黑与白。

  "小惠,我是安锦言。你不记得我了?你没搬去深圳之前,我们不是经常一起玩的吗?"

  "哦。记得的。"

  庄嘉惠勉强笑了笑。昨天晚上妈妈还跟她说过她拜托这个安锦言在学校里多照顾她的。

  "小惠,你长高许多了。以前我们还一样高的,现在……"安锦言站到她的旁边,故意踮起脚,用手在头顶衡量了一下,"哇,你比我高了一点点呢!"

  她只好用微笑搪塞过去。见安锦言走进学校里,她迟疑一下,还是跟了进去。就像走进了昨天晚上的梦境。只不过,梦里的学校更残旧,花草树木没有现实中茂盛,而且,庄嘉惠特意向教学楼的旁边看去,没有看到梦中出现的那排倒塌的教室。

  还是心理作祟啊。她对自己的疑神疑鬼感觉很好笑,并且轻轻笑出了声。

  安锦言把她领去教务处的途中,跟她聊着家常。

  "小惠,你怎么又回来了呀?在深圳读书不好吗?怎么又回到广州来?"

  "这个我也没办法,妈妈要搬回来,说是爷爷去世了,房子空着浪费。"

  "是这样子啊。不过,我还以为你不会回来了呢。"

  "为什么?"

  "还不是因为七年前那件事……"安锦言小心翼翼地看着她,欲言又止。庄嘉惠皱紧眉头,没有回应。令人窒息的静默弥漫在两人之间。

  关于七年前那件事情,庄嘉惠忘记了许多,依稀记得个大概。那时候庄嘉惠还在读小学四年级,她的姐姐庄凌正是这所香云中学的高三学生。快要毕业的那年夏天,她的姐姐突然失踪了。失踪的不止她的姐姐一个人,还有另外四个学生。

  这引起了极大的骚动,警察出动大量警力调查,结果一点头绪都没有,甚至连尸体也没有找到。

  那些学生,凭空消失了,好像被什么带去了另一个世界。

  庄嘉惠还记得,那些日子,警察差不多每天都在她家里进进出出,调查,做笔录,搜寻证物。妈妈终日以泪洗面。由于爸爸早逝,所以妈妈一个人含辛茹苦地把她们姐妹俩带大。对于成绩优秀的姐姐,妈妈可以说是倾尽了心血。

  谁料到,会出现那样的事情……

  沉默间,安锦言领着她走进了教学楼。一条长得好像没有尽头的走廊,不知是设计的问题还是因为季节转换,走廊里阴暗异常,凉浸浸的空气跑进衣服里,让人从心底里发冷。面对面走过来的学生,直到跟前才能看清楚面容,在这之前,目光所及,只是飘浮在空气中的凝重的身影,清晰地回响在走廊里的脚步声,让人的心不知不觉地揪紧。

  真是阴森鬼气的学校。庄嘉惠不由得生出这样的想法。

  很突然地……

  "找到你了……找到你了……"

  哪里传来的声音,或者是脑子里本身孕育出来的,显得太离奇。庄嘉惠感到十分不自在,加快脚步,想尽快走过这条漫长的走廊。光亮的出口却仿佛遥不可及,而那声音就像照相机的底片在药液里逐渐显现出五官轮廓,越发清晰。

  然后,庄嘉惠蓦地停住了脚。她站在一个楼梯口,身不由己地微微发抖。风从四十五度的上方吹来,凉意正好袭在脖颈裸露的位置,她处于被冰冻的状态,眼睛依然紧盯前方,不敢转脸,哪怕只是一秒。

  那声音就在她右手边的楼梯上方。那里光线昏暗。

  "找到你了……"

  有什么东西在黑暗里说。庄嘉惠有点腿软,尖锐的恐惧,抵消身体内一切循环的力气。她张了张嘴,徒劳,叫不出声。前面走着的安锦言完全没有意识到她停下来了,继续走,离她越来越远,令她顿感绝望,她将要孤独地面对楼梯上的那东西。

  她急促地喘气。

  幻觉罢了,没什么可怕的。她这样安慰自己,明知道毫无作用。她清楚感觉到那东西的存在,距离她这么近,十分恐怖。喉咙很干,像被火灼烧一般。

  绝对是幻觉。她决定转过脸去,大胆得连自己也无法相信。

  视界慢慢地转换角度,眼睛开始刺痛。首先进入眼帘的,是两点触目惊心的血红……

  "哎,你看什么呢?"

  庄嘉惠又吓了一跳,惊魂未定地看着走回来的安锦言。她朝楼梯上方望去。

  "你到底看什么呀?鬼影也没一个。"

  庄嘉惠终于大胆地转脸看了,十分彻底,楼梯上面一个人也没有。从小窗口照进来的光线里漂浮着灰尘。

  又消失了。

  消失的,是不是她的幻觉?庄嘉惠认真回想了一下刚才看到的那两点红色。

  好像是……鞋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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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号44的怨咒

  全班好像都见到了鬼。教室里突变的恐怖气氛,即使刚转学来的庄嘉惠都能察觉得到。冬天刚过去的冷,依旧残留在这度空间,是一段不愿消失的魂。

  当班主任介绍庄嘉惠这个新同学时,全班同学的脸色霎时变得铁青。不,应该说从她第一步踏进高三四班这个教室里,那些人就露出异常紧张的神色。显然不是欢迎的态度,好多人死死瞪着她,怨恨一样的眼神淹没了不明所以的庄嘉惠。

  这些人怎么了?好像她将带给他们厄运。

  每一秒钟,恐怖的气氛都在迅速膨胀。当班主任说出庄嘉惠的学号是44号时,全班人的脸瞬间扭曲。一些胆小的女学生掩着嘴巴尖叫出来。班主任不得已叫她们安静下来。随即,一个女生大着胆子站了起来。

  "老师,我代表全班同学,拒绝这位新同学转到我们班。"

  班主任眉头蹙紧。"班长,你这是欢迎新同学的态度吗?你们怎么了?庄嘉惠同学刚转到我们学校,你们应该接纳她,尽快让她融入你们当中才对。竟然说出这样的话!哼,这是学校的安排,不是你们想拒绝就拒绝的!"

  "但是……"班长像有所避忌,犹豫片刻才说,"老师,我们不能接受新同学,不能有44这个学号啊,不然,那个怨咒……"

  "住口!"班主任愠怒地大拍讲台,"那种东西也能信吗?都是蛊惑人心的谣言罢了!"

  怨咒……庄嘉惠好像以前听过这个词。她突然觉得很冷,把脖子缩了缩,藏在衣领下。记起来了,是姐姐庄凌失踪的那年,姐姐每天都在房间里翻阅书籍,脸色苍白。有次她晚上去厕所经过姐姐的房间,看见那门缝切出来残缺的光线。她停下来,看到灯光下的姐姐,那张脸几乎没有什么血色,写满恐惧与扭曲。



  姐姐一直喃喃自语地说着:"怨咒!怨咒!"

  之后,姐姐就失踪了。她的遗物被锁在阁楼里,妈妈从不让庄嘉惠去阁楼。那里,就像一个禁忌之地。有次庄嘉惠贪玩想打开阁楼的门,门锁很重,她砸了几下就放弃了,她不甘心,趴在地板上透过门缝往里面看。

  阁楼里很阴暗,光线隐约,庄嘉惠的脸颊贴着地板,赤裸裸地被黏附上从地板里渗透出来的冷气。什么也没看到,她有点失望。就在那时,光线间闪过阴影。她听到细碎的声音,好像有人在阁楼里活动。

  不应该有人才对。她正疑惑着,视线里忽然出现一个木偶。什么时候出现的?刚才明明没有看到……她紧盯着那个木偶,它也与她对视。它有清晰的五官,像个女的,没有笑容,模糊的弱光切过它身体的边缘,从头上流淌下来的鲜红,点燃视界般灼热。

  是血吧……会流血的木偶!

  庄嘉惠倒吸一口冷气,慌忙爬起来,拼命地跑下楼去。那一幕见到木偶的情形,她一辈子也忘不了,即使现在还是觉得很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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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想着,她在全班同学的面前不禁打了个寒战。

  没有多余的课桌,早读的时候,班主任吩咐班长带庄嘉惠去校工那里领一张。

  班长对她不甚友好,庄嘉惠故意挑起话题,班长却一副不理不睬的嘴脸。下了楼梯,又走进那条长长的阴暗的走廊,庄嘉惠的心脏再次倏地揪紧。经过那个楼梯口,她大起胆子望去。空荡荡,先前的声音与红色不复出现。

  已经无法证实她所看到的和听到的,到底是不是幻觉。笼罩在心头的种种阴霾,只有在走出长廊的那一刻,被灿烂的阳光照耀到,才渐渐溃散。

  班长带她到了操场边的校工室。

  "你在外边等着我。"

  班长敲门走进去,跟校工说明情况,登记,然后校工开始翻箱倒柜地找钥匙。庄嘉惠无聊地站在原地东张西望。怨咒、脸色苍白的姐姐、流血的木偶……这些字眼混杂着模糊的记忆中的影像充斥着她此刻的脑海,仿佛被绷紧的线在皮肤上绕出饱胀的不适。

  仰望天空的视觉变得恍惚,一种刺痛的昏眩如病变的细胞迅速爬过皮肤。操场上冷冷清清,一个人影也没有,报纸被风卷到半空又重重摔下。同学们都在早读,耳朵里传扬着时远时近的读书声。在这些拥挤的声浪当中,有一个声音显得格外清晰,宛如一把钝刀刺入身体。

  "找到你了……"

  谁?谁在说话?庄嘉惠仿佛置身于阴凉黑暗的窟窿里。黑暗让她什么也看不见,听到的只有真真实实的声音。她扭头四望,空无一人的操场上荒芜的风从她身上践踏而过。在远处围墙的角落,一棵枯树颓丧地站在黯淡的晨曦中。

  "找到你了……"

  声音像女生的轻轻低语,好像从枯树那边传来。很明显,那里一个人也没有。庄嘉惠晃了晃自己的脑袋,要把耳朵里听到的声音都倒出来似的。嗯,她然后深深一个呼吸,竟有些不由自主地慢慢向枯树那边走去。

  杂草丛生,这里肯定人迹罕至。在热闹的操场上,有这么一块偏僻的角落不免令人好奇。踢球或跑步的人总会经过这里的吧,然而它这么荒凉,似乎所有人都在避忌这处角落,不敢靠近。

  庄嘉惠走向枯树,锯齿状的野草漫过她的小腿,摩擦出热辣辣的微痛。至于为什么要走去枯树那里,她并不十分清楚,只是,只是……有什么在冥冥之中吸引着她。

  到底是什么?她走到枯树下,茫然地仰望着它。枯树没什么特别之处,伸展在天空中的枝丫像溺水的人从水里挥扬着求救的手,树干形如白骨,简直不能称之为树,只是一具完全没有生命力的尸骸。

  庄嘉惠的脚突然踢到了什么,她转移视线,杂草丛里躺着一个木偶。她收紧瞳孔。咦,这木偶好像……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呢?她回想半刻,木偶刻着长头发,应该是女性,凛然的五官,嘴唇的线条很短。

  终究还是没想起来这个似乎熟悉的木偶在哪里见过,正当庄嘉惠弯下腰想捡起它时,她好似触电一般,身体微微打颤,然后伸向木偶的手陡然停住,手指一寸寸地冰凉下去。

  倾斜的角度里,背景是微亮的晨光,一双鞋映入她的视线。一双红色的女式鞋,悬浮在半空,被某人穿着。那一刻,庄嘉惠只觉心跳终止,大气也不敢喘,头根本没有勇气抬起来,那双红鞋就悬在她的面前,接近她额头的地方。她看到一双女生纤白的脚。

  那女生,可以想象得出,此刻正在俯视着她!

  庄嘉惠死死地闭上眼睛,生怕一睁开眼就会看到那女生的脸。谁知道那会是怎样一张恐怖的脸。然后,她听到身后谁在走近,很轻的脚步声,迟疑着,最后还是走过来。

  拜托!别走过来呀!

  她在心里大声呼喊,那东西,千万别找上她!

  "庄嘉惠!"

  庄嘉惠被吓了一跳,还是没敢睁开眼睛。

  "庄嘉惠,你在干什么?快回来!"

  班长大嚷大叫。庄嘉惠听出她的声音,拼命地转过身跑出草丛。班长的脸纸一样白,她也被吓得不轻。

  "你这家伙,我不是叫你在外边等我的?你跑这里来干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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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

  "快点离开这儿!"

  无法解释当时自己看到的到底是什么以及班长那同样像看到什么东西的表情。庄嘉惠和班长匆忙到杂物房搬桌子,回来经过操场的时候谁也没有朝枯树那边望一眼。两人之间仿佛形成某种可怕的默契。

  教室里的气氛还是那么沉重。交织在一起的呼吸浓得发稠。每个人都心事重重的样子。外面下起了雨,铅灰色的天空压抑着人的情绪。远处走动的人影泡在阴雨中,若隐若现。

  老师讲的课永远那么无聊,听不进耳。庄嘉惠在新桌子的抽屉里发现一本笔记本,拿出来放在桌面上,用课本遮掩着慢慢翻阅起来。

  是以前的课桌的主人留下的。那种绢秀的笔迹,应该是女生的。从内容看来,是日记。庄嘉惠不知道那人为什么会忘了这么重要的东西。也许本来就不打算带走的吧。她有这个念头,便鬼使神差地翻开第一页。

  今天我第一天上学。我被怨咒缠身了!

  触目惊心的语句,蓦地在庄嘉惠身边形成极冷的氛围,将她紧紧包裹。她霍地把日记本合上。开玩笑吧?这本日记简直在写她本人!第一天上学,怨咒……庄嘉惠眼睛死死盯着这本红皮日记本,那颜色像正在流淌的血液漫进她的眼睛里。

  她慌忙把日记塞回到抽屉里。

  鬼魂之说是无xxx证的东西,相信的人和质疑的人都找不到充分的论据。鬼,你见过吗?但没见过的东西并不代表它不存在。鬼魂,也许就像每个人都呼吸的空气,看不见,却那么平常地存在于身边。

  以前不相信的东西,庄嘉惠发现自己可以在一夜之间坚信不疑。

  这种强烈的感觉在深圳生活时还隐藏在心底深处,但自从和妈妈搬回到广州来,住在古色古香的西关大屋,甚至在街上还能看见一口经历风雨沧桑的古井,脑子就开始有些胡思乱想。

  每天都要经过一条狭长的小巷。潮湿的地面和墙。灰蒙蒙的天空被切割成一条平仄的细线。幽暗的地方,路灯又不太管用,有时突然从旁边的角落走出一个人影,硬生生地把人吓个半死。刚才明明就没有看见有人的呀。

  巷口有间年月久远的纸扎铺,是安锦言家开的,卖的都是一些烧给死人的金银衣纸。说不上恐怖,但总给人一种阴森森的感觉,特别是店里常摆放在门口的纸扎公仔,白脸红唇,一双空洞的眼睛好像无时无刻不在注视着你。

  庄嘉惠每次经过那里都会加快脚步。那间纸扎铺总是在视线里稍纵即逝。这么对它避之三舍,即使安锦言发话邀请她到家里玩,她也总是一口拒绝。

  跟广州阴霾的天气一般,这些日子以来她脑海里总是想不到阳光的东西,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缠上了她,她经常莫名其妙地听见人的言语、女性的喘气和叹息,还有血液流淌的声音。有时候,明明就感觉身后有人,差不多要回身问是谁呀。可是,身后那一片空间只吹过荒寥的风。

  她宁愿相信这只是幻觉。即使夜深人静时,沉寂的房间里经常响起奇怪的声音,她也装作安然入睡。睡眠质量也就难以保证,第二天上课有时挨不住,她就把课本竖在桌子上埋头大睡。

  又出现了那个奇怪的梦。那五个看不见脸的低着头的学生,在绵绵细雨中向她招手,声音仿若近在耳旁。

  "不要抛下我们……"

  他们缓缓地抬起脸,苍白的额头……

  "啊!"她从梦中惊叫着醒过来。

  幸好只是梦。

  不幸的是全班同学都在看着她。老师一脸怒火。

  "庄嘉惠,你撞鬼了?!上课的时候竟敢大嚷大叫!"

  [=YM2]阴森恐怖的学校,即使在春天白色的日光下,仍然照不亮那些黑暗的地方。上课和下课总要经过那条好像长得没有尽头的走廊。那个楼梯口,像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门,阴暗而隐约。

  庄嘉惠虽然没有去过上一层楼,但听人说上面有美术部、文学社、文工团、宣传部等等,都是一些罕有人去的地方。总认准那个地方有不干净的东西,所以入学两个星期以来,庄嘉惠总是用几乎是跑的步伐经过那个楼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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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安锦言问她:"庄嘉惠,我发现你经过那个楼梯口时总要跑的,为什么呀?"

  她反问安锦言:"锦言,你相信有鬼吗?"

  安锦言愣了愣,然后呵呵笑道:"鬼嘛,我倒无所谓信不信的。你也知道我家是卖那种东西的,如果真有鬼,我早应该看见了。"

  对一个无神论的家伙,庄嘉惠无法说些什么。关于那个怨咒,因为班里的同学都不愿意跟她接近,她也就没有办法更深一步地了解。

  到底是怎么样的怨咒呀?

  这些日子里,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啊。

  只是在每周上体育课时,庄嘉惠看见操场角落的那棵枯树,枝丫交错地伸向浅灰色的天空,她不免觉得惊悸,忽然想起那天在枯树下看到的木偶,是不是跟她以前在阁楼见到过的那个有些相似?

  简直是一模一样啊!

  又好像吹来一阵寒冷的风。她仿佛置身于冰川世纪。光线委靡。

  她身子一向很弱,特别是发生那件事情后……庄嘉惠把冬季的校服套在身上,冷的感觉消失了,但疲惫又从暗处出来徘徊。她找到一处干净的地方坐着。

  体育课。女生要考仰卧起坐。她的学号在最后,于是坐着看了半天,还没轮到自己。头顶是树叶覆盖着天空,她蜗居在阴影中。外面的风漾满了运动的人影。

  忽然来了例假。庄嘉惠捂着肚子,一阵阵的疼痛用近似穿肚而出的方式粗鲁地折磨着她,额头渗出了汗。她勉强站起来,从书包里拿出卫生棉。

  帮助体育老师记录分数的班长望了她一眼,提醒道:"庄嘉惠,你要去哪里?快点回来哦,就快到你了。"

  她走回教学楼。一层的厕所好像满了人,每个隔间都关紧门。

  奇怪?上课的时候怎么还有这么多人在上厕所呀?

  庄嘉惠忍着疼痛,放开声音问道:"有人吗?拜托能不能快点。"

  没有人回应。厕所的小窗口透进来惨白的光线,她的身影被打在地面上,这么的孤单。庄嘉惠忍不住,敲了敲隔间的门。里面同样传来敲门的声音,仿佛一种回应。

  有人在哦。

  她一间间敲到末尾。每一次都有敲门声回应,偏偏没一个人出声回答,也不知道那些人什么时候出来,庄嘉惠痛得受不了了,从厕所里退了出来。

  最近的厕所唯有二楼的。要通过那个幽暗的楼梯口。庄嘉惠站在楼梯口踌躇半晌,尽管十二分不愿意,但是紧逼的时间和疼痛,使她不得不克服心中的恐惧。

  实际上也没什么可怕的呀。没有碰到什么奇怪的影子或声音。庄嘉惠几乎是半闭着眼睛跑上二楼。二楼的阳光出乎意料地充足,只是走廊过分沉寂。所有的教室都关紧窗,垂下窗帘,看不到里面有人的样子。

  庄嘉惠不敢多想,赶紧走进了厕所。

  干净的厕所,很少有人进来的样子,不过这种时候庄嘉惠只能走到最末尾的隔间。其他四个隔间也关着门,好像有人了。她坐在马桶上,心里不断地嘀咕着今天是怎么了。

  厕所太安静。唯一吵闹的是从很远的操场上传过来的喧嚣声,不真实,像不小心从另一个异次世界泄露的。庄嘉惠等着体内的疼痛慢慢减缓,旁边的隔间传来轻微的喘息声,听不太清楚,在下一秒想努力辨认的时候又消失掉了。

  接着好像有人方便完了。外面有水龙头被拧开的水声。两个人开始交谈。

  "嘿,知道吗?听说今年高三年级有个班的学生达到四十四人了。"

  "哦,不是吧?那么……那个怨咒不是就快要出现了?"

  "是呀。大概就快要到雨季了吧。到时候可要出大事了。那五个冤魂,嘿嘿……"

  有点幸灾乐祸的笑声,在这安静的厕所带着诡异,令坐在隔间里的庄嘉惠毛骨悚然。

  另一个声音。

  "哟,别吓人了。现在那个班的学生肯定吓个半死。"

  "可不是。谁也不知道是哪五个学生被选中呀。"

  "嘿,所以这样才恐怖呀。"

  声音戛然而止,跟被突然按下开关的收音机那般,一切声音突兀地消失。庄嘉惠感觉飞转的世界突然什么都停下来了,她赶紧解决完,从隔间里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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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何时,另外四个隔间的门早被打开了。空无一人。人是何时走光的?还是……根本就不存在?水龙头没有被打开过的痕迹,水槽很干燥,一滴水珠也没有。厕所很明亮,寂静得恐怖。

  庄嘉惠连手也不洗赶紧离开。总认定那水龙头流出来将不是水,而是血!

  这回在楼梯间倒是出现了点状况。

  她走下楼的过程中,一抹身影从二楼投影下来,将她整个人覆盖住。后面有人,或某种东西,正在她的背后窥视着她。她像被困在不能逃脱的阴影中。细软的呼吸,近得像在颈后。

  那影子的数目,不知何时,从一变成了五。五个人,在她背后!

  庄嘉惠跌跌撞撞地从楼梯口跑下来,寒意悠悠散散地从骨头里浸出来。她跑回到操场时,脸色已十分苍白。班长见她这副模样,走过来说:"不用赶了。已经考完了。我帮你向体育老师说清楚了原因,不用补考,他让你及格了。反正高考又不考体育。"

  见庄嘉惠喘着大气丝毫顾不上说些感激的话,班长捺着性子,转身要走。

  不料庄嘉惠一把抓住她的手。

  "班长,我刚才去二楼的厕所了。"

  "什么二楼?"

  "就是美术室那层楼的厕所。"

  "什……么……"班长顿时脸色大变,拼命甩开庄嘉惠的手,好像怕跟她扯上任何关系,"你……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又不关我的事!"

  她逃离的速度比庄嘉惠刚才经过楼梯口还要快。

  再没有疑问了。

  二楼那里,有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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厕所有鬼

  有一些东西,在人类不知道的角落生存。黑暗是它们出来活动的白昼。两种生物所居住的平行世界,突然有了交点,双方便不期然地面对面。相互来说都陌生,因此害怕。俗语便有人怕鬼三分,鬼怕人七分的说法。

  只是,害怕到极点了,哪还顾得了三分和七分的界限?

  庄嘉惠只将她的遭遇跟安锦言一个人提及。作用不大,安锦言本来就不相信鬼神之说的。也难怪庄嘉惠每天都能看到安锦言安然地从摆满金银衣纸的家里走出来,在那几个看一眼都觉得恐怖的纸扎公仔旁边向自己招手。

  "你这样很恐怖呢!"庄嘉惠跟安锦言说,"以后不要再在你家门口向我招手了!看见那些纸扎公仔我简直要发疯。"

  安锦言大眼一眨,"啊?纸做的东西你也怕呀!"

  "嘿,那可是烧给死人用的东西!"

  "好了,好了。最多我以后在街口等你吧。对了,你在班里怎么样了?那些人对你好不好?"

  "好个屁!一个个把我当成扫把星,我差点没被白眼淹死。"

  就是如此尴尬的境况。都过去一个月了,班上几乎没有同学跟庄嘉惠说过话。有时她碰到别人的书本,捡起来归还,那人硬是用纸巾擦了好几遍,生怕沾上她的衰运似的。其中,有四个人对她简直是仇恨。

  她在校园里碰到过那四个人聚在一起小声议论,气氛诡异。其中一个貌似烂仔的男生转过头来大声吼她:"看什么看?!扫把星,快点滚开啦!"

  她知道她不受欢迎,也接受了这样的事实,想着干脆安安静静地考完高考就算了。不就一个学期吗?她受得了。庄嘉惠回到教室时发现自己抽屉里的物品都被扔在了地上,课本和文具撒了一地,作业本上赫然有脚印。

  班长在斥责那个不良男生:"陆平。你干什么呢?信不信我告诉班主任!"

  [=BWS][=BWD(]厕所有鬼

  "喜欢告就去告呗!切!这个死瘟神,把我们全班人都连累了!"

  "不要再说了!快把东西捡起来!"

  "要捡你自己捡!"

  叫陆平的男生不屑地哼了一声,转身,看见她在后面。他瞪着她,怨恨的眼睛像要漫出大量的血液。庄嘉惠能说些什么?什么也说不出口。全班的同学都在用厌恶和仇恨的眼睛看着她,目光似刀,她处身于一屋子锋利的兵器之中。

  真想快点毕业离开这个鬼学校。

  真想离开这群不友好的同学。

  为什么时间总是过得这么慢?

  晚自修。外面剔透的夜沦陷进更深处,光线碰到黑暗就溃散。远处的景物躲在暗处发出猫科动物一样轻微的呼吸,像有东西在偷偷窥探着你。被死亡、腐烂气息死死缠绕的风,低低地呜咽着。

  高三年级的教学楼是独自的,其他年级都在另外的教学楼内。在黑夜中,它仿佛一首孤单而沉重的悼词。靠近操场,从教室的窗口看不到任何活动的人影。灯光只照亮人的视线里一个很小的范围。

  其余全是黑暗。

  第三节课的课间休息时,庄嘉惠为一道复杂的数学题耽搁了不少时间,赶到厕所的时候,隔间都满了。里面的人磨蹭到上课铃响才出来。约定好似的,厕所一下子变得空荡荡。再细碎的声响也听不见。

  庄嘉惠独自坐在隔间里,隐约听见哪里不断地回响着滴水声,像疯长的藤蔓一样缠住她的脖子。厕所的灯管这时一闪一闪的,好像马上就要灭掉,又挣扎地亮着,明与暗有了沉重的颜色。

  有人走进来的声音。来人开始敲隔间的门。三下。仿佛在确定里面是否有人。庄嘉惠正想出声告诉那人,其他隔间都是空的,然而,她很快听到了三下回响。

  "有人。"

  第一个隔间传出回答。

  那人走到了第二个隔间前面。三下。

  同样是三下回应。

  "有人。"

  一个接一个的回答,在隐约的苍白灯光下响起。不知什么时候,厕所居然坐满了人,庄嘉惠显得不知所措,手指因为紧张用力而微微发白。狭窄的隔间里她感觉被包围。

  那些人是什么时候进来的,她竟不知道!

  脚步声在慢慢靠近。庄嘉惠抱紧身子,光线隐约的冷,从头顶灌下汹涌地冻结她的血管。非常真实的恐惧感,在心脏病变成瘤,怎么也切除不去。

  那人终于来到她的隔间前。很慢又很真切的三下敲门声。

  咚!咚!咚!

  庄嘉惠稍稍弯下腰,蓦然看见门缝中出现校裙的下摆以及一双潮湿的红色女鞋。血液一样刺眼的鲜红。她倒吸一口冷气。厕所里的灯管闪烁得更加厉害,仿佛也在做急促呼吸。

  缺失的沉默必须尽快地填补上。庄嘉惠不知道自己如果不回应,会有怎样的后果。那人会不会直接打开门走进来?

  她颤抖着手指,屏息敛气地在门板上敲了三下,并且尽量不那么发抖地回答:

  "有……有人!"

  待她再探下头去看时,门缝里的红色女鞋已经消失了。那人已经离开了吧?所有的声音,都在瞬间被带走似的,她听不到旁边的隔间有任何人活动的声音。

  只有灯管突然间变得暗淡,再也没亮起来。庄嘉惠的呼吸放缓不少,想着赶快离开这鬼地方。只是刚抬起头,她却立刻僵住了,一动也不敢动。呼吸停留在胸腔的某个角落。

  她头上有人。是悬浮在空中的人,正在俯视着她。庄嘉惠隐约感觉头顶那一片阴冷的黑影,笼罩着她。那东西显然不能称之为人。带着令人窒息的气味,霸占着这个死寂的空间。

  头皮不由自主地在发麻,庄嘉惠死死保持着这个姿势,不敢抬起头,她没看那人的模样也知道它是多么让人毛骨悚然。

  闭上眼睛冲出这厕所吧!心里虽然这么想,手脚却僵在原处,仿佛有无形的锁铐将它们拘禁。庄嘉惠只能期望有谁突然闯进这儿,打破她的……幻觉。

  密密麻麻的头发从上方缓慢地降下,罩住庄嘉惠的脸,那人离她这么近,那张脸就在她的额头处微微地呼吸。她好像闻到潮湿的气味,似在沼泽地里腐烂的水生植物。周围都弥漫着窒息的空气。那人从高处伸出颤巍巍的手,伸向她,在低处无路可逃的她。

  那双手的手指苍白而纤长,十分冰凉。

  再等多一秒钟,庄嘉惠差不多要看到那人的脸孔了。是溺死的人吗?不断有水滴从那人的头发上滴在她的脚边,蔓延出暗红的花朵。

  她接近绝望。

  突然,厕所里的灯管一下子亮起来,很亮,她在恍惚之间发现什么阴影都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一个男生在外面叫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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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有人吗?"

  庄嘉惠几乎是拼了命地冲出隔间。那个发问的男生正按着电灯按钮,被她兴冲冲的样子吓得愣了愣。

  "你怎么了?"他问。

  "不……"庄嘉惠忍住差点夺眶而出的眼泪,捂住眼睛哽咽着说,"我没事。"

  见到活生生的人是多么激动的事情啊。

  那男生也不追问。"好了,好了,你快点下去吧。这层楼晚上要关门的。也真是的,你怎么上这里的厕所呀?"

  庄嘉惠反而觉得纳闷。

  "下去?下去哪里呀?"

  那男生眨了眨眼睛,没好气地说:"同学你是不是有病呀?当然是下去一层楼啦!难道你的教室在二楼呀?这层楼只有美术室和实验室嘛。"

  二楼?她在二楼的厕所?!什么时候?

  庄嘉惠一下子又感到四肢冰凉透顶。

  自从发生那件事情后,她的世界便发生残缺。身体失去的那一部分,将她碾碎和折磨,看不见的伤口深处涌动着艰涩的疼痛。那个人,是她亲手杀死的。真有灵魂这玩意,她会化做冤魂回来找她吗?

  离事情的发生已有好几个月了,连学校也换了。或许是报应,庄嘉惠身体变得很差,脸总是苍白得像贫血。时常做梦,在梦中的身体没有重量,稀薄得好像一吹就散,仿佛自己也成了鬼魂。

  却还是害怕梦见那五个在雨中淋湿的人影。

  他们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找上自己?

  天花板上一整晚都传来细碎的声音,像有人在走动,又像有人在窃窃私语,也像另一个女孩的梦呓和呻吟。如此半夜时分,庄嘉惠忽然从床上坐起。每夜被这不停息的声音折磨,她决定探个究竟。

  她房间的楼上就是阁楼了吧?那个地方,曾把小时候的她吓得夺路而逃。她很久都没再到上面去。反正只是放了一些杂物,没什么可怕的。只是一些老鼠夜里出来瞎逛罢了。

  庄嘉惠在楼梯间深深吸了一口气。她手中的手电筒把一把光洒进黑暗里,光斑在石灰黯淡的墙壁上游动着。她把手电筒照向阁楼,光线马上便被吸进无底的黑暗。

  她思量好久才敢踏上第一级楼梯。最近天气有些潮湿,脚步踩着粘满水汽的木板发出饥饿一样低沉的声音。庄嘉惠慢慢地走上楼梯。阁楼的门出现在面前时,她的心又倏地揪紧。

  可不是吗?她老觉得里面够阴森的,以前还看见里面放了一个流血的木偶。

  对了,门应该还是锁着的吧?庄嘉惠一想到这点,用手去推了推门。很突兀的吱呀一声,门居然缓缓地打开了。

  混杂着灰尘的污浊空气扑面塞进她的鼻子,肺部好像变得不干净了。

  有人吗?庄嘉惠觉得这个想法真是荒谬。

  要是真有人她还不吓死啊!

  这个时候偏偏又听不到刚才一直不绝于耳的怪声了。老鼠藏起来了?庄嘉惠走进去,这地方宽敞得反而令她觉得意外,杂物算不上很多,有床有桌子,可以做一个睡房。

  寂寞的月光从小窗口倾泻而入,夜色却还是浓得化不开,黑暗重叠着黑暗。庄嘉惠用手电筒逐个照亮每个角落,倒是没看见有什么老鼠洞,只是突然照亮摆放在柜子上的爷爷的遗像时,她吓了一跳。

  最近那个诡异的二楼厕所搞得她神经过敏,看见什么奇怪的东西都忍不住提心吊胆。最惨的就是每次都要拉着安锦言才敢去厕所。实在只有一个人,她宁愿憋着也不敢去。

  真是衰!怨咒的事情还没搞清楚,她又被鬼厕所给缠上。

  还有处处排斥她的全班同学。

  那个叫陆平的烂仔甚至威胁她不退学就找校外的人教训她。

  难道她不想离开这个学校吗?可是,总不能跟妈妈说因为什么怨咒得赶快转学吧?再说,都第二学期了,还能转到什么学校呢?

  早知如此,也许当初就不该搬回广州来的。虽然在原来的学校总会碰见那个家伙,还会时不时想起那件事情。唉……快点毕业就好!

  回去继续睡觉吧。什么臭老鼠嘛,找天放堆老鼠药把它们全毒死。

  庄嘉惠刚一转身,脚下忽然踢到了什么东西。她用手电筒照住那物件。不会微笑的面孔,血迹已经渗进身体成为一块暗红的疤。多年前遇着的血木偶,突如其来地出现在她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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